制作信息
义妹生活 another days
—————————————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插画:Hiten
翻译:落合葵 阿呆 正文三羊 汉エリック
校对:落合葵
嵌字:落合葵 艾拉
E书:爱吃倭头扫盲组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做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爱吃倭头扫盲组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请保留制作信息
—————————————
爱吃倭头扫盲组译制

简介
这是『义妹生活』的另一段故事。
「——我在写小说时忘记写下的东西——上野导演和制作组的各位,把我在小说中忘记写下的细节都认真捡拾了起来。我的感想就是如此」(引自正文)
2024年7月开播,在一片好评声中播毕的TV动画『义妹生活』。
在每一集播出后,原作者三河ごーすと在X上写下的炽热情感。
本书收录了将这些文字修订整理后的内容,以及以读卖栞的视角描绘她过往的、全新撰写的短篇外传小说——「Good bye」。
旨在放大作品深层魅力的、粉丝必备的一册登场!
这是『义妹生活』的另一段故事。
「——我在写小说时忘记写下的东西——上野导演和制作组的各位,把我在小说中忘记写下的细节都认真捡拾了起来。我的感想就是如此」(引自正文)
2024年7月开播,在一片好评声中播毕的TV动画『义妹生活』。
在每一集播出后,原作者三河ごーすと在X上写下的炽热情感。
本书收录了将这些文字修订整理后的内容,以及以读卖栞的视角描绘她过往的、全新撰写的短篇外传小说——「Good bye」。
旨在放大作品深层魅力的、粉丝必备的一册登场!








目录
前言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2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3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4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5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6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7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8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9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0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1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2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外传小说 「Good bye」读卖栞
后记
电子书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3200日元的一击—』
蜜瓜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有此师焉—』
13卷&another days虎穴同时购入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古书巡礼—』
13卷&another days Gamers同时购入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硬壳—』
13卷&another days Gamers同时购入特典 『丸友和的异世界转生』
前言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2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3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4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5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6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7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8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9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0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1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动画 义妹生活 第12话的感想(三河ごーすと感想)
外传小说 「Good bye」读卖栞
后记
电子书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3200日元的一击—』
蜜瓜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有此师焉—』
13卷&another days虎穴同时购入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古书巡礼—』
13卷&another days Gamers同时购入特典 『读卖栞的校园生活 —硬壳—』
13卷&another days Gamers同时购入特典 『丸友和的异世界转生』

前言
「无论做什么,走到哪里,我根本上都是一名小说家」
机缘巧合,正是由于TV动画化,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迄今为止,我不只写过小说,也从事过漫画原作和游戏剧本的工作,因此我曾以为自己算是那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应对文字以外媒介的、比较灵巧的类型。反过来,正因为涉足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对作为文字专家的自信并不充足,也怀有一种自卑感,认为自己作为一名小说家是个半吊子的存在。
然而,这似乎是个误解。在目睹了TV动画『义妹生活』的成品之后,我机缘巧合地切实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维持作品根基的前提下,作为影像作品给出了「一个解答」,这使我意识到自己通过文字这一表达方式所自觉的部分,也让我获得了直面以下问题的机会:无论怎样自由改编都不会动摇的作品轴心究竟是什么,我是如何为之注入灵魂的,作为小说家的我又是怎样的存在。
在SNS(X)上发布长篇感想时,老实说我并没有想到会受欢迎。我一边想着在这个快时代下谁会读这种东西,一边怀着对影像的爱肆意挥笔写下文字,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哪怕只有少数人能看到也好,至少希望那些认真对待作品的人能够注意到其中蕴含的影像技法。
结果令我惊讶的是,反响异常热烈。不仅读者,连从动画入门的初次接触者也给予了积极的反馈,我听到了鼓励的声音,也有人表示享受这篇长文本身,帖子的浏览量也膨胀到了惊人的数字。
话说回来,虽然是长文,但只要「该写的内容」是明确的,对我来说写一万字左右的文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似乎这在一般人看来是不同的。我也是在看到粉丝们对长文感想的反应后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当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应该写的时候,就无法不输出文字,而且能够轻易做到。这大概正是因为我从根本上就是一个小说家吧。
我这份对TV动画『义妹生活』的、自我满足式的爱之言语,有幸获得了这样成书出版的机会。那么,将动画制作团队暗中倾注了特别爱意的读卖栞的、原本不打算在本篇中讲述的故事与此一并汇集成一封情书,这对于从根本上是一名小说家的我而言,是一种美丽的姿态。我如是认为,并将它们集结成了这一册。
这不是悠太和沙季的人生,但请享受存在于同一个世界某处的作者与读卖栞的人生篇章——another days。

首先,在不了解原作(小说版)的情况下观看动画的人,或许会冒出「咦?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这样的感想。我想,很多人原本期待的,大概是一部和义妹共同生活的欢乐恋爱喜剧。
不过,这部作品并不是所谓的恋爱喜剧。若只把人物配置、基本设定等要素摊开来看,它当然可以归入普通恋爱喜剧的范畴。可这部作品的关键,既不是恋爱,也不是喜剧,而是想把人物的生活本身凸显出来。『义妹生活』就是以此为主旨写成的作品。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因为过度贴近三次元(现实)而损伤二次元作品的魅力。因此,它一直在尝试一种表达方式:尽可能保留二次元的吸引力,同时去描摹三次元(现实)。硬要归类的话,也许接近「人间剧」(译注:重视人物日常、心理活动与人际关系的剧情作品)。只是它又更聚焦于恋爱情感,在既有分类里找不到完全契合的类型,所以我和责任编辑私下决定,以「恋爱生活小说」为标签进行连载。
「虚构人物写下的私小说」(译注:私小说一般指以作者真实私生活和内心为基础写成的小说)、「宛如阅读真人日记般的体验」,正是『义妹生活』的独特之处与价值所在。倘若只看剧情梗概,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读者喜欢这部作品。因为它的核心魅力并不在梗概所概括的故事情节,而在那些琐碎的日常行为、细节表现,以及作为整体被读下来的阅读感受。
……到这里为止,我说明的是原作的创作意图。
不过,这篇文章毕竟是动画的解说与感想。上面这些或许会让人觉得没有意义,但为了说明动画,又是必不可少的部分,还请见谅。
言归正传。正因为原作带着这样的创作意图,想把它改编成影像作品才会非常困难。实际上,在『义妹生活』广播(第3回)的采访中,上野导演也说过「我觉得很难改编」。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一边感到抱歉,差点想说「确实呢!真抱歉!」;另一边又庆幸,「能由一位会觉得改编很困难的导演来负责这部作品,真是太好了」。会觉得困难,说明导演已经彻底把握住了我在『义妹生活』中所重视的东西。若只是把故事剧情整理成梗概,它看起来不过是一部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恋爱喜剧。这样一来,它很可能会变成一部「不太有趣的恋爱喜剧」。然而,上野导演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挖掘它的核心魅力,正面迎向这份困难。对此,我真的非常感激。
接下来,我会逐项说明细节。
・关于悠太与沙季的性格以及两人的相遇
动画观众应该都已经发现了,这两个人都是「太~~讲道理,结果极其麻烦」的家伙。尤其是在人际关系上。两人都目睹并经历过父母关系的破裂。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常常处在「两个对立、彼此误解的人」之间,站在中立的位置,看着双方相互攻讦。比如一方把对方出于好意的行为视作恶意;又比如一方责怪对方,为什么没能察觉自己那本来就不可能被看透的真实想法。这些事让两人切身体会到,人际关系往往有多么无可奈何。擅自对别人抱有期待,又擅自受伤,甚至破口大骂……悠太和沙季都觉得,人类在人际关系里的这种「偏执」很「丑陋」。
或许有人会用「凉薄」来概括两人的角色属性,但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
他们基本上都属于冷静、情绪稳定的类型。可是,他们并不是毫无情绪波动,也不是自私到不会关心别人。因此,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他们也会试着摆出友好的态度;这一点,也体现在两人相遇时的对话里。沙季看出悠太和自己一样,对幽默没什么兴趣。不过,悠太基本上就是靠着适度的距离感融入了社会。他的社交宗旨是不过分热情、不过分冷淡、不过分轻浮、不过分拘谨。这是一种不对他人抱太高期待、也不容易树敌的社交方式。相对地,沙季虽然同样不对他人抱有期待,却宁愿被孤立,也要彻底拒绝那些钻营人情世故的人。然而,这种做法只有在事情只关系到她一个人时才行得通。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哪怕被全世界讨厌也可以;另一方面,她又非常在乎母亲亚季子,不想做出会伤害她的事。因此,面对亚季子爱上并选择的男性太一,以及今后将成为家人的悠太,沙季都尽力表现得友好。第一次见面时,她刻意露出在学校里从未展现过的笑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距离高中毕业还剩不到两年,沙季隐约设想的是:在这段时间里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和睦,保障亚季子的容身之处;等那之后,再悄悄拉开距离,借着独自生活的名义稳妥离开。……不想对男方家庭抱有期待,却也不想拒绝对方、伤害对方。沙季就是带着这种黑白尚未分明的微妙感情,和悠太成为了新的家人。

两人独处时,沙季特意让悠太看见自己凉薄的一面。因为她觉得悠太和自己很像——也觉得两人今后或许能以相近的方式,度过这段家庭生活。于是她赌了一把,向他稍稍展现了自己的「本性」。而悠太正如她所料,所以两人缔结了「契约」。

・关于动画原创要素
小说读者应该都注意到了,这部动画其实加入了相当多的原创描写,也省略(删减)了不少台词和场景。比如刚搬进来的沙季发现墙上的贴纸,并用手指在上面摩挲;悠太回到家,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于是若有所思;强调速食味噌汤的存在,并闪回过去的用餐画面等等。这些都是动画原创的部分。不过,我觉得这些都是两人的故事中确实应当存在过,只是原作小说没有描写出来的场景。假设悠太和沙季真实存在,那么动画比原作小说更忠实地再现了他们本来的场景,也就是他们的生活——上野导演和制作组的各位,把我在小说中忘记写下的细节都认真捡拾了起来。我的感想就是如此。
・关于作画、演出、美术、剪辑
我平时看真人电影比较多,成年后也很少看TV动画,所以其实并不算了解动画。因此,我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去讨论动画特有的表现形式。不过,如果只是从外行人的角度来说,我会觉得:这部动画已经尽可能动用了一切技术手法,去呈现『义妹生活』的主题。
那些只要人活着就一定会存在的声音、呼吸、普通人的日常动作(或许也可以称作日常戏),以及声优们生动而自然的演技,所有一切都在画面中自然地融为一体。正因为一切浑然天成,故事才会顺理成章地流动过去。但我认为,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困难。我希望观众能留意场景里的那些细节动作,比如悠太和太一谈到「决定再婚」的场景(也就是他们准备速食早餐的场景),还有饮料吧台的场景等等。
还有,以山手线为代表的涩谷街道也描绘得十分真实。背景(美术)同样出色而漂亮。既然角色塑造以真实感为目标,悠太和沙季生活的世界也必须具备足够的真实感,而制作组轻轻松松跨过了这道门槛。
不过,我更想说的是,虽然每一个「点」都很有吸引力,但它们还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诚然,无论是作画、美术还是音乐,单独截取出来都非常迷人、非常精彩。但我更希望大家关注的,是所有元素彼此融合、协调一致,再连同时间的流逝与变化一起,作为「一部作品」被完成。也就是说,不是把它视作「点」,而是视作「线」,视作「面」。
创作原作小说时,我并不太重视角色的名台词、可爱的动作和表情、主角帅气的台词,以及简单易懂的精彩桥段之类的「点」。我追求的是一部虽然朴素平淡,却由丰富细节的「点」层层累积而成的作品。当你把整部作品作为「线」或「面」去感受时,会觉得享受,并一点点沉进去。事实上,许多喜欢并支持这部作品的读者,也正是与这种感性产生了共鸣。
我认为,TV动画『义妹生活』也具有同类特质。慢慢沉浸在这个世界里,慢慢守护他们,在细微之处体会感情……希望这份体验,能够传达给喜欢它的人。

看完第2集后,或许会有观众觉得「这一集不太好懂」。即便不是负面意义上的评价,也难免会有些困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要解释的话,还是得先回到原作本身。只要把原作想表达的东西弄清楚,理解动画也会容易许多。
正如上一篇长文解说里提到的,『义妹生活』使用「和义妹同住」这个恋爱喜剧中常见的设定,却把它描绘得现实、严谨而具体。正是这一点,构成了这部作品最核心的魅力。
也因为如此,在处理现实感时,我刻意没有去做恋爱喜剧里一件很常见、也很重要的事:把女主角的情绪清清楚楚地摆在读者面前。写一般恋爱喜剧时,我通常会尽量让读者明白,这一幕里的感情到底是害羞、愤怒,还是难过。就算遇到没那么容易说清的情绪,我也会尽快揭示它的缘由。但在『义妹生活』里,沙季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一直没有明确展示。为什么?因为这部作品是一部虚构人物的私小说,而真实感是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小说版基本是沿着浅村悠太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的。不过,这并不是单纯把第一人称当成一种写作技巧,而是反复思考之后自然得出的结果:如果浅村悠太真的存在,他会是怎样的人?会以怎样的方式思考?又需要怎样的描写,才足够真实?第一人称当然也可以把别人的情绪写得很明白,实际上我在其他作品里也会这么做。可『义妹生活』并不适合那样写。「从自己的视角出发,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所思所想」这件事本身,就是这部作品要描写的主题之一。更何况,从悠太的视角来看,也从读者的视角来看,沙季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没法轻易看透的人。
当然,只有这一层还不足以支撑整部小说。所以在第一卷结尾,我准备了相当于答案揭示的部分,将悠太不知道的、来自沙季内心的真情实感展现给读者。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点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这些从悠太视角看不清楚的地方,会通过另一种方式被述说出来。就像推理小说里的解谜部分。人际关系中的谜团,同一件事在不同视角下的不同解读,这些现实里司空见惯的东西,被一点点堆积起来,正是原作小说的趣味所在。而动画做的,其实也是把这种体验转换成影像和声音。
接下来,我们就谈谈动画第2话本身。下面我会分几个部分来聊。
・开头:醒来的场景——悠太与沙季的状态
这里虽然几乎没有台词,处理也很克制,却已经提示了不少两人现在的状态。
「悠太按闹钟起床(这说明他生活规律,并不是懒散的人)」
「而且,他醒来时,沙季已经起床,并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悠太整理好衣着(而非以随便的状态)出现在沙季面前。同样,沙季也没有露出刚睡醒时那种毫无防备的样子」
这些细节都藏着信息。
放在一起看,其实就很清楚了。对这两个人来说,对方还不是可以进入自己私生活的对象,他们仍然维持着「住在一起的陌生人」的距离。
・学校里的场景
悠太从走廊上俯看沙季,在准备球类比赛的体育课时间也留意着她……可直到丸把她在学校里的风评告诉他,他才露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问题是,沙季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学生,她在学校里的风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悠太以前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答案很简单,因为浅村悠太对别人,尤其是对女生,根本就没什么兴趣。除了丸以外,他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主动拓展人际关系的打算;但这并不是故作高冷。别人跟他说话,他照样会正常回应,只是很少真的把谁记住。奈良坂真绫是太过引人注目的名人,所以他知道她的存在,除此之外的学生,他几乎都不了解。因此,绫濑沙季这个人,明明一直处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他却直到两人开始同住,才真正注意到她。
・高薪兼职与武装模式的片段
沙季对生父辱骂母亲亚季子的事,一直抱有强烈反感。餐桌那一幕里,她提到有人拿亚季子的学历说三道四,悠太直接回了一句「简直胡说八道」。沙季前倾身体接了一句「是吧」,那一下其实就是她的真情实感。同一场戏里,沙季还列举了几种「女性很容易遭遇的偏见」,悠太对此表示共情。这里动画删减了原作中的几段对话。一方面当然是篇幅限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集中地表现沙季开始向悠太展露一部分真心。在原作里,这之后悠太其实也谈到了「男性同样会遭遇的偏见」,沙季也表示了赞同。这种价值观上的磨合,正是两人慢慢开始信任彼此的契机。
看过第2集的观众,大概已经能隐约感觉到绫濑沙季这个人身上「危险」的地方了。她聪明、漂亮、高贵,也总想保持平淡而不偏不倚。她把这种状态当作理想,并一直努力去实现。可问题在于,理想是无瑕的,人却不是。要维持理想状态极其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若是强行持续下去,必然会在某个地方产生扭曲。事实上,这种扭曲已经体现在她的一部分沟通方式里。一般来说,对话中对方抛出「A」,只要回答「B」就可以了。但沙季会把「B」「C」「D」「E」都纳入考虑,再从中选出她认为最公正、最好的那个「B」。这样的作法固然最公正、最正确,可对大脑来说,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也很浪费精力。沙季的矛盾就在这里。她看上去很聪明,其实又很笨拙。
还有,她会对「来钱快的高薪兼职」动心,也属于类似性质的判断失误。在旁人看来,那是短视而武断的行为。可对她来说,那是在反复思考之后,为了现实地达成自己的理想,摸索所有有效手段后得出的结论。讽刺的是,她明明不是传言里的那种人,最后却偏偏顺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逻辑,做出了和传言别无二致的举动。
・希望你为我做味噌汤的片段
「每天为我做味噌汤」原本是经典的求婚用语。亲手做的味噌汤是家庭的象征,也是家人亲手做的饭菜的象征,所以才会成为这样的固定说法。自从家里陷入冷淡状态后,悠太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真正由家人亲手做的味噌汤了。沙季做的味噌汤很好喝,也让悠太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了某种类似关爱与温暖的东西。那种弥补缺失的感觉,或许治愈了他心里的某个空洞。顺带一提,和母亲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喝速食味噌汤的过去闪回,是动画原创演出,原作小说里并没有写到。不过,关于悠太过去的家庭状态,以及他在情感上有怎样的缺失,我和上野导演一直有过不少沟通。因此,动画这次也拿出了「原作里没有,但符合原作」的桥段。
这里两人进行的「交易」,对于一般家人而言算不上什么交易,只不过是无偿替对方做点小事而已。可对他们来说,却不能不较真。
悠太和沙季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无偿的爱」了。也许他们原本知道,只是后来忘了。因为他们已经默认,如果自己不付出,就不可能得到任何东西。于是连「做味噌汤」「帮对方留意高薪兼职的信息」这种小事,如果没有附带交换条件,反而会让他们心里不踏实。

到这里,动画已经明确展现出,『义妹生活』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两个有些扭曲、各自有所缺失的人,带着交换条件互相帮助,也互相治愈。
・沙季险些被车撞,以及之后雨伞的片段
这一段在动画里被大幅压缩了。沙季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那辆来不及刹车的车?之后她和悠太说了什么?悠太是在怎样的思考后递出了伞?递伞时沙季又在想什么?为什么悠太最后会浑身湿透地回到家?这些,动画都没有明着解释。如果我在这里说得太透,就会剧透第三集的内容,所以现在还不能讲得太细。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有原因,绝不是随意安排。至于这样的表达是否合适,观众当然可以有各自的看法。
在不剧透的前提下,我只能说,这是前面提到的「沙季的扭曲」和「悠太的缺失」一点点积累之后,必然产生的结果。
写到这里,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对观众来说,第一集和第二集看下来,最容易留下的印象,可能是悠太和沙季总是合不上拍,画面里又满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可我自己反而觉得,这正是关系逐渐加深时的常态。人往往会先凭第一印象,带着某种偏见判断「这个人大概是这样的人」。随着接触增多,又会发现对方的言行和最初印象并不完全一样。再随着理解加深,才会慢慢看见那个人真正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的过程。如果观众也能从这种像解谜一样、慢慢了解人物的过程里感到一点趣味,对『义妹生活』的观感体验应该会变得更加生动。

第3集最值得一提的看点,当然是「日记部分」第一次登场。读过原作小说的人,看到这里大概会想:「哦,动画原来是这样表现的啊!」应该也有不少人会因此被打动。
所谓日记部分,是插在原作小说第1卷结尾的一段文字。在前面,我们一直跟着悠太的视角,一点点摸索沙季究竟是怎样的人;到了结尾,才终于窥见她当时真正的想法,也更清晰地看见「绫濑沙季」这个人的轮廓。那感觉很像是在核对一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日记本身并不会给出完整答案。毕竟日记不可能把脑子里的所有念头都原原本本写下来。真正的「绫濑沙季像」,还是需要观众把此前那些细微的言语和行动全部结合起来思考,才会慢慢浮现。不过话说回来,看到这里,大家应该已经相当能理解她是怎样的人了。
『义妹生活』动画大幅省略了台词和场景,所以比原作小说更需要观众自己去揣摩。可只要认真看,就不至于完全理解不了。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动画已经把观众能够「感受出来」的东西表现出来了。
・沙季的思想很激进吗?
沙季会回避性别角色,也会对性别相关的表达格外在意。面对这些如今很容易引发争议的话题,她表现得极其敏感。说她一本正经也好,说她思虑过度也好,或许会有人因此觉得沙季「思想很激进」。但实际上,她看似有一套思想,本质上却并没有什么明确主张。
借用沙季自己的说法,她与人交流的方式就是「武装」……但她其实没有这个词听起来那么强的攻击性。真要说的话,她的「战斗」更偏向「防御」。
只有在指责别人「说她母亲坏话」的时候,沙季才会激烈地否定对方,或者把话说得很重。除此之外,她几乎没有用过攻击性的言语或行为。就算谈到自己和朋友断绝关系时,她也没有继续说那些本来可能成为朋友的人的坏话。
所以,沙季的「武装」更像刺猬。那是为了保护柔软本体而长出来的防御。性质上接近一种威吓:碰到的话会痛,我也会反击。仅此而已。
性别角色相关的问题也是一样。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停留在「不理解」的状态里,也讨厌别人把「你不懂」强加给自己,所以才会反弹。她并没有想攻击那些不理解的人,也没有觉得「不是同一种思想的人就不能原谅」。
简单说,沙季只是「不想犯错」。这也是她还不成熟,所以格外固执的一面。后来悠太跟她谈到「反省与修正」,她才开始一点点学会「容许错误」。
・悠太此前的人生,以及他面对沙季的方式
第3集里,动画第一次提到悠太的生母在与别的男性出轨之后,离开了太一。悠太的生母是一个会强烈「期待」他人的人。一旦那份「期待」落空,她就会受到很深的伤害,并以「自己受伤了」这个事实为盾牌,转而攻击对方。当然,这并不是说她百分之百有错。那只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郁结最终崩塌了而已。只要是人,这种事并不罕见。至于悠太的生父浅村太一,若问他是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客观来看,或者说从悠太的角度来看,责任几乎没有那么大。可站在悠太生母的视角里,太一确实一直在做很残忍的事。
这一点在原作小说里也只写得很含蓄。太一现在看起来很疼孩子,但他原本是大型食品厂商的销售员。说白了,就是工作第一、相当忙碌。以年轻员工的身份,他并没有多少余力去分担家务和育儿。总公司设在东京都内的大型食品厂商,大家大概都能想到那类公司。年收入约800万到1000万日元。为了让家人能一起生活,他还相当勉强地在都内买了3LDK的房子。这个收入数字看起来宽裕,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生活里一点点积累起不满,也是很自然的事。事实上,太一的收入已经相当优秀。如果懂得知足,本来应该能过得很幸福。只是悠太的生母无法满足,也没有理解那份辛苦和了不起,反而轻视了它。因此,她想把悠太培养成比太一更有地位的人,对他进行了相当勉强的填鸭式教育。可小时候的悠太并不是特别优秀,没能回应母亲的期待,于是一直很痛苦。他也变得不擅长和别人沟通。为了逃开在补习班里和别人待在同一个空间的痛苦,他拼命学习,学到足以让人觉得「已经不需要去补习班了」。所以现在的悠太成绩很好。只是他也逐渐意识到,那是「为了逃避而做的努力」,不是积极向前的努力。他认为自己只会从麻烦事和威胁面前逃开。也可以说,他对自己这种回避倾向抱有自卑感。
和新的家人在一起生活,尤其是和沙季这个义妹在一起生活,本来就是很容易产生冲突和麻烦的事。对悠太来说,这原本很可能成为相当沉重的压力。可是第一次见面那天,绫濑沙季对他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期待」。这句话反而让悠太稍微得救了。
只要像这样保持适当距离,应该就能一边避开麻烦,一边继续生活下去。悠太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没有打算深入干涉沙季。
顺带一提,我看第2集的各种感想时,见过这样的意见:「闯红灯冲过来的是车,沙季只是走绿灯而已,并没有错。那悠太为什么要骂她?」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不过,这也是人类社会里常见的灰色地带之一:只要守规则,做什么都可以吗?即使守了规则,也有没有必要指出、甚至责备的行为吗?
而浅村悠太会不会责备沙季,和她有没有守规则没有关系。那一点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完全没有打算责备沙季翘体育课这件事。那确实违反纪律,但他觉得那是她自己的自由。
另外,关于卖春疑惑,动画版省略了独白,所以会有点难懂。实际上,悠太的想法是:「如果供需一致,本人也觉得无所谓,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当然,这指的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自己那么做的话,我不会插手」。如果沙季特地当面跑来对悠太说「我想去卖春」,悠太当然会提出反对意见,也会开口阻止。大概就是这种平衡感。
可是,沙季在他眼前差点被车撞到时,悠太心里的这条界线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可能会死的事,再怎么说也不能装作没看见」正如这句话所说,只有这里是悠太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方。所以,面对确实守了规则、却又过于大意的沙季,他很认真地提醒了她。其实这一幕在动画里有点不容易看明白。正常注意周围的人都已经发现了那辆车,所以信号灯变绿之后,其他行人都没有动。只有沙季耳朵在听英语会话,眼睛又被蝴蝶吸引,就这样往前走了出去。她确实守了规则,但那仍然是危险的行为。
当然,悠太也知道沙季并没有多大的错。所以他把地点换到别处,选了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地方,只对沙季本人把话说重了一点。也就是以这种方式责备她。
悠太在这里第一次以「哥哥」的身份主动介入。也正因为这样,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再稍微拉近一点距离,像兄妹一样和沙季相处。
后来他主动把伞借给沙季,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关于家庭内卖春
沙季为什么会突然在夜里做出像半夜爬床一样的举动?这是因为几个原本分散的点,在她心里以致命的方式错接到了一起。
把促成这件事的契机分开来看,大致是下面几项。
① 沙季本人并没有那么优秀,所以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并且想用最短的时间赚到最多的钱。
② 她对「可以依赖别人」这个想法,只学到了一半。
③ 她意识到悠太也有性欲。
④ 「高薪兼职=卖春」这个选项,一直存在于沙季脑中。

⑤ 她无意识地「期待」悠太即便和她发生「那种事」,也不会让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还会冷静地重新构筑之后的关系。
沙季脑中大致有这些东西。它们在她的脑内组合成了一套逻辑,最后才连接到那个行为上。
先说第一点。她不上体育课,上学路上也不间断地听英语教材,这些都表现了这一点。正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她才会坦率地认为悠太很厉害。悠太既能兼顾学习和打工,成绩还很好,所以沙季觉得他大概本来就很优秀。
再说第2点。沙季还不能理解「无偿地依靠别人」这件事。因此,即使是从家人那里拿钱,她也会觉得自己必须提供某种东西作为回报。在这个基础上,悠太又一点点展现出了像「哥哥」一样可靠的姿态。沙季心里也在无意识中慢慢生出一点像「妹妹」一样的依赖。于是,「依赖悠太」这个选项浮现了出来。可是,她没办法把这种「依赖」理解成「无偿地依赖」。她会把它想成:我必须给他些什么。
接着是第3点。前面第2点的思考,和「意识到悠太有性欲」这件事,发生了致命的结合。如果悠太有可能对沙季产生性的兴趣,那么这段同居生活也可以说是在强迫他忍耐。尴尬的瞬间,或许总有一天会到来。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彼此建立那种关系。尴尬只会是一时的,悠太也能消解欲望。沙季自己只需要在家里花大约一个小时,就能得到悠太打工好几个小时赚来的钱。她觉得,从自己能提供的价值来看,这样或许是对等的。在原作小说里,悠太说过类似「要这么说的话,那就让我付料理的钱吧」这样的话。但沙季没能意识到,料理本身已经是足以让她收钱的东西。更准确地说,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沙季就处理不了自己收下悠太花时间赚来的钱时产生的罪恶感。做饭对她来说不难,也不痛苦。她觉得自己必须献出某种带有困难和痛苦的东西,才算对等。这也是因为悠太「不是坏人」。前一集里,沙季也说过「如果对方是坏人,反而会轻松得多」,和这里是相关的。如果对方是一个让她花家里的钱也不会产生罪恶感的人,她也许就能什么都不做,直接要求对方负担自己上大学的全部费用。可是面对浅村家的两个人,至少沙季觉得自己说不出这种话。
关于第4点,「高薪兼职=卖春」这个选项,一直存在于沙季脑中。
不过,沙季再怎么说也不是只看金钱效率。她知道这件事伴随着风险,所以一直谨慎考虑,是否应该冒着风险踏进去。到当时为止,她判断的结果仍然是还不该做。可是,如果她对悠太这么做并且成功了,我想她恐怕也会开始对其他人卖春。人会习惯。然后她总有一天一定会发现,只从一个人那里拿钱,金额还是不够。也就是说,认真思考、冷静、理性地判断之后,人也有可能流向「一般来说不值得提倡的行为」。不过,悠太在这里明确拒绝了她。因此,沙季走上那条路的未来消失了。
第5点,是沙季在无意识中偏掉的部分。她以为,如果是会平等看待自己的悠太,就会在全部理解之后认可自己的行为。她无意识中抱着这样的期待。沙季对悠太还有另一个「期待」。
她期待悠太不会让家庭崩坏。换句话说,她期待他会替自己对父母保密。
悠太很重视父亲太一。他看过太一被前妻背叛之后非常消沉,甚至自暴自弃的样子。他也常常觉得父亲逞强、露出没出息的一面,简直不像样。可包括这些地方在内,看到父亲露出幸福的表情,悠太会觉得安心,也不想破坏这样的时光。至于亚季子,她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事,才走到现在。悠太看见她幸福微笑的样子,也会觉得现在这个环境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大概是很宝贵的东西。而悠太预想,沙季应该也在想同样的事(这个「预想」换句话说就是「期待」,所以悠太之后也会反省自己在没有和沙季确认的情况下,就擅自「期待」了她)。
可是,如果悠太和沙季结成了家庭内卖春这种不正当关系,万一被父母知道,也一定会让那两张幸福的脸蒙上阴影。这是可能招致家庭崩坏的行为。明明这种行为可能毁掉现在的家庭,沙季却主动把它摆到了悠太面前。原因是她「期待」悠太会采取行动,让事情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可对悠太来说,最让他厌恶的,正是「被期待控制」。
所以悠太才会在这里责备沙季,说:「那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
悠太也好,沙季也好,都一点点误解了彼此。
如果是悠太,应该可以吧。沙季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正是这么一点点「自以为是」,造成了糟糕的结果。
于是两人决定再稍微聊一聊自己的过往。之后,话题便转向了彼此离异的父母。
・关于日记部分
上野导演在广播里说过,他很喜欢以「日记电影」闻名的乔纳斯·梅卡斯导演。我想,这里影像演出的灵感,大概就是从那里来的。
乔纳斯·梅卡斯导演并不是走好莱坞主流路线的人,所以如果不是相当喜欢电影,可能不会知道他。不过,喜欢『义妹生活』动画影像演出的观众,我很希望你们去查查看。你应该能接触到所谓主流表现、卖点和商业魅力之外,文化本身的宽广,以及其中有趣的一角。
话题扯远了。
总之,这一段是中岛由贵饰演的沙季独白,配合影像一起流动。而且画面并不是单纯重复至今为止的场景,其中大部分都是新画的。动画用沙季的视角,重新描绘了第1集到第3集发生过的事。
就像一幅画,一点点叠上线条,再一点点叠上颜色,最后完成。一个事件,也会通过稍微改变镜头角度、改变视点,逐渐完成为一个故事。这里大概就是这样的演出。
我们从中看见了沙季意外孩子气的一面,也看见了她因为身边亲近的人太少,而对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人际关系感到困惑、郁结。沙季这个角色也因此变得更有魅力。
沙季的个性像这样被揭开之后,接下来的日常生活真的很动人。从第4集开始,沙季会随着集数推进变得越来越可爱。悠太和沙季的距离也会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拉开。
再加上读卖前辈、真绫等其他登场人物的介入,悠太和沙季的生活也会不断增添色彩。

・沙季房间里的鳉鱼和鱼缸
这是完全属于动画原创的存在,原作小说里并没有出现。不过,当我从上野导演那里听说,他想让鳉鱼和鱼缸登场,设定成沙季养着鳉鱼时,我也觉得可以接受,于是同意了。这也是让我觉得「其实本来就该存在于原作里,大概只是我没写出来」的东西之一。
我时常听说导演想通过影像表达意图,所以也能够理解。不过,由我亲口向观众揭开这层意思,总觉得有点不识趣,所以这里先保留。能明确说的只有一点:鳉鱼的存在,是「用来象征某种应该被表现出来的东西的隐喻」。另外,鳉鱼的种类本身也有意义。
我对导演的用心非常佩服,所以在BD/DVD特典里新写的小说中,也提到了这个鱼缸和鳉鱼。感兴趣的观众可以购买附特典的BD(宣传)。
先把宣传放到一边。接下来要说的,不是我直接问过上野导演的内容,而是我自己读出来、觉得可以拿出来聊的部分。
这也不是我自己发现的,而是和音响导演小沼先生聊天时产生的看法。后来我自己也把它消化下来了,所以在这里提一下:『义妹生活』动画里,「水」经常被用作表现手段。尤其是鱼缸内部,或许是在表现沙季某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后面的集数里会出现能让人明确感受到这一点的描写。到了那一集,我会再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看片尾曲的标题,就很意味深长了。『水槽のブランコ』(译注:水缸里的秋千)。我不知道Kitri在取这个标题时有多大程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我觉得它再贴切不过。
・「教我现代文」的距离感
这是沙季明确想要依赖悠太的场景。经历了第3集的事情,又过了大约一个月,沙季开始一点点学会依赖悠太。
不过,沙季说「教我现代文」时拉近距离的方式,明显不普通。她突然这么快地靠过来,脸也贴得这么近,这就有点奇怪了。也就是说,我觉得这表现的是她还不习惯依赖别人,不太会依赖别人。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不太会拉近距离」。她一边想保持距离,一边真要靠近时,又会极端、大胆地一下子贴近。这个行动很好地表现了沙季的这种性格。
・关于奈良坂真绫
也许会有人觉得意外,但真绫非常聪明。她聪明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应届考上东京大学也能轻松纳入视野的水平。原作里我没有刻意说得很明白,正好借这个机会稍微透露一点背后的设定。其实真绫的沟通方式属于「平衡者」类型。她总是会在一个集体里,去扮演那个集体中缺少的类型、欠缺的属性。她之所以常常做出像笨蛋一样的言行,是因为这所学校本身水平很高,认真型的人比较多。

比如球技大会前练网球时,她会喊「大天空发球!」然后用很胡闹的方式击球。其实这也是为了制造一种「可以胡闹」的气氛。球类运动很容易看出谁擅长、谁不擅长,气氛也容易变得尴尬。一开始大家也许只是轻松玩玩,后来却慢慢在意输赢,气氛随之变差。特别是在认真或不服输的人太多的场合,很容易变成这样。在这种时候,真绫会率先胡闹,由此控制现场气氛。
话虽如此,她并不是靠逻辑和计算去控制。她只是凭直觉觉得「这样做比较好」,然后就那么做了。也就是说,她天生就很会和人相处。
她会担心沙季,也是因为她一直看着整个教室。她注意到沙季遇见悠太之后正朝好的方向变化,于是想推动沙季和悠太的关系。这大概也是真绫凭野性的直觉觉得「这样比较好」。

她有几个弟弟这件事则是秘密。
・关于读卖前辈
读卖前辈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黑色长发的大和抚子」,但实际上,她是一个喜欢黄段子、性格随意、爱用轻松语气讲些无聊话的人。这里的无聊话,包括随口撒谎,也包括讲幽默故事。她之所以给人清纯的氛围,只是因为天生长了一张柔和的脸。她留黑色长发,也只是因为尝试过各种发型和发色之后,发现黑色长发最适合自己。那和她的性格完全没有关系。可是,她常常因为外表被别人期待成清纯、端庄的人。她一旦露出「本来的样子」,别人就会惊讶,甚至失望。更进一步说,她本来只是喜欢把随口的假话,也就是玩笑,和正经杂学混在一起讲。可别人会因为外表印象,擅自觉得她「认真」「诚实」。于是她明明只是在说笑,却会被人用「看起来这么认真,怎么在说奇怪的话……」的反应拉开距离;明明是很明显的玩笑,也会被误会成「撒了很恶劣的谎」「心机很重」。这些反应一个个都很麻烦。所以,除非是她觉得很想继续发展交情的人,否则她不会露出「本来的样子」,而是扮演别人想象中的大和抚子。和天然这么做的真绫不同,读卖前辈是经过逻辑思考、相当认真地选择了这种沟通方式。不过,她也不像沙季那样防得很死。遇到第一次见面的人,她会先轻轻抛出一两句试探,确认自己的节奏能不能被对方接住。如果觉得「啊,不行」,她就变成大和抚子的样子;如果觉得「可以」,她就露出「本来的样子」。悠太对她那记「随口胡说」的试探,给出了接近满分的反应,所以两人关系才变得相当融洽。

关于她的部分,第5集会再继续深入。
・Lo-Fi Hip Hop
Lo-Fi Hip Hop在世界各地都拥有一种不太张扬的人气,大约从2017年开始在YouTube上受到关注。也许在日本知道的人没有那么多。它常被认为有治愈、缓解压力、帮助集中注意力的作用,也经常被用作睡眠或学习时的背景音乐。我不认为这种音乐本身一定是为了这些用途而创作的,不过结果上,它确实有一部分满足了这种需求。
我原本就在小说里追求一种「放松、舒缓的阅读感」,所以给需要被治愈的沙季听这种音乐,再合适不过。于是,我让Lo-Fi Hip Hop在作品中登场了。
YouTube上也实际委托作曲家制作并发布过Lo-Fi的工作用背景音乐。
另外,『义妹生活』动画似乎也重新请作曲家制作了Lo-Fi Hip Hop。这位作曲家和YouTube版不是同一位。第4集后半段响起的Lo-Fi非常好,我也跟沙季一起听得入迷了。

・ED动画
ED动画由影像作家hewa制作。据说是用一种特殊技法做成的:用3D制作出像水彩画笔触一样的画面。上野导演说,画面里出现的人物并不确定是悠太还是沙季,但毫无疑问,是寄托了悠太与沙季关系的存在。大概是这样的意象。
他是参透了我隐藏的主题,还是纯属偶然……我也不知道。
『义妹生活』里,有一个我在写原作小说时的隐藏主题。那就是:假设悠太和沙季是真实存在的人,我只是通过自己的视角,擅自写下了他们的私小说。
『义妹生活』动画正篇,是上野导演通过自己的视角,表现悠太和沙季的生活。片尾动画则是hewa通过自己的视角,表现这两个人。我自己觉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读卖栞为什么会被悠太吸引?
动画为了尽可能把焦点放在悠太和沙季的关系上,省略了许多其他部分。小说在描写某个论点或课题时,比较容易做到「稍微绕出去一点,却不让读者忘记主线」。但影像大概很难这么处理。镜头一旦对准某个场景,那个场景的意味就会变重。换句话说,很难只是轻轻带过。
因此,悠太和读卖前辈之间的许多互动也被删去了。如果完全按照原作小说描写读卖前辈与悠太的交流,从「悠太与沙季的故事」这个角度来看,焦点就会偏掉。
所以,观众想从动画里看出读卖前辈为什么会被悠太吸引,恐怕会相当困难。不过我个人觉得,就算无法准确理解理由,只要能直接接受「她就是这样」,作品本身也已经成立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那么,读卖前辈为什么会被悠太吸引呢?
最大的原因在于,悠太会认真接住她抛出来的东西。玩笑、随口编的假话、黄段子、正经杂学,或者书的话题,他都会带着兴趣,至少也会不带偏见地好好回应。
读卖前辈其实和沙季正好相反。沙季觉得认真谈话比较舒服,不擅长幽默和胡闹的话题;读卖前辈则更适合幽默、玩笑那类空气,也更能发挥。反过来,她并不擅长认真谈话。与其说她不认真,不如说她不擅长那种严肃的对话气氛。特别是由她主动找悠太说话时,如果不掺一点幽默,直接用认真的切口开口,她会相当犹豫。
悠太能让想认真交流的沙季感到舒服,也能让想用玩笑交流的读卖前辈感到舒服。这其实也说明,他面对谁都能保持一种不带偏见的姿态。
接下来,就说说读卖前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擅长玩笑、随口的假话和胡闹式对话,却不擅长严肃气氛」的人。
她从幼年到小学三四年级左右,经常和男孩子一起玩,深深浸在男孩子式的交流里,也觉得那种交流很舒服。可是到了高年级,性别差异变得明显,她的朋友慢慢减少,人也变得孤独。后来,她受到爱学习、也爱读书的哥哥影响,读书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喜欢书。她从初中、高中到大学都读女校,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和男性接触的机会。有时她也会被拉去联谊。只是,她对在那里遇见的男人们感到相当厌烦。当然,这不只限于男性。她说的假话或玩笑,经常被人过度当真,或者让人退避三舍,甚至被误会成心机很重。她原本只是想在幽默的范围内轻松聊天,可说出口的话却常常被对方以预料之外的方式解读。别的、一看就很轻浮的女孩子说类似的话时,并不会变成那种气氛。可读卖前辈说同样的话,对方就会退开。还会有人照顾她似的说:「栞不是那种类型吧,不用勉强自己啦」更进一步说,异性很快就会把气氛弄严肃,然后试图追求她。她已经厌倦了这种人际关系。
悠太不是那样的人。他会先把成见放到一边,以不带偏见的姿态面对她。读卖前辈和他相处时觉得舒服,也就逐渐对他抱有了好感。
这一部分,其实在「天使猫丘漫画频道」的「出张版」里刊登过读卖前辈的外传,那里触及了她秘密的一角。不过那只是相当表层的部分,并没有写到她人格形成中最重要的「过去」。(译注:出张版,意思是番外特别篇,但不在本家的相关作品出现。网址就不放在这里了,大家可以去YouTube的「漫画エンジェルネコオカ」账号下自行搜索,视频全名是『【漫画】バイト先の先輩が俺にだけ優しい。大学のチャラ男には興味がない。【義妹生活】』,是一部有声漫画)
她的人格里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一点会在更后面再谈。
顺带一提,读卖前辈的这套思考流程,原作小说里也没有明确写出来。设定虽然存在,但我只让它停留在能够闻到一点气息的程度,没有摆到台面上。
因为如果『义妹生活』是悠太和沙季的私小说,那么他们不可能抵达那个真相。假如我把读卖前辈的过去和背景毫无误解地、完整地传达出来,那一刻我会觉得这反而成了「假话」。所以本篇里我才故意没有明说。
・为什么悠太明明不擅长和女性来往,却和读卖前辈关系很好?
那么,读卖前辈为什么是必要的?如果这是悠太和沙季的故事,她不是多余的登场人物吗?再说得更直接一点,悠太明明应该不擅长女性,把她放进悠太的交友关系里,不会不自然吗?或许有人会这么想。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读卖前辈在故事上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先说悠太「不擅长女性」这个属性。如果用极其虚构化的方式处理,很容易写成「完全不接近女性,也不和女性建立交友关系」,或者「一接触女性就出现某种拒绝反应」之类。但悠太的状态并不是那种伴随身体不适的病。他真正不擅长的,是男女之间的性关系。恋人关系、夫妻关系、单恋,以及附着在这些关系上的各种感情和行为。一边发誓永远相爱,一边背叛;自己出轨,却束缚对方;擅自把期待压到别人身上,得不到满足就发怒。悠太对这类事情抱有近似排斥和厌恶的感觉。反过来说,只要不被卷入那种带有情爱色彩的东西里,他就没问题。只是表层关系的话,他也能正常和女性交谈。现实中应该也有不少人不擅长意识到恋爱关系,但表面上和异性的沟通并没有问题。悠太就是这种情况。
读卖前辈在悠太那里,并不会被特别当成「女性」来意识。因此,她对悠太来说也是容易相处的对象。几乎像男性朋友一样。

说到男性朋友,『义妹生活』动画因为时长关系,悠太和丸的对话被大量省略了,所以他可能看起来总是在和女生说话。这点有些两头为难。
不过,读卖前辈和丸不同。她并不只是「合得来的朋友」。
只要不意识到女性作为异性的那一面,悠太就能顺畅沟通。可是和沙季同居之后,他逐渐不得不面对这份意识。因此,哪怕他还没有自觉,过去不会在意的读卖前辈,也会被他隐约重新看待。当然,这不可能让他突然产生恋爱感情。只是,他会意识到:自己和一个按常理来说成为恋爱对象也不奇怪的人,处在这么近的距离里。
这会牵涉到之后反复提出的问题:「恋爱感情的关键究竟在哪里?」如果是「因为合得来所以喜欢」,「因为一起度过的时间很多所以喜欢」,或者「因为对方长得漂亮所以喜欢」,那么读卖前辈也应该可以。假如感情能够只靠逻辑和道理说明,那么「既然他没有对读卖前辈产生恋爱感情,也就不会对沙季产生恋爱感情」这个结论似乎也会成立。但是……。这一点,也希望大家一边看一边思考。
・关于剧中剧
原作小说里没有太具体提到的剧中剧,动画里画得相当扎实(笑)。
说实话,我也有点惊讶:「居然制作到这个程度吗!?」
本篇里看起来动作比较少的场景很多,那是因为这是一部「静」的作品,本来就有这样的演出意图。不过,如果这些工作人员想做「动」的演出,动作场面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话虽如此,本篇的片头动作本来就很厉害。再想象一下日常生活动作的难度,其实这部作品在细节处的动作量相当多。
那么,为什么剧中剧要特意做得这么有分量?我没有问过制作团队,所以这完全只是我的猜测。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们「太喜欢读卖前辈了」吧。
当然,这一点不用说也很明确:悠太和读卖前辈不能在一起。那样故事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了。可是,通过剧中剧暗示悠太和读卖前辈关系中的另一种可能性,就可以把那份心情升华掉。所以剧中剧才会做到这个程度吧。上野导演,还有各位工作人员,如果我猜错了,先说声抱歉(笑)。
至于我为什么会得出「动画工作人员太喜欢读卖前辈」这个说法,下面「关于『余命半年』发言」这一项会再稍微深入一点。
・关于「余命半年」发言
想成为读卖前辈男朋友的各位,对这句话是什么反应?
如果你真心担心起来,心想「咦?真的吗……?」那很遗憾,不及格。
……这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不过,如果你能像动画版悠太那样回答,那和读卖前辈顺利走到一起,应该就很有希望了。
嗯,读卖前辈真是个麻烦的人。
追原作小说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半年后读卖前辈并不会死。她活着。所以这里的「余命半年」完全是假话。
这是读卖前辈所有玩笑中最「恶劣」的一个。因此在原作小说里,她说完之后会道歉:「啊……抱歉。假的假的」
动画版里她没有道歉。原因在于,原作小说和动画版里,悠太的回答其实不一样。
原作小说里,悠太陷入了像是在探问「哪里是真的?哪里是玩笑?」的沉默。读卖前辈没有等他的回答,就自己揭开底牌,说「再怎么说也太恶趣味了」。这是读卖前辈在试探:自己那种「能把玩笑轻巧接回来」的沟通关系,到底能不能在悠太这里成立。这也是一种撒娇。在她心里,如果这句话被接住了,她就准备告白。可是,读卖前辈自己立刻对「试探了悠太」这件事产生了自我厌恶。她揭开玩笑之后,直觉地觉得「和做出这种试探的我相比,悠太还是和别人在一起会更幸福」,于是退开了。
而动画版里,悠太在她反省并退开之前,就先给出了「正确答案」。
读卖前辈试图向前踏出一步……但因为自动售货机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结果又回到了和原作小说一样的剧情走向。
我不知道上野导演对读卖前辈的本性了解到什么程度,但他确实让悠太答出了「正确答案」,也确实制造出了一个机会。于是,我才确信「动画工作人员太喜欢读卖前辈」这个说法(笑)。
那么,「余命半年」这句话为什么会成为恋爱能不能向前发展的最后一道关?读卖前辈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里有一段连原作小说都没有写出来的幕后。
而这段幕后,我也曾经告诉过上野导演。所以动画的剧情,应该是基于此制作的。
当然,不用说也知道,「最后一关」只是为了方便理解才这么表达。读卖前辈并不是在想「让我来试试看你值不值得当恋人」。只是,她和悠太一起看了电影,气氛变得很好,又因为沙季的事,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关系向前推进一步。她想用至今为止不太敢拿出来的严肃气氛开口。可是,如果不把幽默和胡闹的语气当作对话入口,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出声。所以她借电影台词做切口,试图在自己不擅长的严肃氛围里走向告白。
然后,她说出了一个通常来说相当恶劣的玩笑。就像沙季不擅长拉近距离一样,读卖前辈也不擅长为严肃话题开头,不擅长把话题递出来。于是,切口才会变成那样。
小说版里,她在悠太回答之前就先自我厌恶,并且自制了。动画版里,因为悠太给出了回答,可能性确实出现了。可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那么,这里还剩下两个疑问。一个是「读卖前辈为什么连和生命有关的事都能拿来开玩笑」。另一个是「为什么这会成为能不能走向恋爱关系的最后一关」。
答案在她的生死观里。
读卖前辈并不是余命半年。不过,由于成长经历,她对「生命」这件事有些自己的想法。她有一种特殊的生死观。她之所以不擅长严肃气氛,也和形成这种死生观的某个过去事件有关。
她觉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现在正在读的书,可能还没读完就会死。因为「这是为了未来」而忍住想做的事,只做该做的事,结果也许在能够做想做的事之前,人就先死了。所以,她现在就只做眼前喜欢的事。不顾虑太多,也不压抑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全力去做。想随口胡说的时候就随口胡说,想认真说话的时候就认真说话。说白了,读卖栞就是一个「总是把自己当成余命半年,甚至余命一天来活」的人。也可以说,比起一般人,她并没有那么沉重地看待生命,或者说看待「继续活下去」这件事。因此,如果对方在生命上的温度感和她不一致,那么无论距离感多舒服,要作为共度一生的伴侣都会很辛苦。
小说版的悠太,在面对生命的温度感上,和读卖前辈有着微妙的错位。只当恋人的话也许还好,如果走到结婚那一步,琐碎的地方一定会不太顺利。她也许一边觉得,假如自己可能和谁成为情侣,那大概也只能是悠太这样的人;一边又意识到,即使是悠太,也没办法完全契合自己。某种意义上,她可能悟到了:像电影女主角那样的恋爱幸福结局,大概不属于自己。人生的乐趣有很多种。她也许会选择在恋爱之外,让自己的人生走向幸福结局。
・命运的分歧点
原作小说里,悠太和读卖前辈并不会走向恋人关系。但动画版的描写,相当惊险。
如果这段对话不是发生在自动售货机前……怎么说呢,如果读卖前辈在那里告白了,动画版的悠太会怎么回答?我想,哪怕不会立刻回答,悠太和读卖前辈大概也会交往吧。不过,我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这里成了悠太、沙季和读卖前辈最初、最后,也是最大的转折点。

顺带一提,作品里没有读卖前辈真心嫉妒的描写。原作小说里也没有。我想,如果她和谁交往,大概几乎不会束缚对方。甚至就算对方出轨,她也可能会接受。她也许会表现出轻松胡闹式的嫉妒,但应该不擅长在严肃的气氛里责备对方出轨,或者为此吵架。而且她也会想:自己可能半年后、一天后就死了,那还要束缚对方的人生,这样好吗?对方也可能半年后、一天后就死了,那让对方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不也可以吗?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不是完全没有嫉妒心,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只是这种情绪不容易浮到表面上。
当然,她很擅长说谎,也可能只是很会藏而已。
・沙季的感情
听说读卖前辈和悠太一起去看电影之后,沙季确实抱有某种感情。
那么,那是什么感情呢?如果这是现代文的阅读理解题,大概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了。
只是,沙季实际上抱着怎样的感情,又是怎样处理那份感情的,这些要等到下一集之后才会明白。
读卖前辈说「说不定是认真的」之后,悠太第一次被人指出:沙季可能对他抱有恋爱感情。这也成了他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契机。
在这个时间点,悠太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他本人也没有对沙季抱有恋爱感情,所以只是用「怎么可能」把它带过去了。

・真绫在回家路上把手机对准两人的场景
这里真绫大概是在调侃:「你们两个干脆做情侣YouTuber好了,很上镜哦~」原作小说里,这段也和沙季寻找高薪兼职稍微有关,聊到了「要是在YouTube上火起来,就能一下子赚大钱哦!」之类的话。
这和故事本身的推进或意义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日常里也会有这种对话吧」的那类交流。
另外,『义妹生活』这个作品最初发表的地方就是YouTube,所以这段对话也在绕着暗示YouTube版的定位。
YouTube版和小说版、动画版不同,内容更偏综艺。这里有一个隐藏主题:现实中存在的悠太和沙季,作为YouTuber演员在『义妹生活』频道里表演。也就是说,YouTube版的他们毫无疑问是本人,但又不是完全原样的本人。YouTube版里两人生活的房子是「布景」,不是他们实际居住的家。所以早期才会出现两人在同一间房里睡双层床的情况,世界观也会突然被打破,变成科幻或恐怖(笑)。
悠太和沙季是演员,真绫是摄影,丸负责幕后。这样一个YouTube频道,就是『义妹生活』频道(中途摄影和幕后人员也开始出现在视频里,这一点也是YouTuber常见的发展)。
・浅村家的做饭轮值情况
最近一个月左右,亚季子和沙季做饭的次数比较多,但这并不是有人想把做饭轮值推给她们。单纯是因为悠太和太一没有那个技能。所以,轮到悠太或太一时,饭菜多半会变成熟食或者咖喱之类。亚季子或沙季负责时,则更容易变成普通的家常菜。也就是说,会做的人自然多承担了一些。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太好,所以悠太和太一也开始慢慢学做饭了。
悠太说「今天我来做,你专心学习吧」,并不是因为他今天第一次负责做饭。他已经开始学了。只是,今天本来不是他负责的日子。话虽如此,他最近才刚开始学,仍然是料理新手,所以确实还差得远……
・真绫下厨结束的时间
真绫只是帮忙做了糖醋肉,并没有一起吃,而是回家了。这既是因为她想让悠太和沙季两人独处,也和她自己的家庭情况有关。
原作小说里写得很明确:真绫放学后基本没法和朋友出去玩。她今天能去沙季家,其实是相当特殊的情况。真绫家虽然富裕,但富裕的理由是父母都忙于工作,几乎没有时间准备晚饭。而她家里有很多小学年纪左右的弟弟。给这些弟弟做晚饭,就是平时真绫负责的事。这一天,母亲难得似乎可以早点回家,也会做晚饭,所以真绫才能出去玩。
而对真绫来说,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也是很珍贵的机会。所以她会想回家吃晚饭。这一带和悠太、沙季的故事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动画版应该是在删减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呈现出来。
・夏天的暴雨
最近几年,包括涩谷在内,东京都内夏天遭遇局地暴雨的次数非常多。
有时会出现惊人的雷声和强风,雨大到让人错觉自己是不是在洗衣机里。
住在涩谷的悠太他们,自然也会经历这样的天气。
没有经历过东京局地暴雨的人,也许很难想象。那是会让人感到生命危险的雨。灾害级别的雨里,家人迟迟没有回家,又联系不上,这会让人非常担心。
除此之外,悠太还抱有某种动画版没有明说、但原作小说里写明了的担忧。他脑中闪过这样的话:「谁也不知道,对某个人来说,什么事会成为〇〇的导火索。对别人来说『就因为这种事?』的事情,也可能让人〇〇」(※〇〇是为了避开敏感内容而用的空白,各位应该能明白)如果说,有几万人中才会出现一个学生,因为别人眼中「就这?」的事而〇〇,那么到了这时,悠太还不知道沙季属于那几万人里的哪一边。至少,他不觉得沙季拥有一般社会大众的感性。既然如此,他就没法否定她采取少数那一侧行动的可能。于是,他的不安一点点堆了起来。
・给予和接受之间的不均衡
沙季说,悠太教她学习,又给她做了糖醋肉,所以她想作为回礼,给他做一顿特别的饭。悠太则回答:「你给我做饭的次数明显更多,这根本不对等」沙季虽然说「给予和接受,要让给予多一点」,但从悠太的视角来看,天平明显过于偏向沙季那一侧。
不过,这种感觉上的错位,是因为沙季把别的东西也一起放上了天平。她心里藏着某种感情,并对此抱有罪恶感;她和悠太之间细小的沟通偏差,也让她感到内疚。明明不应该依赖,却还是依赖了。明明不应该这么想,却还是这么想了。为了修正自己心里的这些矛盾和不均衡,她觉得自己必须回报某种明确有利于悠太的东西。原作小说里,悠太在这里也感觉到:「这个义妹无论自己还多少,她都会再回报更多」。悠太并不想欠人情,也不想制造不均衡。他想建立一种平等的关系。可不管他怎么还,沙季都会回过来更多,于是永远还不完。正因为这样,他被弄得心烦意乱。
还有「今天就老老实实接受招待,任务就算完成了?」「嗯,你愿意这样我会很开心」这段对话。这看起来只是小事,其实也很奇怪。正常来说,被招待的一方会向招待的一方提出「请求」,被招待的一方也会说「谢谢」「我很开心」之类的话。可是这里,不知为何,招待人的一方变成了「请求的一方」,被招待的一方反而成了「接受请求的一方」。
原作小说里,这时的悠太感觉到,正是这种不均衡、这种事情的起点和最后表现出来的反应无法一一对应的状态,才是现实的困难之处。他也把这和自己同读卖前辈看的电影里的情节作了比较。电影里,接受恩惠的一方会清楚地说「谢谢」,给予恩惠的一方则回应「不用谢」。表现出来的结果没有失衡。可现实并不是这样。就像自然物和人造物不同,形状往往容易歪斜一样,现实也不一定会呈现出一对一的整齐形式。
・狭窄密闭空间里的两人独处
这是我在原作小说里写过的表现之一。说得自夸一点,我个人很喜欢,也觉得自己写得不错。
这里也是悠太自嘲地觉得「和电影相比,实在不够戏剧化」的场面。如果主人公被英雄般的情绪驱使着跑出去,接下来通常会在视野开阔的山丘、高楼屋顶,或者总之很有特殊感的美丽地点和女主角重逢,并展开情绪很满的对话。可是悠太遇见沙季的地方,是公寓电梯。那是每天都会使用的日常空间。沙季身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危机,两人之间也没有展开足以剧烈撼动彼此的对话。无论怎么看,都是日常。不过,这里悠太和沙季的对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其实已经相当踏入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感,也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这里放进的隐喻,与其说是在解说影像,不如说是在解说原作小说的意图。像是在自己解释自己的手法,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篇长文也算是读者服务的一部分,所以虽然我平时不这么做,这里还是特意说一下。
狭窄的密室,是对「人的大脑」的隐喻。人会在大脑这个狭窄密室里思考各种东西,然后决定行动。也就是说,「两个人在狭窄密室里对话」这个场景,意味着悠太和沙季这两个容易在自己脑中想很多的人,开始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互相确认、互相调整。
尤其是电梯,有一种「设定目的地之后,就会把人送到那里」的性质。两人关系明确的目的地还没有确定。所以他们在不会移动到任何地方的电梯里对话,最后既没有上去,也没有下去,而是两人一起在原来的楼层下了电梯。
这一回原作小说本身也有意识到影像演出,所以很多时候,对影像的解说也会直接变成对原作小说的解说。


・沙季为什么不擅长现代文?(日记部分给出的答案)
沙季不擅长现代文的真正理由,观众在日记部分里应该已经看懂了。
表面上的理由,是沙季对悠太说过的「不明白登场人物的心情」。可再往深处追究,就能窥见沙季这个人的本质。
沙季在日记里说:「人的心这种东西,明明只要不去理解,抓住要点继续解题就好。可我偏偏做不到」也就是说,面对与人心有关的问题,她没办法随便处理、随便带过。她会认真对待,也很容易想得太深。现代文考试并不是非要理解人的心才能解。只是,沙季不擅长「即使没理解,也先往下走」这种决断。所以她没办法用那种方式解题,最后时间不够,分数也拿不高。这不仅仅是考试上的作风,也是沙季自身精神特质里相当鲜明的一部分。
・关于毛毯
上一回之后,我看见过类似「悠太给沙季盖了毛毯,难道说他进了沙季的房间吗?」这样的解读。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啊。我一边感慨,一边说明一下实际情况:沙季当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客厅学习。所以悠太才会发现她睡着了,并给她盖上毛毯。
这并不是受人之托。或许该算多管闲事。但只要相信这件事是为了对方好,就会自己去做。两人之间,慢慢有了更多这样的事。
・沙季不喜欢真绫的拍摄
这也是原作小说里有过的交流,只是在悠太视角里删掉了,然后在日记部分回收。
正如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那样,沙季不喜欢拍照。视频大概也是如此。她似乎在避开让现在的自己以近乎永久的形式被保存下来。至于理由,原作小说第11卷有提及,所以这里就不展开了。
・沙季的谎言与真心
看过日记部分应该就能明白,沙季对悠太说过的话里,其实有许多「谎言」。
雨天那次,她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为什么联系不上。为什么明明申请了打工面试,却一直没说。这几天里,沙季的言行满是「谎言」。她完全没能把真心说出口。
原本,沙季和悠太约好「不要期待彼此,就这样生活下去」。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就不要忍着,也不要说谎,更不要期待对方自己察觉,而是要好好说出自己的内心,再一起确认彼此的想法。
这一周里,比如悠太开始教现代文时,沙季会坦白说「感觉像被戳到痛处,有点不舒服」。这就是那个约定的体现。
沙季的价值观是:不要把心里的郁结一个人抱着,而要好好组织成语言,告诉对方。所以她才无法理解『三四郎』里那些主人公不把自己真实感受到的情绪说出口。
可是这一周,沙季对悠太说了谎。她没有坦白自己的郁结,也没有和对方确认彼此的想法,而是独自闷在心里。这当然违背了她自己的原则。不过,沙季也是人,自然也会发生这种「理性上知道它很重要,却没办法做到」的事。
看『义妹生活』动画的感想时,我觉得似乎有不少人把沙季和悠太的话都照字面理解了。第3集的日记部分里,我本来以为已经传达出「这个作品里,登场人物的台词未必出自真心」这件事,但看来也不一定所有观众都接收到了。不过,第7集的日记部分应该以更容易懂、更明确的方式传达出来了:沙季有时会说谎。
正如沙季自己所说,她自己变成了小说中的登场人物。也就是说,表面的言语无法代表内心的真情实感,甚至可能口是心非。只有结合行动等线索去推测,才能推导出真正的想法。她把这种状态称为「小说中的登场人物」。不过我倒觉得,这恰恰就是人性。
・睡在水中的小时候的沙季
上野导演在这段日记部分里描绘了小时候的沙季,这解开了我心里一直存在的一个大疑问。其实,我之所以会沉迷到愿意写这种长篇解说,是因为『义妹生活』动画从第7集的日记部分到第12集之间,有太多精彩演出彻底打动了我,让我第一次对绫濑沙季这个存在产生了类似爱恋一样的感情。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OP里,会这么多地描绘小时候的悠太和沙季……」尤其是副歌部分。副歌本来是最高潮的地方,我很少见到几乎一直用孩童姿态来描绘的作品。基本上,我对动画化的态度是:动画是动画,原作是原作。如果制作动画需要原作信息,我会提供。但我没有什么「希望动画这么做」或者「我的作品动画就该这样」之类的想法。所以,只要导演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否决。对于OP,我一直处于不明白其意图,却还是不明所以地欣赏着的状态。可是在第7集的日记部分,看见睡在水中的小时候的沙季时,我总算彻底理解了。「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水中,不用说,是一个对人来说难以呼吸的地方。水被频繁用作沙季内心的象征,这个日记部分的最后,也有像是沉入水中的表现。在这个前提下去看睡在水中的小时候的沙季,就会发现,那正是沙季心里封印起来的「孩子气」。
小时候的沙季在水中熟睡,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但她醒过来了,醒来后用身旁的电话和别人通话。孩子气稍微苏醒,试图和外界产生联系——这正和沙季开始在悠太的打工地点工作联系在一起。
这是沙季撒娇的象征。同时,沙季自己也困扰于这份醒来的孩子气,或者说,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全面接纳它的准备。她处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两边正在拉扯。
看到这里,可能你大致认可了:「原来这个『小时候的沙季』是这个涵义啊,懂了懂了」但其实不仅如此。聚焦小时候的沙季,并不只是因为它象征了沙季的孩子气。正因为观众一次次看见小时候的沙季,后面的一切才会完美地串联到一起。真的。哎,不行。后面的已经不属于第7集的内容了。呃,嗯。我就先讲到这里。
・「真的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就不会注意到这些啊」
这是沙季看着开始换上秋装的模特时,在一连串对话中小声说出的话。
这是沙季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场面。
在这段回家路之前,发生的是书店打工时的事。面对客人的询问,沙季没能找到书,悠太却很快找到了。悠太在书店打工经验丰富,自然比沙季更拿手……不过,沙季不只是这件事,在各种情况里都觉得「悠太很会注意细节」。所以她以为,悠太能找到书,也是因为他很会注意到各种事。
可是在回家路上的交流里,沙季发现悠太也有完全注意不到的领域。兴趣和平时的关注点,会对人是否能够注意到一件事产生重大影响。这个认识会在之后悄悄影响她。
・原作小说与动画结构上的差异
『义妹生活』动画和原作小说之间,在第7集存在一个比较大的差别。
第7集的剧情,其实是原作小说第3卷的内容。而日记部分则是第2卷结尾的内容。
原作小说第2卷,是用「Q:绫濑沙季,请用一句话说明你那丑陋感情的真面目。A:是嫉妒」这样一段日记,作为通往第3卷的引子。第3卷前半则塞满了具体场景,描写沙季在妒火中度过了怎样的日子。动画版没有把日记部分放在原作第2卷的情节后面,而是让它和第3卷的内容交织在一起,好让沙季的嫉妒感体现得更明显。当然,也有时长方面的考虑。
悠太说起读卖前辈时的反应,真绫邀请她去泳池时的反应……动画把这些反应叠在一起,好让观众能够将它们都联系到嫉妒上。然后,最后像阅读题的标准答案一样,用「是嫉妒」收尾。我觉得第7集的结构非常出色。

・亚季子小姐所看见的世界
亚季子小姐下班回家的路上,看见孩子,回想起了和沙季的往事。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沙季,也许说明,正如沙季心里还沉睡着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亚季子小姐心中也仍然记得小时候的沙季。作为母亲,自己一路走来真的做得好吗?自己对沙季来说,真的算是一个好母亲吗?也许在内心深处,亚季子小姐并没有太多自信。
动画里第一次深入聚焦亚季子小姐,所以我想顺便稍微透露一点原作里也没有具体写过的幕后设定。亚季子小姐现在的职业是调酒师,但她原本从事的是更偏夜间服务、也更偏接待客人的工作(至于具体是什么,就请大家自行猜测了)。沙季年纪还小时,亚季子小姐多半做的是那类工作。等沙季升上初中,亚季子小姐也差不多三十五岁前后时,她换了工作。
她在调酒师里也尤其擅长接客和聊天,这份能力来自前一份工作的经验。一方面,那本来就是需要考虑职业选择的时期。另一方面,女儿沙季也到了初中这个容易敏感的年纪,特别是这个时期,很容易流传和性相关、带有偏见的传闻。亚季子小姐担心沙季可能会因此遇到不愉快的事,于是在相近的行业里,转向了相对没那么强刻板印象的工作。当然,她对之前的工作也颇感自豪,沙季也没有偏见。只是对亚季子小姐来说,这是为了保护沙季而做出的选择。况且调酒师这份工作,本来也属于亚季子小姐想从事的职业之一。她并没有勉强自己,而是做出了一个相对更好的选择。但收入比之前的工作低了,生活也因此变得有些拮据。沙季便认为,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宁愿降薪也要换工作。因此,沙季反而更加顾虑亚季子小姐……至于这到底算不算好事,亚季子小姐自己大概也没有答案吧。

・OP里慢慢变得重要的小沙季
动画里,小时候的沙季的画面越来越多。再回看一如既往的OP……看到小沙季在巴士里醒来的画面,就会觉得胸口被揪紧。这个是导演和动画制作团队计划好的吗?OP里长时间描绘小时候的沙季这件事,竟然会对观看体验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我觉得这是动画特有的、能够打动人心的地方。

・亚季子小姐决定再婚的理由
结婚之前,太一和亚季子都不认为当时的状态很理想。他们知道孩子过于看透世事、生活在非常危险的平衡之中,也十分担心。尤其是亚季子。她已经对继续在那样的环境里抚养沙季感到力不从心。她担心,沙季也许会因为顾虑自己,而主动缩小大学的选择范围。因此,亚季子从非常现实的角度决定和太一再婚。当然,她完全没有打算利用太一、寄生在太一身上。她在和太一接触的过程中,慢慢觉得这件事对彼此都有好处,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两个人再婚前究竟有过怎样的交流,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决定再婚,这些就留到以后再说……(译评:好好好,父母篇期待了)
・藤波夏帆登场
藤波夏帆是和悠太上同一所补习学校的女生。这是她的第一次登场。
原作小说里,她会以补习学校、书店客人、模拟高尔夫偶遇等形式,在各种地方出现。动画则用微妙的其他方式让她登场。为了厘清剧情,动画做了大胆的场景删减和调整。只要不是悠太和沙季的故事里绝对不可或缺的部分,就有可能被删除。
这一点,对其他角色的粉丝,我只能说声抱歉……原作小说原本的主题是「从悠太和沙季的视角描绘他们的生活」。所以里面有很多场景,能够让人感受到其他角色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例如丸、真绫、读卖前辈,还有藤波夏帆。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一点,在她身上尤其突出。因此,原作小说里某个角色的某一场景没能展现在动画里,是很遗憾的事情……不过,为了把焦点完全集中到悠太和沙季的故事上,这也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藤波同学虽然在动画中并不起眼,但她对悠太和沙季的关系,以及悠太今后的发展,都非常重要。
・读卖前辈和大学老师
读卖前辈说:「没想到被大学老师驳倒、只能咬牙不甘心的样子,竟然被你看见了」这里其实接在一个被大幅删减的剧情之后,原作小说里有写。
悠太从补习学校前往打工地点时,本来准备骑自行车过去。途中,他看见读卖前辈和大学老师,以及几名学生一起在咖啡店吃松饼。那位老师,是栞的研讨会老师。当天是休息日,并不是大学上课的日子。不过,这位老师会以请学生吃好吃的松饼为由,和研讨课学生展开论战。因为栞之后还有打工,方便她行动,所以地点选在了涩谷的咖啡店。
其实这位老师也是重要人物……不过登场还要再等等。

・悠太想着沙季的话,看着秋装模特
悠太看着的模特,正是沙季说「真的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就不会注意到这些啊」时看到的那个。
在那前后,他回忆起沙季曾经说过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期待」,以及她谈起真绫时说过的话。
这里,悠太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更进一步地干涉沙季的行为。动画完全不用独白,而是只用象征悠太对沙季关心的「模特」,以及几句台词的闪回,就把这一点表现出来。我觉得真的很厉害。强行干涉意味着违背彼此不期待的约定。悠太考虑到这一点,又回忆起沙季谈起真绫时的样子,还想到真绫邀请她去泳池时,她的拒绝显得很勉强。悠太想让她去泳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纠葛,被非常安静地描绘了出来。
・沙季同居生活以来第一次睡过头
沙季睡过头了。这是她头一次比悠太晚起。沙季总是比家里所有人都起得早,在完全整理好仪容之后才开始准备早餐。她即便在家里,也不会解除武装模式。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刚睡醒、毫无防备的样子。所以悠太一直以来看到的,都只有已经完全准备好的沙季。
可是这一天,沙季睡过头了。虽然她至少做了最低限度的打扮才走出来,但远远不是平时那种无懈可击的样子。
她很烦恼,于是为了排解烦恼而学习。可学习时又无法完全集中,继续烦恼。这样反复着,天就亮了。她没有睡好。
这正是悠太和亚季子小姐担心的状态:毫不停歇地埋头学习,压力也无法排解。虽然这次的根源并不只是学习压力,但讽刺的是,她很快就因为学习之外的因素,变成了悠太他们担心的样子。
不过,无论是学习原因还是别的因素,沙季这种生活方式迟早会让她撑不住。它以相对温和的形式较早暴露出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顺带一提,这里非常重要:睡眠不足的沙季醒来后,伸展手脚、呼吸的动作。非常好,对吧。
・看起来很好吃的火腿吐司和热牛奶
世界第一好吃的火腿吐司和热牛奶!还有咬下吐司时,世界第一好吃的声音!也许只是我对动画的了解还不够,但能把这么平民的吃饭场景画得这么好吃、这么有临场感的动画,应该相当少见吧。搅拌热牛奶的地方实在太厉害了,我看白箱(事前共享给我的视频)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沙季一直观察悠太的动作,像模仿一样吃火腿吐司,太可爱了。文字、插画、漫画都做不到的,仅仅靠动作表现出的可爱。非常好。
顺带一提,悠太很擅长烤火腿、烤吐司。他和太一两个人生活时,几乎不做复杂料理,但简单的东西做过很多。我想,他应该试过各种变化,让吐司之类的东西更好吃。
・沙季的改变很突然吗?
沙季昨晚还说「我不去泳池」,一夜过去却突然变成「去泳池也可以」。这件事在虚构作品里其实不太常见。虚构作品里,心境变化通常会源于事件。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所以想法变了。因为别人说了一番话,所以决定这样做。会有类似这样的清晰因果。可是原作小说故意没有那么写,而是让沙季通过「烦恼一晚,睡一觉,醒来后改变意见」这个现实中也常见的过程,改变了想法。
这种表现如果放在动画这样的影像作品里,处理得不好,就会有风险:它可能看起来像角色毫无理由地突然改变了心意。
不过,『义妹生活』动画比原作小说更细致、更清楚地描写了沙季改变心意之前的过程。热牛奶的表现是如此,后面要说的动画原创要素「盒式磁带的记录」也是如此。制作组用这些东西,把这份变化细腻而扎实地传达了出来。
・「习惯了」「嗯,也会这样吧」沙季久违地笑了
悠太和沙季虽然会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也尊重彼此,但他们并没有真正共同度过多少时间。两人基本上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只在偶尔交会的瞬间互相磨合……而这里暗示的是,悠太第一次意识到:继续保持自己一个人的节奏,是有些奇怪、有些错位的。
至今为止,他们也没有一起去过打工的地方。动画里没有特别描写,但原作小说里明确写了。只有回家路上,因为亚季子小姐提出了要求(因为不想让沙季一个人走涩谷的夜路),他们才会一起回家。也就是说,悠太一直是照平时习惯骑自行车过去,然后回家时推着车和沙季一起走回家。这次,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打工的地方。既然两个人要一起走,根本就不需要自行车。可是悠太因为习惯,下意识地还是把自行车推出来了。
他们产生了交集。可是,仍然有一点微妙的错位。沙季大概是觉得这种错位有点好笑,于是一下子放松了。她久违地笑了,说「我很期待」。悠太踏出一步之后,得到了沙季积极的回应。我想,他一定从中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还说不清楚。
・盒式磁带的记录
这是原作小说里不存在、完全属于动画原创的要素。不过,这一点也让我接受了:它大概只是我写小说时没注意到,其实一定存在于这两个人的人生中。
大家还记得第1集吗?沙季搬进这个家时,把原本当作储物间的房间整理出来,变成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说,沙季房间的衣柜,以及原本放在那里的纸箱里,留着浅村家过去的痕迹。小时候的悠太曾经在这个家里生活。沙季从墙上残留的贴纸、放在那里的鱼缸,还有盒式磁带里,窥见一二。
现在也许已经不太常见了,但过去有一种把家庭回忆留在磁带里,称作纪念带的习惯。沙季听的这个,应该就是那一类东西。这一带并不存在于原作小说里,而是上野导演的想法,所以我也没有确切根据。
动画和文字表现相比,文字信息、独白,或者说作为明确语言的信息,确实会比较少。可是像这样,让沙季拥有与小时候的悠太接触的机会,就能更容易表现出她感情的变化,以及逐渐对悠太抱有好感的过程……这着实让我感受到了匠心。
到这里为止,动画已经非常细致、非常细致地积累了各种感情。
不过,大家注意到了吗?不少人注意到了吧。到目前为止,悠太几乎没有独白。
沙季在日记部分讲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某些场景没有明确台词,也能通过声音的起伏和表情的细微变化,大致了解她的想法。
那么悠太呢?视角和镜头基本一直都聚焦于他。但动画几乎没有使用心声独白,只用台词、表情和动作来表现。他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样的情绪,心意又会如何变化呢?第一次描写这些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下一集是第9集。某种意义上,它也许是我最喜欢的一集。对我个人来说,这也是让我产生了非常害羞、简直不像原作者该有的感想的一集。

这是最打动我的一集,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集。终于能聊到这一集了,我现在非常兴奋。
另外,第9集也是让我决定写这些长篇解说和感想,并发到SNS上的契机。
有些人可能误会了。播出当时,我每周写这种长篇解说和感想,并不是以「制作者」的身份在写。我的确是『义妹生活』的原作者,但『义妹生活』动画是上野导演的作品,是Studio DEEN的作品,也是所有实际参与动画制作的工作人员的作品。我以剧本协作、监修的角色做过辅助,但这部动画是动画相关人员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的。它得到的评价和功绩,也全部属于动画相关人员。
在这个前提下,我看完第9集之后,不是作为制作者,而是作为一个观众,猛烈地、不可逆地成了粉丝。作为一个上野导演的粉丝、动画制作团队的粉丝,我忍不住想写一大篇带着个人热情的感想。就是这样。
当然,话虽如此,我毕竟也处在原作者的立场上,不能完全坐到观众那一边。结果这些长篇解说和感想,最后还是变成了面向读者和观众的内容。
总之,希望大家把我的解说和感想当成「掌握最多幕后信息的人写出来的一篇个人感想」来读。它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触碰鱼缸,又离开鱼缸
我想,上野导演在这部作品里从头到尾都在传达「距离感」。而且不是「这个人和那个人之间大概是这个距离」那种表达,也不是单纯从远处慢慢靠近的表达。它更像是在表现这些细微的东西:「想靠近,所以靠近」「想离开,所以离开」「想靠近,却离开了」「想离开,却靠近了」。
开头配合沙季的叙述,手靠近鱼缸里的鳉鱼,又离开。我觉得这个演出很好地表现了沙季的本质。她身上混杂着「不想受伤」和「害怕自己伤害别人」这两种感情。动画没有把这些直接写成台词,而是用鳉鱼和鱼缸做成画面演出。我觉得这点非常好。
・日记的声音与副声道
「那不想参加的话,不勉强也可以吧」(因为,我是不可以玩的)
「我不去」(我去不了)
原作小说的日记部分里写过,沙季在这里实际对悠太说出口的话,和她真正的心声,像主声道和副声道重叠在一起一样。动画也非常扎实地表现出了这种状态。原来动画化之后会变成这样啊。这里也是让我很感动的部分之一。
・心境写照中的海
沙季听着浅村家的家庭记录,想象着自己和母亲也在那里一起出现的样子。这当然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磁带里,悠太说了类似「下次妈妈也能一起来就好了」的话。由此可以看出,浅村家的父母关系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不睦了。沙季想着自己的家庭,想象着:如果那时绫濑母女就已经和浅村父子成了一家人,也许她和悠太能成为坦诚相待的兄妹。说不定他们就能互相治愈了,或者今后可以。她把各种情况想了一遍,而这些又和她喝热牛奶时的心境联系在了一起……大概就是这样的演出。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代还用盒式磁带?」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太一有复古趣味吧。
・幼年沙季与河马
亚季子小姐带她去动物园时,沙季见到了河马。她很开心地看着,说「好可爱。好帅气」。
我个人觉得,这里很能表现沙季的感性。一般来说,大家多半会觉得兔子、猫之类很可爱,狮子、老虎之类很帅。可沙季会直觉地从河马这种有点松弛、实际上又非常强的存在身上,感到可爱和帅气。我觉得这非常沙季。她评价悠太「帅气」也是一样。一般感受如何另说,沙季主观上就是这么觉得。这也相互照应,让人很能感觉到「像她」。
另外,那只河马玩偶现在也还在沙季床上。她偶尔也会抱着河马玩偶睡觉。小时候亚季子小姐给她买的河马玩偶,她至今还一直珍惜着。这怎么说呢,真的很可爱。嗯。再加上之后的展开,每次画面里出现河马玩偶,我都会觉得泪腺有点松。儿时回忆和这只河马玩偶,这手法真的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泳池里与朋友的交流
这一段比较白描,但表现出悠太的沟通能力很强。同样是沟通能力强,悠太是那种不出错、不树敌的沟通能力。或者说,他能自然融入进去。心理上他并不习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发怵;但从能力上说,他是擅长的。这一点也体现在他明明不擅长女性,却能和读卖前辈,以及初次见面的沙季顺利沟通。浅村悠太这个人物的塑造很有一致性。
相反,沙季基本上不太能和真绫以外的人顺畅交流,她大多时候需要通过真绫来和别人沟通。
这些藏在画面的细节里,令我实在会忍不住觉得:啊……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悠太自己发觉自己的感情的场景
其实,决定动画化时,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幕。
「咦?这里要怎么表现?」这是悠太自己察觉到喜欢之情的重要场景。原作小说采用了一种不太常用的写法,我觉得这种写法和影像演出非常不相容。通常来说,角色意识到恋爱之情,或者发生某种心境变化时,都是通过某个行动或事件,配合画面演出,让读者容易理解。可是悠太在这里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几乎是在他的独白中完成的。而且我特意让它成为一种忽然浮现出来的察觉。因为我相信,如果要重视真实感,就应该这样写,我也想这样写。
但如果去掉独白,只把发生的事照原样做成影像,看起来就可能只是悠太看沙季穿泳装看入迷,然后喜欢上了她。感情变化的契机很难用画面直接说明,这会变成很大的不利因素。这一点我很清楚。
不过,读到这里的各位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完成后的影像,应该是没有任何产生这种误解余地的完美成品。悠太被沙季的什么地方吸引,沙季变成了什么样,才让他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这些都非常细致地表现出来了。不是靠解释,而是靠演出,让观众能够扎实地理解。
这里,动画原创的、对悠太和沙季小时候模样的持续描绘,也发挥了作用。
原作小说里,悠太在自己察觉到对沙季的好感之前,曾经这样想:
------------------------------------------------------
我这么回答之后,绫濑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不是她在家里露出的干涩表情,也不是面对老爸时那种郑重的笑容。对了,打个比方,像是照片里小时候的绫濑,带着稚气的笑容。
啊,勉强自己迈出那一步,真是太对了。
我由衷地这么想。
※引用:『义妹生活』第3卷
------------------------------------------------------
也就是说,悠太触碰到了看似冷淡干涩的绫濑沙季残留的那片稚气。那是沉睡在她最深处的东西。正因为触碰到了,他才自己察觉到了自己的好感。那是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有能与之共鸣的东西,也因为那正是他心中缺失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触碰到了绫濑沙季这个人魅力的本质。
至今为止描绘的「绫濑沙季」堆积起来,泳池里她的表情,舒展的动作,风,声音,配乐……所有东西都漂亮地结合在一起,演出了最棒的瞬间。
观众们是不是也产生了和悠太类似的感觉?至今为止沙季的样子、小时候沙季的样子,还有许多东西一起掠过脑海,让你对沙季的感情高涨,被她抓住了心。呃,接下来是很让我不好意思的话。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喜欢过自己笔下的女主角。当然,我了解她们有什么魅力,也会觉得她们很可爱。但从没有过那种深陷其中的感觉。不如说,我成为职业作家之后,即使不是自己的作品,也几乎没有真正迷恋上过哪个角色。
可是看到这一幕时,我完全回到了青春期。我很不争气地,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对沙季产生了真的喜欢上她的情感,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不不不,你在搞什么呢,这可是你自己作品里的角色。不能像一个阿宅一样陷进去。你到底有多喜欢自己的作品啊。保持适当距离啊……类似这样的自我反省。但我又马上反驳起来。
「仔细想想,动画是上野导演和工作人员们的作品啊。那深陷其中也不要紧吧!」
于是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会写出阿宅式长文感想的家伙。(情绪失控第一弹)
・悠太的独白
在此之前,悠太的独白一直很少,只有最低程度。
原作小说具有浅村悠太视角的私小说属性,所以理所当然地基本都会描写悠太的想法。但动画几乎不用独白。我猜,这大概来自上野导演在广播和采访里谈过的感觉:不太愿意让镜头像摄影机一样,毫无顾忌地闯进悠太和沙季中间。结果,独白用在了这个最关键、必须用独白描写的精准位置。也正因为如此,悠太的独白才有了惊人的力量。
・回家路上的对话,笨拙的悠太
从泳池回家的路上,虽然没有台词,但悠太和真绫交换了LINE ID。
看到这件事后,沙季对悠太说:「你和真绫也变熟了呢」悠太夸真绫时,沙季很坦率,或者说很公正地回了一句「谢谢」。因为真绫是她的朋友,朋友受到夸奖,她也很开心。这一连串交流非常有意思,也是天崎滉平先生绝妙演技闪光的地方。至此,悠太和真绫关系好,和读卖前辈关系好,都完全没有对沙季表现出什么亏心。他一直是用不偏不倚的态度和她们相处,所以这也自然。此前的描写是:悠太什么都没有想,沙季却自己感到嫉妒。可是自己察觉到好感之后,当沙季说「你和真绫也变熟了呢」时,悠太稍微露出了一点亏心感,或者说是不想被误会的心情。对话细节里也体现出了一些笨拙。

虽然只是很小的细节,但我个人很喜欢这一幕。
・动画原创的烟花
原作者忘记写的烟花!!不需要长篇大论。很好。非常好。
烟花照亮了悠太和沙季的脸。情绪在那里逐渐上升。声音也太棒了。
用所有手段把情绪抬高,抬高,然后——「哥哥」
我当时就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情绪失控第二弹)
・沙季叫出的「哥哥」
沙季为什么会在这里觉得「现在必须说出口」?动画里没有明确说明。不过,如果想理解的话,感情是能感受出来的,所以其实已经描写出来了。沙季敏锐地察觉到了悠太心里萌生的好感。不是靠逻辑,而是靠感觉。她并没有确信,也怀疑这会不会只是自己随意的猜测,但她感觉到,悠太看自己的视线和感情似乎变了。再加上沙季自己的情绪也变得高涨。她开始害怕:如果继续在这种不错的气氛下,两个人是不是会说出彼此都希望走向恋爱关系的话,甚至会表白。
因此,她觉得必须在这里划下一条线。这就与「我觉得现在必须说出来」串联起来了。

她的这种感情走向,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吗?说不定会有人这么觉得。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明明已经被悠太吸引到会嫉妒的地步,也应该渴望他的好感。如果她感觉到两人可能是两情相悦,那告白、交往不就好了吗?
但事情不能这样发展。这和沙季的恋爱观、悠太的恋爱观有关。具体内容会在下面「对悠太和沙季来说,『恋爱情感』是什么?」里再说。
・「我该用什么表情回家啊……」天崎先生的惊人演技
这里太不得了了。真的会让人觉得「好难受……」。
不如说,第9集里悠太这一连串感情,以及天崎先生的演技,我全部都很佩服……
・对悠太和沙季来说,「恋爱情感」是什么?
即使在原作小说里,这方面也偶尔存在表达不够到位的情况,我只能感叹自己的能力不足……有些人会把悠太和沙季封印恋爱情感的理由,简单理解成「即便是义理关系,他们也是兄妹,所以有伦理问题」。这里我想稍微解释得更深入一点。
「因为是兄妹所以不行」只是其中一个因素。真正阻碍两人恋爱的,是悠太和沙季两个人的「恋爱观」。如果问题只是「兄妹恋爱是禁忌,所以不行」,那只要走「反正是义理关系,没什么问题」或者「父母应该会认可,所以能交往」这种简单的解决路线就行了。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对现在的两人来说,恋爱关系是「迟早会崩坏的关系」。受到父母关系不和的影响,悠太和沙季都过着不期待异性的人生,也一直冷淡地看待恋爱。他们认为,恋爱关系一旦崩坏,就无法修复。那样一来,两人就永远无法恢复成家人。他们害怕这一点。
太一和亚季子终于像是能过上幸福日子,也应该想和孩子们一起成为幸福的家庭。悠太和沙季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如果悠太和沙季开始恋爱,然后分手,那个幸福的空间就一定无法维持下去。这就是他们害怕的事。
那么,请回想第3集沙季的行为。
沙季曾经尝试和悠太发生性方面的关系。但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对悠太抱有恋爱感情。她不是因为喜欢他才那么做。相反,她可以说是试图建立一种与感情分离的、肉体上的关系。相对来说,肉体上的关系不容易出现致命的裂痕。恋爱关系会建立起深度的联系,因此会产生深层的裂痕,而肉体上的关系则只有浅层的联系,即使有裂纹也能在适当(互利互惠、或者双赢)的基础上维持下去。所以那件事对沙季来说,尝试的风险是她勉强可以接受的。而对悠太来说,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底线行为。
・亚季子小姐的「悠太君能当哥哥真是太好了」
关于这句台词,录音时的插曲让我印象很深。上野导演、小沼音响导演,以及上田丽奈小姐,都在思考这句台词要怎么表现才好。
难的是,这句话对悠太来说,必须有一种感觉:虽然亚季子小姐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但它像是在提醒悠太「沙季是妹妹,不能把她当成恋爱对象」。而上田小姐用出色的演技,完美表现出了这一点。
・剪短头发的沙季
通过动画原创演出,沙季「剪头发」这个行动被赋予了好几层意义。手机上给悠太看小时候沙季吃炖牛肉的照片,是动画原创的。而这个场景放在这里,让沙季作为孩子的一面,也就是妹妹的一面呈现出来。再加上那个发型,轮廓和现在剪短头发后的沙季很相似。所以,悠太会强烈意识到「妹妹」。
动画借由手机照片里小时候的沙季和剪短头发之后的沙季的重合,同时也明确向观众强调了「她是妹妹噢。他们是兄妹噢」。这是影像表现特有的、非常强力而直观的表达。
然后,这里还有一个不用特意说也能明白的事实:开头沙季猜测悠太可能喜欢读卖前辈那样的「长发」。这正是她决定「剪头发」的理由。沙季想通过剪短头发,断掉自己对悠太的好意,也断掉未了的情绪。现在,请回忆一下第2集时的沙季。她曾经认真要求自己,不要轻易被男性、女性这类刻板印象影响。她甚至会去想悠太有没有可能穿女式内衣。因为她一直否定那些围绕男性和女性的性别角色与预设。……可是在这一点上,沙季自己也在心里感到矛盾,并且自嘲。她明白头发长短这种表征并不能决定是男还是女这个道理。但她自己的感觉已经被这些表征牵着走了。这种理性想法与实际行为之间的矛盾,正展现了沙季作为普通人的复杂性和情感。
・「我回来了,哥哥」
沙季在家人面前,明确地把悠太叫作「哥哥」。那是清楚划下一条线的瞬间。
不过,关系并没有往回退。
沙季过去确实也一直在忍耐、封印自己的真实感情。但这一次的「忍耐与封印」,和之前明显不同。这不是「不依赖悠太,也不拉近距离」的忍耐与封印。而是在选择依赖悠太、以妹妹身份接近他的前提下的「忍耐与封印」。这种变化,从沙季那句「我回来了,哥哥 」就能看出来。中岛由贵小姐说出这句话时的演技,也表现出来了。和此前的沙季相比,她的声音明显更明亮。那里带着对家人的信任,或者说,是在强调她作为家人的亲近。
在这之前的日记部分里的心境写照,已经描绘过沙季的心情怎样变化,她接受了什么,放弃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觉得再去解释这些有点不识趣了,所以就不再细说了。
・『义妹生活』
于是,终于等到了。『义妹生活』。这个标题现在已经明确具有双重含义:从悠太的视角来看,是「和义妹一起度过的生活」;从沙季的视角来看,是「作为义妹度过的生活」。

不过,这显然还不是终点。不如说,从这里开始,两人要通过「与义妹的生活」和「作为义妹的生活」,如何互相确认、互相磨合,怎样推进关系。这些会变得越来越有趣。
关于「义妹的生活里,已经不需要日记了」这句话,中岛由贵小姐的演技和画面表现都带着一种清爽明亮的感觉,并没有太悲伤。我对此有些惊讶。作为原作者,我原本预想这句话会更平淡,更像一种决意,或者稍微带一点寂寞。因为原作小说里,这部分是用沙季的内心独白写出来的。
通过上野导演的视角去看,这句话就有了不同的色彩。说实话,在录音阶段,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理解「这里不要演得太悲伤,要稍微明亮一点」这个方向指示。所以我曾经问过一次:「那里,是往这个方向对吧?」以此确认。不过我认为,动画导演是对最终作品负责的领头人,是率领整个制作团队、率领作品的人。所以如果导演确信应该是那个方向,我不会反对。于是我选择相信,并一直观察情况……影像完成之后,我终于松了口气。啊,交给上野导演真是太好了。
我本来一直相信成品一定会很好……可是,咦,您从一开始就能想象到这个完成形吗?这也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我真的很感动。
・封印日记的意义
其实前几天,我在YouTube版发布了一个视频,内容是「义妹开始写日记的理由」。这不是原作小说的内容。(译注:视频小剧场的大致内容是,故事发生在当天和浅村父子见面之前,是放学前真绫和沙季的一段对话。写日记是真绫给沙季的建议。真绫先调侃了可能会出现的义兄妹恋爱桥段,然后假设对方可能是好人,也可能发生恋爱喜剧,或者对方可能是坏人,也就是令人讨厌的情况,并据此建议沙季准备一本日记,用来记录各种证据。最后沙季独白:「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本日记会写下什么内容。如果它会充满悲伤的回忆,我可能会怨恨新的家人;为了消解负面情绪,我会对新家人不抱任何期待。如果能够记录下美好的回忆,也许未来的自己会笑得更好看」)
小说版和YouTube版虽然略有不同,但我为小说版写过的剧本大纲,基本上描写的是同一个事件。在这里,沙季开始写日记的理由,是它具有「预防新家人是坏人而留下证据」这个作用。
考虑到写日记的动机,沙季「丢弃或封印日记」这个行为,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日记被悠太或家人读到的风险;另一方面,也是她已经完全信任新的家人、信任悠太和太一的证明。
这个场景表现的是,封印恋爱感情,以及信赖新家人,同时到来了。接受「作为义妹」并不是单纯的不幸。它既包含封印恋爱感情的负面情绪,也包含家人关系建立后的正面感情。也可以说,沙季是在两种幸福之中选择了一种。考虑到这一点,作为原作者,我反而是从动画里意识到:这个场景里确实应该包含明亮的表现。

・沙季和亚季子小姐的对话
亚季子小姐做了很多年和人面对面交流的工作,所以很擅长当面对话。而且,她不是SNS世代(译注:SNS世代指在社交网络高度普及的环境中成长、受其影响较大的一代),总觉得通过文字沟通会漏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会尽量想要当面说。
这里不仅是在说「自己想传达的东西没能传达到位」,也包括「对方的想法传不过来」这一层意思。
对于「太一很忙,所以我准备一个人把悠太和沙季两边的三方会谈都参加了」「你们两个在学校里是怎么相处的?」这些提问,亚季子小姐是在客观地观察沙季的反应。只有文字,对她来说还不够。她打算看沙季说话时的声调和表情,再思考: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亚季子小姐思考时那一声「嗯……」,再加上视线的移动和声音演技,我觉得那里的情绪表现非常厉害。
顺带一提,这一段既能看出亚季子小姐和沙季这对母女的相似之处,也衬托出了亚季子小姐经验的丰富。我很喜欢这段交流。原作小说里,这个场景是从沙季视角写的。沙季被问到「在学校里和悠太君相处得怎么样?」时,心里一惊,却又想着:「应该没表现在脸上。自己很擅长扑克脸,肯定没问题」可是之后悠太回到家,亚季子小姐却摆出了真正的扑克脸,完全看不出她刚才还寂寞地说过「我感觉自己没有被当成母亲认可」。她提出:「悠太和沙季的三方会谈,安排在不同日子就好了」沙季被母亲真正的扑克脸压倒了。
另外,做成动画之后,我个人觉得紧接着的那一幕也挺有趣。亚季子小姐出门之后,沙季也跟着说自己要去打工。
下面引用原作小说对应部分。
------------------------------------------------------
为什么妈妈没有像最初对我说的那样,说想放在同一天呢?
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再这样混乱下去,我会忍不住依赖浅村。扑克脸快撑不住了。
我立刻抓起自己的运动背包。
回头看向我的浅村说道。
「咦?绫濑也要走了吗?」
回头一看,绫濑正挎着运动背包站在那里。
「快到打工时间了」
「这样啊……路上小心」
「嗯,我出门了,哥哥」
我的回答近乎自动。因为平时已经习惯了这么称呼,所以即使不刻意去想,话语也会自然穿过喉咙。
※引用:『义妹生活』第4卷
------------------------------------------------------
在沙季的视角和自我认知里,她是「自动地回答」。可动画里,在「我出门了,哥哥」之前,明显有一段不自然的停顿。
沙季的自我认知,和实际表现出来的样子之间存在偏差。我觉得这一点非常有趣,也很有魅力。
・夜间工作的辛苦
悠太和沙季都在担心,亚季子小姐连续两天来学校会不会太辛苦。如果家里没有从事夜班工作的人,或者自己没有做过夜班,可能不太容易有实感。不过,有相关体验的人应该多少都能理解吧。
如果生活规律固定,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生活节奏乱掉,或者白班和夜班来回轮替,身体就很容易一下子垮掉。
悠太和沙季担心的,正是这种生活规律混乱会对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尤其是沙季,她亲眼见过亚季子小姐因为那样的工作方式把身体搞垮,所以才会格外担心。
・悠太料理技能提升
同居生活开始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悠太的料理能力也提高了。
最近两人的打工班次不太重合,所以悠太打工的日子,由沙季准备晚饭;沙季打工的日子,则由悠太准备晚饭。
他们通常会提前把饭菜做好,不太经常一起吃晚饭。不过这一天,两个人都有话想聊,于是难得一起吃了一顿饭。
・从某种角度看,是理想的关系
沙季划下了作为义妹的那条线,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断绝关系。并不是说不能做情侣,就必须拉开距离。相反,作为家人、作为兄妹变得亲密,才是理所当然的。两人这样约束着自己,一起洗碗。那个样子既让人觉得可惜,又仿佛也是一种幸福……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像悠太说的「我应该感到满足」一样。从某种角度看,这难道不正是最理想的关系吗?

・真绫小组的学习会
他们就读的水星高中,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升学学校。即便是相对浮躁的小团体,也会正常学习。所以,就算有人提议开学习会,大家也不会冷场。反正都是要做的事,只是稍微偷点懒,大家凑在一起而已。
顺带一提。
能轻轻松松用一句「来嘛喵~」就喊来这么多同班同学的,也只有奈良坂真绫了。其实她家非常有钱。这份家境来自她父母忙到脚不沾地的工作。也因此,照顾一大群弟弟就成了真绫的任务。这让她身上带着一种劳苦命的气质,而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感。不过,她家是真的很大。相当大。她住在非常、非常好的公寓里。
・藤波Summer Sail
Summer是「夏」,Sail是「帆」,合起来就是藤波夏帆。
这个突然登场、带着些奇妙气质的女生,乍看会给人一种质朴、安静的印象。可是她会对几乎刚认识的人开一些微妙的玩笑,仔——细看还能发现耳朵上留着耳洞,让人觉得她并没有那么简单。
动画大幅删减了这一段。原作小说里,悠太在丸的建议下,为了消除自己对沙季的感情,开始刻意拓宽交友关系。
真的很对不起读卖前辈的粉丝,和读卖前辈一起去模拟高尔夫约会的剧情也被省略了。(不过我相信,那只是没有画出来,动画里他们应该也去了)。

此前,悠太从来没有把读卖前辈当作恋爱对象看待。但为了整理自己对沙季的感情,他开始刻意这么做,去和各种潜在的恋爱对象接触。和读卖前辈聊天确实很开心,他自己也觉得她是很好的人,也觉得自己会喜欢这样的人……可是,那和他对沙季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虽然和沙季几乎处处相反的读卖前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但这一次,他遇上的这位女生,气质上却和绫濑沙季相当接近(虽然原作小说里也没有明确这么写)。
关于她,后面的集数会再深入聊。这次就先到这里。
・第10集整体描绘出的『义妹生活』的形态
这一集描绘的是悠太和亚季子小姐、沙季和太一,一家四人的家庭形态。
他们正在慢慢地成为一家四口。这份幸福感,和封住恋爱感情所带来的压抑感,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同时存在。动画没有加上刻意的引导,而是如实地把它展现了出来。
看着他们这样的生活状态,是会感到幸福,还是会感到压抑,取决于观众们各自的价值观。我们用怎样的方式看待一件事,会影响我们的看法。就像现实中的人面对同一件事,也会产生各自不同的感受。
在娱乐作品里,赋予某一方向的解释,从而影响观众印象,是很重要的。那样的创作也很优秀。但是在『义妹生活』里,那并非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个作品魅力的本质不在这里)。所以,我想动画才会采用这样的展示方式。

・爱管闲事的真绫
真绫相当关心沙季和悠太。沙季还被孤立的时候,她就很喜欢沙季。最近看见沙季逐渐融入周围,她也非常高兴。同时,她隐约感觉到,这个变化是悠太带来的。
原作小说里,真绫很直接地说过「我看你们明明相互喜欢啊——」,可以说是一针见血。但她也感觉到,泳池活动之后,悠太和沙季的关系几乎没有变化(或者说,反而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作为领袖型角色,真绫常常会被人拜托事情。最近就有一位男生找她商量自己对沙季的感情。公正的她,并不想随便给别人泼冷水。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为他加油。当然,要是悠太和沙季两情相悦,她也不会硬把那位男生推过去。让他放弃这份心意,同样是一种温柔。只是,真绫只是凭感觉觉得悠太和沙季互相喜欢,可他们两个都否定这件事,让她没法确定。如果一切只是自己搞错了,两人真的只是兄妹,那她也可以为那个男生加油。可到最后,她都还在半信半疑地想着「是真的吗?」,只能一个人在那里闷闷地纠结。
她的判断标准很直接——「这对沙季来说好不好」。因此,沙季本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和某个人交往能让沙季幸福,那就是好事。换句话说,找她商量的那位男同学,在真绫看来算得上是「如果沙季喜欢的不是悠太,那他就是一个很值得推荐的好对象」。要是真绫完全不想让他和沙季有交集,那她根本不需要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委托。

那个男生是谁,其实这几集里已经有提示了,观众们想必也都猜到了。
「那我可以为别人加油吗?」这句台词微妙的语调,是铃木爱唯小姐演技发光的地方。她刻意让人读不出明确意图,只像是轻轻嘟囔了一句。像是在问,又不像是在问。平时耀眼又活泼的真绫,展现出这种慵懒的气质,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心动。
・悠太和亚季子小姐的对话,以及亚季子小姐与沙季的不同
悠太和亚季子小姐在学校汇合,一边走过走廊,一边交谈。在这段带着幽默感的对话里,悠太想了很多事。
「您能准确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别有企图吗?」
「当然」
「说得这么肯定啊」
原作小说里,悠太在这段对话中感觉到:她和沙季完全不同。
明明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证明,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做到,她却能轻易说出自己当然可以。这话听起来似乎随意,却完全不让人觉得不负责任。甚至会让人觉得,说不定她真的做得到。悠太意外地发现,这和绫濑沙季那种始终保持真诚的态度,正好相反。
接下来,我想补充一点原作小说里也没有写过的、关于绫濑亚季子这个人的更深入说明。
她不是只用话语——更准确地说,不只靠词汇和文字本身来沟通。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觉得,沟通的目的在于传递信息和情感。可是只靠话语,要把这些东西准确传达到位,是非常困难的。这话听起来理所当然。
比如「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句话,可能是对真心憎恨的对象说的,也可能是和关系好的人打闹时说的。只看文字,无法确定。
「我最喜欢你了♪」这样的话也是一样。是真心喜欢,是调戏,还是在嘲讽,只靠文字同样无法确定。
人会结合表情、动作、声音、语调,以及整体感觉来接收信息。
有时候,自己明明觉得没说什么会让人不快的话,却不知为何被讨厌了。可能就是因为在给人的整体感觉上,传达出了和本意不同的意思。这也是沟通的难点。
绫濑亚季子并不是靠对话内容或话语本身进行交流,而是靠她营造出的整体感觉。而且,她在家里和在外面并没有两副面孔。这就是她的自然状态。而这种自然状态,会让悠太感到安心。
原作小说里,悠太在这里拿生母和亚季子小姐作了比较。
悠太的生母在家里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表现。她非常重视外在形象和体面。悠太也曾对那种变脸感到恶心。当然,他的生母并不是坏人。那也只是她的沟通方式。她在家里越来越尖刻,同样有原因。不过,对当时还只是孩子的悠太,乃至现在也尚未彻底成熟的悠太而言,会从亚季子小姐身上感到更多安心,也是很自然的事。
・漫不经心的老师
这位老师明明应该知道再婚的情况,为什么还会说出「都是母亲在家教育得好」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呢?大概,他只是把套话顺口说了出来,并没有认真思考。原作小说里,他说到一半会「啊」地意识到问题。但动画大概也没必要特地为这位老师修正印象,所以就让他说完了(笑)。
不过相应地,动画也埋了动画特有的伏笔。还记得暑假前的班会吗?是不是非常随意?以一种「呃,啊,那解散!」的形式,很草率地结束了。
班主任的随意,已经提前表现出来了。也正因为这样,他在这里说出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也会让人觉得合理。
・工藤英叶副教授
这是工藤副教授的第一次登场。
她是读卖栞所属研讨课的老师,专攻伦理学。
伦理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不同大学的学院划分可能不同,有时会被划到文学学院里。读卖前辈应该是在文学院(悄悄公布的新信息),慢慢对哲学产生兴趣,于是认识了工藤老师。
第11卷透露过,工藤副教授并不是一直在做哲学和伦理学。她原本也不在月之宫女大。她之前在别的大学专攻社会学,后来随着兴趣转移,才去了月之宫女大做哲学、伦理学方向。
「人类真有趣啊」这是她最核心的想法。
顺带一提,小沼音响导演似乎在指导藤波夏帆的声优时,把她形容为「天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偶然,我则把工藤英叶定位成「恶魔」,让她登场。
当然,说她是「恶魔」,并不是说她是坏人。恶魔会恶作剧,会利己地玩弄人心,让人心神不宁。但恶魔也能实现人类的愿望。工藤副教授并不是因为自己很友善,才接受沙季商量的请求。她是因为这是「特殊案例」,因为「观察起来很有趣」,才来接触沙季的。告诉她这些话会让她采取怎样的行动,工藤副教授享受着这个过程。不过,我也觉得,只有她这么随性的人,才能推着沙季向前。真绫就不行。沙季心思细密,像是马上就要精神崩溃,又把所有事都看得很重。正因为关心沙季,才很难强行推她一把。工藤副教授没有体贴沙季的想法,只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也正因为她能只凭兴趣给出回答、推动沙季前进,她才给沙季带来了顿悟。
悠太的身边有天使,而沙季的身边有恶魔。这样的结构很有意思。
对了,那只刺猬手偶是动画原创的。里面柔软,外面带刺。非常好懂,当然是在比喻沙季。但为什么研究室里会有这东西,就先不要管了(笑)。
刺猬还有另一个作用。动画里,沙季和工藤副教授的交流被安排得相当简洁。原作小说里,有相当长的篇幅展现工藤副教授错位的感性,以及她故意搅局似的坏心眼话语。沙季在对话中好几次不高兴,最后才汇成一句「我不太喜欢你」。可是动画显然没法做那么长的对话。在这种情况下,动画让工藤副教授模仿刺猬的声音(?)开启话题。这种戏弄式的开场,用很短的时间,成功给出了沙季会不高兴的理由。

虽然只是细节,但我觉得这也是『义妹生活』动画制作组匠心的体现。
另外,她登场时穿着一件像白大褂一样的东西。不过她是文科老师,按理说并不用穿白大褂。
原作小说里写过原因。工藤副教授刚才一直躺在外面的某处思考(或者说是在午睡,或者说也不太清楚到底在做什么)。当时研讨课的学生们吐槽她:「您是准备穿着沾着树叶的西装去做体验课吗?」为了防止衣服沾上树叶,她才披上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大褂。仔细看动画,还能看见白大褂背后沾着树叶(笑)。
・工藤老师对绫濑沙季的剖析
借由工藤副教授之口,一个接一个被拆解出来的绫濑沙季形象,其实也是对从第1集以来一直细致描绘的绫濑沙季的一次汇总。
三方会谈里,班主任刚说过「我最开始有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很担心」。沙季一开始被周围人怀疑,是不是一个在涩谷到处玩、有不良行为的问题学生。但她没有澄清这些传闻,因为她采取的是「一个个澄清很麻烦,想说的人就让他们随便说」的态度,并不意味着她想被那样看待。她想把外在和内在的魅力都拉满。她想保持自己能够认可的自己。那就是绫濑沙季的武装。
可是工藤老师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她看穿了其本质是「渴望爱与承认」,并像调侃一样指出,「实际上这种人很容易跟别人走」。漫画版这里的「会亲近人的沙季酱」实在太可爱了。没看过的观众,请务必也看看漫画版,一定会被可爱到。
动画里,沙季和工藤老师这段对话,充满了沙季被恶魔搅乱时那种有意思的细节。对话刚开始,沙季还把悠太说成「哥哥」,否定自己的恋爱感情。但在工藤老师断言「你误会了」时,她又想反驳「我没有」。不想承认自己的恋爱情感,可真被别人说「不是」时,又不愿意接受。动画很好地表现出了沙季被相反的情感拉扯的样子。
・关于藤波夏帆
动画里只是轻轻带过藤波夏帆,所以这里结合原作小说的描写和幕后设定,简单介绍一下。
她白天从事普通的兼职工作。傍晚到夜里去上非全日制高中(译注:日文原文为定时制高校,指的是通常在傍晚到夜间开课,类似成人高中,换到国内也就是夜校),深夜吃过晚饭之后,会在街上闲逛。原作小说里描写过她在模拟高尔夫里练习的事情。那是为了迎合她「现在的家人」的兴趣而进行的练习。她之所以深夜活动,是因为只有那段时间属于她自己,并不是她想做个坏孩子。不过,她自己也有一些黑历史,让她没法昂首挺胸地说自己清清白白。关于这一点,会和「现在的家人」一起,在第12集的解说里详细说明。
她看起来很习惯应付搭讪,好像阅历十分丰富,但也有符合年龄的羞涩一面。和悠太一起吃午饭时,她本来想拿饭团,后来又停住,改拿了水果三明治。她解释了为什么,然后用很快的语速收尾说「所以,我放弃了」。之后那句「明天见」也带着一点尴尬……这些地方全部表现出了藤波夏帆等身大的可爱。画面也好,种崎敦美小姐的演技也好,都非常出色。
・一点点接近普通17岁的兄妹
这个时间点,悠太和沙季还只有16岁。到了12月生日才是17岁。
正因为这句台词考虑到了时间的发展,才会在他们明明还只有16岁时,特意说成17岁。

这背后也许还包含着「快要成为大人了」的意思。能够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感情,构筑起融洽的关系。两人正在逐渐成为这样的大人,同时也正在逐渐成为兄妹。我想,这段独白大概包含着这两层意思。

・沙季和新庄去便利店的原因
动画里没有解释,广告回来后就很直接地切到了两人外出采购的场景。原作小说里则写了,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一起去。学习会中途,有女生说「肚子饿了」。沙季主动提出自己去买东西。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去,但沙季认为这么多人一起去会给店里添麻烦,便拒绝了。她让留下的人负责把买回来的东西分一分,或者简单处理一下家里已有的食物,然后由自己出门采购。这时,新庄马上以「话虽如此,要买这么多人的食物和饮料,应该会很重吧。至少还需要一个人帮忙拿东西」为由跟了上去。
・关于便利店店员的声音出演
看了片尾字幕,也许有人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便利店店员,是我演的……我被拉去演出了……
请让我解释一下。
真的!真的!我发誓!不是我自己想出风头。
不如说,我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第12集录音当天,我像平时一样,只是为了原作者监修而在场旁听。结果本篇全部录完,已经进入可喜可贺、大家辛苦了的氛围时,小沼音响导演突然——
「因为失误,忘记安排路人角色的声优了!就当帮我一次,来演出吧!」
邀请了我。
「不是,有人在啊!天崎先生也在!中岛小姐也在!大家都在啊!可以客串的吧!?」
经过这样一番喧闹(笑),我被拉进了录音棚。
一开始,我也觉得在这么专业、这么细致制作出来的作品世界里,让我这个外行出演实在有点……多少有些打退堂鼓。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表现不好,眼前也是沙季和新庄这组搭配,好像也不要紧吧(笑)。
话虽如此,要做就要做好。于是我向不知为何一直在后面围观的各位演员学习台本的拿法,也请小沼音响导演教我怎么发声才能更好地收进麦克风里……虽然只有一句台词,我也努力了。
顺便说,第一次演的时候被小沼音响导演指出问题,第二次才通过。
一开始,我想着必须好好发声,好让麦克风收录,就把句尾扬起来说了句「谢谢惠顾——!」结果被指出:「那是居酒屋店员的『谢谢惠顾』」我这才意识到:「对哦!这么一说完全不一样」
便利店店员应该是那种带着脱力感、句尾往下落的「谢谢惠顾」。
不过,光靠这个指导,自然也不可能一下子顺利做到。「既要好好发声,又要有懒洋洋的感觉,是怎样!?句尾往下落的话,要怎么让麦克风收录清楚!?」
我一边困惑一边尝试,最后总算通过了。
声优们平时面对的要求,一直比这还要高得多,真的太厉害了。
这是一次很棒的体验。
・关于新庄圭介
我认为,他是动画里最需要细腻处理的人物。在古今中外的恋爱作品里,喜欢女主角、像是横刀夺爱的角色,往往很容易被观众讨厌。在面向男性的作品里,这类角色也常常会被很露骨地描写成「讨厌的家伙」,是一个有些可怜的位置。
无论原作小说还是动画,『义妹生活』这部作品都刻意避开了「好人」「坏人」这样的描绘方式。这既是制作方对悠太和沙季的一种尊重,因为他们都尽量不想给人贴标签;也是因为那种简单易懂的方式,并不是这部作品该走的方向。
『义妹生活』动画彻底回避了「强行向观众暗示某个人物应该怎样看待」的做法。这是因为他们相信,这样可以超脱现实与非现实这个判断基准,实现更进一步的「现实感」。
新庄不能被描绘成「好人」,也不能被描绘成「讨厌的人」。也没必要把他塑造成一个横刀夺爱的人。他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一个喜欢上沙季,然后向她告白的同年级男生。他的人生终究是他的。他不是为了影响悠太和沙季的关系才告白,也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做出过分的事。
录音也是在这样的指导下完成的。结果呈现出来的平衡感恰到好处。
还有,动画里删掉了原作小说提及的一件事。
其实,新庄君在三方会谈时,知道了悠太和沙季是兄妹。
泳池那一幕里,新庄隐约察觉到悠太和沙季之间不错的氛围,觉得他们也许已经在交往了,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可是三方会谈那天,他知道两人是兄妹之后,就认为他们距离近、关系好,是因为兄妹关系。也许自己还有机会。于是他开始寻找告白的时机。
・沙季拒绝新庄告白的理由
新庄相当受欢迎。他是开朗的运动型男生,时尚,对女生也很绅士、很温柔。正是工藤副教授说过的「其他有魅力的男生」。他很会细致地照顾人。如果只看表面的部分,他和悠太有相似的体贴,还很潇洒,是个条件非常出众的男生。可是原作小说里,沙季和新庄说话时,发现自己始终是以悠太为标准在看待新庄。
比如,同样是会照顾人,他和悠太也有微妙的不同。
新庄会注意到细节,让重的行李落到自己这边。这很温柔,但并不是沙季想要的。沙季曾经说过,「给予和接受,要让给予多一点」。这不只是对对方的体贴,也有「这样自己会更轻松」的意思。

悠太不会强行把负担揽到自己身上。基本上,他会尊重沙季的想法,留给她空间,让她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做事。在这个基础上,当沙季快要承受不住时,或者当给予实在偏得太过分时,悠太才会在最精准的时候强硬地介入,支援她。对沙季来说,这是最舒服的支援形式。
用游戏来比喻也许更好理解。如果别人一上来就说「你是新手,很难吧!没关系,我会帮你的!」然后从头到尾全部包办,那就没意思了。那里也许有陷阱,但按自己的意志和好奇心冲进去,然后死一次。像这种玩法反而更开心。一直试错到最后,真的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痛苦到不行的时候,才希望别人教自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如果沙季玩游戏时旁边有指导民,她大概会非常讨厌那种人(笑)。
所以,新庄很温柔,也一定很有魅力。可是沙季觉得,他和自己并不合拍。她也因此重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心里想着的,还是悠太。
・关于藤波夏帆
藤波夏帆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刚遇见悠太,就会推他一把?
其实原作小说里也散落着线索,但从来没有明确解释「她是这样的人」。我今后也不打算解释。因为不过度说明她的背景,是维持『义妹生活』风格所需要的。
不过,面对一路追更到这里的动画粉丝,以及读到这种原作者奇怪文章的读者,我如果什么信息都不提供,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这里稍微公开一点至今没有说过的藤波夏帆背景设定。
可能即使不明说,也已经隐约透露出来了。首先,藤波夏帆曾经是混混学生,离家出走过。
中学的年纪,她生活在闹市区的中心,或者它的背面。她曾经有过绝不能称赞的人际往来,也搞过一些事。她近距离接触过人的肮脏和欲望,也有自我毁灭的冲动,甚至特意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耳洞是那时留下的痕迹。她没了父母,被寄养在不喜欢她的亲戚家,于是反抗、逃离,发誓要一个人活下去。
现在,她在养育着自己的「阿嬷」帮助下改过自新,正在努力重回正轨。不过,那位「阿嬷」说到底也是靠近黑道的那种人。她会向那些只能在灰色地带中活下去的人伸出援手。
藤波夏帆当然是一个确实存在的独立个体。但与此同时,她也暗示着「如果没有任何人填补缺失时的悠太和沙季」。
他们都经历过让自己无法相信别人的事,也都失去了父母中的一方。
而藤波夏帆是在同时失去双亲后,又经历了那些会让自己无法相信别人的事。
悠太和沙季还剩下的另一位父母,又通过再婚遇见彼此,因此他们的缺失被填补,没有踏出致命的那一步。
但藤波夏帆已经踏出去了。也可以说,她经历过悠太和沙季最不希望看见的未来。这并不代表她完全是不幸的:她从那里重新站了起来,如今也带着异于常人的经历所带来的豁达视角,努力学习。今后她应该能过上很好的人生。
那么,走过这样人生的藤波夏帆,为什么会帮助悠太呢?
她的父母,为什么会被所有亲戚反对结婚呢?是丈夫那边,还是妻子那边?其中一方的出身是不是相当可疑?毫无疑问,有某种会让亲戚们都拒绝的原因。说起来,悠太和藤波夏帆的对话,经常和沙季同工藤副教授的对话并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深入谈伦理呢?
后面就留给大家去想象了。总之,藤波夏帆的父母身上,有某种从亲戚角度来看,在伦理上有所忌讳的东西。因此,他们陷入孤立,没有人支持他们。即便被亲戚责骂,她也只能用「这是没办法的」安慰自己。或许也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父母有问题。可是,她心里还是爱着父母,她其实对那些责骂无比愤怒。虽然很自私,但她现在可以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声:不是父母的问题,而是不接受父母的其他人的问题。

所以,当遇到「被周围人因伦理而忌讳的关系」时,她希望自己能支持对方。
・无论如何都会期待
我真心觉得,完全无法理解悠太、沙季、藤波夏帆这些人的情感的人,真的很幸福。
受过很多伤,经历过让自己不想再相信别人的事的人,应该会比较容易理解那种通过不期待他人来保护自己的想法。
只是,要真正抵达「不期待」的境界,真的很难。那需要漫长的人生经验,或者像僧侣经历漫长修行后才可能做到。普通人就算有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要期待」,内心深处也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我想,上野导演把这个结论放在了动画一整季的信息核心里,并以此为轴,构筑了所有场景。
・悠太告白后的一连串流程
这是继第9集之后,我在『义妹生活』动画里最喜欢的场面。这一连串画面我都喜欢。会紧张,会松一口气,也会掉眼泪。
流程基本和原作小说相同,但一些地方有动画独自的表现方式。
沙季反问,悠太的感情不是恋爱感情,而是对妹妹的感情吧。悠太说不出反驳的话。原作小说里,这之后饭桌上没有对话了。到了该去学校的时间,沙季先准备出门,悠太追到玄关。她在那里低声说「我不讨厌」,然后拉着悠太的手,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
但动画里的沙季,在说完「有没有可能,只是对妹妹的感情稍微强烈了一点?」之后,看见悠太沉默,丢下一句「抱歉」,就逃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样一来,动画又给了悠太一次试炼。他必须再向沙季迈出一步。面对关上的门,他要怎么做?
各位还记得吗?我在第6集的解说里写过:「这部作品里,密室是大脑,也就是头脑内部的隐喻」两人要在更深的地方进行相互磨合时,往往会身处密室。
第12集里,当然就是沙季的房间。那是对沙季来说更加私人的空间。
对照这一点去看——
沙季面对悠太的告白,选择了「逃走」的方式,关进自己的脑中,思考各种问题。
悠太则温柔地(或者说小心翼翼地)敲响沙季的心。面对沉默的回应,他只能苦苦坚持,差点开始后悔告白。
门打开之前的这一连串流程,强调了两人接下来要踏入彼此更深的地方进行磨合。考虑到这里是一整季的高潮,这是非常精彩的演出。
这个敲门声也很厉害啊……悠太敲门,过了一会儿,沙季轻轻敲回来。应该说,这里不是单纯的声音。两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满是演技。我非常喜欢这种细腻的表现,也觉得它是低调但杰出的技术成果。
动画原创表现之后还在继续。沙季把悠太拉进房间,抱住他,对他说「安心了吗?」然后,两人开始讨论彼此应该维持怎样的关系。沙季没有把话全部说完,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原作小说里,她在这里没有哭。
我在第4集感想里说过,『义妹生活』是以悠太和沙季真实存在为前提,由我擅自写下他们的私小说。也说过,动画则是上野导演观察这两个人,然后把他们的经历做成了动画。这一差别,直接表现在原作小说和动画里沙季感情表现方式的不同。在我看来,沙季没有哭。在上野导演看来,沙季哭了。就是这么回事——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后来我问过上野导演,他说他一开始也没想过沙季会在这里哭。画分镜的时候,她就自然流下了眼泪。
『义妹生活』一直避免暗示观众的看法或感情的方向。原作小说如此,动画亦如此。所以如果这滴眼泪是出于「最终集就要让人感动」或者「高潮部分让她哭比较好」这种想法,我一定会觉得不对劲。就算我不会因为和原作不同而抱怨,也会觉得「啊,不对」。我大概也不会这么沉迷于动画版『义妹生活』。
可是沙季的这滴眼泪太自然了。确实,在上野导演看来,动画第1集到第11集积累下来的描绘,在第12集这个场面里,沙季就是会哭。
不是为了强行暗示观众要怎么想,而是沙季本来就会哭。因此,即使这和原作小说表现不一致,我这个原作者也能很轻松地接受,并因此被感动。
・「我会对你有期待。接下来,我会对绫濑有期待。所以也希望绫濑能对我有期待」
悠太小心翼翼地握住沙季的手,说出这句话。多么温柔,又多么可靠的话啊。
这句台词也是动画原创。为了让动画成为一季完整的作品,它是必要的呼应。但这并不只是为了动画随意做出的总结。这里也能看出,制作方尽可能从原作小说里汲取东西。
原作小说里,悠太听过藤波夏帆的故事之后,想到了下面这些:
------------------------------------------------------
因为是人,啊。
我脑海里闪过的,是第一次和绫濑相遇时的对话。
那时绫濑和我两个人的时候,好像说过。
「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期待,所以希望你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我想起了绫濑当时试探的表情。绫濑对即将同居的我说了那样的话,我听了这句话就安心了。
因为我觉得她和我是同类。
根据听法不同,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这句话可能会被骂成无礼至极,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试探似的说出了那句话。那时候的真意是……
难道我没有看见吗?
她真的没有任何期待吗?
然后,这句话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一直以为只是老爸结婚了而已。虽然想过,但真的没有任何期待吗?
※引用:『义妹生活』第4卷
------------------------------------------------------
原作小说里,悠太决定告白的理由之一,就是想起了和沙季最初的约定。
期待,也就是期待对方把自己想要的爱意投向自己。期待自己把情感强行塞给对方,也能被允许。最开始,两人约好彼此不要这么做,以此划下一条线,想避开因为期待落空而受伤的可能性……可是现在的他们,已经想要对彼此有所期待。所以,提议把「期待」视为可以做的事……这就是原作小说里的心流。
小说里没有把它写成「我会期待绫濑,所以也希望绫濑期待我」这样一句台词。但从感情上说,原作小说里的悠太也是抱着和动画版相同的想法,踏出了那一步。
这一点也让我觉得,『义妹生活』动画的高潮绝不只是简单的动画原创。
・「 と 」
这个空白副标题,似乎让很多观众都很在意。这是什么意思?应该填什么进去?我很开心地看着大家作出各种预测。
看过第12集的观众应该已经知道,正确答案是「tomorrow and tomorrow」,也是这个空白的「 と 」(译注:这里的と是「和」的意思)。
悠太和沙季在第12集里得出的结论——「不是恋人,也不是兄妹的关系」,或者说「既是恋人,也是兄妹的关系」。硬要说的话,就是非常亲密的义理兄妹。这是一种无法定性、无法贴上标签的关系。而这个空白,正是那种无法命名关系的象征。
最后填上的文字是「明日与明日」。那是未来的每一天。也许这是上野导演送给悠太和沙季的祝福:愿他们的未来始终交织。
这些文字里包含着一种愿望,希望两人的生活能继续下去。
・第1集到第12集,连成一个故事
最后。『义妹生活』动画从第1集到第12集,一整季合起来才是一部作品。我作为原作者,在播出前通过白箱一次性看完了12集。因此,我能以最理想的形式,毫无遗漏地享受到上野导演和动画制作团队在其中的创意。
第1集到第3集,我们遇见了神秘、又带着某种危险感的绫濑沙季;第4集到第6集,悠太感觉到至今为止的关系与新的关系混在一起,巨大的变化即将到来的征兆;第7集到第9集,逐渐高涨的感情扰乱了心绪,第1集到第8集逐渐让观众记住沙季孩子气的一面,然后在第9集一口气释放出来;第10集和第11集,悠太与沙季摸索新的关系,也直面自己的感情是否真实的问题;最后,第12集让一切结果。……这一连串流程全部漂亮地串联在一起,形成了最棒的观看体验。
其实,看完第12集白箱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彻底回到青春期,感动得不行。于是我对责任编辑说:「如果这东西让人觉得恶心,不发也没关系。要是看起来还行的话,请帮我发给动画制作组那边」然后让他把长篇感想和感谢的话送给动画制作团队。播出期间,我决定写长篇解说和感想的动力,也是那时情绪延伸出来的势头。
电视播出自然受限(译注:只能一周一集播放),如果喜欢这部作品,也请一定要把它从头到尾一次性看完。
另外,如果大家能以各种形式,把这部优秀的影像作品留在手边,让它成为人生中重要回忆之一,作为原作者,也作为一个『义妹生活』动画的粉丝,我会非常开心。

东京,位于高田马场的一座四层中型公寓的单人房。搬进这间能俯瞰神田川的二层房间是去年三月春天的事。
搬进来的时候,种植在河两岸的樱花正开得繁盛,如同能埋葬无数尸体般盛大,十分壮观。然而花期总是短暂的。到了大学开学的时候,花瓣已经全部凋零,只剩下绿叶茂密的普通行道树,那是去年的春天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今年春天,堤坝上的樱花依旧盛开。
——花开时节风雨多。
昨晚的雨,可能已经把残留的花瓣彻底打散了吧。
在飘舞的花瓣背后,熟悉的朦胧人影渐渐消失——
叮叮铃。叮叮铃。
被手机铃声震醒,我睁开双眼。
「头好痛啊」
我一坐起来,梦境的记忆随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入脑髓的疼痛。我抱着宿醉的迷糊大脑叹了一口气:
「完蛋……这样能在上课前清醒吗?」
瞥向手机屏幕,时间已过八点半。正常情况下肯定迟到,但我很清楚自己早晨的状态。因此,我特意没选第一节课,所以按理说不会迟到。大概吧。

总之先换衣服吧。
我拉下胸前的拉链,脱掉从高中时期就爱穿的红底三条线运动服。以女大学生的睡衣来说这衣服实在太土了,但穿起来超级舒服。
一脚踢开被子,我用两只大拇指钩住睡裤,猛地一扯脱了下来。赤裸的双腿被清晨的空气轻轻拂过,冰冰凉凉的,出乎意料地舒服。我可绝不是裸睡派,但此刻却也能稍稍理解他们的心情了。好了,今天要穿什么呢?我眯起眼睛,努力在黑暗中分辨着什么。嗯,什么都看不见。窗上那层遮光窗帘真是太厉害了。即使从缝隙里透进一点点光,也让这房间仍旧和漆黑无异。
伸手摸向床边寻找照明遥控器。明明应该就在这一带——指尖突然钩到某物的瞬间,遥控器差点从床头柜滑落。慌忙重新抓稳它,我却因身体失衡踉跄一步,绊上了堆叠在地的书本。整个人就这么向前直直摔了下去。
膝盖跪到了地板上,额头撞上桌角,疼得我当场蜷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泪。好不容易才按亮了房间的灯。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几乎看不到地板。
全都是书堆起来的高塔,有的还没读,有的已经读过。上课用的资料和写了一半的报告也乱七八糟地堆在地板上。书架?早就爆满了才变成这样的。没问题啦,从床到书桌、厨房、玄关的通道都还保留着,所以行动起来不会有困难。
曾经有一次,高中时期的朋友远道而来拜访,看到我房间的样子后说「你该整理一下吧」,于是我们展开了就「整理」的定义辩论。我主张「整理」是「掌握物品的所在之处」,我掌握着这个房间里所有书的所在之处,完美地掌握。所以对我来说,这个状况就是整理。但她无法理解。从那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让人进我房间。
诚然,我掌握得已经非常完美了,但没有灯光的话,偶尔绊倒也是难免的。
脚下是斜倒的未读书塔——呃,这是3号。看,我还记得!我重新堆好。此时,放在最下面的菲利普・马洛(译注:这里指的是作家雷蒙德・钱德勒创造的虚构人物,职业是私家侦探。当上私家侦探之前是洛杉矶地检处卫尔德检察官下面的一名调查员,后来因不服从命令而被解雇)吸引了我的目光,于是我把它放到最上面。这是长篇的最后一本(译注:此处所指的长篇应为以下几本:《长眠不醒》《再见,宝贝》《高窗》《湖底女人》《小妹妹》《漫长的告别》《重播》,另有未完成遗作未找到中文译名,其改编的电影名为《豪门恩怨/幕后通缉令》),因为舍不得读完,所以留到最后。不过现在突然想看它了。
好啦,回去换衣服吧。浪费不少时间了。
小心地绕过书堆,来到衣柜前。女生之间的那种微妙关系实在让人头疼,连续穿两天同样的衣服绝对会被发现,然后引发一批奇怪的猜测。但我一介学生可买不起太多衣服。于是我只好发挥「穿搭技巧」这种小技巧。
幸好我对时尚的热点完全没兴趣,我也很清楚什么样的衣服最适合我,就是那种典型的日系文学少女风格。毕竟我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皮肤白皙,脸蛋又小,这种形象怎么看都只有那种风格最搭。名字都叫「读卖栞」了——往书里夹着书签继续阅读,读罢便转手卖掉。至于该不该卖读过的书此暂且按下不表。若在推理小说里登场,我这种人绝对不是当侦探就是当尸体。
而我其实还是蛮喜欢被这样看待。所以我选衣服的时候,总是自然地选择那些没有装饰、朴素低调的款式。巧的是,这种衣服只要不挑质料,量贩店的成衣就能搞定。
我扫视衣橱,目光停在白色短袖连身裙上。虽然我很喜欢这件衣服,而且也很适合夏天穿,不过在四月中旬穿还是有点冷。我将目光转向旁边,一套浅奶油色的上下装。就这个吧,我喜欢这件衣服的米色细腰带。
正当我准备把衣服拿出来去洗个澡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啦来啦~栞小姐现在正要换衣服喔」
虽然对方根本听不到(听得到才吓人),但我还是边说边伸手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是「母亲」,我心里暗暗自叹了口气。唉,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最近过得还好吗?』
不出所料,一如往常地开头。
「嗯,很好」
『一个人没问题吗?有好好打扫房间吗?』
我很清楚这是母亲担心女儿的发言,也很感谢她,但为什么担心完健康后接着就是问房间有没有整理?不是应该先问过得好不好,再问习惯新环境了吗?母亲啊,连你也这样吗?你不是已经看着我的房间二十年了吗?
……就是因为看过吗?唔唔,母亲啊,你真敏锐。
我将视线从看不见地板的房间移开,说道: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好只要说一次就够了』
「……好」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老是回些难懂的话,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
「才没有……」
『真是没规矩』
「妈妈,我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不是该过去帮你整理一下?』
不,听我说话啊。应该说,请听我说话。拜托。我绝对不希望你来。要怎么说她才会放弃呢?
「这里很远,一天回不去吧?」
『住那边不就好了?』
妈妈?住这间房间?我脊背发凉。我正想说这间房间没有地方可以住人,但又想到这样说等于承认我没有整理房间。好险,这是陷阱。
「呃……妈妈,我差不多该去学校了」
『你以前都是这个时间去学校的吗?』
她已经捕捉到我自甘堕落的生活作息了。
「我、我有很多事要准备嘛~」
『是吗?那我挂电话了。不过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那你到底干嘛打电话啦。就在我准备挂电话说「再见」时,妈妈补了一句:
『有空的话,回来看看哥哥吧』
我握紧手机的手指一下收紧。
呼吸也有由此一滞。我用力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换气,稳定下来
「嗯,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接下来她又说了几句,我则选择当作耳旁风。就像那句台词说的,将视线钉死在天花板的霉斑上对话便自有消散之时——哎,那句话是哪部戏里的台词来着?(译注:此为一个日本经典的逃避显示网络梗,后逐渐演变为一种对现实的逃避的表现手法,如《化物语》中也出现过阿良良木历数天花板霉斑的场景)
通话结束之后——
我就这么呆坐了一会儿,差点连第二节课都迟到。
我匆忙地赶到学校,踏入了校园。
调整呼吸。从手提包里拿出手镜,粗略确认自己的状态。头发没有乱翘,妆容也没有糊掉,勉强保持完好。OK。要是盛夏的话早就被汗水弄得很惨了,幸好现在是春天。
虽然是所谓的让人感觉不到化了妆的自然妆,但营造自然感这件事意外地很难,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辛苦白费。
但我时常觉得,社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成年女性就该掌握这种费事的化妆技术实在是不合理。真希望义务教育课程的教学大纲里能安排时间学习这个。
因为嫌麻烦,我常常想,与其化自然妆,不如干脆真素颜出门。但女大学生这种生物,一旦发现没化妆的同辈,立刻就会围过来,在各种事情上秀优越感。为了避免更麻烦的情况,我今天也勤勤恳恳地化了妆。
走上从校门延伸出来的缓坡,我在教学楼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住了脚步。
抬头瞪了一眼天空。明明还是春天,却过分努力的太阳让人恨恨地瞥了一眼,然后我买了瓶水。
拧开盖子,只含了一口。然后「呼」地吐了口气。
活过来了。
「早上好,读读」
有人从背后打招呼。读读?我对这声音有印象,但保险起见还是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身高差距显著的两位女性结伴而行。
刚才用奇怪方式打招呼的是个子高的那位女性。她不仅肩膀宽,五官也很端正,再加上低沉的沙哑嗓音。如果她是男生,光是在耳边呢喃几句女生大概就会沦陷。可惜。不过,内在倒不是轻浮男,意外地是个认真的人。
「早上好,冈本小姐。那个奇怪的叫法是怎么回事?」
直到昨天为止,她应该都是普通地叫我「读卖小姐」的。
「不行吗?」
「不。只要知道是在叫我就没关系」
我这么一回话,对方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哎呀呀」。
为什么对人用了「读读」这种奇怪的叫法,说话的人反倒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呢。
「不过你看起来没精打采的,该不会是宿醉吧?」
「有点」
我回答后,冈本身边那位个子矮的女性插话进来。
「小栞,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啊!」
这位娇小的女性是坂本小姐。波浪卷发垂至胸前,略带下垂的眼角和小小的嘴巴让人联想到可爱的小动物。只是,一开口就立刻变得叽叽喳喳吵吵嚷嚷。两人都是外表和内在有点反差,刚认识的时候我也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两人名字里都有「本」字,我私下里称她们为二本组合(译注:日文中双关「原本」之意,但我想玩这个二本学历梗)。
记的时候,可以想象成像高丘一样个子高的冈本小姐,和仿佛会从坡上滚下去的坂本小姐(译注:坡道在日文中即为坂,是个类似于「高先生从高山上滚下来」的冷笑话),这样记就不会错,推荐给大家。
和我一起走的时候,通常是冈本在右,坂本在左。从右到左就像梯田一样排列。
「为什么我总是被两位夹在中间呢?」
「这样比较好说话嘛」
「是吗?」
「你讨厌这样?」
「嘛,算了」
我带着微笑回答。
「你是真的不讨厌啊」
「欸?」
「没什么啦」冈本小姐说。但这种意味深长被打断的情况,实在让人很在意。
快要从坡上滚下去的那位坂本小姐插嘴道:「不过啊」
「小栞总是改不掉用敬语呢。我们明明是同期」
「因为这对我来说比较自然」
「是~吗~」
她显得有点沮丧。但过分亲昵会变成厚脸皮。人们对黑长直的文静女性所要求,是清秀整洁而非粗鲁。即使其内在是个懒惰的单纯读书宅也一样。只要遵循人们所期望的角色,世界就能毫无麻烦和摩擦地舒适运转。
「读读,你散场后有好好回家吗?」
冈本小姐说。称呼虽然奇怪,但话语听起来带着担心。果然冈本小姐是个认真的人。
「没问题的」
在这两人面前我披着猫皮(译注:这是日语中的一个常用惯用语,意思是假装老实,隐藏本性,装乖),应该被认定为「文静少女」才对。那样比较方便。酒局应酬也能适可而止地溜掉。
「太好了——要是就那样让你一个人回去,被捡尸(译注:为了便于理解这里做了一点本土化)了可怎么办,我还有点担心呢」
「我没醉到那种程度哦?」
「也是呢」
「捡尸是什么意思?」
所谓捡尸,是指用各种花言巧语引诱醉酒女性带回自己家为所欲为。当然这既不是普遍行为也不是被提倡的行为。认真的冈本小姐被坂本小姐热心详细地说明了。冈本小姐皱起了脸。
「还有这种事?」
「世上就是有占醉酒女性便宜的家伙嘛。像小栞这样清秀的大和抚子型美人对于那种家伙来说可是最爱哦」
「唔嗯。那可真够呛。但是,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做那种行为。醉酒时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正常,那种状态下搭话,也期待不了像样的回应吧」
认真的冈本小姐认真地追问。
「小静你还是老样子一板一眼呢。那些把女人灌醉再搭讪的男人啊,本质上只想得到一具『尸体』,根本没想正经交往啦。所以才会那样。该说是无可奈何呢,还是说正是如此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认真的冈本小姐被一大清早就投来这么直白的黄腔(译注:还是有点含蓄的,大概意思是说喝醉了发生关系是说不清是巧合还是惯例的),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
我——原来如此,「你说是滑进去的是什么意思?」(译注:这个就很直白了,和「我就蹭蹭不进去」差不多一个意思)——差点把不知在哪儿读到记住的这句回话脱口而出,但勉强忍住了。因为那不是「文静的文学少女」该有的台词。
不偏离外表所想象的角色。那样麻烦事会减少。
据我观察,冈本小姐外表看起来挺轻浮,却意外有认真的一面;而坂本小姐看起来像文静的小动物系,其实是个爱起哄又喜欢开黄腔的人。
是的,两人都并非表里如一。在最初几次交往中,我大致已经掌握了她们这样的内在。
然而这两个人彼此交往的时间应该比跟我更长,却每次都对对方的言行表现出相当的意外。
也就是说,我想她们俩并没有看透对方的内在。
我喜欢黄腔这件事,要是说出口,想想周围的反应,也能料到会被啰嗦嗦地说教「请保持你外表那般的文静模样」。
人们总是期待他人做出符合外表的行为,一旦展现出真实模样,对方就会回报以麻烦的反应。
或者说,很久以前,我也曾不小心暴露过而被说过。
一想到展现出真实自我时与周围产生的种种摩擦,最终我还是会把那种所谓的自我给咽了回去。
读卖栞就是有日本人偶外表般的大和抚子,言行举止也配合那样会比较轻松。
我倒不是完全不觉得修饰出对外用的面孔隐藏真实自我的拘束活法很无聊。人生苦短,隐藏这些东西岂不是浪费时间。
但即便如此,脱掉一度披上的巨大猫皮(译注:这里的巨大意在表示她的伪装是全方位且根深蒂固的)也太麻烦了,而且穿着还挺舒服的。
「啊,差不多该上第二节课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太好吧。两位选了哪门课?」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伦理学概论』」
冈本小姐补充道:「读读你呢?」
「……一样」
「那就一起走吧」
「听说是个很有名的老师呢。真期待」
「是这样吗?」
「哦呀,读读你难道不是知道才选这门课的吗?」
「只是时间刚好合适而已」
我一边走,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记有课表的纸看了看。
伦理学概论。任课教师是工藤英叶副教授。
「你说的有名师是指?」
对我的提问,坂本小姐回答道:
「该怎么说呢,嗯…听说是个在各种意义上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且好像聪明到连教授们都招架不住呢」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古怪的天才吗……
「是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人吗?」
「谁?是名人吗?」
「不对啦小静。福尔摩斯是推理小说里的侦探。前阵子不是还有播吗?叫『SHERLOCK』的那部」
不过,可不是『前阵子』呢。第一部系列剧播出的时候,我们还是小学生吧?
「是你喜欢的电影话题吗?」
「『SHERLOCK』是BBC的电视剧啦。要说电影的话,我喜欢『少年福尔摩斯』。那边的福尔摩斯感觉更温柔些,我是指外表哦」
坂本小姐说完,冈本小姐沉默地耸了耸肩。她似乎不知道。
顺便一提,『少年福尔摩斯』是1986年在日本上映的电影。当然,我们那时都还没出生,所以不知道的冈本小姐才更正常。
「『SHERLOCK』里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演的福尔摩斯先生感觉脾气很坏呢—」
确实也许是吧。『奇异博士』看起来脾气也很坏。虽然漫威电影宇宙的全系列我都看了,但我没有插话。要是被认定为电影迷,坂本小姐恐怕会更来劲地缠着我。
「嘛,要说看起来温柔的福尔摩斯,果然还是动画里的呀!」
「哦?」
「虽然是只狗!」(译注:指电影《妙犬神探》(又名《名侦探福尔摩斯》),由宫崎骏参与执导)
冈本小姐一脸认真地「哈?」了一声,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们快点吧。要开始了」
我们保持着梯田般的队形赶往课堂,在教室的最前排并排坐下了。
要说为什么选这种容易被老师盯上的位置,是因为二本组合说『想坐在最前排看看那位传闻中的老师』。你们俩难道是那种会冲着舞台问候,在电影上映第一天就跑去电影院排队的人吗?
我拿出做笔记用的平板放进桌肚,把手里拿着的塑料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角落。
我们大学管得比较松,上课自带饮料是被允许的。不过酒精类当然是不行的。
因为是传闻中的老师的第一次课,教室里坐了差不多七成满。大学的课,受欢迎的讲座会挤满学生,但偶尔也有门可罗雀的讲座。从这个上座率来看,工藤副教授的伦理学概论应该算是受欢迎的,不过坂本小姐告诉我,也有些人是因为听说她是个怪人而敬而远之。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我们三人挺直了背。
然而周围的学生们,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怎样,依旧在继续聊天。
哗啦一声门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瘦削女性走了进来。
——白大褂?我慌忙重新查看课表。讲座是伦理学,不是会做实验的那类领域。不明白白大褂的意义。
一站上讲台,她就打了个哈欠。大大地张着嘴,「哇啊」的一声。
坐在右边的冈本小姐小声说:「是刚睡醒吗……」
不不不,已经快中午了哦。
坐在左边的坂本小姐小声惊呼:「顶着片叶子」
工藤英叶副教授的头顶上放着一片枯叶。而且仔细看,副教授的白大褂上还到处粘着细小的绿草。大学校园里确实到处都长着看起来很适合睡觉的草坪啦……
大学生是种自以为聪明的生物,打扮成这样走进教室,应该会被瞧不起吧。
果不其然,教室里就像工藤副教授根本没登场一样,聊天仍在继续。
她毫不在意喧闹,开始说起什么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最前排的我们勉强能听清,对于充满聊天的教室里的学生们来说,恐怕大部分人都听不见。
她讲的内容是今天早上吃的早餐菜单。虽然配上手势动作讲得热情洋溢,但无奈声音太小。
感到目瞪口呆的是我。这是什么情况?我打开平板电脑上当作笔记本的备忘录,叼着触控笔的尾端僵住了。这个……需要做笔记吗?
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了。
教室里开始发生变化。
刚才还那么喧闹的教室嘈杂声逐渐平息下来。
工藤副教授的早餐话题从沙拉开始,现在正说到涂了厚厚凝脂奶油的司康饼有多么美味。虽然无关紧要,但我觉得早餐吃那个热量是不是有点太高。
最后的嘈杂声也消失了。
不久,教室里变得如同镜面般平静的湖面一样安静,一点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直到这时,工藤副教授才停止讲述菜单,脸上浮现出微笑,说道:
「你们聊天不停,是因为觉得聊天更重要。即使有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强行大声插话,也不会安静下来。反而会觉得我的声音是种干扰,为了继续重要的聊天而提高嗓门,聊得更起劲只会越来越吵。你们的行为是合乎逻辑的」
我这才注意到工藤副教授白大褂下面是一套淡绿色的西装。
是像男装一样剪裁的西装。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听我说话呢?只要把你们的优先级颠倒过来就行了。用更大的声音吸引注意的方法也不错。就像灾害时的警报一样。但是,没必要那么做。像我这样,用你们听不清的音量,配上明显的动作来说话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逐渐提高音量。刚才那种咕咕哝哝的语调已经消失无踪了。
「让你们能看出我在说话,但声音又刚好听不清。这样会怎样?你们会觉得能听见的声音却听不见,感到奇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然后意识到是自己聊天导致听不见。开始侧耳倾听想听清我在说什么。最初可能只有几个人,但会逐渐蔓延开来」
然后,她说着,「啪」地拍了一下手。
「这样,大家就会开始听我说话了」
此时,教室里已经没有一个学生不被工藤副教授的讲述吸引住了。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伦理学概论的课吧。啊,刚才我说的没听到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话。毕竟我也是靠讲课拿钱的身份,不会说让你们漏听就吃亏的内容。但是——从这里开始就另当别论了」
她咧嘴一笑。
「因为接下来要讲重要的内容,所以先提醒一下。从现在开始才是正题。大学嘛,是学生付钱给研究者,要求老师教对自己有益的东西的地方。所以,请尽情地从我这里榨取有价值的知识吧」
原来如此,我深感佩服。
这确实是位名师。虽然很多老师可能心里觉得自己的课有价值,但会如此断言的老师恐怕不多吧。真是自信过剩了。
「话虽如此,今天毕竟是第一天嘛。先来个小小的热身吧。你们知道所谓的『电车难题』吗?——哦,刚才有反应的那位同学!」
工藤副教授的手以带着破空之声的气势指向——我。
我似乎不小心把想法露在脸上了。
我在高中时代就接触过这个『电车难题』,并且读了好几本相关的书,思考过很多。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别人又会如何行动?
我对人的社会性行动和行为很感兴趣。
我对冈本小姐和坂本小姐说是碰巧课表时间合适,但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选这门课。人究竟重视什么?又会选择什么?
我过于被工藤副教授的讲述所吸引——导致拟态(译注:虽然之前就有所体现,但我认为这里才是本篇呈现方式具有较高文学性的开始)失败了。
明明想一直努力隐藏在人群中不引人注目的,这下可麻烦了。
「你,从表情看,是知道电车难题的吧。名字是?」
「……读卖栞」

「啊,你就是那个读卖栞啊。是个在推理小说里只能当侦探或者被害者角色的名字呢」
「……能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
「嗯嗯。当然记得。我对申请自己课程的学生名字可是会全都记住的。等这门课结束的时候,连长相也能记住」
学生们一阵骚动。没想到从第一天起就被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这意味着伦理学概论的课没法找人代签到。这老师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格,要是翘课,肯定会被发现。
「那么,栞同学,请你说明一下」
「好的」
虽然不想引人注目,但也没办法。
我转过身,背对副教授,向教室里的同学们讲解。
『电车难题』是伦理学上一个著名的命题。
一辆失控的路面电车,在切换点的前方分别有五个人和一个人。如果不切换道岔,五个人会死。切换了,就只死一个人。但是,这样做是否被允许呢?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但现实中并非不会面临这类伦理困境。灾害医疗现场的『分诊』就是如此。
等我说明完毕,工藤副教授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必要且充分的说明。可以坐下了。那么——」
自从开始上大学,已经一年了。
我还没能从高中式的「授业」中脱离出来。顾名思义,「授业」是传授技艺的场所。是由对方给予的。
而大学是「讲义」的场所。「讲义」仅仅是讲解阐述。并非等待对方授予的场所。能否将听到的东西化为己用,全看个人。
「——进入正题吧。关于这个简单的命题,恰恰因为过于简单,有时是否会变得不切实际这一点,我想探讨一下。现实中发生的事物,其参数复杂而怪异,因此不可能有简单的答案」
我偷偷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在高中时代也思考过。
「有谁读过一篇叫『冷酷的方程式』的科幻小说吗?」
我又点了点头。那是发生在宇宙背景下的卡涅阿德斯船板(译注:卡涅阿德斯船板是古希腊学者卡涅阿德斯提出的伦理学思想实验,通过虚构场景探讨极端求生情境下的道德边界。该情景引发关于自卫行为是否构成谋杀的伦理争议,核心在于极端情境下求生权利与道德责任的平衡)的故事。平时只看推理小说的我,难得读过的一篇科幻短篇。汤姆・戈德温仅凭这一篇短篇就在科幻领域留下了名字。
「啊,不一定非要了解作品本身。重要的是后世科幻作家所指出的:物理法则虽然无情,但当参数变得复杂时,方程的解并非只有一个。因此——今天我想来个『大喜利大会』(译注:落语中观众出题、演员即兴回答的环节,这里被用来比喻快速构思有趣命题的练习)」
「为啥啊」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读卖栞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为啥』?」
似乎被她清楚地听到了。我死心地点头承认。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是「大喜利」?
大学应该是讲授知识的场所,而不是曲艺场才对啊。
「一开始不是说了吗?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以先来个小小的热身。接下来要请你们思考『新的电车难题』。试试创作出你们自己觉得有趣的伦理困境。可以写在待会儿发的纸上,也可以提交到现在我要写在白板上的邮箱地址。哪种方式都行。提交后就可以离开。那么,开始!」
话音刚落,工藤副教授就分发起空白的A4纸,写下一个邮箱地址,然后在教室角落放下椅子坐下了。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教室里弥漫着困惑的空气。
只有白板上方时钟的指针在咔嗒作响地走着。
五分钟后。
我站起身,向化作雕像的工藤副教授搭话。
「我已经用邮件提交了」
化作不动雕像的工藤老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嗯。你可以走了。啊,各位,注意了,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当报告处理。你们的闲暇时间会减少哦」
「唔欸——」类似悲鸣的声音从各处响起。我听着背后传来的怨声,走出了教室。
那么,多出来的时间怎么打发?总之先去食堂的咖啡厅吧。我正这么想着迈开步子,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我。
「小栞——等等我嘛——」
回头一看,追上来的是那位仿佛会滚下坡的『本』小姐。
「坂本小姐……」
「既然有空了,去喝个茶吧?」
「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坂本小姐和冈本小姐应该是和我并排坐,也就是坐在最前排的。
「我好好提交了课题才出来的哦。静香妹妹因为太认真了,正在那儿苦思冥想呢」
也就是说坂本小姐并没有认真思考就交差了。但那位工藤老师会允许这么随便的提交吗?
「可以问问你提交了什么吗?」
「嗯?我写了『电车难题 × 80亿』,然后就交了」
说着,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咿嘿」一声。
我没有表露在脸上(这次成功了),只在心里嘀咕。
80亿,指的就是现在世界人口。电车难题是作为对线路上的五个人和一个人的提问,并且始终是针对旁观者提出的设问。
也就是说,是对旁观者提出的命题。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看待那种牺牲少数就能拯救更多人的功利主义。
思考这个问题时,没人会认为死的是自己。
但是,一旦眼前摆出80亿这个具体的世界人口数字,任谁都会想象自己身在其中。即使被告知剩下的400亿人能得救,也无论如何都会把自己代入会死的那一方。
坂本小姐仅仅是乘上了一个具体数字,就把旁观者拉下了水,变成了当事人。以最小的加工,让一个老问题焕然一新。这确实是『大喜利』式的思路。要是被认真钻研伦理学的人听到,大概会生气吧。确实有点取巧。但也可以说是头脑灵活。工藤副教授应该会喜欢。
「咖啡厅的蒙布朗,你吃过了吗?很好吃的哦」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有点想尝尝看呢」
「那就Let's go!」
我们在咖啡厅等着冈本小姐,但等了好久她都没来。后来听说,她最终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想出来,结果变成了要写报告。
「不过啊,小栞你第一个潇洒地走出教室,真的很帅哦。虽然对你来说挺少见的」
在咖啡厅喝着冰茶,坂本小姐说道。
「我觉得挺失败的」
「为什么?」
因为根据经验,一旦露出本性惹出麻烦,接下来只会更麻烦。
此时此刻,我这个想法丝毫没有动摇。
四月已经过半。
樱花树已经完全变绿,天气也日渐暖和。
那天的课程结束后,我换乘电车前往涩谷。目的是站前大楼里的全国连锁书店。不是去买书,而是去那里打工。
到店后,我在里面的更衣室换上了制服,接着去办公室给上司打招呼。坐在里面的店长向我招了招手。
「是。有什么工作吗?」
「这位是新来的小伙子」
店长边说边介绍起旁边的人。我这才注意到那里站着一个面生的、高中生年纪的男孩。他像影子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浅村君」
说是从今天开始来打工,希望我能照顾一下他。
「由我来吗?我也是打工的,而且也是新人……」
「干满一年就已经是熟练工啦」
虽然觉得并非如此,但被信任还是单纯地感到开心。我道了谢,然后看向店长身边的少年。站着的年轻男孩低下头。
「我是浅村悠太。请多指教」
...
以下内容需要解锁观看


全部评论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