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井10日喜歡讚美的神軍 01 新宿市國][台/繁]

  喜歡讚美的神軍 01 新宿市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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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製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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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竹井10日
  插畫:CUTEG
  譯者:王昱婷
  圖源:輕之國度錄入組
  掃圖: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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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在某樁事件的影響下,日本一夜之間驟變為幻想世界——哥布林、獸人、妖精與魔人……在超乎想像的怪物們專橫跋扈的時代,人們的記憶也遭到竄改,使現代日本成為了過去的產物——而軍事國家•新宿市國,正是群雄割據的有力政治勢力之一。
  年輕少尉御神樂零,藉由與謎之少女•火俱夜的相遇而獲得了某種力量——即為《誇獎使其成長的能力》。
  零憑著無論生物或非生物都能奏效的這項能力,與於公於私都很仰慕他的姬鞠、千歲等人,以及麾下的騎士和魔導士們(幾乎都是女孩子),為了『讓日本恢復原狀』而展開了一場壯烈孤獨(偶爾甜甜蜜蜜)的戰役——奇才竹井10日執筆挑戰的新境界幻想戰記在此登場!!

  



  



  



  



  



  



  目錄
  讚美揭幕 JAPAN任務
  1讚美 零與不可思議的迷宮
  讚美幕間 走出戶外,人類之森
  2讚美 Saitama of Tanks
  讚美幕間 陸上假期
  3讚美 Sunshine•and•the•Darkness
  4讚美 God•Helper
  5讚美 Super•Paladin•Sisters
  6讚美 橫越我的多摩川
  後記

  讚美揭幕 JAPAN任務

  場景為近未來的日本。
  以某一天為分水嶺,日本在一夜之間轉化成了幻想世界。

  茨城縣化為妖精聚落。
  東京巨蛋淪為暗黑神神殿。
  群馬縣驟變成龍族盤據的魔之森。
  Sunshine60遭到侵佔,成為魔人的根據地。
  東京國際展示場前方則是傳說之劍矗立的精靈之地。

  某些場所面目全非;某些場所景色依舊,唯獨功能不同於以往。
  幾乎所有人的記憶及經歷都被竄改為幻想世界的居民,人們在時而和平、時而戰亂的幻想日本行住坐臥。


  陷入無政府狀態的日本境內,存在著企圖再度統一日本的軍事國家『新宿市國』,其內有一名軍人。
  御神樂零准將。
  年僅17歲便已爬升至如此地位的他,蘊藏著一股神祕力量。
  這篇故事即為在這股力量的引領之下,勇於挑戰神祇之人的敘事詩。



  新宿歷413年。
  在新宿市國陷入窮途末路的困境之際,故事的齒輪轉動了……

  轟隆隆隆隆隆——————!!
  戰車的炮彈激烈地轟擊有著赤紅雙眼的巨大甲蟲群。
  轟隆隆隆隆————!!
  轟隆隆隆隆隆——————!!
  轟隆隆隆隆隆——————————!!
  戰車隊接連不斷地向猶如大王具足蟲、獨角仙以及蜈蚣融合而成的甲蟲群發動炮擊。

  隸屬於御神樂零准將麾下之御神樂旅團的白鶴千歲大佐,負責統率戰車連隊,此刻她緊繃著英氣凜然的面龐,向連隊各戰車發號施令。
  「各戰車隊!你們在做什麼!壓制牠們!壓制牠們啊!!」
  新宿市國目前正面臨兩大威脅包夾。北面的池袋有以Sunshine60為根據地的魔人軍團,南面則有以涉之谷為巢穴的巨大甲蟲正陷入失控。新宿正面臨物理性崩壞的緊要關頭。
  挺身與之對抗的,正是市國當中軍事力首屈一指的御神樂旅團。

  在炮擊聲轟然奏響之中,旅團之首•零策馬奔向隊長車。
  「妳似乎陷入苦戰了呢,白鶴大佐。」
  面對總司令的登場,千歲立即回禮致意。
  「是……明明獲得了比閣下更完備的戰力,卻無法達成滿意的戰績……屬下實在顏面無光。」
  「戰鬥尚未結束,等到作戰結束再判斷是否需要道歉也不遲。」
  零臉上漾起的微笑,正是他信任部下的證明。

  然後……

  他令寄宿於體內的力量覺醒,並向千歲道出此刻應當道出的話語。

  那是他具備的特殊能力。

  「『卿的戰術才能是我的驕傲。光是有卿作為我的部下,已足以稱之武運昌盛了。』」

  即為——『讚美成長之力』。

  受到讚美千歲因為長官說的話而雙頰飛紅,並垂下了頭。
  「……您過獎了。」
  「我說過了,要將蟲群的行進方向誘導至西方。『我堅信卿作為策士的敏銳直覺以及縝密的邏輯,卿英勇奮戰的身姿,必定會為我及我軍帶來勝利榮光。拿下勝利吧,大佐。』」
  「遵命!!」
  在與零一同前來且隨侍於其身旁的副官•二階堂姬鞠眼裡,肅然敬禮的千歲身上散發出閃燦耀眼的光芒。
  那是唯獨姬鞠得以目視的『蒙受讚美之人散發的光輝』。

  零離開之後,千歲下達指令。
  「通知各戰車隊,無須與蟲群正面交戰!從牠們的隊列側翼近距離射擊,扭曲牠們的行進方向!!」
  姬鞠於逐漸遠離的馬背上聽著這陣喊聲,並回想方才的事。

  那是零與姬鞠趕到千歲身邊不久所發生的事。
  當時零的副官•二階堂姬鞠少佐位在前線稍後方,並用望遠鏡窺伺著戰況。接著她放下望遠鏡,向零開口說:
  「蟲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好可怕。」
  「那群蟲子已經喪失神智了嗎?」
  「唔~嗯……」
  「怎麼了嗎,二階堂少佐?」
  「沒什麼。只是好像快要想起某件事,卻又想不起來……是什麼事呢?」
  「……『妳是個聰明的孩子,沒有想不起的事。正是妳那清晰的記憶力,支持我走到今天,不是嗎?』」
  「嗯、嗯。小零,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別叫我小零。『……縱使忘了這個訓誡,但妳應該仍是個值得信賴的副官,能記起必要的事吧,二階堂少佐。』」
  零不忘補充一句『叫我御神樂准將』,但他也沒有忘記讚美姬鞠。
  「啊,對了!」
  在零「讚美成長之力」的特殊能力作用之下,想起某件事的姬鞠拍了一下掌心。
  「涉之谷的甲蟲基本上是很溫馴的生物喔。不過據說牠們被邪惡魔力感染後,眼睛就會變化為紅色,並且發動襲擊呢。」
  「邪惡魔力……是嗎?」
  「都是Sunshine60的魔人舉兵的緣故。」
  「嗯……」
  零雖然擁有日本原貌的記憶,但相對地,他對於幻想日本的知識幾乎一無所知。因此能夠補充這方面知識的姬鞠,對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姬鞠一如往常地凝視著零沉思的側臉。
  此時零赫然起身,並且甩動斗篷,乘上馬匹。
  「既然是這樣,那就能決定方針了。回去吧,少佐。」
  「嗯,小零!」
  「就說別叫我小零了。」
  零帶領面帶微笑地尾隨在後的姬鞠,策馬直奔前線。
  映入零眼簾的是他祕藏的戰力。
  ——由10式戰車組成的戰車連隊。

  他之所以能夠獲得這些與幻想世界毫不相襯的機械兵器,是有緣由的……
  在零邁上征途之初,他於最初的出發點遇見了一名紅髮少女。
  那名少女賜與零『讚美成長之力』時的回憶,此刻於零的腦海復甦……

  1讚美 零與不可思議的迷宮

  時間回到新宿歷412年。

  那是日本在一夜之間驟變為幻想世界的日子。
  御神樂零也在此刻知曉,原先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竟然成為了城塞國家•新宿市國的軍人。
  軍階為少尉。
  他是一名軍官。

  零深陷混亂。
  然而,他並未喪失冷靜太久。
  零很快便從青梅竹馬——在幻想世界變成自己的副官的二階堂姬鞠曹長口中打聽到這個世界的概況。由於事實太過荒誕無稽,他反倒冷靜了下來。
  姬鞠喪失了對日本原貌的記憶……不僅姬鞠,其他人也一樣。零得知這個狀況後,開始思考為何唯獨自己記得日本化為幻想世界之前的模樣。
  不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天選之人。
  既然如此……

  『第一步,應該先弄清楚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為此,我得去見識一下這寬廣的世界。』

  零如此心想。
  這個幻想世界的某個角落,應該隱藏著讓世界徹底顛覆的緣由。
  他渴望求知的好奇心,催促自己前去解開這祕密。
  這件事深刻地撼動了零與生俱來的知性。
  於是他下定決心朝著這個遠大的目標邁進。
  若是必須動用軍力進行調查,那他得先出人頭地才行……



  「……然而,沒想到第一項任務居然是探索新宿地下街。」
  身處幻想世界的零,必須腳踏實地完成職責才行。
  既然身為軍人,他必須聽命于軍方並達成任務。
  好歹得做到與酬勞相當的工作。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新宿迷宮是附近屈指可數的迷宮之一,為其繪製地圖是很重要的任務唷。」
  姬鞠以開朗的口吻向不斷碎念、不願踏入迷宮的上司——零說明。

  新宿迷宮。
  與東京車站•大手町迷宮、池袋迷宮、涉之谷迷宮齊名的東京四大地底迷宮之一。
  被譽為世界最大魔窟的新宿迷宮,即使位於新宿市國的中央地帶,每天還是會出現無以計數的罹難者。正可謂是『迷宮中的迷宮』。

  姬鞠點亮提燈,窺伺著被黑暗籠罩的迷宮內部並開口:
  「裡頭似乎有哥布林和史萊姆等等,得小心謹慎地前進喔。」
  「嗯……」
  就在此時,零身後傳來了一道英氣凜然的喊聲:
  「小隊長,全體隊員已做好進入迷宮的準備。」
  聲音來源為小隊中最年長、比零及姬鞠大一歲的白鶴千歲軍曹。
  她是個有著烏黑長直髮的美麗女性士官,在成熟的韻味中帶著一絲少女稚氣。

  



  零向千歲點了點頭,接著踏上了迷宮的階梯。
  「好,那麼走吧。」
  「遵命!」
  千歲敬禮致意。她身後的其餘六名部下也跟著一齊敬禮,然後邁出了通往迷宮的第一步。

  隸屬於第3師團•第1大隊•第3中隊的第17小隊。
  即為零率領的小隊。
  『不過,為什麼這支小隊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女生啊……?』
  盡管心存疑惑,零仍然決定不繼續深究,就這麼帶領部下進入了迷宮。
  「濕氣真重……」
  「而且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據傳哥布林的巢穴阻斷了迷宮中央……聲音恐怕是牠們發出來的吧。」
  「任務內容是從中斷的地方繼續繪製地圖,若是發現哥布林就將其抹殺。迷宮明明離都市那麼近,為何不執行正式的殲滅戰呢……?」
  「軍方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然而迷宮深處隱藏著連結其他地區的地下通道,哥布林似乎就是順著那些通道從其他地方蜂擁而至的。」
  『地鐵的鐵路嗎……』零在內心暗自低語。
  「這項任務啊,實際上極度困難,生還率相當低喔。」
  「有種說法是生還率僅有1%嘛。」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千歲突然插嘴道。
  「這麼艱難啊……不過既然這樣,比起我們這種新兵小隊,派遣更大規模的部隊前來不是更妥當嗎?」
  零的疑問一針見血。
  「最有力的傳聞指出,這是用來減少人口的好方法。畢竟國家也無法無限制地負擔市國居民的糧食費用。」
  「世道艱難啊……」
  姬鞠呼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這是強迫我們登上姥舍山,並且逼我們主動犧牲的行軍囉。」
  「人生在世真是殘酷……」
  然而,即便在如此危險的場所徘徊,生性膽小的姬鞠卻顯得泰然自若。
  「……姬鞠,妳不害怕嗎?」
  「和小零在一起就不會怕。」
  「我說過別叫我小零了吧?」
  零瞪了姬鞠一眼,她卻一如往常笑呵呵地帶過了話題。
  「…………」
  走在零及姬鞠前頭的千歲,瞥了一眼小聲交談的兩人,露出慾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嗎?白鶴軍曹。」
  「啊,沒有。隊長和副隊長這樣很久了嗎?」
  零尚未理解問題的含意時,看不下去的姬鞠率先回答:
  「是問我們『交情很久了嗎』吧?我和小零是青梅竹馬唷。」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
  千歲終於明白他們為何會特別親近了。
  零則是流露苦澀的神情補充一句:
  「無論提醒幾次,她都改不掉叫我小零的習慣。若是造成卿的不悅,我很抱歉。」
  「咦咦~為什麼會不悅……?」
  姬鞠碎唸的模樣,令千歲微微揚起苦笑。
  千歲難得主動搭話,於是零也向她提出問題:
  「卿的從軍資歷很長嗎?」
  「三年左右。我已經兩度歷經上司死亡的經驗,還請少尉務必長命百歲。」
  「我會銘記在心。」
  千歲漾起一抹微笑,她似乎對於作風我行我素的零頗有好感。
  「總覺得小千歲和小零有點像,該說是氣質那一類的嗎?」
  「是嗎?……話說回來,請別叫我小千歲。」
  「看吧看吧,就是這種地方很像~」
  千歲漾起一抹苦笑,她似乎不善於應付作風我行我素的姬鞠。
  「小千歲從小就是這樣子嗎?」
  「……不。從軍之前,我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噗哈!!」走在前頭的上等兵們嗤笑出聲,千歲打算稍候再宰了那些人。
  「御神樂少尉兒時又是什麼樣子呢?」
  「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年唷。」
  「噗哈!!」全體噴笑。
  「楚楚可憐的……少年嗎?」
  「少胡說八道了,姬鞠。」
  「咦~真的啊~在幼稚園石像鬼班初次相遇時,我還以為你是女生呢。」
  石像鬼班俗稱小石班。
  「啊,那麼小的時候啊……」
  「不曉得姬鞠是喜歡我哪一點,她從那時起,就總是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轉。」
  「然後直到今天都沒變,是這樣嗎?」
  「我是百般不願啦。」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誠實說出了她誠實的疑問。

  零在對談的過程中,裝作若無其事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白鶴軍曹,卿認為現在的世界如何呢?」
  這是零的固定問句,為了打探是否有其他人和他一樣,知道幻想日本並非世界原貌。
  「很難說有多好,不過作為人類的居住地實在有點太危險了。」
  「嗯……」
  對方的回答相對委婉,但沒什麼特殊之處。零隱約感覺到對方應該並非自己的同類。
  「對我來說,只要有小零在的世界就很好唷?」
  「沒人問妳……」
  被晾在一旁的姬鞠颯爽地插入了話題。
  「這個提問蘊藏著什麼深意嗎,少尉?」
  「不。只是身為上司的我,想要掌握部下的思想及價值觀罷了。」
  「這樣啊……」
  千歲猶豫著是否該繼續深究。她與生俱來的第六感,隱約察覺零方才的答案是謊言。
  「應該說,這是個蠻不講理的世界。」
  「世界總是蠻不講理,任何世界皆是如此。」
  「……說得也是。」
  若非如此,千歲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從軍。她對零的弦外之音表示贊同。
  「少尉成為軍人的緣由是什麼呢?」
  「我嗎?誰曉得。恐怕是世界的旨意吧。」
  零並非刻意迴避回答,而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個中緣由。
  因為曾經只是普通高中生的他,在日本一夜之間化為幻想世界的當下,便已經被冠上了軍人身份了。
  千歲對此當然一無所知,她看見零雲淡風輕的態度後,反而對這位難以捉摸的長官懷抱不可思議的信賴感。
  「小零好酷喔。」
  「至少比妳酷。」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誠實說出了她誠實的疑問。



  眾人在閒聊的同時前進了一段路程後,隊伍於階梯前駐足。
  「御神樂隊長,這裡就是指定地點。」
  「嗯。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他們手中的地圖,在此之後便是一片空白。
  姬鞠藉著提燈的光源,凝視著零手中的地圖。
  「地圖上沒有這一帶耶,太危險了吧?」
  「不親自走一趟地圖沒畫的地方,就沒辦法繪製地圖啊。」
  「不能大概畫一下就好嗎……」
  「當然不能啊……」
  耳聞青梅竹馬二人組悠哉的對話內容,千歲不禁額冒冷汗,心想『國家的未來真教人不安……』。

  一面測量、一面填補兩塊區域的地圖之後,小隊選擇走下階梯,前往下一個樓層。
  「是很細長的地形呢。」
  「還有寫著古代文字的壁畫……」
  「…………」
  零不發一語地聽著千歲與姬鞠兩名異世界居民的對話,望向那幅所謂的壁畫。
  所謂的壁畫——是一幅老舊骯髒的廣告。
  這裡是車站的月台。
  「洞窟似乎筆直延伸到深處……」
  聽見姬鞠的話後,零反射性地開口:
  「前方應該就是連繫其他地域的地下道吧。」
  「咦?你怎麼知道?」
  姬鞠的提問讓零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告訴她這裡是鐵路……她也不懂吧。』
  然而,千歲卻道出了答案:
  「恕我僭越,我曾聽說這片鋪設於地面的成對鐵製道路,便是地下道的指標。」
  「是這樣嗎?小零。」
  「沒錯。卿真是博學多聞呢,白鶴軍曹。」
  零點頭並讚賞千歲,她則敬了一禮。
  「您過獎了。」
  千歲眺望迅速著手測量的部下們,同時警戒四周。此時她赫然發現異狀,並迅速奔向零的身邊。
  「少尉,您有聽到奇怪的聲響嗎?」
  「聲響?」
  經對方提醒之後,零也注意到了。空間裡原先僅有在羊皮紙上描繪地圖的書寫聲,如今漸漸混雜了規律的機械音。
  「這是……什麼聲音?」
  起初相當微弱的聲響,不久後開始於迷宮內迴響,直到所有人都能明確聽見。
  沒過多久,他們馬上就知道那機械鼓動般的聲音來源為何。

  聲音愈發擴大的原因,是因為聲音來源正在逐漸靠近。
  那東西從千歲口中的『成對鐵製道路』彼端——從暗黑道路的深處現出形影。
  緩緩地……
  緩緩地……
  『電……車……?』
  僅有一節車廂的電車,像仰賴慣性般慢速駛來。電車駛至月台,並停靠於零等人正前方。
  「有什麼過來了。有什麼過來了啦,小零。」
  零無視扯著他衣袖的姬鞠,保持警戒緩步接近電車。
  『這是……電車嗎……?而且只有一節車廂……?』
  整體被鐵板包覆的電車,與隨處可見的列車有所不同。從外觀看來更類似於裝甲列車。
  「小心點,小零。你會被咬的!」
  「用哪裡咬?怎麼咬?」
  零姑且拔出劍敲敲外殼,從沉悶的響音能夠得知列車擁有相當厚重的鐵板。
  「這是敵方的兵器嗎?」
  「很難說……」
  面對千歲的疑問,零支吾其詞。
  假設真的是敵人,能夠製造這種物體並加以運用的會是哪種敵人?零實在很難在幻想的日本下此定論。
  「要是被咬了,不要硬扯,要用推的喔。這樣它就會放開你了。」
  「妳就這麼想看我被咬嗎……?」
  姬鞠的腦子實在太天馬行空,甚至比幻想日本還充滿幻想。

  就在此時,不知契機為何,原本看似一片鐵板的部分列車外殼滑開,車門自動開啟了。
  「!?」
  「要被咬了!!」
  緊張感瞬間竄升,下一秒卻因為姬鞠的喊聲灰飛煙滅。
  列車內部流瀉出淡紅色的光芒,內部劃分為了好幾個區塊,因此不曉得深處的狀況如何。
  「御神樂少尉,請讓屬下進去吧。」
  「不,我去。如果我沒回來,卿就率領隊伍折返地面。」
  「……遵命。少尉,請多加小心。」
  千歲點了點頭,於是零便低舉著劍,踏入列車內部。
  「啊、啊、啊、啊、啊!!糟糕!糟糕了!!小零,糟糕了!!」
  「…………」
  「啪鏘!嘎啊!喀吱!噗哇!!」
  「……吵死了。妳究竟是希望我被咬,還是不希望我被咬啊?」
  不斷髮出駭人音效的姬鞠緊揪著零的衣襬,一起跟進列車,由此不難看出她有多擔心零。

  零就這樣帶著姬鞠邁入列車內部。他們在狹窄的車廂內沿著隔牆前進,不久後便抵達了最深處。
  「……這是……什麼?」
  映入眼簾的是個宛如巨大炮彈的神祕鋼鐵膠囊。
  尺寸相當於一張大型單人床。
  「這是……棺材嗎?」
  「不對……」
  如果是棺材,就不會有如此大量的電線及管線連接。
  就在零用手撫摸冰冷的膠囊表面之際,它就像一扇門扉般呼應他的動作,分割成上下兩片自動開啟。
  「哇!?」
  「人類……?是女孩子嗎……?」
  內部竟躺著一名身穿拘束衣、被皮帶層層束縛的少女,令姬鞠大吃一驚。
  少女如燃燒烈焰般赤紅的雙馬尾格外醒目,嘴巴及頸部分別戴著氧氣罩及粉色項圈,項圈上還綁著與其裝扮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結。
  「她還活著嗎……?」
  「還有脈搏。」
  少女的年齡比兩人年幼一些……大約是14歲吧。
  零將指尖抵上眼前少女的頸部確認脈搏,少女卻在這時猛然坐起。
  不過由於項圈繫着鎖鏈,少女在完全撐起上身之前,拉直的鎖鏈便猛然扯住了她的頸部。少女大力乾嘔,顯得痛苦不堪。
  「…………」
  「…………」
  那副模樣實在太教人同情,零和姬鞠對看一眼後,用劍斬斷了項圈前端的鎖鏈,替她解開拘束。
  氣喘吁吁的少女過了一會兒後,總算冷靜下來。只見她立刻伏首跪地,將額頭抵上零的鞋子。
  「!?」
  最為震驚的是零本人。
  然而在零出聲之前,少女先是仰頭望向零的臉龐,接著再度垂下了頭。
  「奴隸登記編號0928524471。第7古王家•末姬•火俱夜。感謝、解放、流放之身。深深感謝。知恩圖報、乃為、常識。決定、你為、主人。火俱夜決定、將身心、及血脈之力、奉獻給主人。」

  



  「!!」

  接著,在火俱夜抬起頭的下一秒。

  她吻上了零的唇瓣。

  四周的空間徹底凍結了。

  至少零是如此認為。

  與之相對地,零感受到自己的唇彷彿灼燒般熾熱。


  那股灼熱感,霎時直竄腦部……

  彷彿令腦細胞沸騰般,難以言喻的衝擊貫穿腦門。

  彷彿會持續到永遠的瞬間,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迎來了終結。

  姬鞠眼睜睜看著兩人親吻的畫面在眼前慢動作播放,將雙手伸入兩人的臉之間並往外推,把他們分了開來。

  此時零總算恢復神智,震驚不已地用手背擦拭自己濡濕的唇瓣。
  「妳、妳做什麼……!?」
  「請饒恕、無禮之舉。請息怒、請息怒……!」
  自稱為火俱夜的少女以為自己遭到訓斥,再度下跪並緊抱住零的腳,拚命地懇求原諒。
  「不、不是……我沒有生氣……不過剛才究竟是……妳對我做了什麼……?」
  感覺到對方語氣緩和下來,火俱夜放開零的腳,轉而恭敬地親吻他的鞋子。
  「賜與、主人、祝福。此為應背負之因果。火俱夜、決定成為、主人的奴隸。」
  「妳……」
  因為一切過於出人意表而呆住的零,總算搞清楚來龍去脈,打算詢問她各種問題……
  『總覺得……把這個女孩和零分開時,腦袋像是……有股電流竄過……』
  與此同時,姬鞠心生疑惑,在內心如此低喃之際——
  「御神樂少尉,敵襲!!」
  千歲的聲音於列車外轟然響起。



  當零邁步踏到月台上時,一支箭矢劃過了他的臉頰。
  「是哥布林嗎!?」
  「萬分抱歉,我們被包圍了!!那群傢伙不知何時……!!」
  「這表示敵人佔有地利嗎?」
  看著其中一名部下用魔法火球將飛躍而出的哥布林炸飛的光景,零咂舌一聲。
  於眼前拓展開來的敵軍陣仗,遠比預想中更為浩大。
  「少尉,屬下們會殺出一條血路,請您趁機突破包圍網!」
  「……不,由我來當誘餌。卿趁這個機會穿越包圍網薄弱之處。」
  「但是,少尉……」
  「現在沒時間爭論了,白鶴軍曹。」
  「……遵命。」
  『啊,這是互相謙讓的逆修羅場。』就在姬鞠如此心想時,零已華麗地舞著劍直闖敵陣。
  正因如此,千歲出手替晚一步行動的姬鞠以及準備逃跑的部下們殿後,也和零一起被留在包圍網之中。
  「萬分抱歉,御神樂少尉。我沒能成功逃跑。」
  「我是很想讚賞卿這種無法對人置之不理的性格啦……」
  零狀似隨意地如此說道,這時,一隻哥布林瞄準零一行人,將一個圓筒型物體投射而來。
  「!?」
  圓筒撞擊地面的瞬間,一陣白煙猛然噴發四射。
  「糟了……!?」
  不小心吸入煙霧的眾人感到腦袋逐漸朦朧,隨即失去意識,當場不支倒地。



  他們失去意識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零清醒之時,驚覺自己與姬鞠、千歲及火俱夜,都被用掛鎖鎖住的鎖鏈層層捆綁,並癱倒在地。
  除了倒地時撞擊到的部位有些疼痛之外,身體沒有其他外傷。
  「……吸入了催眠瓦斯嗎……」
  身體沒有異狀,唯有睡魔隱隱殘留於腦海。確認一行人沒有被殺害,只是被剝奪戰鬥能力並遭到束縛之後,零開始判斷現況。
  姬鞠似乎被零的聲音以及身體動作吵醒了,她吸了口口水。
  「奇怪……我怎麼……?」
  「看樣子,我們被哥布林抓住了。」
  「唔咦咦!?」
  才剛起床就聽到噩耗,姬鞠眼泛淚光。
  「至少沒被殺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不過這群哥布林抓我們究竟有何企圖?」
  「肯定是要賣給棲息在埼玉的獸人啦……嗚嗚嗚……」
  「獸人的地盤……嗎?」
  零耳聞過此事。
  獸人會向哥布林購買人類,以作繁殖或糧食之用的傳聞。
  『希望成功逃跑的小隊隊員,來得及帶援軍過來……』
  根據零的判斷,哥布林很可能是為了追趕自己的部下,才沒有安排人員看守,就這麼把他們丟在巢穴去追擊了。
  不過實際上,哥布林似乎是在其他地方舉辦酒宴,慶祝成功逮住他們。

  或許是因為催眠瓦斯的效果尚未消散,姬鞠不久之後再度陷入沉眠。她的打呼聲令零目瞪口呆。
  「……是吸了太多瓦斯嗎?若不是這樣,她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大概兩者皆是吧——零微微揚起嘴角,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姬鞠這種個性時而能帶來救贖。零不得不承認,有這位青梅竹馬在身邊著實教人感激。
  「不過,我們還是得盡可能想辦法逃跑才行。」
  就在此時,姬鞠睡著之後,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赤發少女向零發話:
  「主人。」
  「……妳叫火俱夜吧?妳沒事嗎?」
  「是的。主人、希望逃跑。可以。」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零疑惑地想『難不成她有掛鎖的鑰匙嗎?』,火俱夜卻道出了出乎意料的話語。
  「主人、已經具備、開鎖之力。可以、使用。」
  「力量……?」
  他感覺火俱夜的嗓音變得比方才低沉。
  「正是。那股力量、即為……」

  火俱夜瞇細雙眸開口:

  「『讚美成長之力』。」

  看見她的模樣,不知為何令零的背脊竄升一陣寒意。

  他重述火俱夜的話語。
  「讚美成長之力……」
  「讚賞、森羅萬象、及萬物。使其長處、與能力、成長。主人、可以使用、這個能力。」
  「萬物……?卿的意思是不僅人類,連物品都能接受讚美而成長嗎?」
  零提出疑問後,火俱夜點了點頭。
  「……比方說,我對拴住鎖鏈的掛鎖說『你不是為了束縛某物而存在,應是為了鎖上門扉,守護人們安寧』……之類的?」
  之後……
  掛鎖竟然開始喀鏘作響。
  隨著乾澀的聲音響起,掛鎖竟然解開了。
  「什麼……!?」
  「唔咦……什麼……?好亮喔~」
  姬鞠也驚醒了,但她清醒不是因為零訝異的聲音,而是另有原因。
  「這個鎖怎麼在發光!?」
  「什麼……?」
  火俱夜對滿腹疑惑的零解釋道:
  「火俱夜授予主人力量時、她、接觸了主人。於是受到、餘波影響。得以看見、受讚賞而成長之物、的光輝。」
  之後零與姬鞠才得知,由於姬鞠在火俱夜藉與零接吻傳授能力之際觸碰了兩人,於是獲得了特殊能力,得以看見事物受讚賞而成長時所散發的光芒。

  總而言之,當下的首要任務是逃出去。
  一行人搖醒千歲後,從哥布林因疏忽而未安排看守的巢穴中展開潛逃。
  ……但由於他們被帶到了巢穴深處,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順利逃亡。於是他們決定繞行逃跑。
  在脫逃過程中,某樣東西吸引了姬鞠的目光。
  「那是火藥袋吧?還能用嗎?」
  「是上次殲滅戰時用剩的吧。已經被地下水浸溼,恐怕不堪使用了。」
  「這樣啊……」
  「……不,等等。」
  零於火藥袋前蹲下,以認真的神情向其傾訴:
  「……『你不該是在這種地方了結餘生的火藥。我堅信你一定還能散發出……最後一發耀眼閃爍的煙火。』」
  「……啊,火藥發光了。」
  「好,把那邊那個釘箱裡的釘子撒在火藥袋上並拉出導火線,點燃後放個誘餌再逃跑。」
  「啊,我身上有用來呼叫救援的魔法警鈴,能夠不斷髮出鈴響。」
  兩人互相點頭之後,便急忙著手準備。千歲則是投以疑惑的目光。
  「少尉在說什麼呢……?」
  「有話待會再說,卿也來幫忙。」
  「遵……遵命……」

  三人及火俱夜迅速準備完畢,接著控制時間差、設好警鈴,最後在稍遠處點燃導火線,並立刻飛奔而出。
  被鈴聲引來的眾多哥布林,有幾隻在半路上直接目擊零等人,於是追了上來。
  「小零!他們緊追在後喔!!」
  「一直跑到那扇門那裡!!」
  跑在最後面的零,推著姬鞠等人穿過門扉,接著自己也過去並將其闔上。
  「門馬上就會被撞開啊!?」
  「不過如果這樣的話……!!」
  零從口袋中拿出幾分鐘前還拘束著他們的掛鎖,並用它鎖上門。
  哥布林們猛烈敲打門扉的聲音自另一頭響起。
  轟隆隆隆——————!!……然而,那陣聲音很快便被轟隆作響的地鳴聲掩蓋過去了。
  沙礫緊接著從天花板落下。
  「走吧。」
  「遵命。」
  嘰——雖然耳鳴聲陣陣,但敲打門扉的聲音已經戛然而止。稍微放下心的零一行人繼續向前直奔。

  不知跑了多久——
  他們的前進方向出現了數盞搖曳的燈影,以及為數眾多的腳步聲。
  「是追兵嗎……!?」
  「躲起來。」
  一行人躲在通道角落觀望狀況,不久,便發現那群人穿著與他們相同的制服。
  「是友軍嗎?」
  「是我們部隊的人,看樣子他們帶援軍來了。喂——我們在這裡!!」
  聽見千歲的喊聲,兩個中隊規模的部隊隨之前來,確保零等人的安全。
  零小隊隸屬的中隊長確認他們沒事之後,總算鬆了口氣。
  「我們聽見巨大的爆炸聲,察覺事態非同小可才飛奔趕來……我會派兩個小隊跟著,你們先返回地面吧。」
  零心想『意思是本來壓根不打算派遣援軍嗎?』,但他仍然毅然地發話:
  「不,請容我隨行。若只是前來搜索我們,不會派遣如此大規模部隊吧。我還記得路,能夠帶領各位前往哥布林的巢穴。」
  「有如此可靠的部下,我可真是幸運。」
  比零年長一輪左右的中隊長輕拍零的背部,並笑出了聲。

  即便零叫姬鞠等人先回去,她們仍然堅持同行。結果所有人都沿著來時的道路返回。
  當他們接近哥布林的巢穴……也就是爆炸地點之後,無數哥布林化作肉塊、四散各處的光景,映入了部隊全員的眼簾。
  「真是淒慘。」
  「我在炸藥裡混入了鐵釘,藉此提升殺傷力。」
  「裡面有些哥布林還在掙扎,都是些負傷的傢伙。去給牠們致命一擊。」
  特地率領大部隊前來卻無用武之地,撲了一場空的中隊長不禁揚起苦笑。
  「……這是少尉首次參戰嗎?」
  「是的。」
  「這樣啊。」中隊長點了幾次頭,接著嘆了口氣。
  「看來要不了多久,可靠的部下就會變成可靠的上司呢。」
  這番預言,沒過多少時間就化為了現實。

  就這樣,零最初的冒險兼任務就此閉幕。
  他從生還率1%的任務中順利返還。
  這是開啟零晉升之路的第一張門票。
  然而,跨越了這道難關,並不代表他能從此位居安穩的地位。
  在前方等待著零的,將是更加危險的禁地與死亡戰線……



  將掃蕩敵軍的任務委任給中隊長之後,零與姬鞠她們一同離開了地下迷宮。
  抵達地面之後,火俱夜睜著大眼仰望天空。
  「……殖民地空間、不可能存在、天空。但現在、頭頂上、有、天空。火俱夜、為何、能看見天空……?」
  「殖民地空間?」
  火俱夜口中的陌生單字,令姬鞠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這裡是地球……妳之前住在殖民地嗎?」
  縱使是在零記憶中的現代日本,也還沒有所謂的宇宙殖民地,那充其量只是科幻故事的產物罷了。
  既然這樣,難道火俱夜並不屬於幻想日本,亦非現代日本的居民,而是來自其他地方嗎?
  零心想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火俱夜不作回應,僅僅低喃一聲:
  「地球……」
  之後,她一直遙望那片湛藍的晴空。

  最終,無論提出任何其他問題,都用『不明』兩字作答的火俱夜,從此緊跟著零不放……
  「火俱夜、主人的奴隸……所有物。」
  如此主張的火俱夜,令姬鞠流露出不滿的神情。
  零的看法則是——
  「倒也無妨。畢竟多虧了這傢伙,我們才免於被賣給埼玉的獸人。」
  這句台詞更令姬鞠鼓起了雙頰。

  之後火俱夜以出身不明的一般市民身份,由零負責收容照顧。就這樣,她在零的軍官宿舍展開了新生活,並且總是緊黏著廚房的水壺不放。
  因為殲滅哥布林的功績而晉升為中尉的零,與同樣晉升為准尉的姬鞠舉杯當作慶祝。他們望向緊黏著水壺不放的火俱夜。
  「我說啊,小零。那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來頭?」
  「誰曉得。除了一開始說明的事情以外,她幾乎什麼也不說。」
  「……那件事暫且不論,姊姊我實在無法接受你和她同居。」
  「誰是姊姊啊,明明是妳晚一個月生吧……再說是她自己主張是我的所有物,與我的想法無關。」
  「……小零這個色鬼。」
  「我總算知道自己在妳眼中是什麼樣的人了。」
  零對時不時便會踢自己一腳的姬鞠感到無奈。不過他之所以沒有反擊,也是因為深知自己太過天真且理虧之故。

  姬鞠踢膩之後,拍了一下掌心。
  「對了小零,我做了料理喔~」
  姬鞠像把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似的,將包裹打開並置於桌面。
  「……先加點鹽吧。」
  零毫不遲疑地拿出了鹽。
  「等等,你也太過分了吧?」
  「妳的料理太甜了。」
  「這是新婚妻子的味道喔?」
  「宰了妳喔。」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兩人以嚴肅的表情一搭一唱。
  零認同姬鞠製作甜品的手藝高超,然而,她就連普通料理的調味都是甜的。
  並非甜膩到難以下嚥的地步,而是稍微偏甜。因此只要加入鹽巴,將料理調整為甜辣口味,倒也還能入口。
  「…………」
  耳聞這段對話的火俱夜爬了過來。
  「讚賞、料理、變化為、珍饈美食。」
  「原來如此……讚美成長之力是嗎……『姬鞠的料理,你的美味不應該侷限於甜味,你的身上蘊藏著足以滿足眾人的美食潛能。料理即為愛情的表現,我深信灌注滿滿愛意烹調而成的你,肯定能成為一道絕頂美食。』」
  經過零一番讚美之後,姬鞠目睹自己烹調的料理開始散發耀眼的光輝。
  「……獲得讚美的東西果然會閃閃發光呢。」
  「嗯,我倒是看不見。」
  零的雙眼無法看出受到讚美的事物是否有任何外觀變化。
  「嘿嘿~話說回來,你過譽了啦。真沒辦法,既然小零如此大力讚賞……我可以勉為其難和你交往唷?」
  「為何妳不只態度高高在上,還一副略感不滿的樣子?」
  姬鞠那副『其實我壓根不願意』的態度,讓零燃起一把無名火。接著他把料理遞往嘴邊。
  「嗯……真好吃。」
  「本來就很好吃了!」
  嘴上這麼說,姬鞠內心卻想著『比我料理時試吃的還美味耶……』。

  將料理盛入寵物專用的飼料碗之後,火俱夜先是雙膝跪地、畢恭畢敬地收下碗,接著伏首貼地,保持這個姿勢慢慢向後退。姬鞠額冒冷汗地凝望她。
  「話說回來,小火俱夜。妳為什麼要用爬的呢?」
  「本人、奴隸。處在比主人低下的位置、此為、常識。」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姬鞠恍然大悟,又嚐了一口自己的料理。
  「果然好吃……話說回來,『讚美成長之力』還真是方便呢。」
  「正因為太過方便,所以得留意不能濫用。」
  「咦?為什麼?有什麼副作用嗎?像是會因為掉毛而打噴嚏之類的?」
  「又不是養貓!?」
  這是對貓過敏的愛貓人士悲歌。

  零嘆了口氣並搖搖頭。
  「……並非如此。耽溺於力量之人,終有一天會因為那股力量遭受報應。正因為身懷強大的力量,才更必須嚴以律己,不可誤用。」
  「所以要隨身攜帶游泳圈,才不會在海里溺水……」
  「夠了,懶得和妳說了。」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委婉地說,兩人簡直像在打情罵俏,不過他們毫無自覺。



  就在此時,房門響起了微弱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吧。」
  零打開房門後,映入眼簾的是忸忸怩怩地站在門外的千歲。她不像往常穿著軍服,而是一身綴飾著滿滿荷葉邊及蝴蝶結的可愛衣裳。
  「承、承蒙長官邀請,屬下無禮地前來拜訪……」
  千歲目光遊移且支支吾吾說完之後,零茫然地望著她好一會兒,直到千歲如往常般肅然敬了一禮,他才反射性回禮致意並回過神。
  「辛苦了。來,進來吧。」
  「遵命,失禮了……這是我頭一次造訪男生的房間……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別介意,看了卿這身打扮,還需要什麼禮節啊。」
  「很、很奇怪嗎……?」
  千歲再度確認自己那身輕飄飄的夢幻衣裳。
  「不,非常可愛。卿容貌很美,無論什麼樣的衣服都很合襯。」
  「您、您真愛說笑……」
  千歲縮著身子,臉上卻流露一絲欣喜之情。接著她走進了裡頭的房間。
  「啊,小千歲來啦。呃、哇!?打扮得好華麗!!」
  「二二二二二二二、二階堂曹長!?妳妳妳妳妳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咦,被哥布林逮捕同盟的所有成員,今天要一起慶祝升官啊?還有啊,我已經晉升為准尉了唷?」
  「所有成員……」
  「嗯,所有成員。」
  「所有成員……」
  千歲的雙眸失去了光采。
  「話說回來,小千歲這身衣服還真可愛耶。我也買一件這種華麗的衣服吧……這件在哪裡買的呢?」
  「丸井ANNEX!!御神樂中尉!!您應該事先告知屬下是所有成員一同慶祝才對啊!!」
  千歲禮貌地回應姬鞠,同時向零大發怒火。
  「嗯?我沒說過嗎……?」
  「聽都沒聽過!!」
  「卿為何這麼生氣?」
  「…………」
  零將玻璃杯遞給可愛地鼓起雙頰的千歲,併為她倒入飲料。
  「來,小千歲。乾杯乾杯~」
  「乾杯!!」
  千歲以差點撞碎玻璃杯的凶猛氣勢乾杯,然後一股作氣地將果汁一飲而盡。
  「哦哦,真是豪爽……那個籃子裝了什麼呢?」
  「我烤了蛋糕,隨便你們吃!」
  「妳的心情真差耶……好啦,既然要慶祝,那麼就要微笑、微笑……哦!蛋糕看起來好美味!小千歲好賢慧喔!」
  「請別叫我小千歲!」
  和小零真像……姬鞠一面如此想著,一面將蛋糕分裝於盤中。就在這時,她發現巧克力上寫著『恭喜御神樂中尉升官』的字樣。
  「只祝福小零一個人呀……」
  「那是!!代表!!整支小隊的意思!!並沒有!!特殊含意!!」
  「妳怎麼每句話都氣呼呼的……?」
  「才沒有!!」
  明明就一直在怒吼……姬鞠如此心想,同時決定繼續分配蛋糕。

  以上即為御神樂零首次上陣的事情始末。
  他所獲得的『讚美成長之力』,將會引領他及他的部下前往何方呢?
  此時此刻,還沒有人能夠知曉。

  讚美幕間 走出戶外,人類之森

  新宿市國•西新宿區。
  這裡是軍方機構以及行政機關所在的地區。
  商業區位於東新宿區,居住區位於北新宿區,農業區位於南新宿區,國家中樞機構則坐落於新宿中央區。
  主要分為五個區塊的新宿市國,其中西新宿區為零等人的主要生活圈。幾乎凡事都能在這裡完成。

  零一天的起始,便是在軍方機構的軍官宿舍樓內的房間被姬鞠叫醒。
  他並未與姬鞠同房,她卻不知何時擅自打了一把備份鑰匙,經常自行闖入。
  姬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
  「好了小零,該起床囉——!已經早上了唷——!!」
  「我不幹了……」
  「咦……?什麼?」
  「如果要一大早起床,我寧願不當軍人……再見……感謝……」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辭職的話生活費該怎麼辦!?你會活不下去唷!?會沒錢吃飯唷!?」
  火俱夜在水壺旁做了一棟紙箱屋,縮成一團睡在裡面,她的耳朵顫動一下,接著爬了出來。
  「進食、很重要。非常重要。無法進食、即為、生命危機。」
  「看吧看吧,連小火俱夜都這樣說了。再說,小零能勝任軍人以外的工作嗎?」
  「…………」
  零總算心不甘情不願地慢慢起床了。

  不曾被起床號叫醒的零,縱使姬鞠親自前來叫人,他也總死賴著不肯起床,於是每天拚命說服他起床便是姬鞠的任務。至於火俱夜的助攻是否有效,則得視當天狀況而定。
  零起床更衣之後,叫他吃早餐亦是姬鞠的工作。
  「小零,今天的早餐是你最喜歡的柴魚飯糰唷。還有海帶味噌湯、煎蛋卷和燙菠菜。」
  「嗯……」
  「火俱夜、不喜歡、吃菠菜……意志消沉、垂頭喪氣、青菜加鹽……」
  「我用柴魚高湯、砂糖、醬油、酒和柴魚片替青菜調味過了。啊~啊,小零的鈕釦扣錯了啦,你還半睡半醒吧?」
  「我有九成還在睡……」
  「那不是幾乎沒醒嗎!?快醒來吃飯了!!遲到的話就沒辦法為部下樹立榜樣了吧!?你從今天起就是中尉了耶!!」
  「真想爬上無論睡多久都沒人敢抱怨的地位……我想當元帥……」
  「不,我想就算成為元帥,遲到也還是會被罵唷?」
  「人生沒夢想也沒希望了……」
  在一邊說話一邊吃著微甜早餐的過程中,零總算逐漸清醒。
  如各位所見,零是個無法獨立處理日常生活的人。

  每一天,小隊長•御神樂零中尉總是在遲到前一刻才在姬鞠的陪伴下前來報到。白鶴千歲曹長終於忍不住提出建言。
  她的想法是——隨著零晉升為中尉,部下人數也跟著增加了。必須趁現在糾正對方,才能樹立榜樣。
  千歲在御神樂小隊營區的待機室前方矗立不動地靜候。
  這時,零帶著姬鞠現身了。
  「早安,曹長。卿來得可真早。」
  「早安,中尉!……恕我直言,那個……這麼說或許有些僭越,但是中尉來得太晚了。」
  「嗯。卿的報告總是既正確又明快呢,白鶴曹長。」
  「御神樂中尉,恕我懷著被訓斥的覺悟向您提出諫言。能否請您別再寵溺貪睡的二階堂准尉,讓她仗著青梅竹馬的身份逼您等她,因而拖延中尉您的出勤時間了呢?」
  「咦!?妳認為我才是貪睡鬼,是小零來叫我起床嗎!?」
  零平時是名嚴以律己的軍人,姬鞠則總是一副傻樣,她會如此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的確。換作其他人,我或許能更有效率地出勤吧。」
  「這算什麼!?小零太過分了!!既然這樣,以後就讓小千歲和小零早上一起行動好了!!」
  「什麼!?」
  姬鞠怒火中燒的一句話,令千歲啞然失聲。
  緊接著,她面頰染上一抹紅暈,語氣急促地說:
  「別、別說傻話了!這麼教人高興……啊、不……說、說得也是。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更替副官!正合我意!御神樂中尉,從明天起請多多指教!」
  「嗯。」
  原本是不願故意在部下面前指責長官的不是,千歲才會選在小隊待機室外提出諫言。然而,她從中途開始不但嗓門愈來愈大,最後聲音中更是難掩興奮。因此小隊的少女們,都在內心暗自聲援『白鶴曹長,加油!』。



  翌晨。
  千歲佇立於指定的碰面地點•男性軍官宿舍前方,她時而整理瀏海、時而確認軍服衣襟、時而練習笑容。
  現在時刻為約定時間前一個小時。
  「啊~啊~早、早、早安,中尉……敬禮會不會有點太死板?畢竟是出勤前,等同於上班時間前。還是用輕鬆一點的招呼方式,比較能拉近長官和部下的親近感?嗯,當然僅限於長官和部下,沒有其他特殊含意,一點也沒有。嗯,還是再整理一下髮型比較好吧……不過我都到這個年紀了,再綁雙馬尾或蝴蝶結未免太做作。而且也許會被懷疑另有企圖。」
  千歲自言自語地為早晨的招呼語進行事前演習,並且趁隙整理服裝儀容。

  約定時間前十分鐘。
  「中尉好慢啊……不,是我太早了嗎……我、我可不是因為太開心所以大清早就醒來了喔……嗯。」
  千歲不停確認手錶的時間,並無數次不安地窺伺著宿舍入口處。

  約定時間整。
  「……奇怪,是我搞錯時間了嗎……?不,可是要是不在這個時間出發,便沒辦法趕在十五分鐘前報到……」

  約定時間十分鐘後。
  「沒辦法了,再不出發就會重蹈二階堂准尉的覆轍…………別無選擇了。」
  千歲前往宿舍管理人那裡,說明原委之後拿了備份鑰匙,接著踏入零的房間一窺究竟……
  「御神樂中尉,失禮了。我擔心或許發生了什麼狀況,只好無禮地擅闖您的房間……居然在睡覺!?」
  零徹底爆睡不起。
  「御神樂中尉!中尉,請起床!!要遲到了!!」
  「唔……」
  「您怎麼還在睡!?您沒聽見起床號嗎!?」
  「當作耳邊風了……」
  「怎麼能當作耳邊風!?」
  零在床鋪上扭動身體,企圖潛入被窩。千歲一把扯開他的棉被。
  「…………」
  此時,火俱夜正以警戒的目光從紙箱屋內凝視千歲,感覺到視線的千歲赫然轉過頭與她四目相對。
  「……?怎麼了?記得卿是中尉飼養的奴隸……名叫火俱夜吧?」
  「正是、火俱夜。火俱夜空腹。不允許、空腹。對人體、有不良影響。」
  「什麼……?妳肚子餓了嗎?有沒有什麼食物,像是麵包之類的?」
  「糧食枯竭、生命危機。」
  「……妳這麼說我也沒轍。首先得叫醒御神樂中尉,請他找點食物……呃,中尉,您什麼時候又奪回棉被繼續睡了!?」
  「我要睡到起床號響為止……」
  「不不不,已經響過了!老早就響了!!中尉,請您振作一點啊!中尉!!」
  千歲泫然慾泣地敲醒準備睡回籠覺的零,火俱夜又不停地吵著肚子餓。千歲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買麵包回來,還煎了火腿蛋給零及火俱夜吃。等她與零一同前往小隊待機室報到,已經是出勤時間之後一小時的事了。

  姬鞠於小隊待機室中,_睜著圓圓的眼眸注視千歲。千歲默認了自己的敗北。
  「今後也請務必由二階堂准尉與御神樂中尉一同出勤……」
  「咦~怎麼辦才好呢~」
  『可惡,故意踩別人的痛處!』盡管內心氣憤不已,但千歲仍抱著小不忍則亂大謀的心情向姬鞠低頭懇求。
  「拜託您了!」
  「真拿妳沒轍耶~」
  姬鞠綻露勝利的表情如此說道。然而,從明天開始,她又得每天早上和零奮力搏鬥,長遠來看,應該可說是她的敗北吧。



  接下來。
  於小隊待機室集合之後,御神樂小隊開始進行晨間簡報,以確認當天的行程。結束後再前往參加中隊規模的訓練。
  能操使魔法之人進行魔法訓練。
  除此之外的成員則練習劍術或弓術。
  零與姬鞠基於某些原因,自幼便身懷些許劍術技巧,姑且比蠻橫的混混以及實力普通的怪物更強。但面對受過紮實訓練、且認真鑽研過劍術的對手,可就不是對手了。
  兩人的弓術皆為外行人等級,而且零絲毫沒有魔法才能。
  姬鞠能夠使用點亮光源或是治療小傷的魔法,但由於效果不彰,且一旦使用便會疲憊不堪,因此根本派不上用場,無法用於實戰。
  千歲的劍術及弓術技巧優於兩人,但和零一樣毫無魔法才能。
  零還是會與隊員進行一會兒實戰訓練,但上午時間他就會離開,用過午餐之後接受中隊長召集,並出席小隊長會議。
  會議結束之後再度召開小隊內部會談,當天的軍務會在傍晚時分結束。

  傍晚之後雖然是自由時間,但除了值班人員以外,所有人都有義務于軍方機構內留守。
  零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檢測從火俱夜那裡獲得的神奇力量。然而……
  「什麼……?火俱夜不見了?」
  「嗯……剛才我送洗好的衣物到你的房間,卻四處不見她的人影……該不會是被綁架了吧?怎麼辦……」
  零於返家途中偶遇姬鞠,聽她不安地如此說完後,陷入沉思。
  『嗯……正好。趁這個機會邊進行各種嘗試邊找她吧。』
  「好,姬鞠。『就用妳那如靈犬般的鼻子,循著火俱夜的氣味找出她吧。』」
  「哪可能啊!?」
  零立即試用了『讚美成長之力』,卻不見成效。
  事實上嘗試過許多次之後,零隱約察覺到了一件事。
  「……唔嗯~果然,看來若是自己打從心底不相信的事,縱使讚美也無法令其成長。」
  「啊~……原來是這樣呀。」
  姬鞠感嘆一聲。
  「不過仍舊不改它很方便的事實,所以無所謂吧?」
  「依使用方法而定……況且也不曉得能否無限制使用。」
  「咦?有次數限制嗎?花錢儲值的話會增加嗎?」
  「次數嗎……我目前總共用了十次,還沒發現什麼問題……」
  「像是一天能用幾次這樣嗎?」
  「總之我今天先用過一次了……」
  「啊,訓練時你對長槍說了『看似已經停止成長的你,其實還能伸得更長』。結果槍就像如意棒一樣瞬間伸長,從超長距離擊敗了對手。」
  「當時我謊稱那是魔法長槍蒙混了過去,沒想到長槍真的能物理性伸長……」
  「小零,為何非得蒙混過去不可呢?」
  「因為這是超凡的力量……或許會有非善類之輩接近我,企圖濫用這股力量。」
  「小零太杞人憂天了啦。」
  「是妳太樂天了。」
  某種意義上個性相輔相成的兩人在交談的同時,亦環視零的宿舍四周尋找火俱夜,但到處都不見類似的人影。
  「話說回來,為了有效運用力量,我還得多加瞭解它才行。尤其在訓練時見識過長槍的成長之後,更讓我這麼想。為此我得先向火俱夜多打聽一些情報。」
  「不過小火俱夜本人卻行蹤不明……她究竟跑到哪裡了……?不如我去借只軍犬來吧。雖然我做不到,但憑狗的鼻子應該能找出來吧?」
  「也對……至少比妳更值得信賴……」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離開前,數次回頭並以憎惡的神情瞪視零,不過她還是前往管理軍犬的部隊借來了狗。
  「是鬆獅犬啊……」
  「又好像不是鬆獅犬……」(注:關西方言的「鬆獅犬」和「好像不是」音近,是關西流行的笑話。)
  零用詫異的目光,望向突然說起幻想關西腔的姬鞠。
  順帶一提,她帶來的小型犬是雜種犬,無法判斷是否為鬆獅犬。
  「那麼馬上來嘗試吧……『鬆獅犬啊,你有著優異過人的鼻子。憑你那傲人的鼻子,肯定能輕而易舉地找出火俱夜吧。』」
  鬆獅犬輕輕鳴叫一聲……
  ……牠的鼻子逐漸變得愈來愈長,物理性地變長了。
  「哇!!好噁心!!」
  「本來想測試缺乏具體方向的讚美方式能夠達到什麼程度的效果……看來行不通呢。讚美長槍那時我就隱約有感覺了……」
  「小零,既然隱約有感覺就別這麼做啊!?」
  姬鞠一臉悲傷地看著長出超長狗鼻的鬆獅犬,但鬆獅犬倒是神氣地翹著鼻子。
  「這只狗的鼻子會一直這麼長嗎……?」
  「畢竟是未知的力量,我也不敢保證。不過之前幾乎都會恢復原狀……牠應該過不久就會復原吧。」
  「小零,用人體……不對,用狗體進行實驗是不行的!不是讚美鼻子,你應該讚美鼻子的內涵才對!」
  「『這鼻子厲害的祕密在於全力撐開的黏膜,將你的黏膜之力提升至極限吧。』」
  「哦哦!鼻子開始閃爍光芒……哇啊!?」
  姬鞠一瞬間流露喜色,卻又突然震驚到擺出了怪異姿勢。
  「牠流出了好多鼻血耶,小零!?」
  「難道是黏膜撐開的衝擊,傷到了血管嗎……?」
  「這樣沒問題嗎!?牠會不會死掉呀!?快讚美牠讓鼻血停下來!!」
  「嗯……………………」
  零不發一語地陷入深思,姬鞠窺探他的臉龐。
  「怎麼了,小零?」
  「……不行。我想不出半句讚美的話……!」
  「小零終於達到極限了!!…………也太快了吧?」
  「…………」
  零懷抱大約17%的敵意,瞪著悠悠哉哉的姬鞠。
  就在此時,某個人從一旁的女性兵宿舍窗戶垂著雙手晃來晃去,並望著他們從旁插嘴:
  「主人的力量、一天僅限、三次。」
  「小火俱夜!妳跑到哪裡去了!?」
  「……比起那個,這股力量一天只能用三次嗎?火俱夜。」
  「正是、正是。」
  雖然問話的時機與氣勢都是姬鞠更為急迫,不過零的優先程度在火俱夜的內心更高,自然優先選擇回答零的問題。
  「嗯……既然如此,可不能誤判使用時機呢。」
  此時,千歲從火俱夜搖晃著雙臂的那扇窗戶,自火俱夜的上方探出頭。
  「真吵啊,怎麼回事?……嗯?御神樂中尉和二階堂准尉?」
  「小千歲,妳和小火俱夜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什麼叫『那種地方』,這裡是我的房間。」
  「咦!?小火俱夜,妳什麼時候和小千歲變得那麼要好的!?」
  「並沒有多要好……」
  千歲像扛著湯勺似地將之置於肩上,略顯困擾地俯視火俱夜。
  「千歲、做菜、好吃。超好吃。所以一起、來她房間。」
  「咦……小火俱夜是來蹭飯的嗎?」
  「正是正是。」
  姬鞠望著點頭的火俱夜,心想她牽起了奇妙的人際關係……
  「哈哈哈,誰叫我如此賢慧!這是當然的!哇哈哈哈哈哈!!」
  千歲手扠著腰,傲然地狂笑。
  「千歲的飯、很簡單。也就是、男人料理的滋味。」
  「妳說什麼!?」
  原本龍心大悅的千歲,表情徹底僵住了。



  零順勢品嚐了風味濃厚且充滿男人味的手作料理之後,便與火俱夜一同返回房內。
  零沖泡咖啡並嘆了口氣,向火俱夜提問:
  「關於我的力量,妳還有其他隱瞞的事嗎?」
  「無。主人、是絕對的。火俱夜、絕無祕密。」
  「……可是妳從沒跟我提過次數限制的事啊。」
  「提問後、即刻回答、毫無疑問。主人、沒有嘗試提問。因此、無法回答。」
  「意思是只要我提問,妳就會如實回答嗎……那我換個問題。運用力量時,有沒有『知道後能有助於我』或『不知道便會造成困擾』的事?例如使用力量的總次數有限、讚美過的對象效力會減弱,讚美時得多加留意這點,否則無法發動力量等等。」
  「…………」
  火俱夜雙手合十並舉至嘴邊,做出膜拜似的動作陷入深思。
  「不可信之物、讚美、無法發揮力量。」
  「嗯,自己不相信的事,即便讚美也無法成長。這點我已經確認過了。」
  「一天三次、嚴守。」
  「這個我也聽妳提過了……用了第四次會怎樣?」
  「………………不可能。」
  火俱夜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零好奇地繼續追問:
  「真的嗎?沒有能夠使用三次以上的方法嗎?」
  「!?……否定!絕對否定!!」
  「…………」
  火俱夜罕見地……應該說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激動的口吻說話,目睹她這副模樣,零不禁啞然失聲。
  火俱夜驚覺自己失態,她立即跪地磕頭,趴地低頭致歉。
  「怒斥、主人、請饒恕……息怒……請息怒……!」
  「我並沒有生氣,無須謝罪。不過我當時確實想不出讚美詞啊……恐怕三次就是極限了吧。」
  「……正是正是。」
  瞧見火俱夜拚命點頭的模樣,零躊躇著是否該繼續深究。但他認為眼下沒必要探究得如此深入,於是決定暫且擱置這個話題。
  再說從火俱夜至今的態度判斷,她應該不是心懷惡意才刻意有所隱瞞。
  「不可能使用第四次嗎……還有其他的嗎?」
  「……無。」
  「真的嗎……?」
  「正是正是……否定,現有一則追加項目。」
  火俱夜點點頭後又輕輕『啊』了一聲,並豎起一根指尖。
  「哦,是什麼?」
  「異性、效果大。同性、效果中等。」
  「……換句話說,如果使用者是我,對於女性比較有效嗎?」
  「正是正是。然而,讚賞女性、長期累積之下、將使戀愛之心膨脹、有危險。」
  「嗯……過度讚美女孩子,的確會動搖對方的好感度。不過如果是原本不對我懷抱好感的對象,影響應該不大吧。」
  「…………」
  小看女人心的零漾起微笑,並啜飲一口咖啡。火俱夜注視他的眼神,彷彿在說『沒問題嗎……』。

  在宿舍的大澡堂洗過澡之後,零躺在床上讀書。夜幕逐漸降臨,不久後,他便沉入了夢鄉。
  夢境之中,假的姬鞠現身零的眼前,聲稱『小零喪失了上禮拜的記憶,你當時已經和我結婚囉。』,此時本人又緊接著現形說『換言之,你已經是我的丈夫了。』,連千歲也說『這是重婚罪,我要報警。』,害得零在夢中痛苦呻吟。
  就這樣,零的一天結束了。
  總而言之,零獲得了運用『讚美成長之力』的幾項相關情報。
  對此戰績心滿意足的他,整晚都被狗鼻無限延伸的噩夢纏身……

  2讚美 Saitama of Tanks

  自那之後……
  從火俱夜身上蒙受力量的零,不斷地讚美部下。之後在第13次早稻田會戰、代代木公園解放戰、第2次明治神宮棒球場空中迎擊戰,分別討伐了獸人、骸骨兵、雙足飛龍……經歷這些戰役的零,短期內從中尉晉升為大尉、少佐至中佐,還接任了大隊長的位置。

  零在這段期間,逐漸掌握了鄰近區域的狀況。
  日本已經相當程度地幻想化,但同時也有不少地方維持原狀。
  於是零派遣偵察兵前往某幾個地點,以調查關東附近的狀況。
  他之所以探查『為何自己記得日本的原貌』以及『為何日本會變成幻想世界』的線索,固然為了得知這個世界的現況,但除此之外,尚有一個原因。
  倘若能穩定新宿市國的國情,屆時自己也能立于軍方高層,零應該就能隨心所慾地探索日本——這正是他的目的。
  新宿市國外部也與各種危險比鄰。具有蛇和雄雞之胴體,且能用魔力將觸及之物盡數石化的雞蛇,盤據於汐留臨海地區的石之森;以腐肉為食的毛毛蟲•食腐蟲於世界樹•晴空塔蠢蠢慾動;毛髮叢生的巨人•巨魔霸佔著練馬的沃野等等。
  然而,零藉由讚美部下,飛躍性地提升了軍人的生還率。

  結果——
  「埼玉……是嗎?」
  「沒錯。獸人的領地埼玉。」
  作為零的部下晉升中尉的千歲于軍事會議中提出疑問,肩負大隊司令一職的零點了點頭。
  不同於簡潔明瞭地答覆的零,千歲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解。
  「出兵自然是軍人的夙願,但此行的目的為何呢?憑我們如今的戰力,難以將獸人逼上滅亡之路。」
  「卿的疑問一針見血……這是我派遣至埼玉邊境的偵察兵拍到的魔導照片。」
  所謂的魔導照片,是將魔素烙印於魔導相紙,讓實際光景重現於紙張的特殊技術。
  零將魔導照片排列於桌面。
  「這是……?」
  「祕密武器。」
  「祕密……武器嗎?」
  以千歲為首的眾多中隊長,全都凝視著那些魔導照片。
  照片中映照出漆黑的鐵塊。
  身處會議現場的所有人,唯有零知曉這物體的價值。
  那鐵塊即為——

  戰車。

  照片拍攝的地點,位於原本世界的自衛隊朝霞屯駐地。
  零派遣部下前往探索可能遺留現代日本軍備或武器的場所。
  「這看起來只是個鐵塊啊……真的要以此為目標嗎?」
  由於彼此交情深厚,更重要的是千歲天生個性就很坦率,她直截了當地提出質問。
  「沒錯。」
  「…………」
  即使令人難以信服,大隊長的命令也必須遵守。
  然而,現在的千歲還背負著部下的性命。
  當現場的氣氛愈發難堪之時……
  「各位,你們得更信任大隊長才行啊。」
  一名少女手插腰際如此說道。年僅12歲的她,不用說,當然是軍事會議成員中最年輕的中隊長軍官,同時也是整支大隊最年少的人。
  「電氣菩薩中尉……」

  



  電氣菩薩萌。
  區區12歲的她之所以能夠破例加入軍隊,是有其原因的。
  她是魔法師……不僅如此,她還是跳級後以榜首之姿從魔導學校畢業的才女。
  然而原本的她,其實是魔導學校裡吊車尾中的吊車尾。
  萌的人生轉機,是與輪番擔任軍事練習講師的零相遇。
  零當時鼓勵……不,讚美了因為不具才能而灰心喪志的萌。
  結果——
  深藏於萌體內的才能開花結果了。
  零的『讚美成長之力』的效果,目前對名為電氣菩薩萌的這名少女效果最為卓越。
  大概是因為適性良好吧。

  至今為止,零對各種事物及眾多人等使用過『讚美成長之力』。
  不過效果對於每個人來說,理所當然地各不相同。
  『讚美成長之力』在某些人身上僅能維持短短几分鐘,有些案例則是永久性。
  萌屬於後者。
  就這樣,萌出類拔萃的魔法才能獲得了認可,而且根據本人強烈的意願,跳級畢業後便立刻從軍。
  明顯可以看出萌想報答零的懇切心情。

  零就這樣同時獲得了魔導學校史上最優秀的魔法師,以及對上司抱持絕對信賴的部下。
  「大隊長,請交給我吧。我會負責說服大家的!」
  萌閃爍著雙眸仰望零,渾身散發可靠的氣場。
  然而,以千歲為首的眾中隊長在零回答之前,便搶先高舉雙手以示投降。
  「不用費心了。卿說服人的方式,以各方面來說都太強烈了。」
  零對此一結果心滿意足,點了點頭。
  「很好。既然已經得到諸位的首肯,那就按預定計畫出兵。明早0600(洞六洞洞)於城塞正門集合,本日到此解散。」
  部下們舉手敬禮,零亦肅然回禮,之後便離開了會議室。
  走在他身旁的副官•二階堂姬鞠大尉,聽見一陣獨特的短步伐聲從身後追來。
  「大隊長!」
  「怎麼了,電氣菩薩中尉?」
  零回頭望向年幼而口齒不清的發話人。
  「您有好好吃飯嗎?這樣不行喔。大隊長在出征前,總是會忙於準備而忽略用餐。」
  「沒問題的。」
  零把『妳是我老媽啊?』這句吐槽吞回去,簡潔地回答。
  「才不是沒問題呢。來,我捏了飯檲。大隊長要記得吃唷。」
  「……多謝。」
  零收下莫名龐大的包裹,狀似無語地向對方道謝。
  看見零老實地收下,萌開心不已。
  「不用客氣,我隨時都能幫您捏飯檲!啊、對了對了。您也必須好好攝取蔬菜喔?所以我也放了沙拉進去,您得注重飲食均衡才行。」
  「沙拉配飯糰啊……」
  零強烈地開始懷疑所謂的飲食均衡的定義。
  「還有,最近晚上天氣很冷,為了怕您腹部著涼,我還放了親手織的肚兜。睡覺時記得穿唷,大隊長。」
  「怪不得包裹這麼笨重……」
  「啊、對了對了。您的零用錢夠用嗎?我為了大隊長把薪水存下來了,不夠的話隨時和我說唷。」
  「…………」
  姬鞠用看著米蟲的眼神望向零。
  「那我走囉。為了不負大隊長的期望,我得督促中隊成員為明天出征進行準備才行。」
  萌扔下這句話,便向零揮手再見。離去之前她又連忙回頭敬禮,接著才消失了蹤影。
  「…………」
  「…………」
  被留下的兩人之間,瀰漫著不可言喻的氣氛。
  「怎麼說呢……小萌……幼母性質真強烈呢。」
  「幼母性質是啥啊……?」
  「所謂的幼母性質,就是從年幼的小女孩身上感受到母愛的意思唷。」
  「在姬鞠的荼毒之下,我又累積了一個不需要知道的多餘知識了……」
  「小零,你真失禮耶。」
  零沮喪地垂下肩頭,重新確認自己未曾讚美過萌這方面的特性。明白幼母性質是萌與生俱來的天性後,零湧升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零返回自己的房間,平時習慣和他一起用餐的姬鞠也跟著進入房內。
  「主人、歡迎您、歸來。」
  耳聞門扉敞開的聲音之後,緊抱著水壺的火俱夜四肢著地爬到房間門口,並深深低下頭。
  「我回來了。有異狀嗎?」
  「無、變化。祥和安穩。」
  零正要點頭回應時,不經意地察覺到一件奇怪的事。
  「……喂,姬鞠。火俱夜是不是有點奇怪?」
  「從第一次見到小火俱夜開始,她就很奇怪了呀?」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該說是和之前有點不一樣,還是有種異樣感……」
  火俱夜在零的注視之下回望他,雙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有了!她左右兩邊的頭髮長度不一樣!」
  「啊,真的耶。馬尾長度有點不同。沒綁好嗎?」
  「…………」
  「…………」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吧。」
  「是啊。」
  零與姬鞠重振精神,決定來吃萌給的飯糰和沙拉。



  埼玉——
  過去曾為東京上班族臥城的這片土地,已在如今的幻想日本驟變為獸人之國。
  遠近馳名的埼玉超級競技場,現在被稱為SSA城,是以詭譎外形為特徵的獸人王城堡。
  「……這次無須涉足那裡,我們的目標是埼玉南部,獸人領地的邊緣地帶。話雖如此,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必須橫跨巨魔領土。雖然確認過那邊姑且算是安全地帶,但還是得謹慎留意。期待驍勇善戰的眾卿,能帶領我軍抵達目的地。以上。」
  會議結束後的翌晨。
  零向集結起來的御神樂大隊全體隊員宣告出征前的訓示,互相敬禮致意後,零便隨著大隊一同邁向獸人的棲息地。

  御神樂大隊的陣容,大致上分為騎兵及步兵。
  騎兵為騎乘各種生物的機動部隊。坐騎種類有馬、巨型鴕鳥、劍齒虎或類似小型恐龍的雙足步行龍種。
  步兵為使用劍、斧或長槍為武器,並以近身戰為主要任務的前鋒部隊。此外還有弓兵組成的後衛部隊,擅長攻擊魔法及治癒魔法的魔導師隊,以及少數管理運用建築土木工程及爆裂物的工兵等特殊部隊。
  以上都是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部隊配置。

  被零讚美茁壯的部隊強悍堅韌。
  然而,御神樂大隊值得大書特書的特色,可不僅是以上這些。

  『第零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

  這支名震四方的戰鬥集團,才是御神樂大隊最大的特徵。
  他們的武器為『槍』……也就是手槍或步槍等熱兵器。
  零曾命令部隊巡邏鄰近地區的警察局或警政署,並從那些已經淪為殭屍及食屍鬼巢穴的地點收集槍械與彈藥。
  他接著成立由鍛造工匠及鍊金術士組成的研究班,命令他們生產彈藥以確保補給。就這樣,他的部隊戰力獲得了飛躍性的提升。
  雖然也象徵性地讓步兵及騎兵全員都配置了槍,但是專精槍戰的部隊•第零特殊特務戰鬥隊才是零的殺手鐧。
  此外,『第零』只是俗稱,原本並沒有這種隊名或屬名。
  雖然不曉得是由誰起頭,但取自御神樂『零』的部隊名稱,不知不覺成為了廣為人知的統稱。



  前往朝霞屯駐地的路途比預料中更加平穩,只偶爾發生幾起與怪物的小規模對戰。
  騎乘馬匹的零一面聽取報告,一面前進。此時,騎乘劍齒虎的萌從他身後追了上來。
  「哎、大隊長。」
  「怎麼了?電氣菩薩中尉。中隊的指揮任務呢?」
  「交給副隊長了。比起那個,我想起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什麼事?」
  零豎耳傾聽聰慧部下的意見。
  「我最近都沒有幫大隊長掏耳朵,請移動到後方馬車並躺到我的大腿上,讓我為您掏耳朵。」
  「……現在嗎?」
  「嗯、現在。」
  萌一臉得意地亮出掏耳棒,並拿在手上旋轉。
  然後,掏耳棒掉了。
  「啊。」
  「啊。」
  呆望著逐漸遠去的掏耳棒好一會兒,萌才趕緊把它撿了回來。
  「沒關係的,我已經把沙塵吹掉了。」
  「……我覺得在馬車裡掏耳朵,風險有點太大了。」
  「為什麼?」
  「萬一掏耳棒在馬車震動時,不小心刺進耳朵,卿會怎麼樣?」
  「我會大哭!」
  零心想『想哭的應該是我吧』。
  「我可無法忍受讓卿哭泣。等到作戰結束回去之後,再拜託卿慢慢掏吧。」
  「是嗎?您的耳朵現在不會癢癢的嗎?」
  「不會。」
  「這樣啊……如果開始癢了,要馬上和我說唷,大隊長。」
  「我會銘記在心。」
  萌略顯失落地回到了隊伍。

  這次換姬鞠湊近零的身旁。
  「小萌真的非常想照顧小零呢。」
  「眼下正在作戰,我希望她能專注於作戰。」
  不過事實上,萌都會把分內工作確實辦妥,因此並不需要斥責她。
  「恐怕是因為她知道小零沒有父母,才被挑起了母性本能吧。」
  關於這點,姬鞠也沒資格說別人。
  「我是很感謝她的好意啦。」
  零微微低下頭苦笑一聲,然後又挺直背脊正視前方。
  「不過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都是我能力不足所致吧。」
  「與其說是同情……應該說無法對你置之不理吧。」
  姬鞠有點擔心會不會傷害到零,揀選著用詞如此說道。
  「不就是因為同情,才無法置之不理嗎?」
  「唔嗯~……因為你有時候看起來有點寂寞。」
  「寂寞?我嗎?妳是說我很孤獨嗎?」
  「你想嘛,小零隻有我一個朋友吧?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妳自稱為我獨一無二的朋友,卻沒能填補我的孤獨心靈,豈不是更該強烈反省自己的無能嗎?」
  「…………咦!?是我的錯嗎!?」
  「為了讓周遭的人都知道我的寂寥得到了補償,回去之後,麻煩妳在大家面前請客囉。」
  「咦咦~……」
  如此開玩笑的零大笑幾聲,至少此刻他並未感到不幸。
  「並非每個人都能享受同樣的幸福。妳有屬於妳的幸福,電氣菩薩中尉也有屬於她的幸福。而我亦然。」
  零喃喃說道:
  「哀嘆不平等毫無意義,古時有位法國作家說過,平等是極度美好的理念。但天地開闢以來,從未有任何人能夠實現。」
  語畢之後,零仰望天空。
  那張側臉令姬鞠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就是因為會露出這種表情,大家才覺得你很寂寞啊,小零……』
  有的時候,本人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悲傷。
  因為那股悲傷已經深植於內心……太過理所當然,因此沒能察覺。
  四周的眾人卻會代替本人……被這股悲傷深深刺痛心靈。
  正因如此,姬鞠才下定決心,至少在零獲得幸福之前,都要把自己的事擺在第二順位。
  此時此刻,這樣的想法也未曾改變。



  當兩人談論著略微哀戚的話題時,萌應該不可能用魔力察覺此事,她卻再度騎乘劍齒虎輕快地直奔而來。
  「大隊長,您的指甲長了嗎?我幫您剪指甲吧。」
  「為何妳盡是提議一些不可能在移動時做的事!?」
  「怎麼了?大隊長在氣什麼?您討厭我嗎……?」
  「…………」
  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可不是因為學會了百萬伏特之類的招式而引起的頭暈現象。
  零瞥了姬鞠一眼,用眼神示意要她念念萌。但沒想到姬鞠正用極其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憑本能領悟到姬鞠派不上用場的零,低吟一聲之後開口了:
  「如果手不穩剪到肉,卿會怎麼樣?」
  「我會大哭!」
  零再度心想『想哭的應該是我吧』。
  不曉得是不是察覺到了零內心的想法,萌露出沮喪的神情。
  「……對不起,大隊長。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不,沒有這回事。我很感謝卿。」
  這句話本身並非謊言。
  「真的嗎!?那太好了!無論是想掏耳朵還是剪指甲,都一定要和我說唷,大隊長!」
  「我會銘記在心。」
  「還有,您的頭髮也有些長了,之後讓我當您的理髮師吧!」
  「哦,卿有剪頭髮的經驗啊?」
  「那當然,前陣子我用火俱夜練習過了。」
  「…………」
  零不禁心想,妳對別人家的奴隸做了什麼啊……
  出征前一晚發覺火俱夜的雙馬尾左右兩邊長度不同,如今總算解開謎底了。
  同時他也從火俱夜的雙馬尾預見了自己的末路,不由得在內心簡短感嘆一聲『悲哀啊』。



  眾人繼續行軍後一陣子。
  「……能看見了啊。」
  位於隊伍中央前端的零看見了目的地。
  「小零,要派遣偵察兵嗎?」
  「別叫我小零。派出偵察兵吧。」
  「瞭解~」
  姑且老實敬了一禮的姬鞠,正準備離開零的身旁時——
  箭矢及火焰魔法從屯駐地左右兩側的森林急速飛射而出。
  「敵襲——————!!」
  來自前鋒部隊的聲音響徹戰場,魔法師們立即張開防護罩。
  「我們遭到埋伏了。敵軍遍佈於森林,敵軍分布以及人數都無從掌握,該怎麼做才好?」
  因為事態急轉直下而迅速奔來的千歲,徵詢著零的指示。
  「向魔導師隊下令,放火燃燒森林。前鋒以此為信號向前進攻。」
  「遵命。要將敵人逼至森林燻死他們,同時阻斷退路,之後再把群聚起來的敵兵一網打盡吧……傳令兵!」
  千歲敬禮之後,開始向各部隊下達指示。
  作戰按照零的指示展開了。
  ……然而,在火焰蔓延至森林之前,戰局便產生了變化。
  「是獸人戰車!!」
  前鋒部隊目睹小貨車大小的木製物體從森林竄出之際,發出高聲的吶喊。
  獸人戰車是戰車的仿造物。戰車用木板覆蓋四面,並於兩側加裝車輪,獸人士兵則坐於其中。
  整體看來就像是獸人坐在木箱裡,外貌及構想皆惹人發笑。但這支強大的兵團卻能在混戰時憑藉數量及氣勢壓制對手,是一反愚蠢外觀的棘手敵人。
  「原來如此。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覺得牠們怎會製造出這種詭異的武器,原來是在朝霞屯駐地看到真正的戰車,因此才做出了仿冒品。以怪物來說,智商還挺高的嘛,雖然充其量只是膚淺的智慧。」
  零命令傳令兵把千歲叫來司令部帳篷,萌也跟了過來。
  「趁著演變成混戰之前灑油,把牠們徹底燒盡。」
  「遵命°
  「小零還真喜歡燒人耶。」
  「是因為敵軍盡採取一些不善應付火攻的戰術好嗎?」
  零瞪了把自己說得像縱火狂的姬鞠一眼,萌在此時拉了拉零的衣服。
  「大隊長。把油裝入這種易碎的瓶子,並用布代替瓶塞,點火之後扔向對手,這樣您覺得如何呢?」
  「燃燒瓶嗎?卿的提議很好。命令工兵準備,同時送往前線。」
  經由零的讚美而半永久性提升智商的萌發揮了她的智慧,並綻露滿意的神情。
  為了讓戰局優勢更加擴大,零繼續擬定策略。
  「右翼和左翼的敵人,哪邊數量較少?」
  「幾乎無異。不過左翼的森林規模較小,隱匿的敵兵應該也較少。」
  「要將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送往左翼,搶先壓制對手嗎……」
  「畢竟我們得盡量避免長時間雙線作戰,以減少耗損啊。」
  零與千歲瞥了一眼萌。
  「是呀,我覺得可以按照兩位說的做。」
  「竟然能夠獲得名軍師的肯定,看來我也還能繼續靠著這個職位吃飯呢。」
  「要是中佐被炒魷魚,屬下也會很困擾啊。」
  閒聊幾句之後,千歲立正敬禮轉換心情,好讓自己專注於戰鬥指揮,之後就這麼動身前往自己的崗位。



  幾小時後。
  戰況不符零等人的預測。不但未能避免雙線作戰,還逐漸陷入膠著。
  「雖說我軍依舊佔據優勢,但這種戰況有損中佐威名,屬下深感歉意。」
  千歲在此役擔任中鋒,負責平衡指揮全體部隊,她利用休息時間造訪守候於司令部的零。
  「無妨。畢竟是遭遇戰,這也無可奈何。是未確認敵軍戰力就貿然開戰的我判斷錯誤。卿無須謝罪。」
  「…………」
  千歲再度為零的寬容低頭致意。
  「不過敵軍陣容似乎比想像中更加厚實,士氣也出乎意料地高,而且敵人還不間斷地持續湧出。」
  「從他們的城堡位置看來,在這種邊境地區布下大軍這件事,著實相當詭異。」
  「是的……要讓屬下調查看看嗎?」
  「嗯、也對。交給卿了。」
  就在千歲開口答應零的前一秒,來到司令部的萌打斷了她的話。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先派遣使魔刺探敵情了。」
  萌腳邊的黑貓使魔•探戈喵了一聲。
  「不愧是小萌,真是能幹!」
  「再多誇獎我一點吧!」
  得到姬鞠讚美的萌,志得意滿地挺起發育未完全的胸部。
  「讓我們聽聽卿的報告吧,電氣菩薩中尉。」
  萌舉手說了聲「好~」,然後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到司令部中央的戰場平面圖前方。
  「盡管埼玉是獸人之國,但國內實際上存在著不同勢力。」
  「哦……」零撫摸下顎,喃喃低語一聲。
  「代表牠們是一盤散沙嗎?即使是怪物與畜生的世界,倒也有智慧生物的悲哀呢。」
  「反過來說,縱使擁有高度智慧,但仍然無法團結一致,實在丟人現眼。」
  萌無視喜歡說諷刺話的零與千歲二人組,逕自用指尖在地圖上畫圈。
  「這次似乎是眾多勢力中的東北埼玉獸人打算與西埼玉獸人決一死戰,不走運的我們,湊巧闖入了牠們佈陣的地點。真傷腦筋。」
  「原來如此。」千歲恍然大悟。
  「怪不得總覺得敵軍的左翼及右翼沒什麼聯繫,原來是這個原因。」
  「既然如此,情況就不同了。」
  「什麼意思?」
  在千歲的催促下,萌豎起食指並提出策略。
  「讓『敵方的獸人軍隊和人類聯手,打算擊潰我方』的謠言,傳遍兩支獸人軍隊。」
  「總之,先讓視我軍為敵人的兩支獸人軍,把矛頭轉向另一陣營的獸人嗎?」
  「縱使無法騙過所有敵軍,還是能在一定程度分散敵人的目標。」
  萌的年紀雖小,卻是御神樂大隊的軍師。在場所有人都對她的智慧深感佩服。



  他們立即執行了萌的計策。獸人不僅開始自相殘殺,御神樂大隊更是逐漸佔據上風。然而,戰局仍未產生戲劇性的變化。
  「沒能讓敵陣徹底潰敗呢。」
  「畢竟已經開始交戰了……高層的判斷另當別論,前線的獸人們可沒冷靜到能夠立刻切換戰鬥目標。」
  數小時之後,千歲再度回到司令部向零報告戰況。
  「不過……」零從僅有支柱及頂布的帳篷望向外頭,他的神情流露出一絲憂慮。
  「天黑之前,還剩兩小時左右嗎……」
  從目前狀況看來,有可能會進入夜戰,但士兵們都已經開始顯露疲態。
  屆時造成的損害恐怕將非同小可。
  「…………」
  零在夕陽灑落之下陷入沉思。
  他不經意地察覺到身旁的姬鞠正一臉擔憂地窺視自己的側臉,零輕輕苦笑一聲。
  青梅竹馬的面容,似乎讓他做出了決斷。
  「好。白鶴中尉,率領特殊特務戰鬥隊跟我來。」
  「大隊長要親自上陣嗎?」
  「啊、太危險了啦,小零!」就連幾乎不曾在軍事方面插嘴的姬鞠,都不由得焦急起來。
  「縱使不是最前線,司令部依然是戰場。哪裡都一樣危險。」
  「不是這個問題……啊、小零!?」
  「全軍指揮交給電氣菩薩中尉。」
  零僅向姬鞠擱下這句話,便隨千歲一同出征了。



  漾著晚霞的天空守望著大地。
  零沿著左翼與右翼之間、可說是空白地帶的途徑往朝霞屯駐地直奔而去。
  經過零星幾場戰鬥,他總算抵達屯駐地佔地內,接著直接趕往出征前日在軍事會議中拿出的照片之地點——也就是照出戰車形影的武器庫。
  「在那裡!前進!」
  「中佐!發現敵人!人數……相當多!!」
  「看來是前來增援的大型軍團!」
  「咕!白鶴中尉,帶那兩人往深處前進!其餘的人留在這裡殿後!」
  「中佐,這是無妨。但敵兵人數太過龐大,撐不了太久!」
  零向跑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千歲,簡潔答覆一聲『我知道』。

  坐鎮於武器庫的兵器,是日本幻想化之前,日本陸上自衛隊擁有的最新型戰車。
  由防衛省技術研究本部開發,三菱重工業嚴謹打造的——10式戰車。
  「讀過操作手冊了吧?」
  「是。不過……」
  零開口確認,女性下級軍官有些支吾其詞。
  取得照片之後,零再度派遣偵察兵前往這棟建築物,蒐括所有戰車相關資料。
  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沒問題,卿可以的。卿是我從軍中精心揀選,熟悉機械且格外靈巧,又具備出色記憶力的最佳駕駛員。』」
  零使出渾身解數奮力讚美。
  「『卿等是天選之人,是即將驅使這只鐵獸,並將蔓延於這片土地的怪物驅逐的救世主。無論是多麼複雜的操作方式、無論是多麼困難的任務,在卿等眼裡等同兒戲。來吧,回想手冊上的步驟,並照實驅動它們。此時此刻,正是卿等活用鑽研、積攢至今的所有知識的時候……讓敵人見識一下吧。』」
  若是……
  若是此刻姬鞠也身處現場,肯定能看見零率領的部下們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輝吧。

  緊接著,零向10式戰車開口了:
  「『來……回應我吧,最優秀的駕駛將使你們重獲新生。在這種地方逐漸腐朽,絕非你們的本意吧。朝著仇視人類的怪物們揮舞鐵槌,對作為兵器而生的你們而言,沒有比這更令人欣喜若狂的事。甦醒吧,地表最強的鐵獸啊。』」
  若是現場有技師,他們恐怕會大為震驚。
  長時間未經保養的戰車,在零的『讚美成長之力』作用之下,居然恢復了新品般的狀態及力量。
  「發動引擎!!」
  「發動引擎!10式啟動!!」
  車長千歲一聲令下,被長時間棄置不顧的戰車,伴隨轟然巨響獲得了新生。

  另一方面,正在與獸人援軍交戰的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逐漸被對手壓倒性的人海節節逼退。
  「中佐!!差不多到極限了!!」
  搭乘於炮台之上的零耳聞這聲嘶吼之後,向車長千歲點頭並高聲吶喊:
  「捂住耳朵趴下!!」
  零也退到了車身旁並捂住雙耳。
  「炮手,瞄準前方的獸人軍團!」
  「瞄準完畢!!」
  「射擊———————————————!!」
  千歲下達炮擊命令之後……
  轟隆隆隆隆隆隆—————————————————!!爆炸聲轟然作響。
  下一秒,獸人群的正中央發生爆炸,將龐大的軍團一舉震飛。
  戰車射出的榴彈,徹底瓦解了敵軍的戰線。
  「下一發裝填!!準備射擊!!」
  第二發榴彈射擊之際,獸人們已經徹底喪失戰意。



  因為爆炸聲而抬起頭的人,是位於御神樂大隊•司令部的萌。
  「那是敵人的魔法嗎?」
  「或許是我軍的魔法?」
  「那是不可能的。連我的魔法都無法發出如此巨大的聲響。」
  若非深信自己的魔法是全軍第一,便無法做出這種發言。
  就在此時,傳令兵來到司令部轉達前線的異變。
  「傳令!戰線中央出現謎之鐵塊,並且將獸人轟得灰飛煙滅!」
  「鐵塊……」
  「是這個嗎?」
  姬鞠取出先前的魔導照片,傳令兵一看,立刻激動地直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
  「是小零想去拿的東西,看來他順利帶回來了呢。」
  「我去看一下狀況。姬鞠大尉,這裡交給妳囉!」
  「咦?啊、嗯。」
  求知慾旺盛的萌敗給了好奇心,立刻飛奔前往觀賞戰車的戰鬥英姿。
  被獨自留下的姬鞠,隨後也對傳令兵扔下一句「接下來拜託你囉!」,並打算尾隨在後。結果當然被阻止了。



  萌返回前線時,映入她眼簾的是……
  「敵軍瓦解了!!若有敵兵企圖逃亡,殺無赦!!」
  此刻狀態絕佳的千歲,從不斷朝獸人猛烈炮擊的戰車車長席探出身體。
  同一時刻,零也在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的護衛下歸來了。
  「啊、大隊長!」
  「電氣菩薩中尉,我不是把大本營托付給卿了嗎?」
  「到剛才為止我都乖乖待著呀。不過這陣巨響很讓人在意,所以我就來看了。」
  「希望卿的好奇心不至於殺死貓。」
  彎著身體垂在萌肩頭的黑貓使魔探戈「喵~」地叫了一聲。
  「大隊長就是為了取得那個,才會千里迢迢來到埼玉吧?」
  「沒錯。」
  「那種兵器,將會大幅改變往後的戰局呢……」
  「若非如此,專程來到這裡就沒意義了。」
  尚未等到日落,戰鬥便已分曉。
  獸人軍力受到沉痛打擊,人類成功為人口販賣報了一箭之仇。意料之外的收穫是獸人從此萎靡不振,沉寂了好一段時間。



  榮獲勝利的御神樂大隊接收了剩餘的所有戰車,並踏上凱旋歸途。
  半途中,乘坐馬匹的零深思著。
  『總共確保了12輛戰車……足以充分提升戰力。』
  取得的彈藥及燃料也都搭載於馬車上。
  『然而,雖然找到了戰車,卻沒有貨車或拖車之類的交通工具。』
  雖然他早已從偵察兵口中大致耳聞此事,仍然感到事有蹊蹺。
  『手槍也好,戰車也罷,戰鬥用的兵器在日本幻想化之後都遺留了下來。然而,卻沒有一般車輛的蹤影……其中隱藏著什麼意圖嗎?』
  為何僅有這類物品原封不動地保存了下來?若能從這個問題逆推回去,或許便能探求出問題——日本為何會變成幻想世界?——的答案,從而達成零的目的。
  軍隊在回程途中於板橋的宿驛附近露營,並在翌晨踏上返回新宿市國的預定道路。零在路途中將目光投向開始隱隱閃爍的星空。
  『這是上天的指引嗎?抑或是惡魔的詭計呢?』
  這是任誰都無法知曉答案的難題。

  讚美幕間 陸上假期

  取得戰車並返回新宿市國之後。
  零煞費苦心地督導戰車操作訓練,他在營區的大隊長室迎來了不知第幾個早晨。
  正確來說,距離他清醒還要一段時間。
  零睡在隊長室偏硬的長沙發,這時,有一道黑影向他潛伏接近。
  那道黑影開始對零做出一些可疑的行徑。
  就在那個可疑行徑進入尾聲之際——
  「啊——!小零又沒回房間,還在這種地方睡覺——!!」
  姬鞠激動的吼聲,讓零倏地坐起身子。
  「一大清早的真吵啊,姬鞠……」
  「!?那是啥米!?」
  目擊零剛睡醒的臉之後,姬鞠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怎麼了嗎?」
  「小零,你的臉出大事了。」
  「臉……?」
  姬鞠拿出女孩子隨身攜帶的小鏡子拿給零看。
  「這是……什麼……?」
  呆若木雞的零臉上,綴飾著大量的小黃瓜薄片。
  「那是小黃瓜面膜,對美容效果奇佳。」
  「是妳乾的好事嗎!?」
  「如果是我做的,我哪會這麼驚訝,我又不是怪胎!!」
  「也對。妳雖然是個怪人,但還不至於怪到這種地步……」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姬鞠以悲慟的目光,凝視著面部復滿小黃瓜的青梅竹馬。

  姬鞠此時發現一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間房間的人,並呼叫了對方的名字。
  「奇怪?小火俱夜,妳在這裡做什麼?」
  「主人、長期外出。糧食枯竭。攜帶黃瓜、造訪房間、泣訴空腹。主人、臉色很差。非常差勁。黃瓜面膜、改善臉色、效果絕佳。」
  「原來是卿做的嗎……」
  「正是。」
  零撕下小黃瓜詢問,火俱夜則是點點頭回答「正是正是」。
  看來是因為零一直沒回房間,房裡的食物已經消耗殆盡,於是火俱夜才來這裡尋找零。但見到零的臉色很差之後,她便用當作緊急糧食隨身攜帶的小黃瓜為零敷臉,好讓他恢復健康。
  「小零,你工作太操勞了啦!要是部隊成員工時太長,我會被總務部罵的!!」
  「因為工作堆積如山啊。況且就算休假,我也沒什麼事要做。」
  「就•是•這•樣才不行啊!充電是很重要的!人類是充電過後才能提升效率的生物!!」
  「……唔嗯,妳說的倒也有一番道理。」
  撕完小黃瓜的零,擱下剛拿起來的資料。
  「話雖如此,這座城鎮哪有地方能充電?」
  「小零在說什麼啊?能讓青少年充電的場所應有盡有!真拿你沒轍,就讓姊姊陪陪你吧!」
  「誰是姊姊啊。」

  突如其來的假日時光降臨。
  零跟在領頭的姬鞠身後,與火俱夜共同漫步於新宿市國的街道。
  『仔細一想,我的確很久沒離開軍方機構了啊……』
  話是這樣說,不過說到底,零本來就鮮少上街。
  雖然年紀尚輕,但零對休息娛樂幾乎不抱興趣,就連閱讀活字書都算不上興趣,只能勉強說是他的嗜好。
  相對地,零在書本方面倒是涉獵廣泛。從兵法書、哲學書到古典文學、懸疑小說、歷史書、自然科學書,甚至輕小說都會閱讀。
  「總之先填飽肚子吧。小零想吃什麼?」
  一行人才剛來到食堂街,煎肉和煎魚的香氣、燉菜的高湯芳香,以及醬油與奶油的焦香立刻令眾人不斷抽動鼻頭。
  「也對……該吃什麼好呢?」
  「肉!!」
  口水直流的火俱夜吶喊一聲。
  「妳意外地是肉食系啊……」
  「那就吃美味漢堡之類的吧。」
  「肉————!!」
  止不住口水的火俱夜閃燦雙眸、高呼萬歲。

  即便是在幻想化的日本,本國居民對於飲食文化,依舊保存著已昇華為執唸的熱情。
  眾人用近乎詛咒的毅力將食材轉變為幻想風,並且維持著與幻想化前幾乎無異的料理豐富性。
  鹽烤米諾陶洛斯;仿照木耳炒蛋的史萊姆炒雞蛇蛋;味道及外觀都與可樂如出一轍、用魔物•古賈凱洛斯的心臟榨取的汁液……以這些料理為首的各種菜色,正是極致探究食之道的結果。

  零等人踏入的酒館,平時是冒險者們探詢情報的場所,白天則是提供午餐及午後紅茶或咖啡的咖啡廳。
  零一行人大啖美味漢堡,享用著稍早的午餐。四周有些較晚開始工作的冒險者們,他們在酒館一隅看著公佈欄,打量著委托任務。
  貓獸人少女服務生抖動貓耳並搖擺貓尾,前來為火俱夜的杯子倒水。
  「歡迎光臨,喵。請慢慢享用,喵。」
  貓獸人少女綻露燦爛的笑靨,用動畫風的嬌媚貓聲如此說道。她的口音來自於最大的貓獸人聚落所在的大阪•河內地區,她服務過零等人便回去了。
  不僅限新宿市國,幻想日本各地的城鎮及村落的亞人種及人類,都像這樣友好地共存著。
  「……話說回來,這是什麼肉啊?」
  零笨拙地享用滴著肉汁的美味漢堡,並無心地向姬鞠詢問。
  「米諾陶洛斯應該更有嚼勁,大概是殺人水牛吧。」
  「殺人水牛……」
  正準備啃咬漢堡的零,稍稍放下了它。
  對面的姬鞠則是滿面笑容地啃著漢堡。
  「殺人水牛真好吃。」
  「是啊……」
  「啊,不過養在牧場裡的畜牧用殺人水牛,據說性情比較溫和敦厚,不會像野生的殺人水牛那樣。而且牠們只吃飼料或牧草。」
  零不由得懷疑牠名稱中的『殺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用完午飯後,連甜點一併橫掃殆盡的姬鞠輕拍鼓鼓的腹部,酒足飯飽地踏出店面。
  「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要去哪裡玩玩嗎?」
  「玩啊……」
  幻想日本的娛樂千奇百種。例如釣魚、搭乘各種人造魔導人偶哥雷姆競速的哥雷姆賽跑,以及在魔法球場穿著魔法球衣將魔法球踢向魔法球門的魔導足球等。
  此外還有位於上野,特別受女性歡迎的怪物動物園。但從新宿市國出發得要花上半天時間,而且經常有旅客被半路上出沒的怪物全數殲滅,可說是賭命的動物園參觀之旅。
  另外,怪物動物園的餵食體驗區,也相繼發生了怪物誤食人類的意外。抵達動物園後還是得賭命。
  「我想去圖書館。」
  「天氣這麼好,關在室內太不健康了啦,小零!要玩得盡興一點!」
  「盡興一點啊……」
  ……零抬頭仰望藍天的同時,有人從較低的位置發出聲音。
  「哎呀,大隊長!午安!」
  「唔,是電氣菩薩中尉啊?卿今天也沒值班嗎?」
  「是啊。大隊長您們要去吃午餐嗎?」
  聽了萌的問題後,姬鞠燦笑著回答:
  「不是,我們才剛吃完唷~美味漢堡真是太好吃了~下次小萌也一起去吧?」
  「漢堡!?這樣不行啦,大隊長!您得吃些更健康的食物才行!」
  「俗話說愈不健康的食物愈好吃,雖然遺憾,但這就是真理。而人是無法違背真理的。」
  零苦笑一聲,萌是則氣得鼓起雙頰。
  「對了,我們接下來打算找地方玩。小萌也一起去吧?」
  「咦?可是你們難得約會,我跟去當電燈泡不好吧?」
  「這這這這這、這才不是約會!!」
  姬鞠面紅耳赤地極力否定。
  「男生和女生一起出門,不就叫做約會嗎!要是妳這樣拚命否定,以為是約會而雀躍不已的大隊長會受傷的!這樣他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
  經對方這麼說,突然感到相當愧疚的姬鞠戰戰兢兢地望向零。但零並未顯露受傷的模樣,只是如往常般泰然自若。
  「無論如何,反正火俱夜也在,無須顧慮。如果卿沒有異議,那就和我們同行吧。」
  零說完之後,萌才發現他身後的火俱夜,她稍作思考後點頭允諾。
  「也對。難得受到大隊長邀請,就讓我隨行吧!」
  「嗯。話雖如此,我們還沒決定要去哪……」
  「啊、既然這樣……!」



  一行人在萌的帶領下,來到了偶像吟遊詩人•菊正宗花音的露天演唱會。
  『哦……縱使變成這種世界,還是存在所謂的偶像啊……』
  在不諳世事的零深感欽佩時,萌幫零披上了粉絲專用的短外褂,並讓他拿著發出粉色光芒的魔法棒。
  「……這是什麼?」
  「這是花音的應援道具,大隊長。」
  「應援道具……」
  「請配合節奏揮舞棒子。」
  「原來如此……」
  萌蹦蹦跳跳地示範給大家看的模樣,讓姬鞠等人都覺得相當可愛。
  ……就在此時,彈奏豎琴的美聲赫然奏響。緊接著傳入耳際的是絃樂器與打擊樂器的樂聲。
  魔法曳光彈發射至空中,偶像吟遊詩人才剛躍上舞台,會場的興奮度立刻沸騰至最高點。
  「各位,感謝大家前來!!花音會使出渾身解數熱唱一曲!!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曾經說過,『珍惜你此刻鐘情之物,因為那正是你由衷渴求的事物』。現在,我要將這句話贈與各位!!」
  「來了!花音的今日格言!!」
  零心想這真是名言佳句,他身旁的萌則是亢奮得雙眼閃爍。
  「原來小萌喜歡這種的啊~」
  「粉紅!超粉紅!」
  姬鞠對於眼前不熟悉的事物感嘆不已,火俱夜則顯得欣喜雀躍。
  「大隊長,請配合節奏發送魔法能量為花音加油唷!!」
  「嗯……」
  零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姬鞠眼裡也相當可愛。



  演唱會結束之後,零一行人在街上閒晃購物。
  徹底幻想化的街道,到處都遺留著幻想化前的建築物,其中甚至還有一些店家。感覺就像和洋折衷……不,應該說是古今折衷才對。
  面向馬路的露天店面販賣著水果、蔬菜以及衣服等衣飾類商品,還有各式各樣的工藝品。
  姬鞠及萌兩人熱情挑選了零的日常便服,當一行人打算吃點攤販的串燒時,萌漾起燦笑說:
  「大隊長,這餐就由我請客吧。」
  「不……讓部下付錢未免說不過去。」
  「沒關係啦。這是我平時受您關照的謝禮,用不著介意。」
  「但是……」
  零始終有些抗拒,但萌已經手腳俐落地結帳,並把插滿肉及蔬菜的串燒遞給了他。
  「那麼……就當作欠卿一次人情吧。謝謝,電氣菩薩中尉。」
  「說什麼人情,太見外了吧,大隊長。剛才買衣服的時候,我本來也打算出錢……」
  「盡是讓12歲兒童付帳,實在太難看了……」
  「就說不必介意了。無論任何事,我都希望能幫上大隊長的忙。」
  「卿現在已經幫夠多忙了。」
  「才沒有,還早得很呢!」
  萌吐了口氣,雙眸閃閃發光,表現出極度想協助零的慾望,使得他額冒冷汗。
  「話說回來,小零現在又吃肉了耶。沒關係嗎,小萌?」
  姬鞠憶起零吃漢堡受到譴責的事,自己也邊嚼著串燒邊如此說道。
  「沒關係啦。仔細想想,大隊長畢竟是正值發育期的男孩子,當然最喜歡吃肉囉。請您盡管吃吧!」
  聽了萌的回應之後,姬鞠不禁想『居然被比自己小的女生寵溺……小萌果然是幼母……』。

  一行人隨便找地方解決晚餐,之後在回程路上談天說地。此時,他們與放學回家的女中學生擦身而過。
  「…………」
  萌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隨風飄動的水手服,以及輕盈搖曳的學生裙。
  「卿懷念學校生活嗎?」
  「咦!?沒、沒有這種事!」
  讓萌於就學期間跳級畢業的人,正是使用了『讚美成長之力』的零。
  對於萌的心情,他多少抱著一些責任感。

  新宿市國依慣例是10歲以前要接受初等教育,11歲之後則是晉升至專科學校。
  除了鍛造、裁縫、魔導、土木、金工、鍊金術、狩獵與料理等幻想色彩強烈的專科學校以外,還有以成為軍人為志向的軍官學校。通常會在專科教育學習三到五年,接著才出社會。
  當然也設有普通科學校,但除了富裕的貴族子女以外無法就讀。在與死亡比鄰的幻想世界,讀書是件奢侈的事。
  由這些畢業生支撐起來的新宿市國,科技水準基本上近似於中世紀歐洲。
  但是各個角落都遺留著現代日本的技術及知識,例如前述的料理相關技巧與知識,或是報紙等新聞媒體。
  另外,雖然會使用基礎的蒸氣機關,但充其量僅能活用於汲水幫浦。
  至於為了活用戰車必備的電力設備,也只有簡易的發電技術和電力技術——頂多只能用來製造燈源。
  科學開發及知識累積屬於鍊金術士的領域,保養戰車與調度燃料及彈藥的工作,也都是由鍊金術士負責。
  為何科學技術沒有大幅發展,也尚未被活用呢?其中一項重大因素在於魔法的存在。
  倘若有什麼萬一,萬能的魔法亦可以解決一切。以此為前提之下,幾乎沒有人物或人才想積極發展科學技術。這就是現實。

  就這層意義來說,魔導學校的畢業生通常會被視作菁英對待。
  萌在魔導學校就學一年多的時候,便藉由零的『讚美成長之力』跳級入伍,幾乎未曾像一般人一樣體驗青春校園時代。
  「我只是覺得學生時代時,大隊長好像對我更加溫柔。所以才在想,大隊長是不是比較喜歡制服。」
  「…………」
  「大隊長,如果您希望我穿那種制服,無須顧慮,盡管說吧!」
  「……卿的心意,我心領了。」
  零沐浴在在姬鞠冰冷的視線之下,他決心從今天起要對萌溫柔一點。



  回程的路上,零在書店隨便逛了一下,送了一本書給萌,推薦她看,快速返還欠下的人情,並踏上歸途。
  「如何呀?小零。久違的假日有沒有好好充電呢?」
  姬鞠凝視零的臉龐並如此提問,零則是「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是啊……偶爾出來玩玩也不壞。」
  「對吧對吧!?好,下次我要再把你拖出來玩!!」
  看到姬鞠得意地綻露滿面燦笑之後,零更加覺得今天確實是美好的一天。

  3讚美 Sunshine•and•the•Darkness

  時間回到現在。
  新宿歷413年3月。

  佔據池袋Sunshine60為大本營的魔人們舉兵群起,盤據涉之谷的巨大甲蟲群集體失控。
  面對南北夾擊的威脅,坐落於正中央的新宿市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就在此時,晉升為准將的御神樂零率領麾下的部隊,挺身奮勇面對困境。



  零利用戰車隊,從向著北新宿進軍的甲蟲群隊列側方施加攻擊,成功令牠們的行進方向往西偏移。接著他與遲一些出兵的首席魔導師兼軍師•電氣菩薩萌大尉會合。
  零乘上充當臨時移動作戰司令部的帶蓬馬車,而萌立即敬禮致意。
  「蟲群已經往西偏移了呢,旅團長。」
  萌施展遠視魔法,用魔法水晶球從上空確認狀況並如此說道。
  「牠們的目標是Sunshine的魔人釋放出來的魔力。既然如此,只要讓牠們的前進方向稍微偏移,讓位於中間點的新宿遠離牠們的行徑路線即可。」
  「沒錯,真不愧是旅團長。要是我早一點與您會合,就會提出這個建議。」
  「除此之外,還能讓魔人們與盛怒發狂的巨蟲們爆發衝突。當魔人們因巨蟲來襲而深陷混亂時,我們再乘勝追擊。」
  「簡直是一石二鳥。等到蟲群通過附近,我們便與尾隨在後的戰車隊會合,就這麼一舉進攻池袋……不過用不著我提出諫言,旅團長應該也會這麼做吧?」
  「能夠榮獲軍師閣下的背書,是我的光榮。這下我便能充滿自信地執行作戰了。」
  零將詳細的作戰內容通知各連長,接著下令眾人解散。

  除了零以外,剩下的人僅有副官二階堂姬鞠少佐和萌,共計三人。
  「……這是我們首次與魔人戰鬥。根據傳言及過去的交戰紀錄來看,他們是這一帶最棘手的對手。」
  「是啊。」
  「為何他們會突然舉兵呢?」
  姬鞠這個最為基本、卻未曾有人提出的疑問,事到如今才讓零與萌雙眼圓睜。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們根本沒有餘力考慮那個問題。
  「說得也是,仔細想想確實很詭異。魔人們的智商很高,不太可能毫無理由地突然結黨挑起爭鬥。」
  「要說有什麼契機,或許是……」
  盡管有些慾言又止,但零感覺萌已經在腦海中解開謎底了。
  「軍師閣下導出答案了嗎?」
  「是的。不過這充其量只是我的推測。」
  如此沉重的口吻,以萌來說實在很罕見。
  基本上,萌無論何時都會一臉得意地為零呈上意見或策略作為參考。
  然而,她現在卻有些遲疑,顯得難以啟齒。這意味著……
  『她的見解不太樂觀嗎?』
  零的預想正中紅心。
  「這只是一個可能性。搞不好是牠們注意到鄰國發現了奇異的兵器並且開始使用,才讓牠們有所警惕。」
  「……主因是我們取得了戰車嗎!」
  零以嚴厲銳利的聲調,道出了結論。
  「意思是,全都是我們害的?」
  「…………」
  「沒、沒問題的,旅團長。有我跟著您!」
  萌向面色嚴肅的零強而有力地說道。
  這位嬌小少女的話語,以及她信任零的心意,總是能為零帶來自信。
  「只要國家愈加繁榮,軍備也會隨之擴張。魔人在不遠的將來遲早會出手。旅團長只是將之稍微提前罷了。」
  「卿的話語總是能夠直達真理。」
  『然而,卻不見得能成為救贖……』零稍作深思之後,抬頭仰望天花板。
  「無論如何,我們終究免不了要與魔人對決。新宿與池袋近在咫尺,放任世界首屈一指的危險因子持續潛伏於那種地方,人類可無法高枕無憂。」
  「枕頭太高會睡不好唷?」
  「…………」
  姬鞠的存在,不管何時總能避免零考慮太多。
  說好聽一點是如此,但實際上每次和姬鞠交談時,對話內容肯定會變得很可笑。
  就在此時,傳令兵來到了帶蓬馬車旁邊。
  「准將,甲蟲戰鬥部隊已經與魔人前鋒部隊接觸,並且開始交戰了。」
  「好,讓魔導師隊掩護蟲群。戰車隊趁亂通過敵人左側,接著再從後方掉頭,於敵軍右後方集中炮火。」
  「若能從正後方攻擊最好,但Sunshine太礙事了。」
  「正是如此。」
  戰火引燃之際,零認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因為他深信著,在他讚美之下獲得成長之力的部下們。



  此處為魔人軍大本營。
  魔人將領萊妃特•洛特希爾特正率領魔人們坐鎮於Sunshine60前方的乙女路。
  萊妃特身穿著線條貼身且極端暴露的緊身連身衣,乍看之下有如夢魔一般。部下於出征前一刻飛奔趕來報告的內容,令她挑起了眉梢。
  「蟲~?」
  「是的。涉之谷的蟲群似乎以我軍的魔力為目標,朝這裡直衝而來了。」
  「朝我們這裡~?」
  「是的。此刻前鋒部隊正與牠們交戰。」
  萊妃特端坐於造型詭異不祥的椅子,態度悠然地將食指的長指甲抵上自己豐潤性感的紅唇。

  



  「真奇怪耶~蟲先生們不應該來找我們~應該會在途中幫我們把新宿搞得破破爛爛才對呀~」
  萊妃特就像態度雍容的大姊,嬌媚地不斷搖著頭,嘴裡叨念著『好奇怪~好奇怪~』。
  「是……不過現在……」
  「你想說我的計畫~太天真了嗎~?」
  柔和嬌媚的萊妃特絲毫沒有流露一絲壓迫感,只是像是高雅平靜的大小姐般如此詢問。
  「不、不,絕沒有那回……」
  前來報告的魔人沒能繼續說下去。
  因為身高約有萊妃特三倍的他,已經被萊妃特用區區一根長爪斬成左右兩半,命喪黃泉了。
  「區區幾隻蟲~應該要驅逐之後再來向我報告呀~因為你讓我聽這種無能的報告~」
  萊妃特邊說邊站起身。
  「所以下場就是死路一條囉~真是可憐~」
  魔力與一般魔人層次完全不同的萊妃特,令四周的魔人們全都背脊發涼。

  在部下們收拾屍體的期間,有個人從萊妃特的斜後方戰戰兢兢地出了聲。
  「那個……萊妃特大人……」
  「…………」
  萊妃特向對方投以冷冽的目光。
  那個人並非魔族,而是一名『人類』。
  「將戰車的事告知你們的人,是我們新宿市國軍政府內部的魔人共存派——『聖魔使徒』。請您務必銘記在心。」
  「…………」
  新宿市國內部亦非團結一心。
  這些人正在暗地裡販賣我軍的情報……對零而言,如此行為等同於叛國。
  「我們的期望是與眾魔人聯手,共同將這塊地區打造為安定的家園。萊妃特大人,我們深信就算不用仰賴那種凶惡的兵器,人類與魔人繁榮共存的和平時代肯定會來臨。」
  萊妃特雖然以冰冷的目光瞪視對方,但大汗淋漓地拚命主張自己想法的新宿市國軍人,反而令她覺得勇氣可嘉。
  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她對那個人懷有好感。
  「我是很高興~你們透露情報給我啦~」
  萊妃特瞇細雙眸,釋放出再遲鈍的人都能感受到的強烈殺氣。
  「但一直向我邀功~我可無法饒恕喔~?」
  「唔……!!」
  那名軍人已經做好死亡的覺悟。
  然而——
  「萊妃特大人!!敵方的鐵獸從右翼後方現身了!!」
  就在此時,偵察兵魔人迅速趕來,向萊妃特報告戰況。
  「哦~傳聞中的鐵獸出現了呀~而且居然還從背後偷襲,挺有一套的嘛~」
  因為話題轉移而撿回一條命的市國軍人鬆了口氣。
  另一方面,早已對該軍人失去興趣的萊妃特綻露雀躍的燦笑,她用悠然的口吻如此說完,便率領直屬精銳拍打著漆黑雙翼飛往戰場。
  「好~出發囉~」
  等在他們前方的,是白鶴千歲大佐率領的最強戰車隊……



  「白鶴大佐!!他們來了!是魔人!!」
  領先在前的戰車車長目視戰況並高喊報告。千歲點了點頭,接著命令所有車輛停駛以準備炮擊。
  「好……就讓我見識一下,與龍及神族並稱為上級生命體之一的魔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千歲深深壓低帽檐。
  「瞄準!……射擊———————————!!」
  各戰車一齊發射炮火猛攻,彈藥陸續擊中從天際翱翔而來的魔人群。
  千歲定睛凝視爆炸的濃煙於湛藍天空綻放出的漆黑之花。
  「解決了嗎……?」
  為了證明這句話不是在插旗。千歲語落之際,墜落至黑煙下方的魔人及其他物體,便因遭到直擊粉碎四散了。
  「成功了,白鶴大佐!這傢伙對魔人也有效!!」
  「很好,拚命射擊!!別讓敵人接近!!」
  戰車隊毫不間斷地瘋狂射擊,沉浸於亢奮激昂的情緒之中。



  另一方面……
  目睹部下被一一擊墜的萊妃特,不由得為敵方兵器的強大破壞力嘆為觀止。
  「真厲害呀~為了各地區的勢力平衡~不能對這東西置之不理呢~」
  萊妃特鼓掌讚嘆的同時,飛在她斜前方的魔人又遭到榴彈直擊而爆裂四散。
  然而,那名魔人手持的斧頭碎片竟然狠狠砸到了萊妃特的額頭,害她露出了><的表情。
  「好痛唷~好過分~」
  怒火中燒的萊妃特鼓起雙頰,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飛去。
  然而,當萊妃特與敵人僅剩毫厘之差的瞬間,一枚無法閃避的炮彈朝她直逼而來。
  「危險~」
  她緊急停止,在炮彈前方舉起一隻手。
  下一秒,萊妃特居然用掌心將炮彈像黏土一樣輕鬆捏爛,化成鐵塊的炮彈,就這麼被她扔向斜下方。
  「手~好痛~」
  然而,真正遭受痛擊的是被她用炮彈直擊左側履帶的戰車。



  目睹魔人徒手阻止炮彈的千歲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仰望那幅光景。
  「…………」
  當那名魔人將視線投向己方的瞬間——
  「小千,慘了啦慘了啦!!」
  「妳叫誰小千!」
  一名少女不禁失態吶喊。她與千歲同期入隊,並且參與了御神樂小隊首次的哥布林驅除任務,現在則擔任戰車炮手。
  千歲向少女怒吼一聲之後,立即對設置於戰車內的無線電高聲下達指令。
  「所有戰車全速後退!!暫且拉開距離!!」



  戰車隊於北方進行戰鬥,魔導師隊則於南方掩護巨大甲蟲。零在設置於兩者中央的司令部守望戰局,得知戰車一方的戰線發生異變後,皺起了眉頭。
  「事情果然沒那麼順利。」
  零倏地站起身,他已經大致預測到會演變成這種事態。
  「我也要參戰。」
  「那我也……」
  「妳在這裡留守,姬鞠。有什麼萬一就叫我回來……基本上我會立刻趕回來。」
  「好啦……」
  姬鞠呿了一聲,噘起嘴唇,姑且敬了一禮目送零離去。

  怒吼聲、劍尖交鋒的聲響與爆炸聲於近處響起。策馬狂奔的零前方,出現了戰車隊的蹤影。
  「白鶴大佐!!」
  「准將!?這裡太危險了請您後退!!」
  千歲一面後退,一面零星發射炮擊威嚇對手,勉強挺住了戰線。然而,瞧見總司令登場的她,不禁驚慌大吼。
  不過零隻是若無其事地漾起一抹微笑,接著便繃緊面孔,仰望天空。
  「她就是那個魔人嗎?」
  零發現了她就是在報告當中徒手擋下炮彈的魔人。
  因為此刻正在與戰車戰斗的魔人僅此一人。
  戰鬥中的魔人身穿的衣服,比原來世界的寫真女星更加大膽,雙峰還劇烈抖動著。那道身影讓零瞬間喪失了現實感。
  『不過這本來就是幻想世界。』
  認清眼前的幻想光景正是現實之後,零緊握雙拳。
  「『白鶴大佐,卿是戰車戰的天才!縱使對手是名強敵,也絕不可能戰勝卿的才幹!然而,卿真正優異的能力是能夠絞盡腦汁引導出自己的能力,僅會仰賴才能的人是辦不到的。即便是天才依然拚命努力,這才是我全盤深信著卿的理由!!』」
  「准將……」
  讃美成長之力,包覆住千歲的全身。
  同一時間,千歲的大腦正拚命地運轉。
  讚美成長之力正在她的腦中作用。
  然後,千歲導出了結論。
  「所有戰車聽令!當我喊出『準備』後等待10秒,所有人一齊射擊,讓炮彈同時擊中敵人!!」
  如果在喊出『準備』後直接射擊,炮彈的擊中時間會分散。
  這個作戰正是為了讓中彈時間一致而制定。但是……
  《怎麼可能辦到這種高難度技巧!?》
  各車長紛紛用無線電吐露喪氣話。
  「當然有可能。這輛戰車絕對能辦到!」
  沒錯,她們搭乘的10式戰車,能夠讓每台戰車共享情報,並利用自動炮擊,使炮彈同時擊中鎖定目標。
  因為眾人在這個世界的戰鬥中,尚未遇過如此強大的對手,因此至今都用不上這項功能。不過千歲已經把操作手冊看到滾瓜爛熟,並將操縱方法徹底烙印於腦海,她霎時憶起了這件事。
  獲得零的讚美後,她的努力開花結果了。
  「炮手,照我的指示射擊!」
  「瞭、瞭解,白鶴大佐!」

  萊妃特之所以沒有在零等人制定策略的期間採取任何行動,是有原因的。
  她筆直地凝視零。
  『剛剛好像發動了~奇怪的力量~?那個和魔法不同呢~感覺應該屬於神那群混蛋~或是惡魔之類的力量~……嗯~~???』
  萊妃特大幅地左右搖晃頭部,難以下定論。
  『是那個男孩子釋放出來的吧~?』
  就在這一刻——
  「!?」
  除了損毀的那輛戰車以外,11輛戰車全向疏忽大意的萊妃特齊射炮彈。炮彈同時飛到眼前,讓萊妃特完全來不及迴避或防禦。當她領悟到此事時,已經為時已晚。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一口氣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炮彈直擊,萊妃特瞬間失去了意識。



  千歲正嚴陣以待,準備朝墜落地面的萊妃特施予第二次炮擊。
  然而——
  本應遭到擊墜而癱倒在地的萊妃特,卻在下一刻赫然消失了蹤影。
  在戰車隊後方守望戰局的零驚覺此事之際——
  「你~好呀~」
  「!!」
  一道陌生的女性聲音,悠然地從身後傳入耳際。零震驚得心臟猛然一緊,迅速回過頭。
  直至方才還在與他們對戰的魔人居然近在眼前,零已有死亡的覺悟。
  「我是~萊妃特•洛特希爾特~你叫什麼名字~?」
  「……新宿市國軍准將•御神樂零。」
  淒慘難堪地死去,可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零毅然地報上了名號。
  「你叫零小弟啊~……我記住了~今天我就先投降吧~」
  「什麼……?」
  自稱萊妃特的魔人衣服已斑駁襤褸,胸口有部分受傷剝落也滿不在乎。她漾起一抹微笑並摸了摸零的頭,接著便前往還在與巨大甲蟲戰斗的其他魔人那裡,高喊『撤退~撤退囉~』,然後就此揚長而去。
  「……得救了嗎?」
  真切感受到生命危險的零,背脊已大汗淋漓。
  「魔人萊妃特•洛特希爾特,我記住了。」
  他露出無畏笑容,聲音卻失去了以往的餘裕。
  「准將……!剛才那是……」
  無法射擊與長官極為接近的魔人,驚懼到渾身僵硬的千歲只能守望著事情的發展。她現在總算得以從咒縛中脫身,並以顫抖的聲音叫喚零。
  「……看來她放過我了。承受了那種攻擊居然沒死,真是個怪物。」
  這次不該著眼於戰術,應該讚美攻擊力本身才對。零深刻反省自己的天真,心想必須進一步提升殺傷力才行。
  『現階段能撿回一條命就該慶幸了,剩下的就留作下次戰斗的課題吧。』
  在幻想世界屈指可數的敗北及屈辱,深深烙印於零的內心。



  萊妃特隨意地驅除甲蟲,率領部下撤退返回Sunshine60,重新審視自己的慘狀。
  「嗯~稍微有點燙傷了呢~還有輕微扭傷~而且到處都是擦傷~……」
  這些頂多算是輕傷,不過自己上回受傷,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萊妃特遙想著過去,但有件事更加令她介懷。
  「可是比起這些~」
  魔人明明近在眼前,那名格外成熟的大膽少年卻始終維持不卑不亢的態度。
  御神樂零。
  「零小弟的那股奇怪力量~完全是黑科技了呢~……得思考一下今後該如何對付才行~」
  此時此刻——
  萊妃特的心思已徹底偏離『殲滅』這個目的。
  她反而期望將零拉攏為同伴。然而,她萬萬沒想到,不久之後,這個企圖竟然會偏往連她都沒料想到的方向。



  零不僅令甲蟲的侵襲方向偏離,更成功逆襲舉兵群起的魔人,防患於未然。
  就結果而論,可謂是大獲全勝。
  然而,踏上歸途的零,面龐卻覆上了一層陰霾。
  「小零,怎麼了?」
  姬鞠在回程的馬車上詢問零。
  「……我太大意了。」
  「大衣太大件……」
  「我不想和妳說話了。」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即使知道姬鞠是把大意聽成了大衣,但零此刻沒有力氣糾正她。
  「我太相信自己手中的戰力已經十分充足。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此——」
  零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我還需要更多戰力。要有更強大的戰力與更具備將才的部下。有沒有擁有豐沛才能的人……」
  他的『讚美成長之力』最為渴求的便是值得栽培之人。

  為了掌握足以解開世界謎團的力量……

  4讚美 God•Helper

  新宿市國•統帥總部。
  零從紅磚瓦建築物走出來,與乘坐於馬車在外頭等待的姬鞠會合。
  那是他們與魔人戰鬥後的隔日。
  「怎麼樣?小零,升官了?」
  「沒有。」
  「咦~你明明是拯救了國家的大英雄耶~」
  姬鞠就像個耍脾氣的孩子一般,坐在馬車上搖晃雙腳。
  零不禁憶起了他接受訓導時所發生的事。
  ……
  …………
  ……………………

  統帥總部的最高會議議場,集結了軍方高層。
  概略分類下來,市國軍的最高將領共有三人。
  統帥總部總長。他是負責制定整支軍隊的戰略,以及各部隊交涉事宜的部門頭領,也就是事務工作以及後方支援任務的統帥。
  總司令官。軍隊實戰部隊的領袖,旗下有各師團長,再往下則是旅團長……也就是零的軍職。
  軍務大臣。負責在政治方面運籌帷幄,半軍半官的辦公室組領頭人物。

  零佇立於排列成U字型的桌位內側,率先開口的是市國軍統帥總部總長•樽見元帥。
  「御神樂准將,此次戰役辛苦你了……不過可別認為一切功勞都在自己。多虧了我們在後方支援,你才能有今天,要好好銘記在心。」
  「是。」
  不僅開口第一句話就削弱部下的士氣,甚至還橫奪功績、將其納為己有,真是出色的訓導方式啊。零表面上恭敬地肅然敬禮,內心則暗自唾棄上司令人不齒的行徑。
  軍務大臣•仁瓶元帥也在樽見元帥說完之後,臭著臉追加一句:
  「不只如此,你還以軍事機密洩漏防治法為後盾,私藏本應屬於整支軍隊的兵器。好歹要讓全軍共享你擁有的兵器,這才合乎情理吧。」
  聽聞仁瓶元帥令人生厭的話,樽見元帥麾下作戰參謀總部長的副官揚起一抹冷笑。
  「哎呀,成功開發魔導炸彈時,親手製定了這項軍事機密洩漏防治法的人,不就是仁瓶元帥閣下嗎?」
  「閉嘴,乳臭未乾的小鬼!!」
  仁瓶元帥大聲怒斥,副官「噫!」地微微驚叫一聲。
  順帶一提,據傳仁瓶元帥私下賄賂了當時的軍務大臣,誘使他制定這條法律。而且魔導炸彈還是他強奪其他部門的開發成果,偽造成自己的功績,這些都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
  『一群粗莽鄙夫……』
  零暗自唾罵,這時,面色不悅的另一名軍方重鎮——總司令官•武者小路元帥輕咳了一聲。
  「樽見元帥,仁瓶元帥,能進入正題了嗎?會議開太久,老人的腰承受不起。」
  稱自己為老人的武者小路元帥是60歲的女性將校,比50出頭的樽見與仁瓶兩名元帥年長將近一輪。
  在退休年齡為65歲的新宿市國軍當中,雖然還有更加年長的將兵,但目前位居元帥之位的僅有這三人。
  雖然軍階相等,但被軍歷資深的武者小路元帥這麼說,兩位元帥也難以回嘴。
  仁瓶元帥只好閉上嘴。他從首席祕書官手中收下資料,接著狠狠瞪視零。
  「你確實功不可沒,政府也公佈了你的功績……但御神樂准將,此刻還無法讓你升官。」
  「你一旦晉升為少將,便無法停留於旅團長的位置。不過目前沒有適合由少將出任的職缺。」
  仁瓶元帥以政治角度如此說道,負責人事命令的樽見元帥隨即表示贊同。
  無論怎麼聽都只是詭辯的藉口,令零差點失笑出聲。
  「我不在乎階級,可以繼續留任旅團長……」
  零說完之後,仁瓶元帥猛拍桌面以示抗議。
  「少說蠢話,我們必須顧及軍隊整體的規範!」
  「也得考慮人事平衡才行。」
  感情絕對稱不上和睦的仁瓶、樽見兩元帥,唯獨此時倒是意氣相投。
  眼見兩人似乎還想繼續抱怨,武者小路元帥打斷了他們。
  「但賞罰分明可是部門運作的根基。我知道准將有意見,只是你可以等到四月嗎?」
  「四月是嗎?」
  零提出疑問後,樽見元帥面露難色地說:
  「四月之後,現任第3師團長的水野少將,將因高齡功成身退。」
  「屆時就會讓你晉升並接任師團長一職。老實等到那時候吧,御神樂准將。」
  水野少將已高齡69歲。原本應作為後備軍的他,卻因人才不足而留在原本所屬的軍隊。不過他從去年開始便身體有恙,幾乎不曾到總部露面,一直在自家療養,引退也是他本人的意願。
  只差一個月。故意讓零等待的原因,嚴格說起來,除了下馬威以外毫無意義。
  不過既然是軍方高層的決定,現在的零也無法違抗。
  沒錯……至少現在的他不行。

  樽見元帥繼續乘勝追擊。
  「話雖如此,本來可是無法指望有職缺,是我顧慮你才特地安排了這個空缺,可別把我的好意誤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喔,准將。」
  「我會嚴格督導年紀輕輕便得到過高的地位,又被推崇為英雄的你,避免你踏上歧路。切記要忍耐,准將。」
  樽見元帥及仁瓶元帥,最後又扔下了幾句惹人生厭的話。在零表露出厭惡之前,武者小路元帥的輕咳聲又讓他們閉上了嘴。話題就此打住。
  「你可以退下了。今後也要繼續為軍隊盡力。」
  「是,失禮了。」
  零俐落地敬禮致意,就此離開了會議室。

  緊接著,擔任武者小路元帥副官的少女立刻走出來叫住零,請他在元帥的辦公室等候。
  零等了一會兒之後……
  「抱歉讓你久等了,准將。」
  「不。方才真是謝謝您,元帥。」
  零向若無其事袒護自己的武者小路元帥道謝。
  「沒什麼。你也為我們抵禦外敵,確保了軍事地位的優勢。那些人除了欺負年輕人以外也無事可做了。真是難看,受不了。」
  武者小路元帥示意零坐下,並請副官端茶過來。
  武者小路全。
  把零當成孫子,時而親切、時而嚴格的她,可說是軍方高層中唯一理解零的人。
  軍方內部都稱其為『全婆婆』。她不僅是人品高潔的謀士,更是指揮能力與人格兼具的罕見將領。
  「不過啊,雖然我不是要贊同他們,但有言道百忍成金。准將,我功成身退之時,必須由你繼承我的職位。可別因為一點無聊小事,被那些傢伙扯後腿,從高位摔下來喔。」
  「……我會銘記在心。」
  無法否定這席話的零隻能苦笑一聲。不過依照他目前的晉升速度,在武者小路元帥退位之前,就算他先一步搶下元帥之位也不奇怪。
  「屆時我的孫女也得拜託你囉。」
  武者小路元帥像個老魔女般嘻笑幾聲之後,便輕輕拍了一下端茶過來的副官……也就是她的孫女•武者小路琴中尉的臀部。
  「等等……奶奶,妳在說什麼啊!?」
  「琴,我說過很多次了,在這裡要稱呼我為元帥。」
  武者小路元帥嚴厲說完之後,琴瞬間畏怯了一下,但她隨即又鼓起雙頰。
  「…………元帥,請您別擅自決定別人的結婚對象……我很困擾。」
  面紅耳赤的琴用托盤遮住半張臉。
  「結婚……?妳這小姑娘在胡說什麼?我是要他把妳拉拔為部隊下屬。」
  對於被部下們戲稱為『24小時滿腦粉紅泡泡的少女』的孫女所言,武者小路元帥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你所見,若不把我不中用的孫女托付給御神樂小弟,我實在不放心。」
  「…………」
  零除了苦笑之外無話可說。
  處理完幾件事務性工作後,零便離開了統帥總部。



  …………………
  …………
  ……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被命令要等到四月啦。真是本末倒置。」
  說明完事情原委之後,姬鞠雙手環胸,「唔~嗯」了一聲。
  「晉升太快也不見得是好事呢。」
  「正所謂樹大招風。妳口中的英雄,可是聽軍方高層的大人物們訓話很久呢。」
  縱使如此,至少目前尚未受到具體妨礙,零覺得情況還算有救。
  但也只是「目前」而已。
  「比起這個,小萌她們已經在旅團營區的會議室等了唷。」
  「哦。」
  姬鞠為了轉換氣氛而如此說道。看見零的心情好轉,她感到相當滿意。
  「手腳真是迅速呢。」
  萌、姬鞠與千歲已經迅速挖角許多新人才,並將資料彙整,並且特別前來向零報告。

  御神樂旅團營區。
  瀏覽一遍被萌提拔為候補人選的人才資料之後,零撫摸下顎並喃喃「嗯……」了一聲。
  「如何,旅團長?有您看得上眼的人才嗎?」
  「嗯……我確實很欽佩卿的慧眼。不過……」
  零面露難色的模樣,令萌稍微有些憂心。
  「有什麼問題盡管說吧,旅團長。我一定會想辦法達成!」
  「那我就不客氣地向卿坦白吧。」
  零將資料一把放在桌麵攤開。
  「為何卿選拔的人才全都是女生?而且都才10幾歲。」
  「什麼嘛,只是這點小事。畢竟旅團長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我想比起男孩子,和女孩子工作應該更能提升興致。」
  「…………」
  「難道旅團長喜歡BL?」
  「才沒有。妳是從哪學來這種詞彙……」
  12歲的純潔少女逐漸遭到污染,令零感到一絲悲傷。
  「這只是玩笑啦。符合旅團長要求的人才,真的只找得到女孩子。只是湊巧啦,湊巧而已。」
  「…………」
  姬鞠與千歲也都用奇妙的神情點了點頭。看樣子萌的說法確實無誤,然而過度不均衡的人才比例,仍讓零嘆了口氣。
  千歲輕咳一聲之後插入了話題:
  「准將,其實理由不只如此。」
  「哦?」
  「在我們列出名單、發掘人才的階段,便不斷受到軍方高層妨礙……」
  「嗯……八成是樽見、仁瓶兩位元帥豢養的手下搞的鬼吧。看來他們捨不得將有力人才交給我。」
  「讓有能力的人適才適所,才能進一步強化整支軍隊。想不到他們居然刻意妨礙我們,真是不可理喻。」
  「那群傢伙只是把自己當成公司高層,想玩玩政治遊戲罷了。將人事權操之在手、賜予他人地位與功勳、隨意使喚他人,誤以為能夠藉此提升自己的地位……無論什麼樣的世界,人類這種社會性動物總免不了這般無可救藥的習性。」
  「正是。」
  話雖如此,以嘲弄掩飾自己的憤怒也是有其極限。
  如果妨礙工作持續蔓延,零也必須思考相應的對策。
  千歲似乎察覺了零的想法,她苦笑著補充道:
  「不過也正因為那些人傲慢的心理,使他們疏忽了一些人才。」
  「卿等列出的這份名單,就透露了一切吧?」
  「正是。」
  「原來如此……他們不把年輕有為的女性放在眼裡,是因為不滿意她們比自己更有能力嗎?不然就是妄下定論,認為她們壓根派不上用場。果真是被權力腐化之人抱持的理論。」
  「歧視主義者,大概不願看到女性侵犯自己的地盤吧。他們似乎認為女性只要充當供人賞玩的花瓶即可。」
  「在我的地盤則如何肆意妄為都無妨,是這樣嗎?……無論那群人懷抱什麼樣的想法,只要能湊齊有能的人才,我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此時心想著『小零和小千歲可真愛閒話家常』的姬鞠似乎總算忍耐到極限,於是介入了話題。
  「所以呢?有你特別中意的人嗎~?」
  「……這個人吧。」
  零將一張資料遞給了萌。
  零首先挑選出了他一直渴求、能夠率領治療術士部隊的人才。
  對象是鄰近秋葉原的神田明神神社巫女。



  「神招好少尉,覲見長官。」

  



  嚴格說來,好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神田明神就任神職,她現在則被派遣至明治神宮修行,不過也同時在距神宮極近、負責防衛神宮的新宿市國,以所屬軍人的身份工作,是位經歷特殊的人物。
  負責調查的萌她們三人,都對她的能力打包票。
  向穿著奇特服裝現身的好回禮致意後,零便在桌前交叉著雙手開口:
  「辛苦了。從今天起,卿已升職為神招中尉,轉而隸屬由我領軍的第3師團•第2旅團。卿將就任治癒術士隊的隊長,名列我的幕僚並輔佐我。」
  「…………」
  眼見好毫不掩飾自己震驚茫然的神情,使本來只打算事務性傳達人事命令的零,停下了翻動資料的手。
  他們已經和她的原屬部隊交涉完畢了,難道她本人沒聽說此事嗎?
  當時原屬部隊莫名乾脆地答應挖角,或許對他們而言,好也是多餘的。
  無論如何,既然手續已經結束,她便不具有否決權。不過零既然希望她能積極行事,那還是得解開心結才行。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嗎?」
  「是的。」
  「哦?」
  毫不膽怯、立即回應的好,挑起了零的興趣。他放下蹺起的腳,打算積極地與她對話。
  「有什麼想法,盡管說來聽聽。」
  「我耳聞過准將的傳聞。」
  「受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侮蔑,實在非我本意,不過就讓我洗耳恭聽吧。是什麼樣的傳聞?」
  「聽說您盡是重用美少女,拉拔她們為自己的親信,並讓她們在一旁服侍自己。」
  「…………」
  零啞然失聲。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雖不中亦不遠矣。會傳出這種謠言倒也無可厚非。
  實際上,守候一旁的姬鞠也不停點頭說著「確實如此~」。
  「是有根據的流言蜚語呢。」
  「吵死了,妳安靜點。」
  「而且她說美少女耶。美少女,美少女!真傷腦筋,哦呵呵呵呵……」
  「美少女哪會笑成那樣。」
  眼見話題愈來愈脫軌,好刻意輕咳了幾聲。
  「若您也對我懷抱同樣的期待,我……」
  「慢著,神招中尉。」
  「什麼事?」
  「看樣子卿對我有些誤解,讓我們好好談談吧。」
  「您就是用這些花言巧語拐騙女孩子嗎?」
  「…………」
  一陣悲愴之情湧上零的心頭。
  「總而言之,我會奮力完成職務內容。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要求,我都會嚴正拒絕。我可以失陪了嗎?」
  「……嗯,辛苦妳了。」
  好姑且敬禮致意之後,拿了資料就揚長而去。

  房內飄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沉默,對此壓根不放在心上的姬鞠開口:
  「她是小零身邊不曾有過的類型呢。」
  「妳們沒確認過她的人格嗎?」
  「好高潔的人品備受眾人好評,和我們當面對話時也相當認真,為人真摯誠懇,讓人很有好感啊。」
  「和我們說話的態度很平常呢。」
  面色難堪的零垂下眼簾並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卿等正極力強調是我有問題啊。」
  「沒問題的,旅團長。我就喜歡您這一點!」
  這句話的意思並非LOVE,而是超LIKE,這一點已是全體共識。因此這名12歲少女的發言,也並未引發騷動。但倘若好在場,事情可就不同了。
  「雖說她對長官缺乏敬意是個問題……不過能否駕馭她,就全憑我的氣度了。」
  零「哈哈哈」乾笑幾聲之後,千歲極其冷靜地陳述意見:
  「關於這點,她在兩方面皆必須接受責罰。第一,侮蔑長官有損軍隊的威信。第二,在部下面前這麼做,將使部隊的凝聚力產生裂痕。」
  「卿剛才為何不說?」
  「呃,因為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禁懷疑是這樣嗎?搞不好是耶……所以……」
  「…………」
  零徹底無言以對,默默地揮了揮手,命令她們離開房間。



  翌日。
  三層樓高的旅團營區,有一名少女在人煙罕至的樓梯間低垂著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認出少女身影的零於是停下腳步。
  那身特殊的服裝,令人想忘也忘不掉。
  她是神招好。
  「……神招中尉?」
  「啊!?什、什麼事?」
  「卿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沒什麼。」
  好一面拉開距離,一面以尖銳的口吻如此說道,彷彿只要被零搭話就會懷孕。
  「如果與部隊相處有什麼問題,就通知姬鞠……二階堂少佐吧。別看她那樣,她相當擅長處理人際關係。」
  「不,不是這樣的……」
  因為懷疑好或許尚未融入新部隊,零才以長官的身份體貼地給予建言。然而,好的表情仍然很生硬。
  「…………」
  「…………」
  尷尬的謎之沉默支配現場,兩人有好一陣子都紋絲不動。不久之後,堅持不下去的零率先轉過身。就在此時——
  「那、那個……!!」
  狀似走投無路的好,叫住了轉身離去的零。
  「怎麼了?」
  「其、其實……那個…………不,還是算了,什麼事也沒有。」
  從好慌忙的態度看來,她明顯感到遲疑。但她最終還是有氣無力地垂下雙手並低下頭。
  「是嗎?真的沒問題嗎?」
  「……是的。」
  保險起見,零又詢問一遍,才再度轉過身。
  「那個……!!」
  ……然後他再次被好叫住了。
  零不禁憶起了在選擇『是』之前,得重複好幾次相同對話的RPG遊戲。
  「……部下的煩憂就是我的煩憂。我明白卿輕蔑我,但卿不該因此否定我的一切。」
  「…………」
  好不斷地扭動掙扎,痛苦到像是要將靈魂賣給惡魔。最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很長的氣,總算開口說道:
  「我家是神社……」
  「我知道。」
  「……我們即將舉辦一場名為春大祭的例行活動。但今年人手不足,老家向我下達指令,要我找朋友回去幫忙。」
  「嗯。」
  「女性人手已經足夠,因此尤其需要男性……老家要我最少找10人左右。」
  零大致瞭解狀況了。
  「所以呢?目前聚集幾個人了?」
  「……人。」
  「什麼?」
  「……0人。」
  好緊咬下唇,毫不掩飾地坦承事實。
  「因為我沒有任何男性友人……」
  她為人如此固執,難怪會這樣。連零都不禁這麼想。
  「所以……如果可以,那個……希望能藉助准將和部隊的人力……」
  「只要我向部下發號施令,當然可以確保人手……」
  「那麼……!」
  「不過這種行徑,恐怕免不了被譴責為公私不分。萬一部下在背地污衊我是個濫用職權又任意差遣下屬的男人,我可承擔不起,也不打算承擔。」
  「…………」
  換作其他人,或許會哀嘆零為何如此不通情理,但生性認真的好能夠理解零的主張,於是沒有接話。
  「……不過若以我個人的名義協助卿,倒是沒有問題。」
  「……!?」
  零認真思考有沒有其他方法,最後提出了這個方案。他真摯的神情,不像懷有二心,令好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可、可以嗎……?」
  「嗯。不過這種粗活,我可無法保證自己能幫上多少忙喔。」
  「幫、幫大忙了……可是……」
  好壓根沒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相當手足無措。她接著更加慌亂地開口:
  「我知道這種要求很厚臉皮,不過……」
  「怎麼了?盡管說來聽聽。」
  「可以的話,能否請准將也請幾位男性友人過來……」
  「我的男性……友人?」
  零認真的臉孔彷彿寫著『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察覺一切的好別開了目光。
  畢竟不存在的人物,當然無法請來。



  最後……
  在預定的10名人選只招募到一位的情況下,好的使命在幾天後開始實行。
  神情恍惚的好搭上新宿至秋葉原之間的公共馬車,與她並肩站在一起的零雙手環胸,木然地凝望外頭的風景。在各種意義上都無話可說的他們,就這麼在搖晃的馬車中抵達了目的地。

  新宿市國周邊,零星坐落著幾座中小規模的聚落。
  像是零一行人獲得戰車後途經的宿驛町•板橋;上班族傭兵團的根據地•新橋SL村;或是將整座城鎮包含於宮殿內部的惠比壽花園宮殿等等。
  話雖如此,這些地區以規模來說頂多算是村落,不足以稱之為國家。
  那些村落並未與新宿市國進行正式的政治性外交,但貿易之類的交流活動倒是十分頻繁。
  人們如今正一點一滴地相互幫助,以度過每一天。
  零與好正要前往的秋葉原,亦是由矮人工匠與人類商人共同提攜打造、從古至今一直繁盛熱絡的小聚落之一。



  神田明神。
  坐落於鄰近秋葉原的位置,創建以來已有1300年曆史的神社。正式名稱為『神田神社』。
  邁入神社佔地內的零參拜過後,便尾隨於好的身後,造訪神社一旁的神招家。
  「我回來了……」
  「哎呀哎呀,歡迎回來。」
  剛踏入玄關,一名身穿巫女服的女性便從屋內出來迎接。
  「妳帶朋友回來了呢,好。初次見面,我是好的母親。」
  「我是新宿市國軍准將•御神樂零……卿的母親相當年輕呢,神招中尉。」
  零習慣性敬禮之後,小聲地向好如此低語。不過這句話似乎確實地傳進了神招媽媽耳裡,明顯使她心情愉悅。
  「哎呀哎呀,別站在這裡說話,請進屋內吧。話雖如此,這位居然是准將,妳真是帶了個偉大的人物呢。」
  「……他是我的長官。」
  零之後陸續被介紹給好的父親、三位妹妹、祖父母、曾祖母、阿姨與嬸嬸等人。零就如同與神招媽媽見面時一樣,進行自我介紹以及敬禮致意。
  「勞煩准將閣下專程跑一趟,真是抱歉。畢竟如您所見,我們家族完全是母系家庭。」
  神招祖父也回禮致意,並如此說道,事後零才聽說他亦有從軍經驗。
  「所以呢?好。其他人在哪?」
  「……只有准將一人。」
  好難以啟齒地說完,全員面面相覷,反應各有不同。
  這時神招阿姨……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她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
  「妳想嘛,這種時候果然只會帶中意的男孩子回家呀。」
  「原來是這樣~」
  恍然大悟的神招嬸嬸深表贊同。好此時咬牙切齒地放話:
  「大錯特錯!!我壓根沒有那種想法好嗎!!再說……!!」
  長輩們都好聲好氣地安撫著勃然大怒的好。
  總之,雖說前途多舛,最後零仍耗費了一整天,與神招家及其他幫手一起在神社幫忙。



  協助工作結束之後,性格和藹的神招家成員都對零格外親切。
  不僅請他吃晚飯,還讓他在寬敞的房間與神招家一起用餐。他們喊著「盡管吃盡管喝」,並不斷供應滿山滿谷的食物給零,使零不禁面露苦笑。
  為了逃離現場,零出聲叫喚神招爸爸。他正在幫吃飽飯、已經開始喝茶的曾祖母按摩肩膀。
  「換我來吧。」
  「哦,幫大忙了。曾祖母的肩膀很硬啊。」
  「能讓准將閣下按摩肩膀,曾祖母下冥界時都可作為談資囉。」
  神招祖父毫無意義地膜拜過後,神招媽媽憂心地詢問:
  「沒關係嗎?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不會。因為我沒有家人,也沒機會能幫祖母按摩肩膀……能夠體驗這種經驗,反倒是我該覺得感謝。」
  「這麼說,您的雙親已經……?」
  「自懂事時起,我的身邊就沒有任何親人,是父親的朋友一家人照料我的。」
  「這樣啊……真是辛苦您了……」
  零的境遇似乎讓善良的神招一家相當揪心。
  略顯憂愁的氛圍流淌於室內,這時神招曾祖母以和藹的口吻說:
  「你可以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隨時都能來玩。」
  「哦,真難得能聽見曾祖母說這種話!」
  「能討曾祖母歡心的年輕人可少見了。」
  神招祖父母互相點了點頭。
  「哎呀,不過這下子,繼承人的問題就解決了呢。」
  聽見神招祖父這句話後,本來一副事不關己地默默用餐的好瞬間噴飯。
  「您、您您您您您在說什麼啊!?」
  「妳父親入贅我們神招家時也是如此,本來不肯接受任何人的曾祖母,唯獨承認了他。」
  「什麼……」
  神招祖父的一番話,讓好啞口無言。
  「這、這個人可是只有女性朋友,連半個男性朋友都沒有的大色鬼喔!?」
  「妳還不是沒有男性朋友……」
  神招阿姨如此反駁,好只能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既然要待在這種母系家庭,或許沒有男性朋友反而更好。對吧,曾祖母大人?」
  「這樣就好。」
  神招曾祖母道出了巨神兵死去時所說的台詞。
  耳聞這段對話的神招阿姨向神招妹妹ABC說道:
  「太好了,這樣妳們就有哥哥囉~」
  「好棒!」
  「真的~?」
  「真的嗎~?」
  年幼的妹妹們各個笑逐顏開,接著望向阿姨所指的零。
  「大哥哥要當姊姊的新郎嗎?」
  「新郎~」
  「入贅~」
  神招妹ABC奔向零的身邊,與他格外親近。
  「妳妳妳妳妳們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姊姊害羞了。」
  「傲嬌~」
  「羞羞臉~」
  零與好不同,並未將這些話當真,只是輕撫著神招妹妹ABC的頭,輕笑一聲帶過去。
  「妳的妹妹們真是可愛,我很羨慕卿。要是我也有兄弟姊妹,或許人生也會有所不同。」
  「哥哥~」
  「我們可愛嗎~?」
  零以滿溢慈愛的神情說出這段寂寞的台詞,使神招一家再度胸口一緊。
  「姊姊呀,果然還是讓這孩子成為我們家的人吧!!」
  「就是啊!不能放著他不管!!」
  神招阿姨及嬸嬸從兩邊猛然抱住零的頭。
  「不能讓他成為我們家的人!!」
  好氣得七竅生煙,零隻能苦笑一聲。
  神招爸爸對零說:
  「總而言之,你今天就在我們家留宿吧。」
  「不,我不能這麼厚臉皮……」
  零正打算婉拒時,神招祖母拍了拍他的背。
  「何必這麼客氣,小孩子用不著顧慮。」
  「…………」
  這句話對幾乎未曾被人當成小孩對待的零而言格外新奇。
  「何況都這麼晚了,也沒有公共馬車囉。」
  「這……」
  粗心的零沒有考慮到這點。
  「住宿~」
  「決定了~」
  神招妹妹BC欣喜的喊聲使零敗下陣,並漾起一絲苦笑。
  「那就在客房鋪棉被吧。我們是個大家族,所以你會和爸爸他們一起洗澡,沒關係吧?」
  「那麼,請讓我為長輩們刷背吧。這種孝順父母的行為,我也想嘗試一次看看。」
  零悲傷的話語,又一次讓神招一家心頭一緊。
  「那就麻煩准將閣下幫我這老頭子刷刷背吧。」
  「我很樂意……我經常憑空想像到鄉下親戚家玩耍的情景,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零飄渺的笑靨,已讓神招一家揪心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零字字句句都深深撩動自己家人的心,完全正中好球帶。好眼見這幅光景,忍不住懷疑零是不是故意的。



  翌晨。
  神招一家全員來到門前,為即將踏上歸途的零餞行。
  「我出門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像這樣全家總動員……」
  而且他們似乎不怎麼在乎即將一起離開的好。
  「零小弟,歡迎你隨時再來玩唷。」
  「這是便當,在馬車上吃吧。」
  神招爸媽拍了拍零的肩頭,並將包裹遞給他。
  「女婿啊,孫女就拜託你囉。」
  「准將閣下,麻煩您多多關照了。」
  「把御守拿去吧。」
  神招祖父母與曾祖母,依序將神田明神謹制的御守及護身符送給零。
  「這裡已經是你的家了。」
  「沒錯沒錯,你來這一帶的時候,盡管回來留宿。」
  神招嬸嬸們及阿姨們交給他的則是土產和餅乾等各種物品。
  「哥哥,願你旅途一帆風順。」
  「哥哥,喜歡你~」
  「喜歡喜歡~」
  已經與零甚為親暱的神招妹妹們也擁住了他。
  每個人似乎都相當中意零。
  「……多謝關照。各位,請多保重。」
  零向眾人敬禮致意後,就此離開了神招家。
  順帶一提,一家人似乎沒什麼餞行的話要對好說。



  回程的公共馬車。
  「…………」
  好看起來極為不悅,她托著下巴,始終頂著一張撲克臉。
  相對於她,零的面容比起去程清爽了幾分。
  「卿的家人都很溫柔呢。」
  「……那還真是多謝了。」
  零不自覺地說出感想,好卻以與去程時不同的尖銳口吻回應。
  「卿要珍惜他們,因為有些人再怎麼渴望,也得不到那份溫暖。」
  「…………」
  要是家人們在現場,肯定又要心頭一緊了……好如此作想,並嘆了口氣,端正坐姿。
  「這次誠摯感謝您的協助。還有……看樣子,我對准將或許有些誤解。」
  「哦?」
  「待在我家的期間,准將自始至終都未曾對我說出任何騷擾的話,看來也未對我的妹妹和阿姨們做出類似的行徑。只是毫無怨言、真心誠意地幫忙……」
  好筆直地凝視零。
  「與我耳聞的謠言不同,我認為准將是更加純樸的人。」
  「哈哈哈,純樸啊。很少聽見有人這樣形容我呢。」
  好的心臟怦然鼓動了一下。明明昨天已經看過好幾次零的笑容,但此時此刻,他的笑容在好眼裡看來格外新奇,只不過她本身對此毫無自覺。
  「我不該輕信他人的謠言,必須親眼見識再下定論。懇請您原諒我至今為止的膚淺言行。」
  「嗯……這表示我們談和了吧?」
  「……真像准將會說的話呢,呵呵。」
  雖然是摻雜一絲苦笑的笑靨……但好總算首次在零的面前綻露了笑容。



  新宿市國。
  將大量行李留在旅團營區並直接出勤的零和好,正巧在入口碰到了姬鞠。
  「哦!發現一起過夜還一起上班的二人組!」
  「什麼!!」
  好霎時滿臉通紅、以詭異的動作揮舞手腳。
  「不、不素的……!!」
  「啊~你們的洗髮精味道一樣。」
  聽到姬鞠故意說出這些話,好的腦袋已經徹底陷入混亂,甚至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並不是我寫錯但不想重寫。
  其他前來出勤的一般士兵們似乎也耳聞風聲,開始交頭接耳。
  「就說不素了!!聽我說!!這只是!!一、一點誤會,二階堂少佐!!」
  慌張的巫女一面拚命辯駁,一面撓亂姬鞠的頭髮。
  「頭髮的法則混亂了!?」(注:模仿《最終幻想Ⅴ》最終魔王的台詞。)
  「御、御神樂准將也說幾句啊!!」
  「說幾句?說什麼?」
  「您、您總有什麼可說的吧!?解釋一下呀,解釋一下!!」
  「解釋……?卿究竟要我解釋什麼?」
  「……!」
  這個當下,好急遽理解了御神樂零這個男人的本質。
  他並非喜好被女性簇擁侍奉。
  而是對於被女性侍奉以及這種行為所帶來的風評過於遲鈍。
  好總算明白,零是個與自己在不同意義來說相當正經的人。
  「二階堂少佐誤會我和准將……那個……共度一晚且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請您解開這個誤會!」
  好在零的耳際小聲怒吼。
  不過由於姬鞠就在身邊,所以她自然也聽見了。
  零面色嚴肅地質問姬鞠:
  「什麼?是這樣嗎,姬鞠?」
  「才沒有這回事呢。」
  「神招中尉。她說沒有這回事。」
  「明明就有!!」
  啊啊!可惡,這個人什麼都不懂!!——好的血壓直線上升。
  「不過我昨晚應該已經打了魔法電報給姬鞠,向她說明過狀況才對……」
  「咦……」
  「畢竟我會外出一整晚,要是軍隊發生什麼緊急事態,那就麻煩了。」
  「抱歉啦~小好。我的惡作劇之心忍不住作祟~」
  「…………」
  「……小好?」
  好的腦子一片空白,她茫然僵直在原地好一會兒。然後……
  在姬鞠戳了好臉頰的瞬間,她猛然衝上前,再度把姬鞠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姬鞠也回敬對方,把好的髮絲撓得亂糟糟。

  



  目擊此狀的一般士兵們,交頭接耳地說『修羅場啊』、『是修羅場呢』。



  過了一陣子之後——
  率先抵達會議室的千歲及萌,敬禮迎接零的到來。
  不過千歲一看到緊隨在後踏入房內的姬鞠和好,立刻皺起了眉頭。
  「卿等是怎麼了?頭髮如此蓬亂不堪。身為市國軍人、身為女孩子,卿等應該更加注意服裝儀容。這副難堪的模樣,也無法為部下樹立典範。」
  「「…………」」
  姬鞠和好都流露非我所願的表情。
  零並未對此多做評論。他於座位就坐,並從萌的手中收下資料。
  「報告上列出了適合加入我麾下的新人才候補嗎?負責統帥戰士、劍士等前鋒部隊的隊長人選……出乎意料地難找呢。」
  「畢竟前鋒有許多血氣方剛的人,必須擁有極其高超的武藝,才能讓他們信服。不僅如此,還得擁有足以統領部隊的將才與戰術觀,只有文武雙全的人才能就任。」
  從萌製作的人選名單看來,她的用心良苦可見一斑。

  瀏覽一遍名單之後,零放下資料交叉雙手。
  瞧見這個動作的千歲提出疑問:
  「有您看得上眼的人才嗎?」
  「就卿的角度看來如何?」
  「我並非一味附和准將,不過每個人選都差強人意呢。」
  姬鞠等人似乎也都抱持相同意見,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保險起見,千歲她們決定再瀏覽一次資料。零則維持雙手環胸的姿勢,垂下眼簾低吟:
  「……雖然有些不情願……」
  「?」
  「我心理倒是有個人選。」
  「哦。有准將的背書,肯定是無可挑剔的人才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第一,對方並不隸屬新宿市國。」
  立起一根手指的零,接著豎起第二根指尖。
  「第二,對方是與我有私下交情的熟人,要是安排她作為我的親信,軍方高層可能會以此為把柄,誣陷這支部隊是我的私兵軍團。」
  他又豎起第三根指頭,繼續往下說:
  「第三,對方現在行蹤不明。」
  千歲、萌和好面面相覷、深感困惑,因為零提出的三點,都與她們預想中的問題相去甚遠。
  「所以,那號人物究竟是誰?」
  「舞姬潔奈。」
  姬鞠的耳朵顫動了一下。
  「她是我所知道最強的劍士……」
  零稍稍別開目光說:
  「也是養育我長大的姊姊。」



  在那之後不久。
  被新宿市國•市政廳傳喚的零在會議中途離席,留下了喧鬧嘈雜的會議成員。
  「這是怎麼回事?二階堂少佐。我明明聽說御神樂准將很早就父母雙亡,過著孤苦無依的日子啊。」
  好率先強硬逼問,令姬鞠流露意外的神情。
  「虧妳知道得這麼詳細呢,小好……妳本來不是很討厭小零嗎?怎麼突然對他產生興趣了?」
  「確實……卿的心境變化很劇烈呢,神招中尉。」
  「才、才才才才才、才沒有呢!!」
  嘴上說著「才才才才才、才沒有」,面龐卻滿臉通紅。其他女孩們都冷眼望著好。
  「二階堂少佐才是,妳難不成是吃醋了嗎!」
  「我、我哪有吃醋——!」
  話題已經偏向詭異的方向,千歲卻一臉嚴肅地加入會議。
  「二階堂少佐喜歡准將嗎?」
  「咦!?妳胡說什麼啊!?怎、怎麼可能嘛!」
  萌雖然心想『不是嗎!?』,但對話進展太快,她還沒抓到講出這句話的時機,話題就已經繼續下去了。
  「這樣啊……那麼我等等向准將報告『二階堂少佐並不特別喜歡准將』吧。」
  「等等,妳怎麼能做這麼過分的事?」
  千歲的語氣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嚴肅至極的口吻使姬鞠直冒冷汗。
  「從很早以前我就懷疑,准將多少是顧慮到卿對他抱有好感,才會特別重用卿。若准將知道『卿並不喜歡他』,他的想法也會有所改變吧。」
  「原來大家是這樣想嗎!?」
  同事的不實指控,令姬鞠驚叫出聲。
  就在此時,萌提出了天真無邪的意見: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大家都很喜歡旅團長呀。」
  「我沒有喜歡他!!」
  「我、我也沒有——!」
  好與姬鞠激動地極力否定。
  因為她們過於激動的模樣實在太可怕,於是萌轉而向千歲搭話:
  「白鶴大佐呢?」
  「……我……從未抱有……那種邪念……」
  千歲的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眼眸溢出了淚光,就連萌年幼的心,也感受到了她真切的情感,於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另一方面,此刻的御神樂零。
  他受到市政廳召集,就這麼直接被帶往市長室。
  「…………」
  讓零等了一會兒之後,下令傳喚他的男人總算抵達了市長室。
  「哦哦,御神樂大佐……不,你現在已經是准將了吧,失禮了。准將閣下的升官速度實在太快,在我記住軍階以前,你就已經晉升了呢。」
  零表面掛起一抹微笑向對方敬禮致意,並握住男人伸出的手。
  故意講錯軍階,再用一連串花言巧語吹捧零的這名男人,名為諸見裡武志。
  他是新宿市國的市長。
  也就是一國領袖。
  年齡大約40出頭。
  事實上,零未曾面對面見過市長……但他在政治方面的不良風評,倒是早就聽到煩了。

  市長命令祕書沖泡咖啡,並請零享用高級巧克力,接著開啟話題:
  「准將,我總是對你懷抱莫大的期許。」
  「是……」面對市長裝腔作勢的台詞,零曖昧地點了點頭。
  「我的年齡雖然已經可以當你的父親,在財政界卻只是個毛頭小子。像我這樣的人肩負一國之長的職責,老人們施加的壓力總讓我喘不過氣。你也是如此吧?准將。軍方重鎮曾經對你加諸不正當的迫害嗎?」
  「嗯,跟其他人差不多吧。不過也是由於年輕一輩辦事不周,前輩們才會特地指正,正可謂愛之深責之切。」
  零目前還無法掌握對方懷抱什麼意圖,但他可不願意因為這種無謂的小事被人抓到把柄,於是零決定以穩健的方式回應。
  「哈哈哈,愛之深責之切啊,你真是個可教之才……我也得好好向你學習才行。不過啊,御神樂准將,包含這層意義在內……」
  「……?」
  「我想更加理解你啊。」
  市長綻露燦爛的微笑。
  然而,零卻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惡意……不對。是從他堅信自己正在執行正義的信念當中,察覺一股莫名的恐懼及危險。
  那份信唸的根源並非功成名就的渴望、名利或自我表現慾,而是因為他沉醉於自我中心的世界。零相當不擅長應付這個男人。
  這種人懷抱著自身即為正義,且那份正義優先於任何事物的精神。
  這類人為了實行內心深信的正義,無論任何惡行都能被允許。這種特點在市長身上顯而易見,零對此厭惡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尤其是「只要為了正義,即便全世界的人都陷入不幸也無妨」的想法,最教人作嘔。』
  瞧見零始終保持沉默,市長先是輕笑一聲,接著咬碎巧克力。
  「若是能夠實現,我希望你也能成為我的友軍。」
  「…………」
  「你知道軍隊現在有人在暗地蠢蠢慾動嗎?」
  「暗地……蠢蠢慾動?」
  就在零想著希望能盡快結束對話的時候,市長總算有意切入正題了。
  「沒錯。軍方高層似乎開始有些動作,意圖減少軍隊內部的政治色彩。」
  「高層……」
  不用直接點名,零也心知肚明。
  十之八九是以樽見、仁瓶兩大元帥為中心的派系吧。
  「我認為像你這樣的男人,肯定不會助長那種愚昧惡卑劣的行為,所以才會喚你來此。」
  「敢問這個說法有幾分可信度?」
  「你的意思是?」
  「這麼說很抱歉,但如果政府是為了削弱軍隊的發言權,在內部散布空穴來風的不安種子,藉由催生萌芽的毒草掀起混亂。這種未來實在教人不怎麼愉快。」
  「哈哈哈哈哈,我不討厭謹慎的人……那麼,只要有了這些,你應該多少能接受吧?」
  市長將大把鈔票放置於書桌上。
  「……這些是?」
  零難以忖度對方的企圖,歪了歪頭。
  「你就當作是刺探內部情報所需的必要經費吧。」
  『就是這個……就像這樣……』
  只要是為了正義,眼前的男人便能滿不在乎地賄賂。
  就是這點讓零無法信賴市長的為人。
  「需要更多就盡管說,我還能安排……」
  「不用了。」
  零強而有力地打斷市長的話。
  「您想說的就是這些嗎?」
  「嗯……是這樣……沒錯。」
  「那麼恕我就此告辭,我還有工作在身。」
  市長向起身敬禮的零遞出了鈔票。
  「諸見裡市長,我是市國的軍人。我願為了市國與國民鞠躬盡瘁。不過我無法收取金錢,私下幫市長做事。」
  「…………」
  市長露出銳利的目光。
  「感謝您好意提供的情報,關於這點,我會多加留意。」
  零絲毫不為所動地起身,接著重新戴起他平日很少戴的軍帽。
  「……這樣啊。辛苦了。」
  市長流露一抹淺笑。直到最後他都保持理性,在表面上維持紳士的態度目送零離去。

  緊接著踏入室內的市長祕書,不幸代替零承受了市長充滿惡意的目光,心驚膽戰不已。市長以惡狠狠的聲調開口問話:
  「什麼事?」
  「是……先前作為魔人共存派使者,被派遣至魔人領地的軍人沒有回來……」
  「這樣啊。雖然我本來就打算用完就丟……不過我還以為我特地指派的人,在魔人那裡應該也能佔有一席之地,看來是我錯了。魔族的想法果然難懂。」
  「是……共存派那邊要如何解釋……?他們雖然懷著信念在暗地執行極機密活動,但再怎麼說,夥伴都慘遭殺害了,也許他們會因此心生恐懼。」
  「嗯……現在捨棄他們未免有些浪費,那些人或許還派得上用場。那名死者就偽裝成意外身亡吧。」
  「我明白了。」
  「對了,記得要像以往一樣,隱藏死者和我的關聯喔。要是別人以為我和希望與魔族攜手合作、友好相處的傢伙是一丘之貉,事情可就麻煩了。此外,處理費用都由公費支出,這些你應該都明白吧?」
  「……是。」
  祕書敬禮之後便離開了房間。市長把咖啡換成白蘭地,將其一飲而盡。
  「在這種時代,能用的棋子愈多愈好。不過……」
  回想起零的臉的市長,差點將酒杯一把捏碎。
  「哼……小鬼頭。居然敢對我大放厥詞,別以為我會就這麼算了……!」
  市長猛然拍打張貼於牆面的日本地圖,並喃喃低語。
  「我背負著大義……!」
  他做出將日本列島掌握手中的動作,以至今為止最為熾熱的口吻道出話語:
  「日本根本不是這種幻想世界,必須讓它變回原本的文明世代…………就由被選上的我來做這件事!!」
  這是市長未曾向任何人傾訴、專屬於他的『野心』。



  約一小時後。
  從市政廳回來的零,瞧見部下各個面紅耳赤、不發一語,不肯與彼此對上目光,他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
  「怎麼了嗎?」
  「「「什麼事也沒有!!」」」
  姬鞠、千歲和好同時怒吼,讓零嚇了一跳。
  「…………」
  『!?!?』盡管內心有些動搖,零仍然盡可能故作平靜地就坐。
  「好了……妳們剛剛在說什麼?」
  零一問之下才發現,由於他不在的期間,話題走向太過脫線,因此姬鞠等人早就忘了會議內容。
  「……御神樂准將,那個……請問您有喜歡的人嗎?」
  『小好發動猛攻了——!!』
  好突如其來的發言,令姬鞠渾身起雞皮疙瘩,並在內心瘋狂吶喊。
  「……雖然不曉得卿的疑問究竟有何意圖,不過這是適合在會議上提出,且非商議不可的議題嗎?」
  姬鞠暗自鬆了口氣。既然零把話說到這個分上,就無法繼續追問了……
  「的確是非商議不可的議題!!」
  『斬釘截鐵地說出來了——!!小好斬釘截鐵地說了——!!』
  姬鞠在內心激動地嘶吼。
  「……這是卿個人的見解嗎?還是白鶴大佐也抱持相同意見?」
  『太好了……小千歲會讓話題就此打住。』姬鞠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屬下也贊同神招中尉的意見。」
  『附和了——!!小千歲居然附和了——!!』
  「姬鞠另當別論,既然個性認真的兩位異口同聲表示贊同,那麼這個問題肯定別具深意吧。」
  「給我等一下,我剛剛好像被嗆了耶!?」
  沒有任何人回應姬鞠的發言。
  「……卿等的疑慮,恐怕在於潔奈姊姊……潔奈姊與我之間的關係吧。」
  大錯特錯~!!——全員在內心暗自吐槽。
  「自我懂事以來,雙親皆已失去蹤影。養育我長大的是父親的友人•舞姬夫婦,舞姬潔奈則是他們的女兒。」
  「您的雙親已經離世了嗎?」
  「聽說他們行蹤不明……不過八成是謊言吧。」
  正因為年幼的零隱約感覺到了這個事實,於是他再也不曾向舞姬夫婦打聽雙親的消息。
  「潔奈姊經常代替忙碌的養父母照料我。」
  「她是位溫柔的人吧?」
  好從零的語氣如此推斷,不過……
  「怎麼可能。」
  立即開口回答的人並非零,而是姬鞠。零不禁揚起一抹苦笑。
  「確實如姬鞠所說,潔奈姊是位嚴厲的人。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拜她的指導所賜……不,不對。她相當理解我的本質,讓我維持自己的本質成長茁壯。」
  零從孩提時代便格外成熟,這樣的他經常受到同班同學欺侮,而潔奈也教導了他反擊的方法。
  「不過……」
  或許潔奈早就心知肚明。
  知曉零無法度過平凡的少年時代以及青年時代。
  知曉為了度過這段時期,零必須具備相應的強大能力。
  「潔奈姊本性是溫柔的人,如此嚴厲對待我,恐怕並非她的本意,她當時應該也很難受吧。然而,我終有一天將獨自生活,為了讓我屆時不會迷失方向,潔奈姊才想把我培育成獨立自主的人。」
  零回憶起那段嚴苛卻教人懷唸的時光,嘴角不禁漾起笑靨。
  「所以那位潔奈小姐……很強嗎?」
  「她已經徹底精通銀一天戰姬流。」
  「哦!」千歲簡短地讚嘆了一聲。
  「那是與八坂天劍及龍鳳無雙流並駕齊驅的無敵劍術呢。」
  「名為潔奈,表示那位小姐是混血兒嗎?」
  「她是日俄混血,金髮碧眼,形象猶如戰之舞姬。」
  「嗯……」千歲撫摸下顎。
  「既然外貌如此醒目,應該馬上就能找到她吧。」
  「我已經想盡辦法捜遍整座市國,卻沒能發現她的蹤影。若她身處市國領地之外,找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
  「確實。」千歲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我去拜託幫手協助吧。」
  「幫手?」
  「是的。您知道我先前待在什麼部門吧?」
  「……新宿市國軍諜報部門。」
  「正所謂蛇有蛇道。呵呵!」
  好綻露微笑。但這種台詞反倒像是在立旗,令姬鞠湧起一絲不安。

  5讚美 Super•Paladin•Sisters

  將舞姬潔奈的搜索工作委任神招好中尉之後,經過了數日。
  好請求御神樂准將召集親信。白鶴千歲大佐、二階堂姬鞠少佐與電氣菩薩萌大尉於會議室齊聚一堂。
  好拿起資料,在全員面前起身。
  「先說結論吧,我找到舞姬潔奈了。」
  之前立的旗上哪去了?
  「在哪裡?」
  「調布的野水。」
  「沒聽過的地名呢。」
  原來在那種地方,怪不得找不到……恍然大悟的零拍打膝頭。
  「不過……」
  「「「「?」」」」
  好有些支吾其詞,所有人的頭上都浮現一個問號。
  「潔奈小姐目前似乎隸屬一支武鬥派集團。其名為……」
  好深呼吸一口氣,接著將魔導照片置於桌面。
  「『聖騎士新選組』。」
  照片拍攝出了聖騎士新選組大本營的遠景,外頭高掛著印有『誠』之旗印的隊旗。
  『原來如此,近藤勇的老家就在野水一帶。』
  零在內心低喃一聲。
  千歲撫摸著下顎,同時拿起照片。
  「不過……這下傷腦筋了。」
  「為何?」
  千歲陳述她所記得的事情始末:
  「說到聖騎士新選組,那是一支全員由少女組成的傭兵集團,也是名聞遐邇的武鬥派。鄰近地區組成的聯合軍,曾經向在四處為非作歹的『奧多摩魔女』發動襲擊。」
  「新選組也有參與其中嗎?」
  「沒錯……當時與魔女麾下的山賊們對峙的部隊,正是新選組。然而,新宿市國軍的樽見元帥卻設下陷阱,讓山賊與新選組一同墜落山崖,被壓在岩石之下。幸運的是,新選組並未出現死者,僅有數名傷患,但她們對市國軍可是恨之入骨。」
  「樽見那只老狐狸……」
  零狠狠唾罵現任市國軍的統帥總部領袖。
  他雖然位居軍隊領袖,手段卻十分卑劣,不把部下當人看待。在軍隊內部是風評奇差無比的人物。
  零本身亦經常被樽見元帥傳喚至統帥總部,接受無謂的斥責及訓教。因此他也對其頗為厭惡。
  「有了這段故事,不曉得對方究竟會不會接受提案……」
  「只是無能倒也罷了,沒想到他居然會以這種形式扯我後腿……」
  零拚命壓抑想口吐惡言的衝動。
  「若想挖角潔奈閣下……要指派先遣特使嗎?」
  聽了千歲的提議後,零遲疑地「嗯……」了一聲,接著望向姬鞠。
  對於這種人際關係的斡旋,最為機靈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姬鞠。
  比較對象不僅限於現場成員,姬鞠的處世技巧出類拔萃。
  正因如此,雖然她偶爾會被懷疑是否真能勝任零的副官,但眾人其實都很認同她。
  察覺零的視線之後,姬鞠「嗯~」了一聲,並將指尖抵上唇瓣。
  「考慮到小奈姊姊的為人,正面進攻應該更好吧?」
  小奈姊姊……這種讓異國風情頓時消逝無蹤的稱呼,令千歲等人不禁額冒冷汗。
  仔細想想,既然姬鞠是零的青梅竹馬,當然也是潔奈的青梅竹馬。
  「也對……賣弄小聰明是沒用的。好,由我出馬吧。」
  「准將要親自上陣嗎!?」
  「就是啊,太危險了,旅團長!若要選對方的熟人,該由小鞠去啊!」
  「我陷入危險就沒關係嗎!?」
  萌的話令姬鞠深受衝擊。
  「不,派一名女性隻身前往,肯定免不了被批評為軟弱之人……不過,說得也是……偶爾讓副官稍微派上用場倒也不壞。姬鞠,妳和我一起去。」
  「嗯、嗯……是可以啦。但我有點不擅長應付小奈姊姊。」
  「我知道。」
  這並不是指她們感情不好,零覺得單純只是兩人正好是剛與柔的極端,才會有些合不來。
  「讓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在附近待命,若有什麼萬一,就發射信號彈。」
  「也罷,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非常事態,我大概早在SSAT趕到之前,就被聖騎士新選組大卸八塊了吧。」
  對於眼睜睜讓將領進行危險交涉這件事,千歲可說是痛苦萬分。然而,零隻是輕鬆地回應,要她別放在心上。



  場景來到調布•野水。
  在一片和徐的日本田園風景中,有一座格格不入的陡峭洋風堡壘坐鎮其中。
  那里正是聖騎士新選組的總部。
  零與姬鞠高掛著顯示無戰鬥意願的白旗,策馬直奔堡壘。
  來到龐大的堡壘正門之後,佇立於瞭望台的少女高聲吶喊:
  「什麼人!!」
  「新宿市國軍准將•御神樂零。我是舞姬潔奈的熟識,希望妳替我向潔奈姊轉達一聲。」
  「……稍等。」
  等了一會兒之後。
  正門緩緩敞開,零與姬鞠被帶領至堡壘中最大的建築物。
  當兩人踏入四層樓建築中,最高最深處的房間後……
  「零。」
  房內不知為何鋪滿了榻榻米,而且還設有拉門、壁龕以及格子窗。一名正在點抹茶的少女,就身處這個純日本風的房間內。
  金髮碧眼,而且一身和服裝扮。
  與零記憶中全無二致的身影近在眼前。
  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
  舞姬潔奈。
  「хорошо,好久不見了。」
  「潔奈姊姊……好久不見……話說回來,在璧龕擺設西洋鎧甲,實在有失美感。」
  「хорошо。久違重逢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零還是老樣子呢。我放心了。」
  潔奈輕笑一聲並勸零就坐,接著將點好的抹茶遞到零面前。
  「姬鞠過得還好嗎?」
  「嗯,托妳的福。啊,我不需要抹茶。我不喜歡太苦的東西。」
  「妳也是一如既往呢。」
  零依循潔奈教導他的禮儀喝完抹茶,並歸還容器。
  「點茶技巧果真優秀。」
  「Пожалуйста。」
  潔奈用俄羅斯語說了聲『多謝』,同時回以一抹微笑。

  



  「我用盡一切手段,總算找到妳了,潔奈姊姊。」
  「Извините。我離開家,前往武者修行後就沒有回去了,不過姊姊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唷。因為我深信我親手培養的零,肯定能有頂天立地的成就。」
  以代表「對不起」的俄羅斯語道歉之後,潔奈補充道:
  「所以……你加入軍隊了呢,零。」
  「畢竟為了討口飯吃,非得工作不可。」
  「хорошо。只為了這個原因就晉升為准將,真不愧是姊姊培育的零。」
  嘴上這麼說,潔奈的臉上卻並未顯露欣喜之情。果然是奧多摩魔女事件留下的影響吧。
  「我有件事想找妳商量……」
  零繃緊臉孔,露出嚴肅的面容。
  「我希望潔奈姊姊也能加入我的麾下。」
  「…………」
  在少年誠摯的目光注視下,潔奈緘默不語很長一段時間,只是深深凝視零的眼眸深處……
  之後,潔奈撇過頭,望向窗外的藍天。
  「хорошо。好吧。」
  潔奈先是用俄羅斯語表示OK,再以日文重述一遍。姬鞠歡呼一聲。然而,正當她要與零擊掌之際——
  「不過。」
  潔奈追加這句話以後,零立刻端正坐姿,嚴陣以待。
  考慮到潔奈的為人,零早已料到對方肯定會出難題考驗他。
  「我要你和你的部下展現出相應的資格,姊姊才願意加入。」
  「資格……」
  「沒錯。就由零的部隊和聖騎士新選組決一勝負吧。只要你贏了,姊姊就答應成為你的人。」
  只有姬鞠感覺到,潔奈的遣詞用字有些微妙。
  「我接受挑戰。可是……」
  「?」
  「妳不和隊士商量就把他們捲入其中,這樣沒關係嗎?」
  「啊~」潔奈漾起一絲淺笑。
  「隊士們不會拒絕的。」
  潔奈站起身。
  「畢竟這是聖騎士新選組局長•舞姬潔奈的指令啊。」
  零本來還在想分配給潔奈的房間可真是高檔,沒想到她居然就是新選組的領袖……他大為震驚。

  在那之後——
  決定好決勝方式後,零打算暫且離開新選組堡壘。他敬禮並準備離去,這時潔奈卻叫住了他。
  「零。」
  「?」
  零一回過頭去……
  潔奈便緊緊擁住了他。
  「潔奈……姊姊……?」
  「我一開始就想說了,久違重逢的時候,好歹欣喜地相擁吧。若培養出一個喪失情感的孩子,姊姊可是會被笑的唷。」
  「……抱歉。」
  零回以擁抱之後,潔奈苦笑一聲並輕撫他的頭。接著她放開零的身體,揚起英氣凜然的淺笑。
  「……再會了。」
  姬鞠心想「下一個輪到我了吧」,本來想走到潔奈面前,不過對方似乎沒打算抱她。



  留在房內的潔奈,從窗戶守望著零從堡壘離開,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才遠離窗邊,接著「呼~」一聲嘆了口氣。
  她喃喃地自言自語:
  「零終於來接我了……」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她嘴裡叨念著『хорошо』,一面咯咯竊笑、一面將臉埋入枕中,並在地上來回打滾。
  下一秒,門扉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赫然敞開。
  「局長。」
  「什麼事?」
  潔奈剎那間立刻起身。
  造訪房間的隊士少女,感覺自己在一瞬之間似乎目睹了什麼不該看的祕密。
  「不,剛才……」
  「什麼也沒有。」
  「可是……」
  「什麼也沒有。」
  「……是,不……是。」
  雖然躊躇了一下,但她最後還是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看見。(因為潔奈太可怕了。)

  另一方面。
  姬鞠乘著逐漸遠離堡壘的馬匹,並向零提出疑問。
  「哎,小零。為什麼你不用讚美的力量拉攏她為夥伴?」
  「妳不是說過了嗎?」
  聽了她的問題後,零雲淡風輕地輕笑一聲。
  「要從正面一決勝負。」



  與如同親姊姊一般的少女久違重逢之後,零憶起了自己的少年時代。
  潔奈也在同一時間,回想起與零度過的孩提時光。

  潔奈在之後告訴零,他們相遇時的光景,對她而言是段鮮明的回憶。
  決定由舞姬家收養尚未懂事的零時,潔奈的雙親對她這麼說:
  「潔奈,妳從明天起就有弟弟了。姊姊唷,姊姊。今後妳是姊姊了!」

  翌日,現身於潔奈面前的是個還在牙牙學語的幼童(潔奈的說法)。
  事實上,零當時早已度過牙牙學語的階段。但或許是因為金髮碧眼的潔奈對他而言很新奇,零總是跟在潔奈的身後。
  潔奈自幼時起便不善與人打交道,對於如何和零相處感到極度困惑。她甚至以為只要稍稍碰一下零,他就會壞掉。
  於是潔奈開始思考。
  用年幼的腦袋絞盡腦汁地思考。
  她最終得出的結論便是「將零鍛練到不至於壞掉的地步即可」。
  結果從那時起,零就被帶往潔奈修行的劍術道場,與她一起接受鍛練。
  雖然比不上天生才華洋溢的潔奈,但看見零的身體日益強壯,心滿意足的潔奈也開始會笨拙地撫摸零的頭。
  她大概是覺得如果是現在,就算摸摸他也不會壞掉了。
  年幼的零為此感到喜悅。
  「我本來以為潔奈姊姊很討厭我。」
  潔奈聞言非常震撼。
  「……為什麼?」
  「因為妳總是把我帶去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道場,讓我做很多辛苦的練習。」
  這是零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然而,對於能夠輕而易舉掌握劍術的潔奈而言,這句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得知零一直懷抱這種想法後,潔奈大受打擊——大到造成了她的心理陰影。
  腦子一片空白的潔奈一把擁住零。
  「……以後不去也沒關係。」
  「咦?妳是說道場嗎?」
  「……Да。」
  潔奈點頭說了『沒錯』之後,零思考了一會兒。
  「我要繼續。」
  「為什麼?」
  「因為能和潔奈姊姊在一起,我很開心。」
  「……!!」
  這句話令少女時期的潔奈情不自禁地加重緊抱零的力量。
  『由我來守護這孩子。』
  潔奈此時如此下定決心。
  但她的守護方式,並非所謂的過度保護。
  『如果再這樣下去,這麼弱小的孩子總有一天會生存不下去。我必須把這孩子養育成頂天立地的人,讓他縱使踏入嚴苛的社會,也能堅強地活下去。』
  之後潔奈拼了命地培育零。
  恐怕比她的雙親更加熱誠。

  最後——

  零被培育成了堅毅過度的少年。
  堅毅到他的談吐莫名成熟。導致和零說話的人,都不禁會想『啊,這孩子有點奇怪。』
  潔奈功罪兼半。
  不過潔奈並不後悔。
  畢竟潔奈本身也被培養成一名有些奇特的少女。
  不如說,潔奈從出生時就有點怪異了。
  不過這就是人的因果報應吧。

  弟弟回憶著與『姊姊』共度的感懷時光,姊姊思慕著與『弟弟』共度的美好日子……
  兩人都確信,最終他們肯定會攜手合作。
  不過……
  前方聳立著高聳的厚牆。
  潔奈一直滿心期待少年挑戰自己這堵高牆,並且跨越這道牆的日子到來。
  她始終想著,等到零跨越自己這堵牆,到時就算嫁給他為妻也沒問題。
  姊姊這種生物一旦太過喜歡弟弟,思考迴路就會變得有點詭異。



  返回市國的歸途中。
  耳聞會面內容始末的千歲,低喃一聲「事情又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這場勝負,應該視之為一場比試吧?」
  「是啊。」
  零認為千歲的用詞著實精確。
  「禁止使用劍或斧一類帶有刀刃的殺傷用武器……武器為木刀。我方專有的槍則需使用橡膠子彈,若是乘坐戰車,縱使只是發射橡膠彈也足以致命,因此沒有機會讓卿的戰車隊出場。」
  「明白了……不過即便是木刀,擊中要害還是會致命的。」
  「關於這點,只能期待對手巧妙迴避要害,或是自己靈巧避開囉。」
  「或許對方是想在戰鬥中將我們徹底擊垮,好一吐怨氣呢。」
  「那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確實如此呢。」
  零與千歲都困擾地皺起了眉頭。
  「這不單純只是降伏前的試驗嗎?」
  好介入零與千歲的對話之中如此詢問,姬鞠則「嗯~」沉吟一聲。
  「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
  「不過小奈姊姊的個性很不坦率。」
  「所以呢?」
  好催促姬鞠繼續往下說。
  「我想她純粹只是不好意思立刻答應,或是想看看小零為了自己拚命奮斗的模樣吧……」
  「這怎麼可能嘛……」
  好輕輕一笑置之,零也跟著失笑出聲。這段話就這麼被眾人遺忘了……暫時遺忘。

  數日之後,到了決戰當天。
  排排列隊的御神樂旅團當前,潔奈自聖騎士新選組的隊伍中邁前一步。
  「那麼,零。讓我們展開一場賭上一切的決戰吧。」
  「妳們那方的人數呢?」
  「……什麼意思?」
  「如果人數不相等,會不太公平吧?」
  聽了零的話之後,潔奈嗤笑出聲。
  「這點讓步剛剛好。」
  「剛剛好……是嗎?」
  雖說戰車隊全員以及半數劍士部隊與魔導師隊都沒有隨行,但現場依然有半個旅團的成員。
  相較之下,新選組的人數頂多隻比一個中隊稍多一點。
  「可別小看姊姊親手鍛練的精銳部隊唷。」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零輕輕點了點頭。
  「願能看到一場精彩的勝負。」
  「是的,潔奈姊姊。」
  兩位領袖相互握手,接著返回雙方陣營。

  身處新選組前頭的少女,走向返回陣營的潔奈。
  「嘿嘿嘿,局長。可以把對方殺得屁滾尿流嗎?」
  「我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不可以殺死對手。歲。」
  「知道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副長東力士麻美•麥金歲看樣子完全不把潔奈的話當一回事。潔奈用銳利的目光瞪向她,並以低沉的聲音叮囑:
  「……殺死對手的隊士,我將視其為違反騎士道之人,並且依循局中法度,以未貫徹騎士道精神為名處以斬首之刑,無一例外……我舞姬潔奈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是!!」
  一陣寒意直竄背脊,歲猛然挺直身子。
  「很好。那麼……全員,拔劍!!」
  『是!!』訓練有素的隊士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起木刀。



  光從她們的動作,御神樂陣營便能感受到對手是手腕高超的兵團。
  不過,即便如此……——萌在心想作想,並且開口:
  「我們不僅有魔法及槍,人數也佔據優勢,對方讓步真多呀,旅團長。」
  「畢竟飽經鍛練的騎士具備魔法抗性。」
  「根據諜報部門的情報,似乎沒有任何魔導師能對新選組隊士施展魔法。」
  好莫名地靠近零的身旁報告。
  「魔法不光是施展在人身上才有用。旅團長,盡管相信我的指揮吧。」
  「嗯,那當然。」
  被零輕撫頭部而有些癢的萌漾起一抹微笑。
  「…………」
  摸完萌之後,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好似乎也把腦袋偏向了零。
  「……有事嗎?」
  「旅團長,小好希望您也讚美一下她的報告成果。」
  「才、才沒有!!只是覺得萬一他順勢摸了我的頭,很讓人困擾而已!」
  『明明覺得困擾,卻自己把頭偏過去……』零與萌的內心都湧現相同的感想,但為了和平,兩人沒有說出口。
  「總而言之。」零輕咳一聲。
  「潔奈姊相信自己的精銳,但我更加信任卿等,我確信卿等肯定能將勝利納入囊中。」
  「那當然,旅團長。」
  全員都點頭贊同萌的話。



  不久之後。
  通知決戰開始的空包彈響徹雲霄。
  兩方陣營稍稍拉開距離,由新選組率先一口氣向前直奔而去。
  然而,在她們進入戰鬥範圍之前,萌所指揮的魔導師隊已先一步詠唱完畢。
  「區區魔法對我們可沒效!!」
  正當打頭陣的副長•歲準備進一步前進之際——
  察覺到異樣感的她立即向後跳開。
  「所有人小心點!!不太對勁!!」
  未能成功停步的隊士們就這麼繼續向前狂奔,然後一一深陷於地面。
  「是把地面變成泥沼的魔法嗎!?」
  「可恨的傢伙!」
  下一秒,特殊特務戰鬥隊(SSAT)發射的槍林彈雨,毫不留情地傾注於隊士們身上。
  「好痛!!」
  「嘎啊!!」
  縱使只是橡膠子彈,被擊中仍然會骨折。
  千錘百煉的騎士們轉眼之間便失去戰鬥能力,陸續脫離戰線。潔奈瞧見此狀,總算領悟到自己輕敵了。
  『我親手培育的零所率領的部隊……輕視她們,等同於輕視我!!』
  潔奈終究是在讚美自己。
  在潔奈因為戰況急遽變化而下意識止住腳步之際,彈雨也隨之朝她傾盆落下。
  「唔!!」
  然而——
  如流星雨般劃破天空落下的子彈……
  「銀一天戰姬流•流星返!!」
  居然在潔奈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劍技之下,盡數一刀兩斷、分裂四散,沒有一發擊中潔奈。
  「!!她拿的可是木刀啊……居然用木刀『斬斷』了子彈……!?」
  被彈開的其中一發子彈滾至千歲腳下。目睹子彈的縱向切痕之後,她不禁張口結舌。
  「即便是真槍實彈,恐怕潔奈姊姊……潔奈姊一樣能將其一刀兩斷。」
  「……難以置信。」
  零的一句話令千歲感到頭暈目眩,士兵也全都說不出話來。潔奈趁隙高聲吶喊:
  「暫時撤退!!退到北邊森林,重整態勢!!」
  比起敵人更害怕潔奈的隊士們,全都忠誠執行潔奈的命令。



  瞧見新選組撤退至森林的零,下令放過她們。
  「這樣好嗎?」
  千歲在低頭接受命令前這麼問,零瞥了一眼仍被埋在土裡痛苦呻吟的新選組隊士,說:
  「就算是對戰對手,也不表示我們是敵人,不能放著傷患不管。為她們進行治療並帶回堡壘吧。」
  「遵命。」
  「話雖如此,還是必須追擊對手……電氣菩薩大尉。」
  「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旅團長。盡管依賴我吧。」



  萌率領魔導士及劍士,在不至於把對手逼上絕境的程度執行追擊戰。這段期間,好領軍的治癒術士隊則將新選組隊士拉上地面並施予治療。
  從報告中得知御神樂旅團動向的潔奈,不禁漾起一抹微笑。
  「хорошо。太天真了,零。不過你果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局長,那些人還挺不賴的嘛。」
  「…………」
  潔奈苦笑一聲,心想歲的善良也不相上下。不過她隨即又轉念一想:
  『不,不對。這孩子只是很單純罷了。』
  就在此刻……
  森林的林木樹枝突然蜷曲,企圖綁縛逃入森林的新選組。
  「局長!是樹精!」
  「不,不對。這種地方沒有樹精……」
  「換言之,這也是魔法囉!」
  在新選組拚命用木刀斬斷樹枝之際,御神樂旅團的劍士隊闖了進來。
  「採取對策的速度比預料中更快呢!」
  縱使如此,無畏的笑容仍未從潔奈的臉上消逝。



  事情發生在零將治療結束的新選組隊士送返堡壘之後。
  萌前來會合時,隊中兵員減少了一些。
  「對不起,旅團長……」
  「怎麼了?」
  「那些人實力堅強,一旦演變成近身戰,對方便會佔據極大優勢。」
  「我早就預料到了。卿要銘記在心,能從一時的敗北中學習是件幸運的事。」
  「嗯,對不起……旅團長會不會再也不想依賴我了?」
  「即使卿有可能對我失望,我也絕不會看輕卿。盡管放心吧。」
  「我也不可能對您失望!安心吧,旅團長!您大可以放心!」
  不知為何自己反而受到鼓舞,零輕笑一聲。能找到旗鼓相當的勁敵,使他亢奮激昂地繼續摸索下一步。



  戰鬥開始後過了數日。
  兩邊兵力日趨減少,雙方陣營反覆進退,數次徹夜纏鬥。
  「沒想到會耗費這麼多時間。」
  夜晚的軍事會議上,千歲利用展開的地圖報告轉戰狀況,零的目光追隨著她的指尖。
  「時而壓制對手,時而遭到壓制。無論敵我,雙方都做得很好。」
  剛開戰時,任誰都沒料想到戰鬥竟會延續這麼久。
  所有人都以為,戰鬥最晚於傍晚便會了結。
  然而回過神時,不知不覺夜幕已經降臨。接著朝陽升起,並再度西沉。就這樣反覆數次。
  「戰鬥究竟得持續到何時呢?這樣算是殲滅戰嗎?」
  好的疑問一針見血。假如有人知曉問題的答案,那頂多只有零吧,但連他也不敢肯定。
  「……基本上,得等到潔奈姊姊……潔奈姊服氣為止。」
  「旅團長,叫姊姊也沒關係唷。」
  萌發揮無止境的寬容母愛如此說道。
  好有預感話題即將偏離,強硬地拉回焦點。
  「看樣子,對方似乎很享受這場戰鬥呢。」
  「我也有同感。不過畢竟是比試,這樣倒也無妨。受不了,頭腦簡……肌肉派的人,就是這麼教人傷腦筋。」
  『她剛剛想說頭腦簡單耶。』
  『她剛剛想說頭腦簡單啊。』
  『她剛剛想說頭腦簡單呢。』
  好、姬鞠與千歲的心聲一致了。
  「話雖如此,考慮到後勤支援,差不多該一決勝負了。」
  「士兵也很疲勞了,不過能夠藉由演習訓練,這次比試也可說是值得了。」
  零忍不住想著,這真像是千歲會說的話。
  「明天就一決勝負吧。雖然對方原本就兵微將寡,但從他們殘存的兵力看來,靠物資取勝的計策應該也到達極限了,就用包圍殲滅戰收拾他們。電氣菩薩大尉。」
  「好的好的~交給我吧,旅團長。那麼我來說明作戰計畫。」
  軍師萌伸長魔法指示棒,接著敲了敲地圖。
  「首先背向多摩川展開鶴翼之陣,並將敵軍引入中心。之後軍隊兵分左右兩路,將對手逼向多摩川的方向,執行包圍殲滅戰。」
  「換言之,我軍要先偽裝成背水之陣吧?」
  「正是如此。」
  萌挺起未發育的胸部如此說道,零也進一步表示贊同。
  「這回無須考慮對手會在挑起爭端之後,順勢將我軍直接逼向河川的危險性。就算只有一時,對手已經不具備足以壓制我們全軍的人數。應該能游刃有餘地殲滅敵方。」
  「……不過,萬一對方也察覺了這一點呢?」
  在一旁聆聽的好提出異議。
  「也對。說到對方能採取的策略,十之八九是利用寡兵一股作氣殺入敵陣,拿下大將的腦袋。」
  「我將親自作為誘餌,待在鶴翼陣最深處靜候新選組。」
  「小零,那樣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況,若連這種程度的戰役都無法殺出重圍,潔奈姊是不會俯首稱臣的。」
  「老虎就是強大啊……」
  姬鞠究竟是想說潔奈有如老虎般強大,還是必須具備媲美老虎的強大實力才能獲勝,或是只有老虎才能像老虎那樣強大呢?雖然不明白姬鞠這句話的著眼點,但太深入探究也毫無意義,於是全員都歪了歪頭並當作耳邊風。
  「如果沒有其他意見,會議就到此為止。今晚好好休息,為明天備戰。」
  「遵命。」
  千歲敬了一禮,其他人也都仿效她敬禮致意。零回禮後,便離開了司令部。



  司令部設置於森林稍深處的野營地中心。會議結束後,眾人紛紛返回各自的帳篷。
  零此時不經意地抬頭仰望隱藏於林木間的夜空。
  瞧見他的動作,走在一旁的姬鞠嘻笑出聲。
  「這裡的星空很美呢。」
  「畢竟是鄉下……四周沒有會在夜間點燈的地方,這也是當然的。」
  「對了!前方有一片空曠的地方吧?我們散步一下如何?」
  「可以啊。」
  零沒有理由拒絕,於是跟隨姬鞠於森林中漫步。
  「話說回來,畢竟機會難得,要是把小火俱夜一起帶來就好了。」
  「我基本上不打算把她帶上戰場,反正她也派不上用場。」
  「這倒也是啦……不過小零不會寂寞嗎?」
  「還好。」
  「……也對。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寂寞了吧?」
  「還好。」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事實上,當二十四小時一直待在一起的姬鞠不在身邊,零確實會有一絲空虛感。但要是說出口,姬鞠肯定會得意忘形,所以零遲疑了。
  兩人閒聊著踏出了森林……
  「哦……!」
  映入眼簾的是令人不禁發出讚嘆之聲的漫天星斗。
  「哦哦哦哦哦!好壯觀!真漂亮!」
  「真的呢……」
  「不對啦,小零。這時候要說『妳比星空更美』才對。」
  「妳總是這麼幽默啊。」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當兩人不著邊際地閒聊時……「呵呵呵。」一陣壓抑的笑聲自黑夜中傳入耳際。
  「「……?」」
  零與姬鞠面面相覷,轉而望向聲源,在夜空星斗的照耀之下,有著黃金秀髮與雪白肌膚的朦朧人影佇立於眼前。
  「潔奈姊姊……」
  「你們真是一點也沒變呢。」
  雙方協議日落後便暫時停戰。
  零瞬間湧現一陣緊張感。不過與戰鬥時不同,潔奈罕見地散發著較為溫柔的氣質,於是零也放鬆了下來。
  「我剛剛在觀賞星星,然後回想起……你還記得嗎?零。從前我們一起登山,在山頂看到的那片星空。」
  「嗯,當然記得。我遵循潔奈姊姊的命令,為了鍛練身體,揹着比平常重兩倍的行李登上山頂時看到的星空,美麗得別具一格。」
  「…………」
  「…………」
  姊弟倆像從前一樣,並肩仰望星斗。
  「…………零,難不成你還在為那時的事生氣嗎?」
  在腦中反覆咀嚼零的話語之後,潔奈以失去光采的目光如此詢問。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不……沒什麼。沒生氣就好。」
  萬一被弟弟討厭,姊姊可是會想一死了之的。
  「……當時潔奈姊姊的金髮在星光灑落下耀眼閃爍,相當美麗動人。現在也一樣……」
  「零……」
  零與潔奈凝望彼此……
  ……的前一刻,姬鞠倏地闖入兩人之間。
  「就是這個,小零!剛才你也應該這麼對我說的,小零!!」
  「妳倒是不管是那時候還是現在都一樣吵。」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不對,等一下?爬山那時妳也在嗎?」
  「在啦!!當然在!!」
  姬鞠氣得唾沫橫飛,並採取行動懲罰零。
  她一邊怒吼著「可惡可惡」,一邊懸掛在零的頸部,企圖對零的頸椎造成傷害。而零則是拉扯姬鞠的耳朵以示反擊。這場如同孩童的攻防戰,在潔奈眼裡卻像是卿卿我我。
  潔奈流露駭人的神情狠瞪他們。
  察覺這點的姬鞠連忙放開零的脖子,擠出笑臉轉移話題:
  「……話、話說回來,小奈姊姊剪頭髮啦?」
  「嗯,有點剪太短了。」
  雖然姬鞠用最假的方式轉移了話題,但潔奈似乎沒放在心上,就這麼搭上了話題。
  「就算短了一些,潔奈姊姊美麗金髮的魅力仍然一絲未減。」
  「零……」
  忽然吹起的陣風吹拂髮絲,潔奈用手按住繚亂的金髮。
  在姬鞠眼裡,兩人之間彷彿有道光芒在閃爍搖曳。
  『……實際上真的在閃閃發光!!而且……』
  沒錯。唯獨在姬鞠的眼裡,能夠看見潔奈的髮絲真的發出了亮光。
  換言之,唯一的可能是零的『讚美成長之力』正在發揮作用。
  『頭髮好像比剛才長了一點!!原來如此,被讚美的頭髮留長了!!』
  零似乎不是有意識地在使用力量。姬鞠不禁心想,能讓他無意識使用讚美之力的姊姊實在太厲害了。
  『話說回來,太隨便啦!使用能力的方法太隨便啦,小零!!』
  不曉得姬鞠正在內心激動吶喊的潔奈「呵……」一聲綻露了微笑。
  「好了……氣溫開始變冷了。零,休息時要好好保暖,畢竟戰鬥也差不多要進入關鍵時刻了。」
  「好的……潔奈姊姊。」
  潔奈心滿意足地撩起閃閃發光的髮絲,就此揚長而去。
  『……奇怪?頭髮好像又留長了?』
  她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這是決戰前夜的一段小插曲。

  6讚美 橫越我的多摩川

  翌晨。
  零昏昏沉沉地從睡夢中甦醒,發現自己的臉上莫名其妙多了睡眠眼罩及耳塞,他滿頭問號地撐起上半身。
  看見野營帳篷外莫名明亮之後,他更加滿腹疑惑。一踏出外頭,萌就在站在那裡。
  「哎呀,旅團長。現在才上午唷,您還可以再多睡一下。」
  一看時鐘,時針指著11點。
  「已經快中午了!?」
  「今天有點涼意,您捨不得離開被窩吧?沒關係啦,不離開也無妨。」
  就連平時總希望能睡到自然醒的零,似乎也覺得太誇張了。
  「這可不成……話說回來,電氣菩薩大尉,這副睡眠眼罩和耳塞是卿搞的鬼嗎?」
  「因為旅團長看起來很疲倦嘛,我覺得您太可憐了……」
  「這下可不能給部下樹立典範了……」
  「沒問題,我已經代替旅團長執行過晨間訓示了。」
  「…………」
  「啊、我知道了。旅團長剛起床,肚子餓了吧?來,這是早餐。啊~還是您要躺在我的腿上吃呢?」
  「…………」
  剛睡醒的腦袋陸續遭受謎樣的衝擊,導致零在萌的催促下,就這麼茫茫然地躺上萌的大腿,並享用起飯糰。
  萌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滿足。
  然而……
  「准將變成廢材了!?」
  「別叫我廢材。」
  就在此時,因為零始終沒起床而勃然大怒的好來到營帳,想不到卻目擊了極具衝擊性的一幕。
  「您在做什麼!?話說回來,您究竟要睡到何時!?聽見起床號還不起床,您到底在想什麼!?」
  「不……因為我被戴上了耳塞。」
  「對不起啦,小好~全都是我不好!旅團長沒做錯任何事!我會道歉的,請別罵旅團長!」
  「不……我並不打算斥責電氣菩薩大尉……」
  從旁人眼裡看來,好簡直就像在欺負幼女,畫面相當難堪。
  至於被幼女拚命包庇的零,更是徹底丟盡了面子。
  過去姬鞠曾把叫醒零的任務,短暫交付給千歲一天,但她卻堅決拒絕讓萌叫醒零。現在零總算痛切明白個中原因了。

  總而言之,用完午餐——對零而言是早午餐——之後,戰斗的舞台總算轉移到昨天設定的決戰場地了。

  此處為多摩川河畔。
  新選組司令部。
  「舞姬局長,對手似乎採取了鶴翼之陣,並於河川邊展開部隊,首領則是坐鎮於陣形最深處。」
  總司——聖騎士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早春麗(注:早春音近總司。),一邊移動地圖上的模型一邊解說。
  「他們準確地看穿了我方打算總動員的時機,對手的戰術恐怕是要在最後分裂陣形,逼我們墜落河川。」
  聽了總司的分析,歲——副長•東力士麻美•麥金歲交叉雙臂,威風凜凜地開口:
  「一群卑鄙小人!讓我們憑氣勢反擊他們吧,局長!」
  「歲小姐,如果單靠氣勢就有用,我們早就拿下勝利了。」
  「妳說什麼,總司!?小心我把妳扒光!!」
  「為什麼啊!?」
  潔奈用竹刀輕敲嬉鬧的總司及歲的頭,並稍稍嘆了口氣。
  『與成長之後的零戲耍確實很愉快,不過我錯估了極限……看來我的修行還遠遠不到家呢……這個當下,我方已經確定敗北。盡管如此,若要找出唯一的勝機……』
  潔奈用竹刀刀尖,向前推動代表自己的模型。
  「以捨身戰術一口氣衝鋒陷陣,壓制敵方大將……唯有這個方法了。」
  「好耶——!大幹一場吧!!」
  總司站在興致勃勃的歲身旁,露出「也只能這麼做了」的神情,她也是深具聖騎士新選組之魂的人。
  「那就走吧,局長!大夥,提前慶祝吧!吹響勝利的號角——!!」
  「哦哦————!!」部下們朝天際高舉木刀。縱使在敗北幾乎已成定局的戰況下,聖騎士新選組也絕對不會放棄。看著這幅光景的潔奈,深深以她們為榮。

  場景轉到另一邊的御神樂旅團。千歲待在零身旁聽取部下報告敵方動向,朝著零漾起微笑。
  「看來對方上鉤了,這下應該勝券在握了吧?」
  「狗急也會跳牆,要繃緊神經。」
  「遵命。」
  見零沒有一絲大意,千歲滿意地出發前往自己的崗位。
  「接下來……誘餌就該有誘餌的樣子,我稍微往前線移動吧。」
  「我、我也去!因為我是副官!」
  姬鞠擺出了貓咪的姿勢,看到她那副模樣,零心想『她該不會是想裝成老虎吧……』,不過他最後沒能問出口。
  因為事態在他開口前,瞬間急轉直下。
  「聖騎士新選組來了!!」
  從意料之外的近處傳來了千歲的報告,零感覺到對手闖入敵陣的力量與速度都比預料中更加強大。
  身為衝鋒隊長的一番隊組長,正在不遠處展開戰鬥。她身旁的副長,戰鬥身姿則有如狂戰士。光從兩人的劍技,便能切實感受到敵營實力的提升。
  「好強!!而且好快!!她們直到緊要關頭都一直保存實力嗎!?」
  對方應該沒有這種餘裕才對。
  這麼說……
  「不,不對!唯有徹底被逼入絕境之時,新選組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換言之,區區比試根本不足以忖度新選組的力量!!」
  與之為敵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作為我軍時,將會是最可靠的同伴。
  『真想要!這種突破力與近戰能力,果然是我現在這支部隊所欠缺的!』
  敵我之間的戰力差距顯而易見,目前位居下風的毫無疑問是御神樂旅團。
  然而,零最大的疑問卻是……
  『奇怪……沒看見潔奈姊姊……』
  潔奈必定身處於能夠綜觀戰線的位置。雖說雙方正陷入混戰,但環視四周,聖騎士新選組之中卻不見她的身影。
  萌施展魔法反擊,並來到零身旁,她罕見地流露焦急的神情。
  「旅團長,對手的攻擊比想像中更激烈。這裡由我守住,請您暫且退至右翼……」
  「戰況進展至此,已經無須重整態勢。縱使陷入混戰,我方兵力還是壓倒性多數。以多人對一人,紮實地減少敵軍人數!」
  「明白了!我去通知全軍!」
  然而,在萌前往通知之前……
  「零!大將的首級,我收下了!!」
  「!?」
  渾身濕透的潔奈從背後現身,猛然跳上了天際。
  「事先繞到河川上游,從水路游到這裡嗎!?」
  潔奈自河川中直接躍起,木刀朝零揮落而下。萌雖然朝潔奈發射了魔法能量箭,但潔奈剎那間便用刀柄頭將其彈開,直接往零直撲而去。
  「!!」
  「銀一天戰姬流•奧義『處女座一等劍•Spica』!!」

  霎時。
  孩提時代的種種在零的腦海復甦了。
  他承受過潔奈的劍擊無數次。
  在道場被潔奈的劍打到不支倒地。盡管流淚、嘔吐,潔奈也絕對不會放慢劍鋒。

  昔日反覆練習的記憶深深烙印於體內,使零的手動了起來。
  零完全憑藉反射動作,用手上的木刀擋下了潔奈的劍。
  「居然擋下了我的奧義!?」
  但在潔奈心中,狂喜驅逐了驚愕之情。
  「хорошо!!你變強了呢……零!!」
  潔奈出聲讚賞零的同時,因為奧義遭到阻擋,自然地改變了身體姿勢,打算緊接著發動第二段攻勢。
  同一時刻,萌的魔法杖與姬鞠的槍口都對準了潔奈。
  「銀一天戰姬流•奧義『牡羊座散開劍•昴宿……』」
  然而,啟動魔法、扣下扳機以及施展奧義的行動,全都在前一秒被阻止了。
  「傳令!!」
  飛奔闖入的傳令兵高聲吶喊:
  「謎之第三勢力包圍四周,逐漸朝這裡接近!!」
  「謎之第三勢力……?」
  所有人都與詫異的零相同,一臉疑惑地停止了動作。
  零與潔奈四目相交,解除備戰姿態後對部下們喊道:
  「停止戰鬥!!全軍,戰鬥暫時中止!!」
  「新選組,收起你們的劍!!這是局長命令!!繼續戰鬥之人,將視為違反騎士道精神!!」
  其中一方因為紀律,另外一方則是因為恐懼,瞬間停下動作。這幅光景有如波浪般傳遞至尾端。
  千歲一面向各處下達命令,同時返回零的身邊。
  「傳令兵,詳細報告狀況!究竟是何人接近我們?」
  「這……除了對方是從北方現身以外,現階段沒有其他情報……目前已派遣偵察兵,應該不久後便會傳來後續報告。」
  「不是聖騎士新選組的伏兵吧?」
  零提出疑問,之所以斷言對方是『謎之第三勢力』,表示應該有確切證據顯示他們並非眼前的對戰對手。
  「是的。對方的武器是帶有刀刃的真劍與長槍。」
  「原來如此。」
  新選組不會派出違反規則的士兵,這個判斷相當準確。
  潔奈則是理所當然似地挺起胸膛,豐滿的雙峰隨之晃動。
  「既然如此……」千歲陷入深思。
  「若是一定程度的大規模軍隊,便能鎖定對方的來歷。」
  萌、姬鞠以及察覺異樣趕過來的好聽見這段對話,接著列舉出例子。
  「坐擁以富士山為中心之鄰近地區的『富士帝國』……位居帝國頂點的雷帝•十四代栞子。」
  「橫濱大海盜•浦霞船長。」
  「東北的支配者,獨眼龍騎士•花一輪憧。」
  眾人列舉的例子中,最後那號人物吸引了千歲的注意力。
  「騎乘單眼龍的空中霸主嗎?這麼說來,我聽說她也是銀一天戰姬流的使用者,與聖騎士新選組的舞姬局長隸屬同門呢。」
  「就算再重義氣,她也不至於擅闖等同於比試的對戰……我與栞子雖然是知心好友,但以她的為人,不會沒有發佈宣戰宣言就攻過來。」
  潔奈點了點頭,對零這番話表示贊同。
  「如此一來,只剩浦霞船長了……」
  「我不認為海上霸主會特地繞到北方,再走陸路南下。」
  總而言之,很快便能從偵察兵的報告中判別對方究竟是敵方勢力,抑或只是某方勢力湊巧經過。零下達指示重新編制部隊,並喚回於比試時失去戰鬥能力、目前在附近待命的御神樂旅團士兵。
  『視情況而定,或許得請求聖騎士新選組助我們一臂之力。』
  在零如此作想時,一旁的潔奈已經迅速指示隊士,要她們向屯所請求支援。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雙方是生死與共吧?」
  「不勝惶恐。」
  零簡短道謝,潔奈則以微笑回應。
  此時偵察兵正好返回,並於零的面前單膝跪地。
  「報告!已判別敵方勢力的真面目!是狼人……!」
  「是奧多摩魔女留下的麻煩嗎!」

  奧多摩魔女。
  那是數百年來支配著多摩地區深處的魔女互助會之總稱,據聞她們會使用邪惡的魔法。
  她們的存在已經成為了奧多摩的代名詞,甚至有人直接將奧多摩比喻為魔女。
  近年來,由於多摩川的水利權,眾人與魔女們掀起政治對立,進而衍生為軍事衝突。『富士帝國』、『橫濱購物機構』、『新宿市國』與『聖騎士新選組』等,原本便厭惡魔女的鄰近勢力也都參與了這場『奧多摩殲滅戰』。
  順帶一提,『橫濱購物機構』是神奈川地區的商業協會,商人們於這場戰爭投資了為數不少的軍費。
  這場戰役,最後是由日後被譽為富士帝國雷帝的十四代栞子成功討伐魔女的首腦。
  而以日本狼為起源的狼人,就是奧多摩魔女使喚的手下。
  雖然打倒了魔女,但仍然有不少狼人居無定所地流浪。據報告指出,狼人們直到現在,仍會成群結黨在多摩地區橫行。



  同一時刻。
  於新宿市國市政廳的市長室。
  新宿市國市長•諸見裡武志瞭望著遙遠的調布方向,抽著雪茄得意地竊笑。
  『呵呵呵,當初是奧多摩魔女的頭目為我施加了「能奪得支配權的魔法」……換言之,她正是「市長•諸見裡武志」的生母。讓魔女背負政治冤罪,並且事先將她解決果然是正確的。』
  市長瞬間憶起了尚未獲得魔女力量、還只是一介平凡政治家的自己,但他隨即將那不堪的過去逐出腦海。
  『萬一被人發現我和邪惡的魔女掛勾,將會動搖我的權力基礎……除此之外,我還為了今天……』
  市長不禁嗤笑出聲。
  「居然到最後還為我留下了底牌,還真是周到啊。哈哈哈哈哈!」
  愉快地仰天狂笑幾聲之後,市長又繃緊了臉孔。
  『狼人教唆起來易如反掌,狼人有眾多同伴慘遭新選組與新宿市國軍驅除,肯定對他們恨之入骨。』
  市長將雪茄狠狠地於菸灰缸中捻熄。
  同時,腦中浮現出他想徹底擊潰的對象。
  『御神樂零……膽敢侮辱本市長,別以為你還能活命。』
  於鏡中映出的市長表情,正是邪惡的代名詞。


  狼人突如其來地發動了奇襲。
  面對這場險境,零等人能夠採取的應對措施其實不多。
  現在能夠列舉出幾個惡劣的條件。
  第一,當他們察覺敵人奇襲時,對方早已壓制軍事要衝,不可能大規模逃離戰場,包圍網每分每秒都逐漸縮小。
  第二,他們的武器唯有木刀及橡膠子彈槍,以及少數魔法使的魔法。
  第三,連日戰鬥之下,雙方陣營的疲勞度都已經達到界限。
  基於以上幾點原因,結論是零等人不但行動遲緩,且能夠選擇的策略並不多。
  縱使如此,他們還是做到了目前最低限度能辦到的事。例如靠萌的魔法讓士兵能夠利用水路移動,並派遣他們與戰車隊以及待命的士兵前去向新選組隊士求援。除此之外,再用小刀磨尖木刀刀身,盡可能打造能夠斬殺敵人的武器。

  零在狀似不安的士兵們前方深思。
  『這種時刻,正是發揮「讚美成長之力」真正價值的良機。盡管明白這點……但僅限三次。剩下三次就必須有效率地使用力量才行。該怎麼用?怎麼用才是正確的?』
  然而,在零想出結論之前,槍擊聲便已傳入耳際。
  「與敵人接觸!!目標相當接近!!」
  雖然距離稍遠,但還在能靠肉眼辨識的範圍。橡膠子彈擊中了狼人,理所當然沒能給予致命傷,狼人就這麼猛攻而來。
  「把狼人引誘到近處再射擊!這樣多少能提升殺傷力!!」
  千歲的命令相當合理。然而,面對以猛烈速度急襲而來的狼人,眾士兵根本無法抹去恐懼感,因此很少人能夠徹底執行。
  「無論如何都要挺住!只要挺住,援軍遲早會趕到!!」
  剩下能做的,就頂多只有用這些話鼓舞士氣。
  在如此絕境之下,聖騎士新選組釋放勇猛氣魄,挺身奮戰。

  於最前線衝鋒陷陣的潔奈,以華麗的劍技成為戰場的焦點。
  「銀一天戰姬流•奧義『天蠍座變光劍•Antares!!』」
  無數道帶著赤紅蠍尾的突刺,準確地擊潰了狼人的眼睛。
  「好耶!大夥,跟隨局長上吧————!!」
  無所畏懼的副長歲鼓舞隊士們,憑著一股勁斬下敵人頭部。再生能力極高的狼人,數量因此陸續減少。
  即使如此,她們仍然寡不敵眾。我軍一步步被逼上絕路,被狼人的尖爪與利劍砍傷而無法戰斗的人員無止境地增加。
  「戰況愈來愈糟了啦~小零……」
  「…………」
  步步後退、與零互相抵住背部的姬鞠膽怯地說道。零奮力咬緊牙關。
  和姬鞠同樣以背靠向零的萌,額頭也已大汗淋漓。
  「如果有對狼人效果卓越的銀製武器,或許還有點辦法……」
  「就是這個!」
  與臉上寫著「咦?哪個?」的萌相反,姬鞠確信零已找出勝算,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零讓萌施展魔法,使全軍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卿等的子彈並非區區的橡膠!!不對,橡膠在古早時期比銀還要貴重!一塊橡膠相當於一塊黃金!若是同等質量的橡膠,甚至遠比銀更加昂貴!換言之,卿等的子彈比銀還要出色!!銀能辦到的事,橡膠沒道理辦不到!!因此卿等的子彈,肯定能夠貫穿以銀為弱點的狼人們!!』」
  這怎麼可能……即便士兵們如此心想,但姬鞠的眼中,可以看見槍正釋放出耀眼閃爍的光輝。
  無論是不是銀,士兵唯有射擊一途。她們將閃閃發光的槍……正確來說是彈匣內的子彈,朝著狼人眉間猛然發射。
  然後……
  之前僅能給予些微損傷的子彈,居然像打西瓜一般,令狼人的頭部爆裂粉碎。
  「…………」
  倍感震驚的反而是開槍的士兵。
  然而,震驚之情隨即被欣喜所取代。
  「打、打倒了……!?」
  千歲一目睹此狀,立即發聲鼓舞全軍:
  「行得通!!軍神•御神樂准將的話語毫無虛假!!射擊!射擊——!!」
  看到我軍逐漸推回戰線,零緊接著乘勝追擊。
  「『新選組的諸位!!五行說有言!木生火,燃燒木頭能產生火焰!火生土,火焰燃燒殆盡後,剩餘的灰燼將回歸土壤!土生金,挖掘土壤能獲得金屬!換言之,卿等手持的木刀,不久後將成為銀的糧食!既然如此,說木刀等同於銀也不為過!不,它們甚至蘊藏著凌駕於銀的力量!!斬斷吧!用超越銀的木刀斬斷敵人!!』」
  與方才的御神樂旅團士兵相同,部分新選組隊士不禁懷疑,零是不是因為被逼上絕境而精神錯亂了。不過在她們之中……
  「對方大將說得很好嘛!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副長歲深表贊同,這番話似乎正合她的意。
  「大夥,就像妳們聽到的那樣!!上吧!!」
  歲高喊嘶吼,同時飛身直闖敵陣。隊士們心想『瘋了瘋了,副長髮瘋了……』同時尾隨在後,居然看見副長用木刀將狼人一刀兩斷的身影。
  隊士們面面相覷,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向襲擊而來的狼人。把敵人斬倒在地後,隊士們齊聲喊道:
  『新宿的大將好厲害!?』

  就這樣,零等人暫且扳回了劣勢。然而……
  「准將!敵軍把能夠抵禦我方武器的部隊投入前線了!!」
  「……什麼?」
  千歲將從傳令兵口中耳聞的報告再傳達給零。事態瞬間急轉直下。
  「敵軍用畫有詭異圖樣的盾和鎧甲,反彈了我們的攻擊!」
  耳聞此事之後,正因魔法耗盡而暫時休息的萌,將水瓶從嘴邊拿開,露出晦暗的神情。
  「……那是奧多摩魔女遺留下來的魔法防具。雖然為數不多,但那些都是用來抵禦銀兵器的特製防具。」
  「准將,再這樣下去,我們肯定會落敗。」
  「…………」
  零陷入深思,看樣子,非得使用第三次力量的時刻來臨了。
  『這倒是無妨……重點在於如何使用……雖然希望援軍盡快趕到,但我的聲音無法傳到她們耳裡。』
  唯有戰車設有無線電,魔法心電感應則只有高階魔法師之間才能使用。
  沒有任何方法,能夠讓零的讚美之聲抵達援軍耳際。
  『最適當的做法……大概是讚美武器,使其具備更甚於敵人裝備的力量……希望這招能夠撐到增援趕來……』
  零站起身,打算像剛才那樣向槍與木刀高聲吶喊。就在這時——
  「………………!!」
  零的聲帶居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這種感覺……和之前打算使用第四次力量的時候一樣……怎麼可能,今天才用了剛才那兩次而已啊……』
  零油然升起一股怒火。就在此時,舞劍戰斗的潔奈映入了他的眼簾。潔奈隨風搖曳的髮絲在陽光灑落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對了……!!昨晚……!!」
  昨晚入睡之前,與潔奈一同觀星那時——
  零讚美潔奈的秀髮,使其留長了。
  包含那次,已經用過三回能力。
  使用第一次之後,尚未經過24小時。
  『何等失態……!!』
  零在心中唾罵自己,他的耳裡不斷傳來士兵們的哀嚎。
  「准將!!已經撐不下去了!!」
  「…………」
  就在此時……
  零憶起了剛開始與火俱夜生活時的事。
  那是在零問起有關『讃美成長之力』詳情的事。



  「一天三次、嚴守。」
  「這個我也聽妳提過了……用了第四次會怎樣?」
  「………………不可能。」
  火俱夜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零好奇地繼續追問:
  「真的嗎?沒有能夠使用三次以上的方法嗎?」
  「!?……否定!絕對否定!!」
  「…………」
  火俱夜罕見地……應該說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激動的口吻說話,目睹她這副模樣,零不禁啞然失聲。
  火俱夜驚覺自己失態,她立即跪地磕頭,趴地低頭致歉。
  「怒斥、主人、請饒恕……息怒……請息怒……!」



  沒錯……曾經發生過這種事。
  『當時火俱夜一反常態地慌張…………恐怕做得到吧?第四次……!!』
  沒時間慢條斯理地思考了。
  此時此刻,部下們也在他面前一一倒下。
  「准將!!准將!!」
  「呀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前線即將瓦解!!請求援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戰場各處。
  「……!!」
  零用拳頭毆向自己的膝頭。
  『拜託了……辦得到就施展出來吧……再這樣下去,同伴們……我心愛的同伴們都會死去……!!』
  零懷著向天祈求的心情在內心痛苦嘶吼。這瞬間——
  零的腦內,閃過了一道熾熱的光。
  ……火俱夜穿著未曾見過的衣裳,神情鬼氣逼人的身影於腦海浮現。
  「!?」
  下一刻,零瞬間感到力量充盈體內。
  看見躍上天際施展奧義的潔奈之後,他突然靈光一閃。
  方才擋下奧義時,潔奈自多摩川現身的光景給了零靈感。
  「!」
  零轉頭望向身後的多摩川。
  「『多摩川啊!!你是在我們全體渡河前往對岸之前,能夠止住湍急流水的強大河川!!擁有一級力量的河川……沒錯,你正是一級河川!!』」
  此刻,終於就連千歲等人,都不由得懷疑零的精神是否正常。
  然而……
  她們同時也能感受到,零的話語與之前性質不同。那是他削減靈魂所編織而成的話語。
  最關鍵的轉變在於……
  轟轟轟……
  起初只是微小的雜音。
  然而,不久之後,雜音逐漸演變成撼動大地的轟隆巨響……
  「那、那是怎麼回事!?」
  「多摩川的水……停下來了————!?」
  被堤防止住的水量愈發增加,水位很快便超越了極限。
  「要潰堤了!?」
  「不、不對,稍等一下……!看那裡……河水居然超過了堤防上限,還繼續往上湧!?」
  零向震驚不已的萌和好放聲說道:
  「『那就是多摩川的毅力——表面張力!!』」
  「表面張力!?」
  零強而有力地斷言之後,她們彷彿看見零的身後有道迅雷閃過。
  多摩川的河流憑藉表面張力積累至數公尺高,遠遠超越了堤防的水位限制。不分敵我,所有人都不禁抬頭仰望那幅光景。
  在這之中,唯有一人看見了有別於大自然奇蹟的事物。
  那個人就是姬鞠。
  沒錯——姬鞠能夠看見。
  「至今為止……最為閃亮的光芒……」
  停止流動的多摩川,正閃耀著令人眩目的燦爛光輝。
  不過……
  她事後才明白。
  這道光輝,是以某些代價換來的……

  幾乎在轉眼之間,零等人身後的多摩川便已見底。
  通往對岸的道路出現了。
  對於被逼至川邊的御神樂旅團•聖騎士新選組聯軍而言,這條道路正是奇蹟的救贖。
  「全軍撤退至對岸!!使盡全力逃跑!!戰略性撤退!!」
  零一聲令下之後,即便川底的泥濘地難以行走,全體仍一齊轉身大舉潰逃。
  然後……在殿後的潔奈以神乎其技的劍術將狼人前鋒一一擊退,並橫渡多摩川的瞬間——
  先前被堤防所阻擋的多摩川河水,立刻化作怒濤猛流往下游灌去,並將追逐零等人的狼人盡數吞沒。
  連下游地帶也被湍流淹沒,企圖展開追擊的狼人群,有半數以上都被激流吞噬殆盡。失去同伴的狼人們彷彿在悼念死者,嚎叫聲此起彼落。
  望見狼人的背影后,千歲總算鬆了口氣。
  「哎呀哎呀……總算得救了呢,准將。」
  「…………」
  正當總算卸下重擔的零,準備像千歲一樣吐出氣息之際……
  「……!?」
  零的呼吸停止了。他就這樣,應聲癱倒於川邊。
  「准將!?」
  「小零!?」
  千歲與姬鞠立刻衝上前去抱起零。然而,他的面色慘白,心臟的鼓動……已然停止。

  絕不可使用的第四次(overuse)能力。
  那將會令他的生命爆裂。
  映入眼簾的是生命光輝已然消逝的零,姬鞠的靈魂瞬間凍結,痛哭嚎叫。
  「小零……小零——————————————————————!!」
  猶如慘叫的慟哭聲,深深刺痛了眾人的內心。



  零猶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燈火,在黑暗中搖曳著。
  那盞燈正是零的意識。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深處,有陣腳步陣緩緩地、緩緩地走近零的生命之燈。
  彷彿經過無盡的漫長時間,腳步聲的主人——一名少女於燈前駐足。
  那是頭髮有如熾火般赤紅的少女……
  少女將手伸向燈,燈便化成了零的姿態。
  「妳是……」
  零抬頭仰望少女,那是他極其熟悉的人。
  然而,對方的氣質,卻與他所知的少女截然不同。
  教人屏息的空氣,以及懾服人心的恐怖氣場。
  然而,最可畏的是那雙高居人類之上的冰冷雙眸。
  少女用冰霜般的冷冽聲調,進一步打擊怯懦的零。
  「吾名為火俱夜。」
  ——沒錯。
  少女的外貌,與零在新宿地底撿到的火俱夜如出一轍。
  「人們如此稱呼吾——」
  然而,那蘊藏堅定意志的口吻,卻與火俱夜判若兩人。
  火俱夜的下一句話,立即解釋了個中原因。
  她如此說道——

  「『奧多摩魔女』的領袖。」

  「什麼……!?」
  零啞然失聲。
  令人憎惡的魔女集團『奧多摩魔女』,其頭目的真面目居然是火俱夜?
  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女?
  「在人類的集合意識世界中被吾選上之人,最後終會抵達這座深淵……」
  火俱夜略顯悲傷地垂下眼簾,繼續往下說:
  「既然來到了這裡,表示你使用了第四次力量吧?」
  「……沒錯。」
  「……第四次力量為禁忌之力,它會對靈魂造成過度負擔,並招致你無法想像的毀滅。」
  「毀滅……」
  由她親口說出來之後,這令人懼怕的詞彙,更加深刻地撼動零的靈魂。
  「曾經獲得吾力量之人……羅馬皇帝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法蘭西共和國皇帝拿破崙•波拿巴……他們都是獲得吾之力量,卻因使用了第四次能力而招致毀滅之人。」
  「…………」
  她所列舉的全都是達成霸業之前便中途凋零的歷史人物,零不曉得該戒慎恐懼還是悲傷哀嘆,就在此時,火俱夜眼神冰冷地將指尖抵上了零的額頭。
  「總而言之,現在還不是時候……回去吧,回到等待你的人身邊,你遲早會遺忘來過這裡的事。讓吾好好期待,你的霸業究竟能延續到哪裡。我們終有一天會再度重逢……於毀滅之時,在毀滅之地。」
  「等……!!」
  我還有想問的事——
  然而,零的意識在他伸出手時,便被黑暗急速吞沒。
  就這樣,零徹底忘卻了在那片場所經歷的一切……



  「!?」
  倒在多摩川邊的零恢復了意識。
  「小零!!太好了!!你活過來了!!小零差點就死了喔!?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啦啊啊啊啊啊——————!!」

  



  姬鞠一把緊擁住橫躺在地的零。零溫柔輕拍她的背,並以柔和的口吻說:
  「……好重。」
  「你怎麼能說這麼過分的話……?」
  聽見兩人如往常般的一搭一唱之後,四周擔憂地凝望零的親信們與潔奈,總算鬆了口氣。
  「別讓人操心啊,准將……施展恢復魔法辛苦了,神招中尉。」
  「不會……」
  千歲投以慰勞的話語,好卻心存一絲疑念。
  「……怎麼了?」
  「是,那個……總覺得施展恢復魔法的期間,沒什麼手感……」
  「唔嗯……?不過准將不就是因為卿的魔法而順利生還了嗎?」
  「嗯……是這樣沒錯……」
  就在好慾言又止之時,零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姬鞠的重量,接著萌也乘勢撲了上來,潔奈竟然也打算加入其中。這回零面臨了真正的生命危險。

  眾人暫且放心,正當此時,收到呼救消息而總算抵達的援軍,又帶來了一通緊急通報。
  內容為——

  『新宿市國內部,發動了軍事政變!!』

  待續

  後記

  喜歡讚美大家好,我是竹井10日。
  『喜歡讚美大家好』是『喜歡讚美的神軍』與『大家好』結合而成的劃時代招呼語。
  搞什麼,再怎麼說這種招呼語都行不通吧!?

  從後記第一段就興奮成這樣,真是抱歉。
  新系列作開幕,果然會讓人興奮異常。畢竟這是久違的新系列開幕,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陷入新系列開幕症候群吧。
  事情就是這樣,新系列作『喜歡讚美的神軍』開幕了。
  竹井10日滿嘴都是新系列開幕呢。

  容我再次自我介紹。初次見面的讀者,你們好。歡迎來到竹井10日世界。
  總是支持著我的作品的讀者們,歡迎回來,這次我也非常失控唷。
  我是竹井10日,剛才已經報過名號了呢……

  我寫作時,比起絞盡腦汁、來回修改的文章,毫不遲疑、一鼓作氣愉快完成的作品通常更加優秀。
  並非花愈多時間愈能寫出好作品,就我的情況來說,反倒是迅速寫出的故事更受好評。
  而這部『喜歡讚美的神軍』則是我寫作史上,用最快的猛烈速度完成的超愉悅作品。
  縱使已經撰寫過這麼多各式各樣的作品,創作仍舊如此快樂!能夠遇見讓我再次體認到這點的作品,實在教人開心。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無法停止寫作。
  罕見地寫了些正經的東西,害得我開始想講關於壽司的事了。我現在想吃的壽司是海膽壽司。

  與前作『如果折斷她的旗』相同,這回與本作合作描繪插畫的也是CUTEG老師。
  我真的非常喜歡CUTEG老師的插畫。這次也能與他一起工作,實在讓人相當開心!
  各個角色的設計感又與『果折』有所不同,新鮮感十足。而且每個角色都依然那麼可愛,每看一次都讓人心動不已。我有預感這回的作品應該也會出現眾多角色,CUTEG老師,還請多多指教。
  責任編輯也依然是豬熊編輯。我對於這部作品的靈感一直源源不絕,寫成書的過程卻窒礙難行,真的非常感謝一起陪我絞盡腦汁思考的豬熊編輯。『除了竹井老師以外沒人能寫出這部作品』這句話讓人相當開心,也成為了我自信的泉源。
  接著是我在開頭打過招呼的各位讀者,這部作品多虧了各位才得以誕生。非常感謝大家購買本書,『喜歡讃美的神軍』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畢竟是第一次,我也稍微提及一些作品內容吧。
  我這次當然也創作了自己中意的女角們,不過撰寫主角零的故事更是讓人愉悅。零恐怕是竹井作品史上最正經八百的人了……『果折』的颯太也是相當認真的人,不過比起認真,他的悶騒感更加強烈。
  因為太過直率而變得有些呆蠢的零,是寫起來非常愉快的主角。
  我在『10歲的保健體育』也寫過非常呆的主角,但零和那種力量型的笨蛋不同。這種頭腦型的呆蠢主角,在我的心中達到了全新的境界,因此相當得我歡心,衷心希望各位讀者也會喜歡他。頭腦型的呆蠢是什麼啊……?

  好了,那麼『贊神』第2集也請務必……這部作品的簡稱叫『贊神』可以嗎……?即然竹井10日並未提出異議,就叫『贊神』應該沒問題吧。萬一第2集出現了不同的簡稱,請各位當作是竹井10日突然反對吧。

  那麼,期待還能在『贊神』第2集與各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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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帝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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