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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ハマ
插畫:fixro2n
譯者:龔持恩
圖源: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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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悠人是個因一時衝動摔辭呈,從黑心企業辭職的「無業社會新鮮人(24歲)」。他為了賺取日薪,成為時下很受歡迎的職業【探索者】並挑戰迷宮──以不組隊伍、沒在公會註冊的神秘業餘探索者身分!
「聽說那個人單獨攻略到19樓了,應該是假的吧……?」
「19樓是連組隊挑戰都會陣亡一半人的魔境耶?怎麼可能……」
就在悠人過著與魔物艱苦戰鬥而傷痕累累的日子時,他變成了圈子裡悄悄熱議的話題人物!然而當事人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目光,他的目標是再找一家良心企業就職!可惜求職活動卻毫無進展。
與此相反,悠人的實力以驚人的速度增長,成功壓制頭目哥布林、獲得夢幻素材、還幫助了別人……在本人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成了傳說的人物──!?無自覺開無雙的業餘探索者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被捲入陰謀之中、好像有又好像沒有(!?)達成偉業的異色冒險故事,正式開演!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迷宮初體驗
閒談 某個公會櫃檯小姐
第二章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前篇)
閒談 古森蓮
閒談 彥坂新吉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後篇)
閒談 本田實
閒談之閒談 悠人,尋找嗜好
閒談 本田愛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後記)
第三章 後宮小隊與岩蠕蟲與……
終章
番外篇 黑一福路
《魔物資料》
序章
在幽暗的洞窟中,一柄單邊開鋒的黑色大劍疾馳而過。
那柄需要強韌體能才能揮舞的大劍正在無情收割名為哥布林的魔物的性命。
即使目睹同伴發出尖叫聲被攔腰斬斷,其他哥布林依舊毫無畏懼。比起恐懼,更多的是瘋狂支配著牠們的心神,遵從著獵殺獵物的本能,反倒將牠們引向死亡。
「喝!」
田中悠人踏出一步,將迎面進入攻擊範圍的哥布林一劍斬斷。
握著黑色大劍的他,以與身形不符的敏捷身手接連斬殺哥布林。
蓬亂的黑髮、銳利的眼神、尚可的容貌,加上身上瀰漫著戰士特有的警醒氣息。
他身穿灰色襯衣與類似工作服的同色長褲,搭上鐵製胸甲,左臂配戴木製圓盾,雙手則握著比自身還大的黑色單刃大劍。
姿態宛如鬥士的悠人擁有過人的體能,足以將大劍如樹枝般自在揮動,技術堪比熟練的戰士。
通道深處出現體型約如小型犬、名為巨蟻的魔物,雖然才三隻,數量不算多,但口中吐出的酸液極為棘手,不宜近身作戰。
因此悠人左手指向巨蟻,操控魔力施展魔法。
「『土棘針(Clay Needle)』。」
他一唸出咒語,巨蟻腳下便冒出數根土製尖刺將之刺穿,巨蟻掙扎片刻後便力竭身亡。
悠人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敗魔物,呼吸毫無一絲紊亂,並警戒地聆聽是否還有魔物的動靜,此時耳中唯有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再無別的聲響,一片寂靜籠罩整個空間。
確認打倒周遭所有魔物後,他開始回收哥布林的武器,並著手剝取巨蟻的外殼。
在迷宮賺錢的方法只有兩種,把擊敗魔物獲取的素材或迷宮中採集的素材賣給探索者協會。如果另有銷售管道倒還好說,但悠人身為新進探索者,自然沒有那樣的人脈。
「哇!?」
巨蟻體內的酸液在剝取外殼時突然噴出,差點噴到他穿在身上的重要裝備。
「好險!要是弄壞,我可沒錢重買啊,該死的!!」
他辭去上班族工作工作才十幾天,荷包就已經見底了,萬幸他並沒有債務問題,可是繼續這樣下去,欠債也只是時間問題。
等素材回收完畢,悠人把東西丟入技能【收納空間】之中,準備繼續探索,卻在起身時被腳邊的哥布林屍體絆倒,差點摔跤。
「唔……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仰望著洞窟的天花板,不禁嘆息。
『迷宮』
其出現在歷史上可追溯至八十年前。
這些巨大洞窟在戰後的混亂期突然冒出來,起初人們不明所以,貿然闖入,成為凶惡魔物與陷阱的犧牲品。然而發現洞窟中蘊藏取之不盡的資源後,有很多人遂為了帶回資源成為探索者。
蘊藏無限資源的洞窟漸漸被冠上「迷宮」的稱號,並廣為流傳。
所謂的探索者即是挑戰迷宮的人的通稱。他們擊敗魔物來提升等級、獲得技能,並與更強的魔物戰鬥,好採集更有價值的素材。
起先有無數的探索者挑戰迷宮並消逝,然而隨著社會迎來高度經濟成長期,這職業便逐漸式微。
在大多數國民變得能穩定生活後,探索者這種集骯髒、辛苦、危險於一身的職業漸漸乏人問津。
隨著引退的探索者者持續增加,新加入的人數減少,也導致更多探索者死於迷宮之中。
而田中悠人現在正從事著這種探索者的工作。
老實說,他也不想做這麼危險的工作。
畢竟直到不久前他還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儘管任職於所謂的黑心企業,可是至少能得到穩定的收入。
如今他卻成了揮舞著大劍的探索者。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悠人一邊內心暗自抱怨,一邊將大劍指向新冒出來的魔物。
第一章 迷宮初體驗
我從今日起將以探索者的身分潛入迷宮。
直到昨日,我都還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可是察覺自己憧憬的對象竟然在跟上司交往之後,突然感覺無法繼續忍受公司黑心的勞動環境了。我原本還將她視為心靈綠洲的說,可惡。
我穿過走廊來到社長室門前,故意用有點誇張的語氣說了聲「打擾啦~!」並推門而入,然後毫不猶豫地把辭呈用力甩在正悠哉地練習高爾夫推桿的社長臉上。
「你這混蛋搞屁啊!大家忙得個要死你居然還有臉玩樂!!」我丟下這句話就辭職了。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別說是後悔了,反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這樣,我成了無業遊民,但人總得得想辦法賺錢,不然下個月開始就得靠豆芽菜度日了。對早已過了成長期、但還是想滿足口腹之慾的我而言,自然想盡量避免拮据的生活。
於是我下定決心,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先做一下現在超級不受歡迎的「探索者」混口飯吃。雖然這行是又髒、又累、又危險的典型爛工作,但我想說如果只是撐一陣子的話,應該還能忍受。
於是我前往迷宮附近的購物中心,買了一根做為武器的棍棒和一面木製圓盾,把裝備穿上身、做好準備後,直奔探索者協會。
探索者協會是個專門收購打倒魔物所得素材或現場採集物的地方,通稱「公會」,要以探索者為業,不先在公會註冊的話根本無從起頭。
公會的外觀看似是一棟普通的商業大樓,除了正面高掛著『探索者協會』幾個大字之外,沒有其他特徵。
我穿過自動門進入大廳,看見櫃檯分成左右兩側,一邊標示著受理註冊與委託,另一邊則是結算窗口。
柱子旁還設有導覽資訊,一樓除了櫃檯,還設有鑑定所與張貼委託的佈告欄;二樓則設有探索者專用的商店與餐廳。這些設施日後或許有機會使用到,不過現在該先去註冊。
「咦?註冊還要收費嗎?」
我向櫃檯提出註冊申請,結果對方遞過一份必填文件,並告知需要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
「是的,註冊費為十萬日圓。」
「咦咦~要十萬嗎?」
我掏出錢包一看,裡頭只剩二十日圓。打開手機查一下帳戶餘額,發現雖然還付得起,可是繳了這筆錢,我從今天起就得開始啃豆芽菜了。
「能不能便宜點?」
「不行,這是規定。」
「能不能等我出人頭地再付?」
「探索者沒有出人頭地這回事,一切都靠成果。若真的那麼缺錢,建議你去找別份工作,或是進迷宮從魔物身上採集素材。」
「我想也是……嗯??可以直接進迷宮?」
我以為沒有註冊就不能去挑戰迷宮,但據櫃檯小姐的說法,似乎並非如此。
「是的,探索者協會只是為探索者提供服務的組織,並不會限制迷宮的出入。雖然罕見,不過我們也收購一般人士送來的素材。」
她露出「這點小事不會自己先查一下嗎」的表情抬起頭看著我,語氣平淡地說明。
「不過,一個人絕對不──啊,等等!?」
我感覺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樣,隨即轉身離開櫃檯。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八成是什麼嘲諷的話吧,感覺被長得很漂亮的人當面瞧不起大概受到很重的心靈傷害。不好意思,我可沒有把挨美人罵視為獎勵的特殊癖好。
我在離開探索者協會前,用手機拍下入口處的素材收購清單,畢竟沒有這份資料,我根本不知道該在哪裡採集什麼才好。
走出自動門向左望去,便能看見一座被切掉一半的百米山頭聳立在眼前。雖然高,但寬度不寬,除去圓弧部分,或許會更像個正方形,那座山的山體內側已經成為巨大洞窟的入口。照理說,這種結構早該因自身的重量而崩塌,但自發現以來始終維持原狀,可說是地球尚未解明的神秘現象之一。洞窟入口一片漆黑,彷彿有某種力量在阻擋光線,令人無法窺視內部。
這就是迷宮。之前路過時曾看過幾眼,像這樣好好審視,仍感覺極不協調,城市中央竟然有個如此巨大的洞窟……不,這城市正因為有這座洞窟的存在,才逐漸發展起來的,所以實際上應該反過來才是。
「好!上吧!」
我壓下心中的恐懼,出聲為自己加油打氣後,這才邁步踏入迷宮。
迷宮一樓的入口處附近設有一個散發淡淡光芒的魔法陣,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便選擇無視,逕自往前走去。這一層的空間大約有學校操場那麼大,除了入口外,只有一條往裡頭延伸的通道。我原本以為既然叫做迷宮,肯定會很容易迷路,沒想到竟是條筆直的單行道,這樣就不必擔心迷路的問題了,於是我安心地繼續前進,走下通道盡頭連接的樓梯,來到地下一樓。
然後我就在這裡第一次遭遇魔物。
那是一種體型大概像貓一樣大的巨大卷甲蟲,是迷宮中唯一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魔物。據說牠們會出現在所有樓層,被稱作『迷宮清道夫』。
地下一樓只會出現這種卷甲蟲,所以我選擇無視,直接朝地下二樓前進。牠們動作遲緩、容易擊倒,但一點價值也沒有,打倒也賺不到錢。
因此我當然沒打算理牠們,直奔下一層。
不跟卷甲蟲戰鬥──至少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通往地下二樓的樓梯前面,竟然聚集了超過百隻的巨大卷甲蟲,害我別無選擇,只能清除牠們。
「……要命。」
這場戰鬥耗費大量時間,弄髒了衣服,棍棒也在混戰中折斷,無法繼續使用。最重要的是,我累壞了。
想不到這種弱小又遲緩的魔物,數量一多,處理起來竟然這麼棘手。
而且戰利品居然只有透明的玻璃珠。
我撿起珠子,還沒來得及細看,它便像被吸進去似地消失在掌心。我肯定是太累而出現幻覺了吧。
因為失去武器,也耗盡了體力,我只能放棄今天的探索,打道回府。
「這樣下去真的行得通嗎……?」
我不安地喃喃自語,卻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隔天,我在再次挑戰迷宮之前先去附近的購物中心。昨天才買的棍棒在與卷甲蟲的戰鬥中報廢,只能再買一根新的。
我走進掛著『武器店』招牌的店舖,拿起一根標價三千日圓的棍棒,走向櫃檯。這時,我在結帳櫃檯旁發現一台標示能調查自己的能力值、叫做「能力檢測器」的機器,而且使用價格相當親民,只要一百日圓。
我昨天可是打倒了一大票卷甲蟲,於是我懷抱著說不定等級已經飆到十的期待,決定用用看檢測器。
我投入百圓硬幣,並將手掌放在螢幕顯示的掌印處,螢幕上便顯示出我的能力值狀態。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2
【技能】地屬性魔法
期望落空。我明明那麼努力地打怪,結果等級居然只有2。雖然不知何時獲得了技能,變得能使用魔法,但給人樸素印象的地屬性魔法實在讓我提不起勁。
購買完棍棒後,我再次前往迷宮。
這次很順利地抵達地下二樓。從這一層開始出現的魔物都會主動襲擊人類,不能掉以輕心。
我打起精神,將路上遇到的卷甲蟲一一擊倒。
當我迅速地在洞窟前進時,前方忽然出現一隻一角兔。牠的體型與普通兔子相仿,但額頭上的尖角,大小足以刺穿人類的心臟。
一角兔在和我四目相交的瞬間立刻朝著我衝刺過來,當我進入牠的攻擊範圍之內時高高躍起,試圖用角刺穿我。我舉起木盾擋住一角兔,想不到那根角居然貫穿了盾面。
我不禁驚嚇了一下,不過看到一角兔卡在盾上掙扎著無法動彈的樣子,便馬上冷靜下來。
我把牠摔到地面上,趁牠露出害怕模樣時用棍棒猛敲,將牠擊倒。
覺得很殘忍嗎?
雖然名字裡有個兔字,但這傢伙不愧是魔物,表情十分猙獰,可不能把牠跟迷宮外頭的普通兔子相提並論。說白了,牠們跟肉食性猛獸沒兩樣,不打倒牠的話,沒命的就是我了。
我從牠身上取下那根角放進背包。一角兔能採集素材的部位只有角的部分,一根能賣一百圓,老實說完全不划算,而且牠的肉難吃得要命,根本沒人收購。考慮到時間和CP值的話,實在是效率極差的對象,於是我決定別浪費時間繼續前進。當我做出這樣的判斷,轉身走了幾步時,背後馬上傳來沙沙聲,回頭一看,便發現卷甲蟲們正聚集在剛剛倒下的一角兔屍體上,這大概就是牠們被稱為「迷宮清道夫」的原因吧。
我繼續尋找通往地下三樓的樓梯,雖然盡量避開魔物的氣息前進,但在一處轉角又發現一隻一角兔,牠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氣息,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我這時突然靈機一動,想試試看魔法。於是我舉起手,集中精神,操控體內那股像是魔力的東西,嘗試施展地屬性魔法,此時在腦中浮現地面竄出尖刺的想像。
下一瞬間,一角兔腳下竄出一道土刺,筆直貫穿牠的身體,牠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拚命掙扎一陣後才斷氣,看來是成功打倒牠了。
但才這麼一下我就累壞了。
肩膀劇烈起伏、氣喘吁吁,連移動都覺得吃力。原來我體力這麼差嗎?雖然知道自己一直坐辦公室工作,長年運動不足,可是沒想過竟然會糟成這樣。我撿起一角兔的角,心想不能再勉強自己,便決定今天就此打住,回家休息。
隔天,我再次以前往迷宮地下三樓為目標前進,並在途中接連遭遇一角兔,不過這回跟昨天不同,我應對得游刃有餘。
雖然昨天做出讓木盾被角刺穿的菜鳥行徑,不過現在的我可不一樣了。我昨晚回家後立刻上網搜尋『一角兔 打倒方式』,結果還真的有現成攻略,甚至附有教學影片。
內容相當簡單明瞭,角兔只能直線跳躍,只要閃過一次,從背後敲下去就結束了。
而且這個情報很正確,當我看見一角兔跳過來,便往旁邊閃躲,牠一時失去目標,在原地東張西望,等再次發現我後才又衝了過來,我繼續側身閃避並仔細觀察牠的動作,發現牠在跳躍的瞬間眼睛竟然是閉著的。
不不不,你搞什麼啊?那模樣實在是衝擊到讓我忍不住想開口吐槽。面對敵人還閉眼,這兔子到底有沒有求生意志啊。
不管怎樣,我毫不留情地在牠落地後連敲兩三下,成功擊倒牠。接下來的狩獵也順利無比,今天一口氣就打倒了十隻一角兔。
一角兔已不再是我的敵手,成了待宰的獵物。雖然賺不了錢就是了。
兩小時狩獵十隻,換來的報酬只有一千日圓。
這種連打工都不如的薪水讓我不禁開始懷疑人生,於是我加快腳步想趕快前往下一層。不知是否是因為等級提升的關係,我的身體似乎變得怎麼走動都不容易感到疲勞。
對了,我昨天一施展魔法就感到筋疲力竭,似乎是因為魔力不足的關係。
我的魔力容量好像非常低,只用了一次魔法就耗盡了。據說魔力可以透過訓練來提升,而每個人天生上限不同,等級提升似乎也會增加魔力容量,但那種現象似乎只會發生在專門使用魔法的人身上。
對於只把探索者當作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的過渡的我來說,這些都跟我沒啥關係就是了。
我一邊思索著這些事一邊前進,終於發現通往下一層的樓梯。但樓梯前方竟然聚集了少說一百隻的一角兔。
我拔腿就逃。
不不不,一百隻也太誇張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隻聚在一起?那種數量誰打得贏啦。就算再怎麼弱,數量一多,也能把人串成肉串好不好?
我實在很想抱怨,但獨居的我連個能聽我吐苦水的對象都沒有。朋友是有啦,但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現在失業中,所以不想跟他們聯絡,要是被他們知道肯定會嘲笑我,要聯絡至少等找到新工作再說吧。
可惡啊。我很不甘心,開始苦思對策,想著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在毫無損傷的情況下打倒那麼多一角兔。然後我得出的結論是──
「歡迎光臨~」
前往探索者協會──也就是公會的商店。
不不不,想也知道我想破頭也不會有答案,如果不依靠道具,憑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突破那種難關。
我走進的這家商店,店員懶洋洋地招呼,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想要工作,在店內四處張望,儘管架上有能讓魔物暈眩的噴霧,或是使其麻痺的藥劑之類的道具,可是怎麼想都不覺得足以應付那種數量。或許是我明顯表現得很迷惘的關係吧,這時,一位站在附近的女客人主動向我搭話。
「請問您是不是需要幫忙呢?」
「咦?」
「不好意思,因為我看您似乎很苦惱的樣子……」
那位女性約莫二十歲左右,一頭深紅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長相和細長眼型讓她看起來個性似乎很強勢,然而五官端正得稱得上是個美人。既然她願意主動對看似懷抱困擾的陌生人伸出援手,想必心地應該很善良吧。
「啊,那個……可以請妳給我一點意見嗎?」
這簡直是絕佳的機會。什麼機會?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能與這位女性拉近距離的機會啊!沒啦,玩笑歸玩笑,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裕談戀愛。於是我決定認真請她幫忙。
「當然可以,是什麼樣的問題呢?」
「請問妳知道有什麼能一次對付很多魔物的道具嗎?」
「一次對付很多魔物?」
「啊,比如說眼前突然出現一大群一角兔的話,我在想有沒有什麼方法能一次解決掉牠們呢~」
我不自覺地露出乾笑敷衍。因為當我提到很多魔物時,她明顯露出很訝異的神情,讓我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然而這擔心似乎是多餘的,那位女性頗為認真地思索後回答我。
「……這個嘛,雖然大概沒辦法直接打倒,不過有能夠讓牠們停止行動的道具喔。」
「真的假的!?」
她見我一瞬間情緒高漲,不禁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然後帶我走向那件道具擺放的位置。
我向她道謝,她則語氣溫柔的回應:「別在意,祝你探索順利喔。」
我瞬間被這位女性迷住──
「喂~千里,該走囉~」然後在看見一個帥哥喊著她的名字後,瞬間死心。
什麼嘛,有男朋友啊,嘖。我的情緒像坐雲霄飛車一樣急轉直下,低落得毫無掩飾。
「那個,您還好嗎?」
「沒事沒事,謝謝妳給我建議。」
「嗯……那麼請加油吧。」
那位女性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留下一句鼓勵的話後便離去。再見了,我人生中大概第一百次的一見鍾情。
我重振精神前往迷宮,約莫有百隻的一角兔還是像在惡意堵路似地,盤踞在地下三樓的樓梯前。
原本還期待會有其他探索者幫忙清除,看來是我想得太美了。不,這時或許該慶幸花錢購買的道具沒有白費吧。
我從背包中取出用巨蛛的蛛絲製成的網子,朝一角兔群丟了過去。
「巨蛛」是種從迷宮地下十七樓開始出現的魔物,據說其體內產出的蛛絲不僅比鋼鐵堅韌,還具備高度柔軟性,因此被廣泛運用於各種道具。價格也算合理,一張一萬日圓……呃,其實滿貴的。
雖然是筆意料之外的支出,不過我成功地將大半的一角兔困入網中。然而仍有五隻一角兔逃出網子的範圍並察覺到我,朝我衝了過來。
怎麼辦?要撤退嗎?我剎那間猶豫了一下,覺得五隻的話應該還應付得來,於是決定迎戰。
仔細觀察魔物的動作,閃避、再閃避,然後揮下棍棒擊倒第一隻。接連閃身觀察時機,趁第二隻停下動作時,從側面敲擊並擊倒。繼續閃避,用盾防下沒能完全閃過的一隻,然後施展地屬性魔法,擊倒趁我踉蹌時衝過來的第三隻一角兔。
剩下兩隻,其中一隻已經卡在盾上,我直接將牠摔向地面解決,最後一隻一角兔已不足為懼,我閃身避開,順勢揮下棍棒,將其擊倒。
我呼地吐出一口氣,湧起一股強烈的成就感,有種不僅解決一樁工作,而且明天就能開始放長假似的滿足感。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逃避眼前的現實。
但現實並不允許我逃避,我接下來得一一處理眼前困在蛛絲網中蠢蠢欲動的成群一角兔才行。
我深吸一口氣,振聲高喊:「好,開工吧!!」接著揮舞棍棒,將網中蠕動的一角兔一隻接一隻地打倒。那群在網中蠢動的一角兔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但我強迫自己放空情緒,像在進行流水線作業一般機械式地揮下棍棒。
在重複著處理一角兔的過程中,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剛才使用魔法時好像沒那麼疲憊了。
念頭才剛浮現,身體就已經施展出魔法。我大概是那種身體比思考更快行動的類型吧,所以才會老是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
一股疲勞感在這次土刺貫穿一角兔的瞬間強烈襲來,令我跪倒在地。看來魔力容量雖然有所增加,但施展兩次魔法就已經到達極限。
眼前還剩下大約一半的一角兔。我很想就這樣放著不管,直接回家,但「不能浪費」的心態逼著我繼續幹活。可惡啊。我邊暗自憤恨,邊硬是拖著疲憊的身體再度投入清理工作。
這到底是什麼重勞動?根本不划算,果然是典型的爛工作。
在我意識半昏半醒地持續作業之際,又發現了一顆透明的玻璃珠,一撿起來就像被吸進手掌中似地消失無蹤。看來是我太累了,又出現幻覺了吧。
等我終於打倒所有一角兔,回收角素材並返回地面時,已過了傍晚時分。這時魔力似乎也恢復得差不多,身體變得能夠正常活動。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將一角兔的角賣給公會後順道繞去超市,買了啤酒、炸雞塊和毛豆回家,然後為今天的種種經歷與成果舉杯慶祝。
「為失戀乾杯!」
雖然眼角泛起些許淚光,不過到隔天就忘光了。
我起床後迅速整裝前往迷宮。雖然才早上六點,但身體仍保有上班族的節奏,彷彿理所當然似地前去工作。
我說不定其實是個工作狂。或許該試著在被窩裡多賴一會兒……不,還是別忘了這種感覺比較好,萬一習慣晚起後找到下一份工作,說不定會變得懶得出門上班。
我一邊想著希望下個職場是人際關係良好的地方,手上接連不停地打倒一角兔與史萊姆。
我現在來到迷宮的地下三樓,這一層的景色依舊是洞窟,想必接下來的樓層也會是這種景色。
一角兔的強度與地下二樓無異,攻擊時依然會閉上眼睛。至於史萊姆──就是那種在遊戲中經常出現的嘍囉魔物,說穿了就是弱,比一角兔還弱,牠們的動作像鼻涕蟲一樣緩慢,只要擊碎中心的核心就能輕鬆解決。史萊姆唯一能賣錢的素材是打倒後留下的「史萊姆珠」,順帶一提,那玩意兒的價格和一角兔的角一樣是一百圓,說實話根本不划算。
史萊姆動作遲緩,攻擊力也很低,但有一個不可輕忽的特徵,就是牠們的體內是酸性的。雖然不算是很強的酸,可是若使用未經防酸處理的武器擊倒牠們,武器會逐漸腐蝕劣化,最終變得無法使用。
就像這根棍棒一樣。
我手上這棍棒才打倒六隻史萊姆就已經殘破不堪,三千日圓的棍棒只換來六百日圓的報酬,實在太虧了。
我決定暫且離開迷宮,前往購物中心的「武器店」,想看看有沒有對史萊姆有效的武器,結果發現幾款施有防酸鍍層的武器,但每一件都超過十萬日圓,價格高得令人望而卻步。
在店內繞了一圈,發現店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尤其是劍的種類特別多。
長劍啊,真令人憧憬呢。
我從來沒揮舞過劍,應該說在成為探索者之前,我根本沒拿過任何稱得上武器的東西。
就連棍棒也是前陣子才第一次摸到。畢竟在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到武器嘛,會覺得陌生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我一臉渴望地望著那些劍時,看似店主的老爺爺熱情地向我搭話。
「瞧你看得這麼認真,是不是看到什麼中意的?」
「沒有啦,只是覺得很帥忍不住多看幾眼而已,我的預算根本不夠買劍。」
「這樣啊,等你有錢再來買吧,要不也可以用寶箱裡開出來的道具來換喔。」
「寶箱……?你是說寶箱嗎?」
「怎麼,你明明是探索者,居然不知道寶箱是什麼嗎?」
「呃,我是知道有寶箱這種東西,但迷宮裡真的會出現寶箱嗎?」
「會啊,而且能開出比這把劍更值錢的東西喔,以一夜致富為目標去尋找寶箱,也是當探索者的一種醍醐味。當然前提是留得小命在才有得享受啦。總之一開始還是得先穩紮穩打地賺錢,把裝備準備好才是正規路子。」
我明明這麼努力工作,為什麼開銷還這麼多呢?那把劍真的好帥啊,能不能算我便宜一點?
「……要不要試著拿拿看這把劍?」
「可以嗎?請務必讓我試試。」
我一臉羨慕地看著那把劍,只差口水沒流下來,這時,老爺爺親切地主動問了我。我心裡還暗自期待會不會出現「年輕人,你很有潛力喔!這把劍就送你吧!」這種劇情,可惜並沒有,不過卻發生了另一種意義上的事件。
我雙手接過老爺爺遞來的劍,掌心傳來沉甸甸的重量與冰涼的觸感。
正當我沉浸在「這就是劍啊……」的感慨之中時,一股輕微的刺痛感竄過全身,接著腦中湧入這把劍的資訊。
我一邊困惑地心想這是什麼情況,一邊將劍還給店主爺爺,然後走向收銀台旁的能力檢測器。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4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
畫面上顯示我多了一個名為「追跡」的新技能。
這技能是做什麼用的啊?
感覺在跟魔物戰鬥時大概派不上用場,雖然能獲得物品的構造資訊,但天曉得有什麼用途。
我在心裡嘀咕著「真想要更實用的技能」,然後買了三根棍棒便離開武器店。
我再次來到迷宮地下三樓,這回盡量避開與史萊姆戰鬥,畢竟知道是多打無益的對象,因此我決定沒必要的話就繞過。
這次我運氣不錯,很快就找到通往地下四樓的階梯。然後眼前理所當然地出現了超過百隻的史萊姆,我見狀果斷放棄,直接回家。
隔天一早,我先前往生活百貨購買中和劑才再次挑戰迷宮。地下四樓的樓梯前,依然堵著那群超過百來隻的史萊姆。
我將中和劑塗在棍棒上才接近史萊姆,擊碎牠們的核心。拔出棍棒後確認──很好,沒有損傷。
確認武器完好後,我開始一隻接一隻地擊倒史萊姆。只要棍棒冒煙,就再浸一次中和劑才繼續戰鬥,如此反覆這個過程,不停地打倒史萊姆。
雖然數量多得令人頭痛,但我準備了足夠的中和劑,不怕用完。
什麼?問我為什麼不用地屬性魔法製造武器?
混蛋!我昨天就試過了啦!
其實我在昨天回家的路上想到,如果我能複製出武器就好了,於是試著用地屬性魔法製作,結果魔力瞬間耗盡,直接倒地。要不是我那時人已經在一樓,大概早就死了,幸好我很晚才想到這件事,撿回一命。
清光所有史萊姆後,我開始一顆一顆地回收史萊姆珠,途中還不小心踩到殘留物滑倒,畢竟史萊姆的殘渣非常滑。這些史萊姆平時明明沒什麼攻擊力,卻在這種地方給我來陰的,真是防不勝防。
之後我又摔了三次,衣服全髒了,搞得我只想快點回家。第二次摔倒時覺得好像看到一顆透明的玻璃珠,但手一碰就消失了,也許只是我眼花吧。
我這天被史萊姆搞得只能滿身黏糊糊地搭電車回家。雖然很對不起一臉嫌棄的同車乘客們,不過請各位忍耐一下吧。可以的話,我可是很願意用大大的擁抱來表達我的歉意喔。
怎麼樣,大叔,要不要試試看?
當我張開雙手嘗試朝表情最嫌棄的那位乘客走去時,只見他拔腿就跑,還叫來站務人員。
等等,我什麼壞事都還沒做啊。咦?你說我身上有股腥臭味?……對不起。
今天是我成為探索者滿一週的日子。一般上班族是做五休二,但我之前在黑心企業上班慣了,完全沒有放假的心思,所以今天也照常潛入迷宮。
雖然提得突兀,不過這時候浮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正確來說,是我一直在逃避面對的問題。
那就是──我明明有好好在迷宮裡工作,存款卻愈來愈少的事實。
為什麼?唉,其實答案很明顯。因為為了打倒魔物而產生的開銷遠遠高於收入,昨天也是買了兩瓶一萬五千圓的中和劑,才打倒那些史萊姆。
而收入是多少?一萬日圓。也就是說我整整虧了兩萬日圓。
喂喂,這是怎樣?我不是很努力在工作嗎?難不成我不知不覺中遇上什麼詐騙了嗎?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難怪現在會到處都是黑心企業。
為了發洩對這個世界的鬱悶,我來到迷宮的地下四樓。
這裡出現的魔物除了之前就有的卷甲蟲、一角兔、史萊姆之外,還多了一種叫做「頭槌蝙蝠」的新敵人。
這名字並非指頭槌這種攻擊方式,而是形容這種蝙蝠的頭部異常巨大。牠的動作比一般蝙蝠慢,但會用那堅硬的大頭施展攻擊,是種相當棘手的魔物。
……還真的是在用頭撞人。
牠們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邊在洞窟中飛來飛去,很是煩人。當牠們頂著大頭衝過來時,只要用棍棒打落再補上一腳就能輕鬆解決,是目前為止最弱的主動攻擊型魔物。
如果是在漆黑環境中靠蝙蝠特有的超音波來辨識目標並發動攻擊,那還說得過去,但在這個有照明的明亮場所,可以輕鬆鎖定牠們。
這完全是場地設計的失誤。
如果這座迷宮真的是某個人設計的,那人應該向頭槌蝙蝠道歉才對。
我一邊為牠們的不幸感到惋惜,一邊繼續將衝過來的頭槌蝙蝠一隻隻打落。
對了,差點忘了,頭槌蝙蝠的採集部位是右側的牙齒,價格是一百日圓。這麼好打,價格卻跟角兔和史萊姆一樣,堪稱目前CP值最高的魔物。
既然打起來這麼輕鬆划算,我決定再好好仔細觀察一下這種頭槌蝙蝠。
我認真地凝神觀察,發現牠們的頭部與右牙異常發達,導致整體姿態極度失衡。
也因此注意到頭槌蝙蝠在閃避攻擊時總是習慣向右旋轉,只要抓準這個習性,或許就能輕鬆命中。
為了驗證這點,我假裝發動攻擊,牠果然立刻向右旋轉,於是我趁機揮下棍棒,將牠打落在地,被打趴在地的頭槌蝙蝠發出唧的一聲哀鳴後就掛了。
我想著這下輕鬆了,於是一路狩獵一角兔與頭槌蝙蝠,並無視卷甲蟲和史萊姆,順利找到通往地下五樓的樓梯。
喔,這次好像沒什麼喔?當我正鬆了口氣準備踏上樓梯,卻感覺到天花板上竄動著大量氣息。
我緩緩地抬頭一看,發現有超過百隻的頭槌蝙蝠正俯視著我。
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然後舉起棍棒與盾牌準備迎戰。
那是一場賭命的拚搏。我自從潛入迷宮以來,應該還未曾受過這麼重的傷。
全身瘀青痛得要命,搞不好有哪根骨頭斷了,盾牌壞掉,棍棒也全數折斷。
是誰?是誰說CP值很高的?不論是身體還是錢包兩邊都痛得要命啊。
雖然公會的商店雖然有販售能治癒傷勢的藥水,但就算是最便宜的一瓶也要一萬日圓,害我買不下手,現在想起來真是悔不當初。
戰鬥一結束,我便整個人耗盡力氣、癱坐在地上,手撐在地面時好像碰到一顆玻璃珠,但抬起手一看卻什麼也沒有,大概是錯覺吧。
「啊~治療費一定很貴吧~好討厭啊~能不能自己好起來啊~」我愣愣地這麼想著時,身體竟然泛起淡淡光芒,傷口開始自行癒合。
這是怎樣?我驚訝地打量自己的身體,結果又一陣力竭,動彈不得。
這是那個吧,是魔力耗盡的症狀,看來我大概又獲得了什麼新技能。
無論如何……
「得救啦~」
我休息了一會兒,等身體恢復到能行動後,就回收頭槌蝙蝠的素材並返回地面。原本打算先去公會賣掉素材再回家,但為了搞清楚傷口自行恢復的原因,我轉而前往武器店。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應該還來得及。
目的當然是檢測能力值。
我一抵達武器店,立刻走向收銀台旁的能力檢測器進行確認。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6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
螢幕「嗡」的一聲亮起,技能的部分顯示出增加了治癒魔法與空間掌握,等級也升到6,這成長速度應該還算不錯。
看完能力值狀態,解除心中的疑惑後,我決定來面對現實。
我在剛剛那場戰鬥失去所有裝備,不得不全部重新添購,這筆支出好貴,貴到令人心痛。
我是為了什麼才挑戰迷宮的?
為了錢啊。這只是我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的過渡而已,但為什麼花出去的錢比賺到的還多呢?
我開始自問自答。
然後,我終於意識到──是裝備太便宜才會這麼容易壞掉,害我不得不一直重買。
什麼啊,原來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啊。
我領出二十萬日圓,購入鐵棍、盾牌與鐵製胸甲。鐵棍是那種在功夫電影裡常見的長棍,可說是攻守兼備的武器。雖然從沒用過,但對付那種程度的魔物應該還行。
至於胸甲則是吸取這次教訓後的選擇。頭槌蝙蝠攻擊時大多會瞄準目標物很大的軀幹,之前被撞到胸口時,那股彷彿能讓心臟停止的衝擊力害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戰鬥中停止行動是種會直接導致死亡的行為,雖然保護頭部也很重要,但這次我選擇優先防護胸口。
光這樣二十萬就沒了,再不趕緊賺錢,我明天就得開始靠豆芽菜過活了。
我隔天一早就來到迷宮地下五樓。
所謂「貧窮使人忙碌」,現在的我正是如此,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只為了多賺一點錢。
我加快腳步在洞窟中前進,馬上就遭遇魔物。
這一樓新登場的魔物是擬鱷龜,外型與地上的擬鱷龜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魔物擬鱷龜的體型比地上的大上一圈,龜殼更堅硬,牙齒還帶毒,雖然毒性不至於致命,頂多讓人麻痺,但牠的下顎咬合力極強,能一口咬掉整塊肉。面對這傢伙可由不得我像對付頭槌蝙蝠那樣掉以輕心。
眼前的擬鱷龜正朝我逼近,準備咬人,我見牠動作緩慢,便一臉輕鬆地挖著鼻孔等牠靠近。
我好整以暇地撐著鐵棍一邊心想「這烏龜動作也太慢了吧」,結果牠突然伸長脖子,差點咬到我的腳。我哇的驚叫著跳開,嚇到差點尿出來。
不過牠的脖子伸長後縮回的速度比伸出來慢,我當然不會錯過這絕佳時機,立刻掄起鐵棍一陣猛打,敲爛牠的脖子,成功打倒。
這就是有好好保持警覺的成果。
擬鱷龜的收購素材部位只有甲殼,不過一個能賣高達五百圓,是之前魔物的五倍,擬鱷龜讚讚,簡直「讚龜」。
我立刻嘗試剝取甲殼。
然後沒兩下就放棄了,辦不到,龜甲實在太硬了,根本拆不下來。
雖然按公會規定是可以整隻搬回去,但我才不想帶著一隻就有20公斤的東西在迷宮裡移動,更不要說再多出兩、三隻的話,我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什麼讚龜,根本是最不值錢的雷龜。
於是我決定將狩獵對象鎖定一角兔與頭槌蝙蝠。探索一陣子後,找到通往地下六樓的樓梯──然後理所當然地,看見樓梯前面堵著上百隻擬鱷龜。
幹勁在看到這景象時瞬間歸零。
提不起勁的我抱持著「安全第一」的心態開始狩獵擬鱷龜。這不是戰鬥,只是狩獵。
先接近擬鱷龜,引誘幾隻離開群體,等牠們伸長脖子準備咬人時閃躲攻擊,然後用鐵棍砸爛牠們的脖子。就這樣靠著反覆這過程來狩獵超過百隻的擬鱷龜。
這場戰鬥花了我非常多時間,從上午開始,一直到傍晚六點多才結束。因為實在太花時間,我還試著攻擊甲殼或是其他部位,但發現完全沒有用處,只能繼續鎖定頭部攻擊,搞得我筋疲力盡。
等到打完一輪,正在確認沒有遺漏的時候,我不小心被甲殼絆倒,連忙伸出手掌撐地,這時感覺【空間掌握】技能傳來我碰到某種圓形物體的手感,但抬起手一看,卻什麼都沒有。
去哪了?是消失了嗎?
我四處張望,然而周遭只看到擬鱷龜的屍體。
既然什麼都沒看見,那再多想也沒用。我決定今天就此打住,正準備離開時,腳部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怎麼回事!?我驚嚇地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有隻擬鱷龜在脖子被砸爛後還活著,惡狠狠地咬住我的腳。
視線因劇痛而扭曲,我連忙不顧一切地施展魔法。
「土棘針!!」
無數土刺貫穿咬人龜的甲殼與身體將其徹底擊殺。雖然施法其實不需要吟唱咒語,但劇痛害我忍不住大喊出來。
我將擬鱷龜死掉後鬆口的下顎掰開,發現小腿肚上的肌肉差點被整塊撕咬下來,這是我至今最嚴重的傷勢,要是出什麼差錯,小腿可能已經被咬斷了。
「唔!?」
我強忍著疼痛,把剩下的魔力全灌在小腿的治療上。
儘管治療時整個人差點虛脫,但我仍硬撐著持續施展治癒魔法,接著湧上強烈的反胃感,終於忍不住直接吐出來。即便如此,我仍然沒有停止治療。
我的意意識在如此堅持著的過程中開始模糊,然後在隱約明白這代表魔力已經消耗殆盡的那瞬間,昏了過去。
哎呀~昨天晚上真是太驚險了,醒來發現時間已經半夜十二點多的時候,真是嚇出我一身汗。
因為錯過末班電車,只能靠自己的兩條腿走回家,我從迷宮一路走了整整兩個鐘頭才回到公寓。
萬一腳沒治好,就真的完蛋了呢。
還好治療很成功,腿已經恢復到毫髮無傷的樣子,治癒魔法真是救命恩人啊,要是沒有它,我肯定已經掛了,這真的很值得感激,顯然神明是在說我時辰未到,看來回程該去神社參拜一下才是。
因為昨天晚上很晚到家,所以我今日從中午才開始探索,現在來到迷宮的地下六樓,在這一層沒有碰上新的魔物。
然而相對地,魔物的數量變得更多了,遭遇率驟然攀升,變成時不時就得一次同時對付三隻敵人。
老實說一次對付不同類型的魔物還滿吃力的,就算我有好好警戒頭上和腳下,仍會從背後遭到偷襲。
儘管能憑藉技能【空間掌握】勉強閃避攻擊,還是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打倒牠們。
也許對熟悉戰鬥的人來說這根本沒什麼,可我還沒達到那種程度。反正我打算在習慣這種事之前就趕緊找到下一份正職工作,所以用不著太在意。
一路經過數度交戰後,我發現了通往地下七樓的樓梯。
這次算很快就找到樓梯,而且周遭竟然沒像之前那樣堵著大批魔物,我環視四周,沒看見半個敵人的影子。
然後……更令人驚喜的是,樓梯旁竟擺放著武器店老闆曾提及的「寶箱」。
我的情緒瞬間高漲了起來。
我雀躍地踏著小跳步走近,依照參拜習俗行了二拜二拍手一拜的禮,祈禱能開到好東西,這才打開寶箱。
據說寶箱出現的東西最低也價值數萬日圓,甚至可能藏有身價數億的稀世珍品。
我懷著滿心期待地探頭一看,發現裡頭裝著一只手環。
我拿起來仔細端詳,只見這只銀製的簡樸手環上頭僅有幾道橫紋,沒什麼其他顯眼的裝飾。
我心想或許開到爛貨,將其套上手腕,下一刻,背後忽然湧現龐大的氣息。
「……咦?」
我猛地回頭,只見上百隻魔物正死死盯著我。

先前都只有單一種類,這次卻同時冒出四種敵人。
這下不妙了,我立刻想逃入一旁理應通往迷宮七樓的樓梯,卻發現那裡赫然出現一面陌生的牆壁。也就是說,我被困住了。
「這根本是陷阱吧。」
看來神明是打算要我的命,我以後再也不要去什麼神社了。
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原本還想著要習慣戰鬥大概需要慢慢來吧,結果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事實上確實如此。
這次能活下來,大概是因為我的動作比以往更快的關係。由於魔力幾乎見底,整場戰鬥可說是驚險到極點。
我搖搖晃晃地坐倒在地,果然又發現有一顆玻璃珠掉落在身旁。這東西每次都會在一番激戰後出現,應該是什麼我不曉得的道具吧。
當我正盯著思索著那到底是什麼的時候,珠子又像被吸進身體似的消失在我的掌心。
「哼哼、哼哼~!!」
咦?你問我為什麼在跳舞?不是?是要我別繼續跳這種怪裡怪氣的舞?閉嘴啦笨蛋!每個人表達喜悅的方式都不一樣啦!
啊,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因為我碰上一件好事了呢。
嗯?你問是什麼事?想聽嗎?
嗯~好吧,那就告訴你吧。
其實我把昨天拿到的那只手環拿去公會鑑定,他們竟然說可以用兩百萬日圓收購呢。
這項裝備名稱叫做【敏捷手環】,效果是能讓行動速度提升一成,據說這類能強化能力的飾品相當稀有,所以公會願意高價收購。
雖然馬上賣掉也不錯,但仔細想想,昨天那場戰鬥之所以能打得那麼順利,多半是這只手環的功勞,要我馬上賣掉還真有點捨不得。再說,我還打算繼續探索迷宮,便想說暫時先留著自己用,反正只要沒壞掉就不會掉價的樣子,所以可以放心地使用。
這天,我抵達迷宮地下七樓。這一層會出現的魔物有卷甲蟲以及一種名為「重型蛙」的龐大青蛙。
其體型大約有中型犬那麼大,據說能輕鬆吞下人類嬰兒,而且牠們會伸出口中的舌頭攻擊,威力堪比職業拳擊手的直拳,正面挨上一擊可不是開玩笑的。
偏偏一開始就同時冒出四隻重型蛙,我立刻施展魔法,用土刺貫穿牠們。
一下子四隻實在太棘手了,拜託第一次打照面先來一隻就好,我還沒想好對策耶。
我說迷宮啊,對我溫柔一點不行嗎?
也不曉得是不是許願成真了,接下來真只出現一隻。
只見重型蛙的嘴角蠕動了一下甩出舌頭,速度雖快,但還不至於無法閃避。
我閃過第一擊,第二次則用盾牌硬接。雖然響起「砰」的一聲撞擊聲,但衝擊力並不算大。
……沒想像中那麼強嘛。
我迅速靠近,一棍砸碎了重型蛙的頭部。
看來這傢伙不難對付,挖著鼻孔都能輕鬆應戰。
重型蛙的採集部位是腳上的吸盤,特別是左前腳吸盤的吸力最強,一個能賣一百五十日圓。
我打倒一路冒出來的重型蛙,偶爾會踩到牠們掉落的黏液而滑倒,不過算是很順利地抵達通往第八層的樓梯。
然而,理所當然地,眼前又聚集了一大群重型蛙。
拜託,能不能饒了我?我可沒聽說這裡會出現這麼多。又不回答了是吧?好吧,那我也有我的辦法。
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的我從背包裡掏出油罐,朝著重型蛙們猛力潑灑裡頭的液體,期間雖然牠們一次次猛然吐舌襲擊,不過我只需稍微側一下身子就能輕鬆閃過。
我把油罐裡的液體全潑完之後立刻退到一旁,點燃打火機,朝重型蛙們狠狠扔去。
無數重型蛙在熊熊烈火中燃燒翻滾,宛如盛大的營火。不過那股焦臭味還真有點刺鼻。
沒錯,罐子裡裝的正是汽油。
就算是魔物也不可能贏得了火焰。雖然被燒掉後就無法採集素材,但我手上已經有價值兩百萬的手環,才不打算賺那點小錢咧!我要再找到寶箱,拿到更高價的好東西!!
我在一旁盯著燒得正旺的重型蛙群,其間竄出幾隻朝我撲來,但牠們早已遍體鱗傷、動作遲鈍,根本稱不上威脅,我很輕易地一一擊倒牠們。
等到火焰漸漸熄滅後,原地只留下一堆重型蛙焦黑的殘骸。
做過頭了呢。再怎麼說,這做法好像還是太殘酷了點。我在心裡稍微反省了一下,默默對著曾是重型蛙的殘骸說「你們就安心地去吧」。正當我準備邁步前往下一層時,卻被迫停下腳步。
有東西在眼前啪嗒啪嗒地從天花板落下。一隻接著一隻從天花板掉下來的那些東西──形態介於蝌蚪與青蛙之間。
而且數量之龐大,我看遠遠超過百隻──說不定有將近兩百隻。
我懂了,是天花板上的卵受到燃燒重型蛙時的高溫刺激才掉下來的吧。
我哪知道牠們會把卵產在天花板上……於是我得知一種寧可永遠都不知道的魔物生態,並被迫拔出武器迎戰這群重型蛙的幼體。
就算是幼體,舌頭的威力也和成熟體一樣強,被擊中可不是開玩笑的。更糟的是大概因為還是幼體的關係,攻擊位置特別低,像是使出下段踢似地專攻我的雙腳。
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把牠們全數解決。看來是我耍小聰明才遭受了報應,果然還是該去神社參拜一下。
地面被重型蛙幼體的黏液弄得相當濕滑,害我摔了好幾次。命中時濺出的黏膜還噴到臉上,真是糟透了。
我一時忍不住連續施放魔法,但魔力很快就見底,只解決了十隻。
無奈之下,只能靠鐵棍一隻隻慢慢打倒。雖然沒受什麼大傷,但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黏液,還散發出一股腥臭味。
這樣子根本不可能搭電車。
等離開迷宮後先去借浴室沖個澡吧,幸好有帶換洗衣物來。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賣錢,我決定還是去收集那些剛長出腳的幼體的左前足吸盤。
有可拿的東西就拿,都做到這分上了,我可不願意白忙一場。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採集,內心暗自感到無奈。
過程又因為黏液滑倒,但這回就不知道有沒有壓到玻璃珠了,畢竟手掌撐地時全是黏糊糊的觸感,連【空間掌握】技能都沒反應。
「這個公會不收購嗎?」
完成所有作業後,我一回到地面立刻前往公會的收購處,把吸盤放到櫃檯上,卻被告知幼體的部位不是收購對象。
「是的,因為這不是重型蛙的素材,所以無法收購。噁……」
雖然我拚命懇求那位捏著鼻子回應的櫃檯小姐,可是她只用看垃圾的眼神瞪著我,完全不打算理會。
最後我只好放棄,把那些幼體的吸盤丟進垃圾桶,連澡都沒洗就回了家。
不過昨天我注意到一件事,我能使用魔法的次數突然大幅增加,而且每次使用時,感覺魔力的消耗也變少,施法變得更加順暢。
這多半是因為等級提升,魔力容量隨之成長的關係吧,看來我似乎適合當魔法師類型的探索者,或許今後該更積極地使用魔法看看。
我從警察局走出來後,馬上又往迷宮去了。
嗯?你問我為什麼會在警察局?
那還用說嗎?因為我昨天我滿身黏液地想搭電車,結果站務員報警,就直接被帶去警察局啦。
你不覺得這世界很荒謬嗎?我明明只是認真工作,卻被抓走了耶。
我被帶到警局後借了浴室把身體洗乾淨,又借用洗衣機清洗衣服,最後乾脆在局裡的拘留所過了一夜。
裡頭比想像中還舒服,讓我有點驚訝。
然後今天早上警察再三叮囑我別再惹麻煩後,才終於放我走。
真失禮,我這輩子哪有給人添過麻煩……大概……應該沒有吧。
今天要挑戰的是迷宮地下八樓。
這層會出現的魔物,除了原本的重型蛙,還增加了一種叫「麻痺蛾」的魔物。
麻痺蛾的攻擊方式是用身體衝撞目標,但真正危險的是牠身上散發的鱗粉,牠的鱗粉具有麻痺效果,吸入過多的話會暫時無法行動。要是這時被其他魔物盯上,輕則受傷,重則送命。
沒錯,麻痺蛾是非常危險的魔物。
只見麻痺蛾和重型蛙並排著等在走道的前方。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先解決重型蛙,但麻痺蛾在空中來回飛舞著,沒辦法貿然接近。要是被麻痺了,肯定會當場變成沙包,直接承受重型蛙的舌頭直拳。
於是我決定用地屬性魔法先發制人,開始凝聚魔力,就在正準備施放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重型蛙竟然用舌頭捉住麻痺蛾,把牠吃了。
……嗯?
然後吃下麻痺蛾的重型蛙全身麻痺,翻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我趁機解決重型蛙,繼續前進。
頓時有種這一層樓或許會很輕鬆的預感。
麻痺蛾不知為何總是和重型蛙成對出現。我觀察一陣子後,發現沿途一直發生重型蛙吃掉麻痺蛾後麻痺倒地的情況。
偶爾也會有單獨出現的重型蛙,不過用鐵棍就能輕鬆解決,根本不構成威脅。
我一路順利推進,找到通往第九層的樓梯。
然後眼前理所當然地飛舞著超過百隻的麻痺蛾。
於是我選擇折返,把十隻麻痺倒地的重型蛙丟進那群麻痺蛾之中。
麻痺的重型蛙沒過幾分鐘就醒來,捕食麻痺蛾,然後被麻痺倒地、無法動彈,過了幾分鐘,又醒來捕食麻痺蛾。
我在一旁觀察著情況,莫約過了兩小時,麻痺蛾便盡數消失。
我向那些麻痺倒地的功臣們致上慰勞之詞,然後一一補刀,撿起掉落的玻璃珠並看著它在掌中消失。
我心想這層真是輕鬆啊,稍微探索了下一層樓後便返回地面。
回程順道去武器店確認一下狀態。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9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
隨著等級的提升,技能跟著增加不少。多半是因為獲得這個叫魔力操作的技能,才覺得魔法愈用愈順手了吧。我不太清楚身體強化的作用是什麼,改天試著用用看好了。
話說回來,能這樣明確地確認自己逐漸變強的感覺還真不賴,不但能維持挑戰迷宮的動力,收入也……其實沒增加多少。
一想到這點,我的幹勁頓時消失。雖然賣掉敏捷手環就能小賺一筆,但這並不能改變每次潛入迷宮的收入還是低於一般打工的事實。
可能是我嘆氣嘆得太大聲,店主一臉擔心地來找我說話。
「怎麼啦?嘆這麼大口氣,幸福都要被你嚇跑囉?」
「就是因為覺得自己很慘才要這樣散播一下啊,來吧爺爺,也分你一點,唉~」
「臭死了!?至少刷個牙吧,不然在討論幸或不幸之前可是會先病倒的!」
「真沒禮貌,我早晚都有刷啦!」
這樣跟老闆胡扯幾句,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因為推測在地下九樓大概會派上用場,所以我買了兩把當備用武器的軍用小刀和幾個袋子。
「謝啦,歡迎再來。」
「你要是肯給點優惠,我就好心再來賞光。」
「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
隔天,我從下午開始攻略迷宮地下九樓。
因為整個上午我都在地下八樓準備東西,所以開始得稍微晚了點。
地下九樓新出現的魔物是哥布林,沒錯,就是那種哥布林。在故事或遊戲裡常跟史萊姆並列的嘍囉魔物,體型像人類小孩,手上拿著生鏽的刀或木棒。
雖然昨天打起來的感覺像在對付小學生,但要是太輕敵,可不是輕傷就能了事。
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只要手上持有武器都一樣危險。
這層的魔物會同時出現兩隻以上,組合每次都不同,只要有麻痺蛾混進來,難度就會大幅下降。
現在我面對的是兩隻哥布林加一隻麻痺蛾。
我舉著鐵棍戒備時,只見麻痺蛾開始散播鱗粉,害附近的哥布林都中招麻痺了。
……麻痺蛾可能已經不算敵人了吧。
我用鐵棍打落麻痺蛾,然後對倒地的哥布林補刀。
麻痺蛾的羽毛可以賣錢,也有點用途,所以我總會收集起來。哥布林很可惜沒有任何能賣錢的部位,不過牠們的鐵製武器可以秤重計價,所以也順手撿一撿。
我就這樣一路推進,找到通往第十層的樓梯。
然後照慣例,眼前出現超過百隻的哥布林。
一想到其他探索者居然能突破這種場面,就讓我覺得好佩服。雖然我目前姑且是撐過來了,但是靠著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才勉強得以應付。早知道會這麼辛苦的話,我才不會來迷宮呢,探索者根本是怪物。
我拿出昨天買的袋子,朝哥布林群丟過去。
袋子落地後,裡面的東西迅速擴散。我又丟了兩袋,等裡頭的東西充滿整個空間。
不一會兒,哥布林便一隻接一隻倒下。
嗯,正如我所料。
袋子裡裝的是麻痺蛾的鱗粉,我整個上午在地下八樓做的準備,就是捕捉麻痺蛾並把鱗粉裝袋。
確認所有哥布林都倒下之後,我拿著軍用小刀走近,逐一砍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哥布林。
這景象從旁人眼裡看來,根本是獵奇殺人現場吧。
可惜在場的只有我和哥布林,不會有人來救牠們。安心上路吧,哥布林。
我一邊唸著「南無南無」一邊補刀,等到剩下的數量愈來愈少時,狀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嘎嘎嘎嘎嘎──!!!!」
這時,突然有一隻哥布林放聲尖叫。
我以為是麻痺解除了,立刻再丟一袋鱗粉,但牠還是繼續叫,我只好優先處理掉牠。
牠到底想做什麼?
剛才那隻哥布林並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只是一直嘶吼。這個疑問,直到我清光所有哥布林後才有了答案。
一隻哥布林從通往迷宮地下十樓的樓梯口現身。
原來那隻哥布林是在呼喚同伴,為了請求更高階的同族支援、為了拯救同胞而拚盡全力嘶吼。就算明知已經來不及,還是用盡生命做最後一絲掙扎。
牠掙扎的結果,喚來一隻體型壯碩的哥布林。
這不是一般的哥布林,和我之前對付的、只有人類小孩大小的哥布林不同,是身高足足有180公分、名副其實的成年哥布林。
一身歷經鍛鍊的結實肌肉,手中握著黑色單刃大劍,明顯對我充滿敵意。
牠望著滿地屍骸,露出像是嚼碎苦蟲般的悔恨表情,然後惡狠狠地瞪向我。
「──?」
那股令人背脊發寒的殺氣,讓我下意識地往後跳並立刻舉起鐵棍,無暇顧及地上阻礙腳步的哥布林屍體。
我努力調整急促的呼吸,緊盯眼前這隻哥布林的動作。如果有辦法的話,我其實超想拔腿就跑,可是我知道要是敢背對牠,牠肯定會追上來,二話不說地殺死我。
做好覺悟吧,我要迎戰牠,想辦法活下來!正當我試圖鼓舞自己時,突然被迎面而來的大劍砍飛。
「咕!?咳咳!」
下一瞬間我已經滾倒,狼狽地趴在地上,滾落到一邊的鐵棍因受衝擊而變得有點彎曲。
我是靠技能【空間掌握】才能即時反應過來,因為在察覺成年哥布林動作的瞬間揮動鐵棍,剛好與大劍的軌道重疊,才得以擋下那一擊。雖然沒能完全抵擋衝擊而被打飛,但至少我還活著。
我趴在地上看向那隻哥布林,只見牠的臉依然充滿怒火。
牠頂著那張猙獰的憤怒表情,微微抬了抬下巴,彷彿在說「快給我站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絞盡腦汁、拚命思考。如果剛才那一擊就是牠的全力,那我還有機會對抗,可是我能斷言牠並沒有使出全力。要是牠真打算一擊置我於死地,見我倒地時應該就會衝上來追擊;牠之所以放過解決我的大好機會,是因為認定我的實力不足以構成威脅吧。
……竟敢小看我。我很清楚彼此的實力差距,但被魔物如此輕視,還是讓我很不甘心。
我要給牠點顏色瞧瞧,讓牠見識我的力量。
於是我開始凝聚魔力,驅動意識施展【身體強化】技能,站了起來。在腦中回想自己能用的技能,整理出可行的手段。
坦白說勝算很低,畢竟連【身體強化】我也是現在才第一次使用,我甚至還不瞭解【堅韌】這個技能能發揮什麼效果。
即便如此,我還是握緊彎曲的鐵棍,擺出強勢的備戰架勢。我才不要輸給牠,就算得憑著一股拚勁也要給牠好看。
哥布林似乎感受到我的氣勢,表情從憤怒轉為警戒。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這回換由我主動出擊,猛然踏步拉近距離。
只見牠稍微轉個身就閃過我揮下的鐵棍,我往橫向的揮掃則被牠輕鬆地以大劍擋下。哥布林直逼眼前的那張凶惡面孔竟浮現出笑容,彷彿在享受著戰鬥。
「唔!?」
不一會兒,牠又以蠻力揮劍,將我逼退。
這次我穩住腳步,沒有滾倒在地,但牠二話不說,立刻揮舞大劍反擊。目標是我的脖子。
我連忙蹲下閃避,大劍從頭上掠過,削掉幾根頭髮。
不過哥布林在這瞬間露出了破綻。
我想趁機以鐵棍猛砸向牠空門大開的腹部,但這時【空間掌握】卻警告我大劍揮來的路徑。
糟糕!?我反射性地將左臂上的盾牌舉到頭頂,準備迎接上段攻擊。下一秒「叩」的一聲,盾牌被一擊粉碎,左臂也遭受到劇烈的衝擊。
原來哥布林這一記橫掃還改變了路徑,接續從上往下揮的斬擊。
我差點就死了。若不是有【空間掌握】這個技能,我早就死透了。即使靠【身體強化】能勉強跟上動作,但我在運用武器的技術上,完全不是牠的對手。
「土棘針!」
我勉強施展出土刺來應付,但果然被牠輕鬆地閃過。不過這一招至少爭取了時間。
我用【追跡】檢查麻掉的左臂,骨頭沒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就算斷了也能用【治癒魔法】治療,但我現在想盡量節省魔力。
我再次擺出架勢與哥布林對峙,卻感到一股異樣感。那是一股來自我身體的感覺,準確地說,是技能的影響。
我剛剛忘記停止【追跡】技能就採取下一步行動,結果身體的動作資訊頓時湧入腦中──我的肌肉收縮、呼吸法和血液流動的狀態。
資訊量過大,導致我一時停頓,給了哥布林近身的機會。
我慌忙用鐵棍格擋從下方猛然挑起的精準挑砍。但因為威力太強,彈開了鐵棍,劍刃劈中胸甲,直接將之砍成兩半。這下子我的兩件防具都毀了。可是現在的我根本顧不了這些。
因為【追跡】不只讓我掌握自身的情報,連成年哥布林的身體資訊也一併流入我的腦中。
我竟然能模糊地預判牠高舉過頭的大劍即將改變軌道,準備斜斬,因此馬上舉起鐵棍戳向哥布林的手臂。
「咕哇!?」
成年哥布林第一次發出了慘叫。但並未對牠造成多大的傷害,沒能打掉牠握在手中的大劍。
一度停頓的哥布林這時又憑著蠻力揮劍,我自然不會傻到硬接,迅速拉開距離閃避。
然後我再次深呼吸,這回好好地運用技能,仔細觀察牠的一舉一動。
以追跡從哥布林身上讀取到的情報分成兩種,一種是身體的構造,一種是行動模式。哥布林的身體構造近似人類,不過心臟呈現結晶化,能看出魔力從這部位流向全身。
那裡大概就是牠的弱點。雖然就算搞清楚這點,也不代表我就能做出有效攻擊就是了。
我以【空間掌握】掌握哥布林的動態,以【追跡】讀取牠的動作,預測牠接下來會做出什麼行動。
仔細觀察、閃躲,以鐵棍格檔牠連續發出的劍技,再趁隙以鐵棍敲擊。儘管都沒有造成多少傷害,不過我的攻擊漸漸能打中牠了。
「嘎!!」
哥布林似乎很不爽被我打中,氣勢變得更加迫人。如暴風般襲來的劍影讓我無暇喘息,由於不可能全部閃過,因此我的身上也逐漸累積了傷痕。不過幸好都是割傷,並沒有受到致命性的打擊。
「呼!呼!哈!哈!」
我短促地調整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哥布林的動作上。觀察肌肉的運作、大劍的軌道、施力的節點,逐漸掌握這名成年哥布林的戰鬥模式。
力量比不上、速度也比不上,連體力都遠遠落後。至於武器的操控技術,更是無法相較。儘管如此,我開始能接觸到哥布林,甚至逐漸佔上風。
「土棘針!!」
我高聲嘶吼,施展出土刺攻擊哥布林。但牠似乎因我的聲音有了戒備,立刻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不過這樣就行了。如果我要贏,就得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我揮動鐵棍,撐起倒在腳邊的哥布林屍體拋向牠。雖然視線因此被遮蔽,但我毫不猶豫地朝著成年哥布林衝了過去。
現在我看不見他,牠應該也看不見我。然而我有【空間掌握】能準確地告訴我牠的所在位置。
我朝那個方向投擲鐵棍,鐵棍穿過屍體的間隙,命中成年哥布林──可是被大劍輕易地擋下來。
我同時施展魔法。無聲地在牠的腳下召喚出土刺。
「咕哇!?」
數道土刺頓時竄出,貫穿身體,將牠釘在原地。
「唔喔喔喔喔──!!!!」
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拔出軍用匕首,怒吼著撲向成年哥布林。
牠馬上有所察覺,並試圖弄碎土刺以便閃躲,但已經太遲了。我將匕首刺入牠的心臟,刀刃深深貫穿生命的核心。
哥布林猛地吐出綠色的血沫,盈滿體內的生命力迅速流失。
即使如此,牠空著的那隻手仍揮出一拳,重重打在我的臉頰上。
「咕!?」
腦袋受到重擊使得視線扭曲。對魔力的操作頓時失控,魔法和【身體強化】技能隨之解除。
糟糕,哥布林要得到自由了。我跪倒在地,拚命想讓無力的身體動起來,身體卻一點都不聽話。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難掩焦急地拚命想要驅使身體,卻怎麼樣也站不起來。
當我心中閃過自己可能要完蛋的念頭,做好赴死的覺悟時──耳邊突然傳來沉重的倒地聲。
「……終於打倒牠了嗎?」
只見成年哥布林再也沒了動靜。我施展【空間掌握】與【追跡】確認狀態,發現牠已經停止呼吸,心臟的結晶也碎裂,完全失去機能。
等我終於能動之後,這才站起身來,走到牠的身前。
牠的身上有幾處毆打留下的傷痕,下半身與手臂千瘡百孔,胸口插著那把致命的匕首。而手上至死仍緊握著大劍──可說是當之無愧的武人。
我施展【治癒魔法】治療自己的傷勢,當場坐下來休息,從背包中取出水壺一口氣喝光,這才好好喘了一口氣。
幸好昨天有確認能力值。若沒發現新增的【堅韌】和【身體強化】技能,我肯定毫無還手之力。
用盡了所有的技能才好不容易在這場戰鬥中撐下來。我相信要是少了任何一項,我都不可能贏。
尤其原本以為沒用的【追跡】反而成了最關鍵的技能,還滿讓我意外的。
正是靠它,我才能預判成年哥布林的動作。若沒有它,現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再次確認牠不會再動之後,我對著牠低頭致意。
我也不清楚為何要這麼做,只是覺得非做不可。
起身後,我開始到處回收武器。哥布林的武器大多是賣不了錢的棍棒。金屬製的武器只有不到二十件。
最後,當我試著從成年哥布林的手中取下大劍時,牠的手輕輕鬆開。
彷彿將大劍託付給我一樣。
回收途中,我發現哥布林群中與成年哥布林身旁分別掉了兩顆玻璃珠。它們滾動後合而為一,變成一顆黃色的珠子。我拾起它,看著它在掌中融化般消失。
昨天與成年哥布林的死鬥,讓我有諸多斬獲,但也把我累壞了。我直到昨天都完全沒有休息,成天探索迷宮,本來覺得今天應該好好休息的,但腳不由自主地竟又往迷宮走。
當然,在此之前,我先去了趟武器店,買了新的胸甲和能裝在手臂上的盾牌。預算是五萬圓。
這是昨天的探索收入。
哥布林的武器品質都很低劣,大多得先破壞才能處理,但其中有一把小刀是例外。
那是把注入魔力後會變得很鋒利的小刀,公會以六萬日圓收購了。除卻【敏捷手環】,這是我目前最高的單筆收入。
至於成年哥布林使用的大劍,我沒有賣掉。
我打算使用這把單刃大劍。
即使經歷激烈交鋒,劍刃依然毫無缺口。這把劍,一定能在今後的探索中發揮作用。而且我已透過【追跡】學習成年哥布林的動作,掌握了大劍的使用方式。雖然需要練習,但我有信心能熟練運用。
購物結束後,我照例在櫃檯旁確認能力值狀態。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10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收納空間
技能欄中多了一項名為【收納空間】的能力。
我立刻進入迷宮測試,結果拿在手上的大劍竟然消失了。
原地出現一道空間裂縫,我把手伸進去,就能把大劍拿出來。
……這也太方便了吧。
我嘗試把所有行李都放進去,發現能毫無問題地全部收納與取出。雖然不清楚實際的容量多少,不過這或許是增加收入的好機會。
過去我因為負重限制而放棄的採集部位,現在全都能帶回,光是如此就能大幅提升收入,我的心情也會跟著飛揚起來,可謂好處多多。
我就這樣維持著高昂的情緒,踏入迷宮地下十樓。今天這一趟毫無疑問地是目前的最快紀錄。
這一層不會出現新種的魔物。
一樣只會出現重型蛙、麻痺蛾與哥布林,但遭遇率極高,單次出現的魔物數量也更多。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我橫掃大劍,一口氣解決三三兩兩的魔物。
按理說有些麻煩的麻痺蛾鱗粉,也因為我有了【抗毒性】技能而完全不受影響。
迷宮地下十樓必須頻繁地與魔物戰鬥,正好適合讓我練習使用大劍。
我模仿成年哥布林的動作揮劍,修正偏差後再度揮擊,光是這樣就能輕鬆擊倒敵人。
我提醒自己不能大意,同時嘗試了將魔法與大劍組合成連續攻擊。
用土彈擊落兩隻麻痺蛾,再用土刺針串刺重型蛙,最後以斜砍斬殺兩隻哥布林。
感覺不錯喔,現在不需要說出咒語就能即時施法,還新學會了射出土彈的魔法。我能感覺自己從昨天開始明顯地急速成長,這種確實感受,讓我開始有點享受起戰鬥的滋味。
……危險危險,我得好好克制這種感覺才行。
我壓下逐漸高漲的好戰情緒,繼續前進,在又經歷數場名為戰鬥的練習後,來到一扇巨大門扉前。
迷宮每十層就會出現一間有頭目魔物的房間。
打倒強力的頭目魔物後,房內會出現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及能前往一樓的傳送點,下一次的探索就可以從這一層開始。
我今天花了十個小時才來到這間頭目房間。既然能省下這段時間,當然要盡快登錄傳送點才是。然而等在門後的可是頭目魔物。說不定會比昨天遇到的成年哥布林還強。如果真是如此,我大概沒什麼勝算。儘管如此,我心中卻莫名地相信自己做得到。
我打開有頭目魔物等待著的房門,氣勢十足地衝了進去。
裡面是三隻全副武裝的哥布林,以及一隻看似能使用魔法、手拿法杖的哥布林。
牠們身後是通往傳送點的門,門旁邊還擺著一個寶箱。
嗯。戰鬥結束後,我打開了寶箱,裡頭是一根短小的木製法杖,看來應該是魔法師會用的道具。
魔法師哥布林身旁掉落了一顆玻璃珠,所以我拾起它看著它在掌中消失。
嗯?你問戰鬥怎麼樣了?
坦白說,有夠輕鬆的。地下九樓的成年哥布林要強得多了,牠們簡直弱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搞錯出場順序呢。
全副武裝的哥布林連大劍都擋不住,直接被劈成兩半,魔法師哥布林丟出火球,但速度慢得不得了,可以輕鬆閃過。
我射了一發土彈反擊,牠就完全無法抵抗地被射穿了。
我想說應該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結束,以為後續還會有敵人出現,所以擺出架勢等了一陣子,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失落,悻悻地離開了頭目房間。
通過頭目房後的那扇門內設有被稱為傳送點的魔法陣,看起來跟設置在一樓的魔法陣是一樣的東西,觸碰後產生某種連接上的感覺。
這應該就是登錄完成了吧。
我試著注入魔力後,傳送點便啟動,將我送回迷宮一樓。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11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收納空間、看破
【裝備】不屈大劍、木盾、鐵製胸甲、敏捷手環
閒談 某個公會櫃檯小姐
她用銳利的眼神望向一位位走進協會的探索者,但沒有看見她想找的那個人,於是放鬆了緊繃的眼神,又換上櫃檯小姐應有的親切笑容。
他通常會在這個時段之前就回來,然而今天似乎比平常晚了些。
「妳在找誰啊~?」
或許是她的舉動太過明顯,讓坐在旁邊的同事忍不住開口。她轉頭看向同事,發現對方露出一副揶揄的表情。
「嗯?我不太清楚妳在說什麼呢。」
「雖然他沒在協會登記,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妳是在找那個總是在低樓層狩獵魔物的人對吧?」
「我不知道妳在說誰呢,別閒扯了,請專心工作。」
她故作冷淡地迴避話題,反而讓同事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更進一步地積極追問。
「欸欸,妳到底看中他哪一點啊?我說真的,那傢伙肯定是個地雷男喔。」
「什……!?妳太沒禮貌了,他才不是那種人!」
「呵呵,妳真好懂。」
看著同事掩嘴偷笑,她的臉頓時燒得通紅。其實被看穿在意的對象是誰也不會怎麼樣,但她就是莫名地感到羞赧。
她故作冷靜地別過頭,重新投入工作。趕快結束這些無謂的閒聊,專心處理業務吧──她這麼想著,同事卻還不放過她。
「真不曉得他為什麼不註冊呢?明明註冊後有很多好處,還能從迷宮地下十樓開始探索啊。妳有聽他說什麼嗎?」
只要在探索者協會註冊,就能享有由突破迷宮地下二十樓的資深探索者帶隊指導,直到通過地下十樓頭目魔物的服務。
「他說自己沒錢,不過……」
她回想起他身上的裝備。
鐵棍、鐵製胸甲、木盾,還有那件能緩和衝擊的灰色防護內衣,光是這些就能抵上十萬日圓的註冊費了。如果真那麼缺錢,乖乖註冊,盡快進到地下十一樓採礦反而比較能賺到錢,也能很快就回本。
這在探索者圈子裡算是常識,但他不知為何卻一直堅持拒絕。
「……會不會他根本不知道這些常識?妳有跟他解釋過嗎?」
「我本來想說的,但他根本沒打算聽就走了。」
她見他連話都沒聽完就離開,當時還以為他是要找熟識的探索者帶路,這種情況並不罕見,有一定比例的人會這麼做。
而且這樣對探索者協會來說不但沒什麼損失,還能省下人力,所以協會甚至非常鼓勵這種做法。
「我說……」
「什麼事?」
「那種男人到底哪裡好呀?」
「…………我才沒對他有什麼想法。只是看他每天都很努力,所以想替他加油而已。」
見同事半瞇著眼睛盯著自己,她不自在地撇開了視線──她就只是單純想支持他而已,而且沒給誰造成任何困擾,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儘管有在收購時稍微提高一點價格,但還在符合規定的範圍內,雖然不會特地挑明,不過這是協會默許、用來鼓舞有潛力探索者的激勵措施,所以這不是偏袒,而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妳這種喜歡爛男人的傾向還是適可而止吧,不然會吃苦頭喔。」
「我、我才沒有喜歡爛男人!」
「喂,別那麼大聲啦。」
「抱歉,可是,誰教妳要亂講話……」

協會裡人不多,不過要是高聲交談還是會引人側目。正好有幾位剛走進來的高中生,驚訝地看向她們這邊。
她連忙笑著說「註冊請在這邊辦理~」,並開始辦理四位高中生的註冊手續。一行人是少見的一男三女的組合,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後宮小隊」吧。
她告知註冊完成後,接著替他們辦申請指導探索者的手續。這時差不多快要下午五點了,因此安排改天再出發去探索。
他們幾個還只是高中生,不過態度相當認真,都有好好聽取說明。跟某位男士真是大不相同。
她不禁想著──如果他肯好好聽自己說明就好了,然而看著他那笨拙卻努力的模樣,內心便忍不住想替他加油。
她時不時注意著協會大門,看他回來了沒,但進來的探索者一個接一個,始終不是他。
這天,他終究沒有回來。
另一方面,探索者協會接獲了迷宮地下十一樓出現強大魔物的消息,搞得大家度過手忙腳亂的一天。
第二章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前篇)
兩萬日圓。這是擊敗頭目魔物並突破迷宮地下十樓後的成果。其中一萬日圓來自賣掉的魔物部位素材,另外一萬日圓則是「初心者魔杖」。
所謂初心者魔杖是從寶箱中取得的魔法師用入門法杖。顧名思義,是為剛開始使用魔法的初學者設計的武器,聽說對熟練的魔法師來說反而很難用。
我心想自己才開始用魔法沒多久,應該正適合,便試著用了一下,結果不僅沒感覺到任何提升,魔力流動反而變差,使得施法更加困難。
當我失望地想著根本不能用,於是拿去收購所賣掉,結果它的收購價也只有最低價一萬日圓。
據說從寶箱中開出的物品通常價值數十到數百萬,但偶爾也會出現像這樣的爛道具。
順帶一提,武器店賣的初心者魔杖標價為一萬五千日圓。至於這算不算良心價,就看各位怎麼想了。
我接下來打算挑戰迷宮地下十一樓,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備好道具。
昨天我在網路上查了地下十一樓的情報,那裡好像能採集各種礦石,採礦者也不少。此外,魔物的強度也大幅提升,據說會面臨比以往更嚴酷的戰鬥。
所以我這回採買了採礦用的鎬子與回復藥水。本來想說有治癒魔法就不需要回復藥水,但若因魔力耗盡無法治療,可是會致命的。
買完東西、準備就緒後,我使用先前登錄的傳送點前往地下十樓。
地下十一樓依然是洞窟構造,但通道更寬廣,光線也變弱,整體更顯昏暗。
抵達後首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這裡居然有其他探索者。
而且算算至少有十人以上。我這段時間在迷宮裡從未遇過其他探索者,這裡卻有一群人拿著鎬子正在採礦。
而且幾乎都是高中生或大學生這種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
「欸欸你們在做什麼啊~?」要是我敢這樣搭話就好了,但即使對方年紀比我小,我也沒厚臉皮到能對初次見面的人這麼隨便。
所以我選擇站在後頭觀察他們的行動。
緊緊、緊~緊~緊~~緊~~地盯著,用像要以視線灼穿人似的氣勢一直盯著他們看。
然後我發現他們似乎是一個團隊,分成採礦組、運輸組與護衛組,各司其職地行動。
採掘組人最多,總共六人,接著是運搬組三人,護衛組則只有兩人。護衛組由隊伍中看起來最強的一男一女擔任,但他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我,完全沒在專心警戒。
很鬆懈耶,隊友都不提醒一下嗎?當我正這麼想著,那位女性護衛朝我走了過來。既然如此,還是先友善地打個招呼吧,畢竟是第一次遇到其他探索者,對方說不定會願意教我怎麼採礦。
「啊,妳、妳妳、妳啊。」
被那位眼神銳利的美女瞪著,害我緊張到口吃。
「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們看,到底想幹嘛!」
「咦?沒、沒什麼啦,只是看了一下而已。哈哈,我好奇你們在做什麼啦,真的啦,因為我才剛開始當探索者不久,想說看能不能學點東西,才會一直看著你們。」
「哦……我就直說了,你這種行為讓我們很困擾。大家都被你嚇到,根本沒辦法專心工作。這樣子感覺很噁心,麻煩你離開好嗎?」
「咦,困擾?噁……嚇到……對不起。」
好的,接下來要正式探索迷宮地下十一樓。
這一層會出現的魔物是哥布林和巨蟻。哥布林我已經打過很多次,所以不成問題,但巨蟻是第一次遇到的新魔物。巨蟻的體型約如小型犬,擁有強力的下顎,還會從口中噴出酸液攻擊。
據說牠們偶爾會成群行動,這種時候只要不主動攻擊,就不會被襲擊的樣子。
嗯?什麼?你問剛才那些人怎麼樣了?
你在說什麼?我才剛抵達地下十一樓喔,根本沒看到剛才那群年輕探索者喔,懂了嗎?
我與一隻巨蟻對峙,牠發出沙沙聲,以我的腳為目標迅速接近。
我閃過牠的咬擊拉開距離後,牠便朝我噴出酸液,我看破敵人的動向往旁邊一閃,這回換我主動逼近,揮下大劍。
大劍輕易地劈碎巨蟻的頭部,了結牠的性命。
真輕鬆,攻擊速度不快,動作都是一直線,閃避起來毫不費力,甚至不如哥布林難纏。
我這麼評估後繼續前進。接下來陸續與哥布林和巨蟻交戰,然而這兩種魔物的攻擊對我來說都已經不具威脅性。
不久後,我發現了通往地下十二樓的樓梯。
「喔、喔喔~!」
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停下腳步。
這裡竟然沒有巨蟻。原本總是聚集在樓梯前的魔物群竟然完全不見蹤影。
我抬頭望去──什麼都沒有。如果是螞蟻,可能會從地下冒出來!?然而我感覺不到任何氣息。連寶箱都沒有!……我倒是希望能看見寶箱就是了。
總之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一想到不用再跟成群魔物廝殺,不必冒生命危險,我就打從心底感到欣喜。
肯定是因為有其他探索者在場,牠們才轉移目標了吧。拜託,千萬別回來啊。
正當我懷著感動之情,準備踏上空無一物的樓梯時,遠方傳來了尖叫聲。不,不只是尖叫,地面似乎也在微微震動。
我感覺到事情不妙,決定撤退,我轉頭正想離開迷宮,才剛過幾個轉角,就看見一對男女從彎道彼端朝我迎面狂奔而來。
他們身後──是鋪天蓋地的巨蟻群。
搞什麼啊?我定睛一看,發現正在拚命逃跑的那兩人,就是之前把我當怪人趕走的護衛組。
抱歉了,我幫不上忙。如果是一百隻左右,我或許還能想點辦法,但想也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打贏數量遠遠超過千隻的巨蟻。
南無南無,我默默為他們祈福,轉身朝通往地下十二樓的樓梯前進。
但在我轉過幾個轉角、心想「應該快到了」並拐了個彎的時候,不知為何竟和那兩人又正面撞上。
他們當然還是拉著那群巨蟻。
我「嗚哇」地驚叫出聲,他們也一臉錯愕地「咦!」,然後我們三人就這樣一起逃命了。
我邊跑邊問他們怎麼回事,原來是他們的某位同伴不小心攻擊了正在行軍的巨蟻,結果惹怒了牠們。
為了救那位同伴,擔任護衛的女性主動攻擊,吸引魔物注意,讓自己成為目標。
而看到那情況不禁感到焦急的,就是這位氣喘吁吁的男性。他似乎無法放她獨自承受危險,於是也攻擊巨蟻,加入戰鬥。
這樣啊,那就跟我沒關係了吧。前方有個丁字路口,正好可以分道揚鑣。
我大聲指示道:「前面左轉!」他們聞言,默默點頭。
然後我看著他們往左轉,自己則往右邊前進。
他們見我目送他們離開,回頭看著我,臉上滿是驚訝。
再見啦,這事跟我沒半點關係,你們自己加油囉。
然後我就被巨蟻追殺了。
不對啊,我不能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護衛組明明左轉了,照理說蟻群也該跟著左轉才對。
結果是怎樣?所有的巨蟻全都右轉,開始追著我跑。
「搞屁啊~~~!!」
我憤怒地咒罵著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但這並沒有讓情況好轉,反而更糟糕了。現在不只是背後,連其他通道也開始湧出巨蟻。
我一邊逃跑、一邊閃避飛來的酸液,並施展魔法,在地面橫向生成土刺,可是土刺僅能刺殺前面幾隻,馬上就被後面湧上來的巨蟻踩碎。
我只能不斷向前奔跑,用大劍斬殺迎面而來的巨蟻,拐過一個又一個轉角,最後卻撞上死路。
這下玩完了。
我用大量土刺將巨蟻貫穿成串,接著揮劍一口氣清除近身的個體。
全力運用【身體強化】、【空間掌握】和【看破】技能,拚命斬殺巨蟻,但這些魔物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依然瘋狂地撲咬而來,酸液如雨般傾瀉而下。
我竭盡全力閃避,用盾牌抵擋攻擊,但身上的傷口仍在逐漸增加。
與魔物的戰鬥按理說是狩獵,但現在我不只如此,而是像在割草似地揮舞大劍。
「喝!」
大劍橫掃迎面撲來的敵人,逼近腳邊的個體則用最小限度的土刺應付。
單隻巨蟻並不可怕,可是要隻身對付超過千隻的蟻群,就太超脫現實了。
盾牌被酸液腐蝕破裂,胸甲半融化,衣服也出現破洞,使酸液直接燒灼我的皮膚。我想說至少要保護頭部,於是甚至抓起巨蟻的屍體來擋酸液,但這種方式也快到極限了。
「唔喔喔喔~~~!!」
我已斬殺超過一百、兩百、三百隻巨蟻,但牠們的攻勢絲毫未減,只有我不斷地流失體力與魔力。
這是繼前天與成年哥布林死鬥之後的大危機,不,若論數量的威脅,甚至比那時候更危急。
我咬緊牙關,拚命地動起來。像跑馬拉松卻全程全力衝刺一樣有勇無謀──我現在就在做這種事。
「這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我好想這樣大聲吶喊,然而我連這點體力都不敢浪費。就在我幾乎絕望之際,巨蟻群中出現了異變。
我看見不遠處的巨蟻群分了開來,中間有隻更為龐大的巨蟻正在移動。
那隻巨蟻的胸部以下異常膨大,移動時顯得很笨重的樣子。
我看著那模樣靈光一閃──那該不會是蟻后吧?這場大規模移動的目的說不定是遷巢?
我記得以前在探索頻道看過蟻類特輯,當時看見的那隻蟻后也是在大量工蟻的護送下移動的。
反正這樣下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就賭一把吧。
我猛然揮動大劍逼退近身的巨蟻,接著以地屬性魔法將踩在腳下的岩土如砲彈般射出,直直地飛向蟻后。

在土彈射程上、有翅膀的巨蟻注意到我的行為,但還來不及動作,翅膀就被我一劍斬落。
我趁著這股勢頭直撲向那隻疑似蟻后的巨蟻,在牠反應之前便將其身軀劈裂。
巨蟻因為蟻后遭襲而齜牙怒吼。
「喝啊啊啊~~~!!」
然而在我接連揮劍,終於斬下蟻后的頭時,巨蟻群的動作瞬間停滯,片刻過後,巨蟻群竟然全數退往來時的通道,消失在遠處。
我看著巨蟻群迅速撤退,不禁懷疑這是不是什麼陷阱,一時半刻不敢鬆懈警惕,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我這才明白戰鬥是真的結束了。與此同時,我整個人耗盡力氣地癱坐在地上。
我真的累到動不了了,體力與魔力都耗盡,今日才新買的裝備也轉眼就報銷。
除了大劍與敏捷手環之外都沒了,防具服也被酸液腐蝕殆盡,只剩下破爛的內衣。順帶一提,我的半邊身體還被酸液灼燒到潰爛,真是痛死我了。
我坐在蟻后屍體旁灌下一瓶回復藥水,不一會兒,疼痛開始緩解,傷口也慢慢癒合。我把空瓶收進【收納空間】,再取出一套便服換上,換穿的是我平常穿的衣物,不是探索專用的灰色防護服。
我望著滿地的巨蟻屍骸,暗自感嘆自己竟然能活下來,儘管是絕境中拚死一搏的行動,結果還真撿回一命呢。雖然很想開心地誇獎自己一聲「我真是太厲害了」,可是一想到失去的裝備,心情又沉了下來,光是盾牌和胸甲就花了我五萬日圓,卻在一天之內報廢,這下要是不從蟻后身上回收點什麼,我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等身體能動了之後,我走近蟻后,檢查是否有什麼值錢的部位。
一般巨蟻的外殼能加工成給初學者用的防具販售,所以店家有在收購,但這隻蟻后的身體卻軟綿綿的,感覺應該沒辦法做成什麼防具。
我伸手按壓那軟嫩的身軀,不禁浮現出裡面到底塞了什麼的疑問。
為了消除心中的疑問,我用大劍切開了牠的腹部。
首先撲鼻而來的是一股甘甜的香氣,腹部的切口中流出應該是誘人香氣來源的琥珀色液體,我被香味引誘得忍不住用指尖沾起一滴,小心地送入口中。
瞬間,我全身像被電流貫穿,腰部頓時失去力氣,兩腿一軟,接下來我就沒了記憶。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把臉埋進蟻后的腹部,把這可稱為蟻蜜的琥珀色液體吸吮個大半。
我邊品嚐蜜液,邊思索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身體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擅自行動,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啊?
我取出收納空間裡的水瓶,洗去臉上乾涸的蜜漬。
水滴滑入口中時,再度湧上那股電流般的衝擊,害我差點又要失神。
這蟻蜜真是太不得了了,必須帶回去好好研究才行。
我心想著絕對一滴都不要留下,仔細地將蟻蜜裝入水瓶裡,但一個瓶子根本不夠用,於是我繼續拿出其他容器盛裝,直到全部收集完畢後,把所有水瓶和容器放入收納空間中保管。
最後檢查時,發現蟻后腹部附近還殘留著一些,便把最後剩下的蟻蜜裝入我剛剛喝光的回復藥水小瓶子裡頭。
呼~大功告成。我帶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哼著歌踏上歸途。
我離開迷宮,把巨蟻外皮帶去收購所時,發現附近聚集了許多探索者。
我問櫃檯小姐發生什麼事,她回答是因為有一些人遇難了。
我隨口開了個冷笑話:「咦,遇難了嗎?那可真是太難了呢!」那時她冰冷刺骨的眼神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閒談 古森蓮
古森蓮是今年剛升上大學二年級的二十歲青年。
他出生於平凡家庭,被正值青春期的妹妹冷眼對待,並在雙親滿滿的愛中長大。雖然曾有過叛逆期,但因為忙著玩遊戲而放棄了叛逆。
他知道只要反抗就會被沒收遊戲,因此對一切都順從地說「好」,用態度表達「不要」。也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放棄了,總之他沒怎麼被教訓,得以一直玩遊戲。
然而升上大學後,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真的好嗎?
高中時的成績算中下,體力差,也不善交際。朋友只存在於遊戲世界,從沒交過女朋友,最近說話的對象甚至只有父母。
他回顧自己的人生,發現自己毫無優點。
意識到這點後的古森,便焦急地加入了探索者社團。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麼做,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想重新鍛鍊自己吧。
所幸探索者社團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嚴苛。不,論體力消耗確實辛苦,不過持續參加後便漸漸習慣,原本很抗拒的上下關係與人際互動也比想像中輕鬆許多。當然,若是做事馬虎的話馬上會被人指正,但那些都是基於維護生命安全所需的指導。
要說像是關係嚴謹的體育系社團也確實滿像的,不過活動過程中不會強人所難、協助服務很完善,所以氣氛很舒適,學長姊們也都很好。加上依探索成果而定,還能領到酬勞,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而這樣的古森,在第一次迷宮探索時成為同期中的焦點。
新人探索者都會經歷被戲稱為「技能轉蛋」的體驗。
這種別稱的由來是擊敗迷宮地下十樓的頭目魔物後,可獲得的一種透明乒乓球大小的「技能珠」。每人只能獲得一次,若想再拿,就得擊敗每十層會出現一次的頭目魔物。
據說也能透過擊敗強力的特殊魔物或參加某些活動取得,但這種情況極為罕見,而且特殊魔物比頭目魔物更強。
以現況來說,大多數人都贏不了特殊魔物,就算去挑戰也大多落敗而身亡。
討伐迷宮地下十樓的頭目,可說是新人探索者的通過儀式。
只要在探索者協會──通稱公會──完成註冊,就會有引導者陪同,支援至完成地下十樓的技能轉蛋。不過登記費要十萬圓,對學生來說是筆不小的開銷。然而只要加入大學的探索者社團,社團就會代墊費用,還會提供一整套裝備,完全不用擔心金錢問題,可說是服務得無微不至。
而古森在技能轉蛋中獲得的是火屬性魔法。
火屬性魔法以高攻擊力著稱,是最適合討伐魔物的魔法屬性。
當他在社團中公布結果時,現場立刻騷動起來。
古森不明白為何大家那麼驚訝,便詢問了一位親切的學長,才知道魔法類技能被認為是中大獎,而社團內已經有五年沒出現過抽到火屬性魔法的人了。
五年前的那位持有者被稱為「炎姬」,是在社團內留下無數傳說的偉人。由於跟這樣的大人物獲得相同的技能,使得古森在各種意義上備受矚目。
探索者社團不只會教戰鬥,還會教授採集與採礦的技巧、可販售的物品、潛在危險與應對方法等知識。
古森相當拚命,由於受到注目而更加努力,這段時間可是他人生中最積極的一段日子。多虧如此,他的魔法技術突飛猛進,等級也升到了14級。
曾經毫無自信的少年,在這一年間逐步成長為自信青年。
「討厭,那個人一直看我們。」
發出這聲厭惡的是探索者社團的成員,速水咲。
速水和古森同齡,是同期入社的成員。她在社團中以美貌聞名,深受男性歡迎,古森也是其中一人,他曾向她告白,但立刻就被拒絕了。
「啊,真的耶。他到底在幹嘛?」
他跟著看過去,看到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正死死地盯著這邊看。那眼神強烈到令人退卻,彷彿能把人看穿一個洞。
「我去跟他談談,畢竟後輩們都被嚇到了。」
太危險了,還是我去吧……他還來不及說出口,速水就已經走向那名男子。
他心想至少要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便開始凝聚魔力。
只見速水和男子交談幾句後,便若無其事地走回來,反倒是男子看起來情緒一下子變得很低落,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怎麼樣?」
「他說只是好奇我們在做什麼。」
「但我們只是在採礦而已吧?」
「他說自己也是新手,雖然看起來不像就是了。」
「哦……他好像很沮喪的樣子,妳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他眼神很噁心,叫他走開。」
「……難怪他那麼難過。」
古森沒想到速水會對初次見面的人講得這麼白,被人當面這麼說,肯定很震驚吧,他不禁暗暗同情那位陌生男子。
男子離開後,古森繼續在一旁看著後輩們採礦。
升上二年級後,社團也迎來新成員,曾經是新人的自己如今成了指導者,雖然一開始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模仿當初學長姊教導自己的模樣指導後輩之後,倒也漸漸有模有樣了起來。
地下十一層可以採集鐵礦石,偶爾也能挖到魔礦石。
迷宮中的鐵礦石含鐵量比地表高,收購價格還不錯。
魔礦石則是含有魔力的稀有礦物,常用於中階以上的探索者裝備,是一顆可賣到十萬日圓的高價礦石。
今天的成果只有鐵礦石,沒有挖到魔礦石,儘管如此,對後輩們來說也算累積了一些經驗。
正當古森這麼想時,後輩們採礦的地方突然發出巨響並崩塌。
一開始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牆壁崩垮了,若只是這樣還好,然而崩塌的牆後,竟出現一大群行進中的巨蟻。
最先有反應的是一個新加入的女孩子,她因為害怕而發出尖叫聲。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巨蟻群不會被尖叫聲吸引,但另一個被尖叫聲嚇到的新人,竟拿起武器攻擊行進中的巨蟻。
古森臉色瞬間慘白。
這下慘了!怎麼辦!?要見死不救嗎?不,絕對不能那麼做,那就只能上了。
他提升魔力,生成火屬性魔法。
正當他準備出手時,另一名指導者已經揮劍砍死了一隻巨蟻。
──妳在幹什麼!?
古森焦急地看向速水,他認為攻擊是自己的職責,速水應該要去保護新人才對。
「大家快逃──!!」
速水朝新成員們大喊。不,也許古森也包含在她說的「大家」裡面吧。
巨蟻的行軍會將對群體造成最大危害的人鎖定為目標。而且發動攻擊的不會只是一、兩隻,而是上千隻巨蟻一起持續追殺目標直至其死亡。
首要目標死後,就會轉向下一個攻擊者。
當下造成最大危害的人物是速水,再來是那個新加入的男孩。
速水的實力在一對一戰鬥中甚至能壓制古森,當然不會輸給巨蟻──但那只限於一次對付不超過五隻的情況。
她的技能【瞬足】在面對群體時無法發揮優勢,一旦被包圍就必死無疑。
超過五隻也一樣必死無疑。
是的,單憑速水,不可能撐到讓新成員們順利逃走。
古森立刻施展火屬性魔法的「火焰彈」,並搭配從地下二十層頭目處取得的技能【擴散】,使火焰彈數量倍增後發射出去。
大量巨蟻被火焰彈貫穿,瞬間死亡,目標也因此從速水轉移到古森身上。
「等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速水同學,妳先冷靜一下比較好,你們都快逃,去向公會求援,可以拜託你們嗎?」
新人們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但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就拜託了。好了,快去吧!我來擋住牠們!」
古森看著巨蟻群改變方向,再次施展火焰彈。
巨蟻毫不在意同伴的死,踩著屍體繼續逼近。
古森連續施展第二、第三波的火焰彈,仍無法阻止牠們的腳步。
他分神注意背後的動靜,發現新成員們雖然都逃離了,但距離還是太近,必須再拖延一點時間。
他集中魔力,想像出一道厚重、沒有東西能穿越的火焰屏障。
「火牆!」
消耗大半魔力生成的火牆的確成功阻擋了巨蟻的行軍──準確來說,是巨蟻們徒勞地衝進火焰中被燃燒殆盡。
然而即使是這種火力強大的魔法,面對巨蟻群的數量暴力也撐不了多久。
不斷發動突擊巨蟻以同伴為盾,終究突破了火牆的阻撓。完整的火牆有一處被攻破後,便會接連熄滅,才短短一分鐘內就全消失了。
古森邊注意敵人的動向,邊確認新人們已不在視線內,相信他們已成功逃脫。
他鬆了口氣,再次施展火牆──他知道撐不了多久,只是想爭取時間喝下魔力回復藥水。
他用因缺乏魔力而顫抖的手從腰間取出小瓶,只要打開瓶蓋就能喝下,但因魔法使用過度而使不上力。
他正焦急時,一不小心弄掉裝有魔力回復藥水的瓶子,瓶子滾落到地上,幸好瓶身足夠堅固,沒有破掉,但在他想去撿瓶子時,卻跌倒在地。
然後就這樣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因為魔力耗盡了。古森不禁咬牙,氣憤自己的失誤。
他原以為有好好掌握使用魔法的次數,卻一時大意,忘了自己不久前警戒陌生男子時曾因準備施法而消耗了魔力。
「可惡!」
他不禁失控地罵了一聲,可惜這並無法改善情況,他只能拚命伸長手去抓藥水瓶。
摸不到,就那麼差一點。然而那微小的距離卻遙不可及。
有誰能……
老天爺似乎聽見了他的求救,這時突然伸來一隻纖細的女性小手,拾起瓶子遞給古森。
「快喝下去,站起來!趕快逃吧!」
原來是速水。古森一口氣喝下她遞過來的魔力回復藥水,魔力迅速恢復了。
妳為什麼要回來?後輩們怎麼了?
雖然他有很多話想問,但現在只能全壓下去,只說了一句:
「謝了。」
他握住速水的手站起身。
魔力恢復並不代表情勢好轉,只不過是稍微延長一點點生存時間罷了。
排山倒海的巨蟻群在火牆消失的同時追了上來,兩人拔腿就跑,無奈巨蟻動作很快,根本甩不開。
眼下想脫困,只有一個方法。
那就是前往樓梯。移動到其他樓層的話,巨蟻應該不會追來,據說除了特殊魔物外,迷宮中的魔物是不會跨層移動的。
「不行,被包抄了!」
「往下層走吧!」
通往地下十樓樓梯的路線已被巨蟻包抄,只能放棄,因此他們改為前往地下十二樓,但走最短捷徑也要五公里,如果繞遠路,甚至超過十公里,這根本不是能全力奔跑的距離。
儘管這一年來經歷不少鍛鍊,古森仍未具備能全速長跑的體力。
「呼啊、呼啊、噫、噫……」
「別發出那麼丟臉的聲音!加油啊!你是男人吧!」
「罕對、性別、歧、四……」
「你那是什麼發音!?真的傻了嗎!」
拜託,別跟我說話,我真的沒有餘力了。
他的體力到達極限,隨時可能倒地,根本無暇跟人說話。
而且照這樣下去,兩人在抵達地下十二樓之前就會被追上,雖然他也拚命地想逃出生天,可是距離實在太遠了。
「……加油啦,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話,我就陪你約會!!」
速水告白般的提議,反而讓古森的速度慢了下來。
「為什麼啦!?」
速水是打著鼓勵古森的主意才說的,結果居然得到這種反應。
她以為古森曾向自己告白,現在應該還喜歡自己,提出約會邀請應該能激起他的幹勁,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只可惜速水誤會了。古森的告白是在半年前的事,當時他跟速水還不熟,之後兩人一起攻略迷宮,互相理解、尊重、一起成長,漸漸建立起夥伴意識,戀愛情感也隨之淡去。
古森透過探索者活動與速水成為彼此信賴的夥伴,不知不覺間,他已不再將她視為戀愛的對象。
不只古森如此,社團大多數人也一樣,導致社團內情侶比例極低。
「謝、謝謝、但我、不行……」
古森知道速水是在關心自己,還是勉強道了謝,但心裡只希望她別再說了。
「哼!」
兩人拚命奔跑,雖然拉不開與巨蟻群的距離,但至少還活著。然而古森已接近極限。
就在這時,他們撞見先前被速水趕走的那位男子。
「嗚哇!?」「咦!?」「啊?」
兩人在一處轉角轉彎時,發現有個男子正用大劍斬殺巨蟻。兩邊都因意料之外的接觸而驚叫出聲。
「那邊的人,快逃!」
速水立刻出聲提醒男子逃跑。
背後緊追而來的巨蟻群可不會等人,雖然無可奈何,但他們已將男子捲入這場災難。
男子也察覺到背後逼近的巨蟻大軍,驚愕之餘,與古森等人一起奔逃。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經過體力尚有餘裕的速水簡單說明後,男子點頭表示理解,並觀察兩人的狀況。
「快撐不住了嗎?」
「還、還行。」
古森莫名逞強地反駁,但其實他已經快撐不住了。
「這樣啊……前面左轉!」
男子突然大聲下指令,讓兩人一愣,但還是點頭照做。
於是兩人往左轉。
男子則看著兩人轉彎後往右轉。
兩人訝異地回頭,但在看了男子的表情後,瞬間明白了。
『交給我吧。』男子臉上的淡淡微笑似乎傳達出這樣的訊息。證據就是原本追著古森他們的巨蟻群,竟全數轉向右邊,轉而追著男子去了。
「怎麼會……那個人是?」
「咳咳!呼啊、呼啊……」
古森一停下腳步,就如崩塌似地倒在地上,但視線仍緊盯著巨蟻群的方向,並理解到自己被那人拯救了。
被陌生人救了。明明是他們擅自把人捲進來,對方卻笑著接下致死的危機。
「呼啊、呼啊,呼,還不能放棄。快去公會求援吧!現在或許還來得及!」
「唔!?你說的對,我們快回去吧。你還能跑嗎?」
「抱歉,妳先走吧,現在分秒必爭。」
「我明白了。」
速水說完,便朝地下十樓奔去。
古森拚命地努力調整呼吸,拿出魔力回復藥水一口氣喝光。
這樣就能再跑起來了。
他正打算追著速水的腳步離開,卻感受到一股龐大氣息,他不由自主地回頭。
那裡出現了一隻特別巨大的巨蟻。在巨蟻群的護衛下緩慢移動──那是巨蟻的女王,蟻后。
牠動作雖慢,但那壓倒性的存在感,正是魔物之王的象徵。
古森屏住呼吸,他十分清楚自己正感到非常畏懼。
蟻后是魔法的專家,能使出火焰及大水,也能隆起地面葬送敵人,是種非常駭人的魔物。更可怕的是,牠能利用自身的魔力如同驅使手腳般操控其子──也就是巨蟻們。
蟻后的可怕程度,是探索者之間總說見到蟻后就等於死亡的地步。
這樣的存在怎麼會出現在這一層樓!?
古森默默目送蟻后離去,因恐懼而久久無法動彈。
他抵達公會時,現場正陷入一片騷動。
似乎是後輩們沒能解釋清楚,直到速水趕到公會才終於掌握狀況,並開始召集參與的探索者。
古森坐在公會的長椅上,手握著罐裝咖啡,長長地喘了口氣。
不可能的,他沒救了。
那不是人類能抗衡的對手。
各種思緒在腦中不停打轉,怎麼轉都盡是負面的結論。
他當然希望那個男子還活著,希望能救他,但要怎麼樣才能做到?
「還好嗎?」
速水看見古森一臉沉重神色,便擔心地問道,然而古森低著頭不與她對視,低聲回答。
「……憑我們是贏不了的,真要說的話,只有最頂尖的探索者才有可能對付那種怪物。」
「所以我們才在集結人手啊……所以呢?你要參加嗎?」
「……我去。我至少想知道他後來怎麼了。」
這是有理由的。
因為他心想──就算只稱得上自我滿足,他也希望能找到那名男子的遺物,親手交還給他的家屬。
想親手交還遺物、親口道歉,並且道謝。
這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他忍不住自嘲。
老實說,他根本不覺得那男子能得救。距離古森回來已經過了兩小時,再怎麼說都過太久了。
光憑個人之力,不可能撐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如果有誰做得到,那他八成是怪物之類的存在。
「咦,遇難了嗎?那可真是太難了呢!」
古森聽見一道聲音從收購所的方向傳來。
雖然對於那句充滿戲謔的話語感到不快,但此時的他根本沒力氣反駁。
他心想著至少要看看這缺德的傢伙長什麼樣子,便抬起頭來,發現收購所前站著一名男子。
「……咦?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像他?」
速水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名男子,但古森出言否定。
「完全不像。他穿的衣服不是那樣,而且……」
古森仔細觀察男子的身影。
「他沒那麼胖。」
只見櫃檯前站著的,是一個手裡提著巨蟻外皮、體重輕鬆突破百公斤的巨漢。

【姓名】古森蓮(20)
【等級】14
【技能】火屬性魔法、魔法擴散
【姓名】速水咲(19)
【等級】15
【技能】瞬足、預測
閒談 彥坂新吉
擔任協會第二把交椅的副會長彥坂新吉,此時正在探索者協會辦公室裡整理文件。
他曾做過探索者,擁有僅次於會長的實力,因此在協會內備受尊敬。
「什麼?蟻后出現了?」
他接起打到執務室的電話,得知前往迷宮採礦的探索者遭到巨蟻群襲擊、魔物群中甚至出現蟻后的身影。
起初還懷疑是不是有人看錯了,但對方提供的特徵描述確實與蟻后相符,與此同時,據說有一名探索者為了掩護同伴自願殿後。如果報告屬實,那麼這名探索者極有可能無法生還。
「立刻召集等級在職業探索者以上的人員,我也要出動。」
情況非常嚴重。彥坂壓下想要咒罵的衝動,戴上他慣用的那頂毛絨絨帽子,走出辦公室。
蟻后本來是只會在地下三十一層之後出現的魔物,而且其存在極為罕見,即便是擊敗過三十層頭目魔物的探索者,也不見得能與之抗衡。
如今牠竟然出現在低樓層,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只能想辦法盡快討伐,或等待牠自行離去。
他忍不住心想要是會長在場就好了,但此時她正去九州分部出差。儘管覺得主動聯繫的話有機會把她請回來,但也可能會挨罵,說別為這點小事找她。
「……這也是獲得生命之蜜的機會吧。」
蟻后的生命蜜──只要飲用一定的量,便能使肉體回春,甚至得到超越全盛期能力的珍貴物品。它能治癒各種疾病,還能用於製造一些靈藥。
如此珍稀的物品幾乎不會流入市場,因為拿到生命之蜜的探索者,比起賣掉,通常會選擇用在自己身上。
會在市面上流通的都已是探索者用剩的部分,即便如此,仍能以上億的高價進行交易,光憑此物,便足以賺進好幾桶金。
生命之蜜過去曾有一段時間頻繁地流入市場,然而由於貨源皆來自一個特定人物,因此並不受歡迎。
「這是提升探索者生存率的好機會。」
彥坂邊走在走廊上,邊喃喃自語。
他的目的並非為了自己使用,而是要用來培養能挑戰被稱為深層的地下五十樓以後的探索者。
彥坂本人雖然突破過地下五十樓,但卻無法再更深入。除了因為自身實力不足之外,也是因為他在與五十樓頭目進行殊死戰鬥時失去了夥伴,導致戰力大幅減弱。
「我已無法再前進了。」
出於這樣的想法,彥坂轉投入培育後進。
如今的他,是為了讓其他人去見識自己見不到的景色、為了讓後進告訴他那是怎樣的場所,而待在協會的。
「抱歉在百忙中把大家找來,我們收到現在迷宮地下十一樓出現特異魔物•蟻后的目擊情報,想請各位負責討伐。另外,有一名探索者為了拯救同伴而獨自留在迷宮中,可能的話,希望能尋回這位英雄的遺物。」
彥坂在協會中最大間的會議室裡,站在召集而來的探索者們面前,以沉穩、清晰的低沉聲音向眾人說明情況。他並未考慮救援留下的那名探索者,因為若是分散戰力搜救,反而可能危害其他探索者的性命。
理解彥坂話中之意的其中一名探索者舉手問道:
「副會長,你提到的蟻后是『那個』嗎?」
「沒錯,你是想問關於生命之蜜的處置吧,討伐時若有取得,我承諾會分給各位!」
副會長的宣言令眾人為之振奮。這群人畢竟是專業的戰士,自然都很渴望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隨後,隊伍分為索敵組與討伐組並展開行動。
作戰持續兩天,期間內協會封鎖了地下十一樓,然而眾人最終找到的,只有大量的巨蟻屍骸,以及體內沒有生命之蜜的蟻后殘骸。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後篇)
我昨天回到公寓時,發現裡面竟然有個陌生人。
那傢伙站在洗手台前,死死盯著我看。我嗚哇地出聲時,他竟也像是嘲笑似地跟著模仿我的動作。我雖然馬上想動手揍人,把他趕出去,但這傢伙動作敏捷,不能掉以輕心。
可惡,這死胖子滿有能耐的嘛!
死胖子的臉長得很眼熟,可是我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大腦像是拒絕接受現實般似地無法順利回想起來。
到底是誰的臉呢?
他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白色帽T和牛仔褲。只是衣服緊繃到快爆開。
真醜啊,衣服尺寸不合身到讓人不忍直視。
雖然胖,不過傢伙看起來年紀不大,大概二十歲左右?不,看起來甚至像高中剛畢業。
……臭小鬼,雖然你看起來滿強的樣子,但才不是最近這陣子都在迷宮鍛鍊過的我的對手!
就讓你瞧瞧成年人的力量吧!
我左揮、右揮、再左揮,最後一記左直拳打向他。對方也跟著做同樣的動作,不過我的速度怎麼可能比胖子慢呢?
隨後鏡子啪嚓一聲地碎裂,他的身影也分裂成好幾個。
「混蛋!居然還會分身之術!?」
…………夠了,別掙扎了,眼前這胖子就是我。
我默默拿出體重計,輕輕站上去。
數字顯示為110,再多1就是整齊的連號……唉,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我原本的體重是67公斤,短短半天竟增加了43公斤。
我擊敗蟻后之後還能正常換衣服,所以當下體型應該沒有變化才對。難道是在回家的途中突然暴增的嗎?真是世間少有的奇異現象呢。
我想說總之先沖個澡而拉起衣服,布料卻發出撕裂聲而裂開。
我的1900日圓……
儘管便宜,可是我個人覺得這件衣服滿帥的。雖然就是件素面帽T啦。
我接著費力地脫掉牛仔褲,這才去沖澡,洗去身上的汙垢。把身體洗乾淨、準備換新衣服時才發現──我沒有能穿的衣服。
這還是我自幼稚園以來第一次全裸睡覺呢。
然後到了今天早上,我硬是把自己塞進不合身的運動服中,繃著身子去買衣服。
被店員嘲笑,陌生阿姨還同情地給我糖果,其他客人盯著我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拿手機拍我。
我當然是不在乎啦,不過換作別人碰到的話一定會很難受吧,於是我握緊拳頭,迅速離開現場。
順利買到衣服和內衣褲後,我立刻換上並前往迷宮。
因為身材突然變成這樣,我今天本來打算休息,但轉念一想,現在能兼顧目的和實際利益的地方只有迷宮了。
目的指的是減肥。既然胖了,想辦法瘦下來就好,想瘦就是要活動身體,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實際利益指的則是金錢。買完衣服後,我的存款就見底了,昨天賣掉巨蟻所得的錢也幾乎全花在裝備上。
眼下能同時滿足這兩樣需求的地方,我只想得到迷宮。
我在武器店買了防護服和胸甲,花光了昨天的收入。本來還想買盾牌,但因為需要的尺寸變大,導致單價變高,結果錢不夠。
我用傳送點來到地下十樓後,在通往十一樓的階梯前遇到兩名守著出入口的探索者,還立了禁止進入的告示牌。
「不好意思,我想去樓下~」
「抱歉,因為有特異魔物出現的關係,今天禁止進入,等我們確認環境安全才能重新開放。」
「特異魔物?」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時負責看守的探索者為我解釋。
──特異魔物是按理說不會出現在該樓層的魔物,據說比特殊魔物更強大。
嗯,聽不懂。聽完解釋更搞不懂了。我連特殊魔物是什麼都不知道,總之只理解了有很強的魔物出現這件事。說起來,探索者本來就是種伴隨著生命危險的工作,現在突然談起環境安全,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服氣地往前踏出一步。
「知道了,讓我通過吧?」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就說了現在出現很危險的魔物了啊!地下十一樓有一隻就算有一百個你都不可能打贏的怪物啦!」
「什麼!?那你早點說啊!我差點就要下去了耶!」
「我剛才就說了啊!混蛋!」
那個探索者氣得差點要拔出武器,不過被同伴勸阻,我好像還聽到對方說了什麼「別理那種蠢蛋」之類的失禮話。
總之我今天不能去地下十一樓就對了。一百個我都打不贏的怪物,要是遇上,鐵定瞬間死翹翹。
真是的,別用難懂的專業術語,直接拿好理解的比較對象來解釋啦,不知道我的腦袋有多笨嗎?
總之我當然不想找死,於是決定今天乖乖探索地下十樓。途中還是會經過頭目房間,不過裡頭空無一物,很順地就穿過了。
我開始對付十樓的魔物,有哥布林、巨蛙、麻痺蛾。
經過昨天的那一戰後,我發現我的等級可能提升過頭,十樓的魔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了。
不過打了還是能賺到一點錢,所以我毫不留情地狩獵。雖然可能會被說是在刷小怪,不過去不了地下十一樓,也只能將就囉。
於是我專注在至少要好好減肥這件事上,盡可能地全力活動身體。
老實說,我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
明明變得這麼胖,身體卻很輕盈,感覺大劍也輕巧得像木枝一樣。
我全速奔跑,斬殺所有遇到的魔物。其他跟我一樣沒辦法下樓的探索者們都看得目瞪口呆,不過我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前進。
然後進一步施展【身體強化】在迷宮中奔馳。
我跑過地面和牆面,從這面牆跳到另一面牆上。
試著以身體強化狀態直接衝撞魔物,結果魔物伴隨著黏糊糊的觸感血肉四散。
這招還是別用好了。
我又接著嘗試使用魔法、投擲石頭,並持續模仿成年哥布林的動作來揮舞大劍。
這天我潛入迷宮幾個小時,馬不停蹄地運動兼狩獵,並在採集完素材後才離開迷宮。
喘了一口氣之後,我拿出蟻后的蜜汁來潤潤喉。
「咿呀~~!!!!」
從丹田發出的怪叫聲引來周遭人們的側目,但不這樣喊一喊我真的會腿軟。
回到家再次量體重,數字顯示是111。
昨天體重莫名又增加了。
莫名其妙,我明明活動得那麼激烈,怎麼會又變胖了呢?還以為是體重計壞掉了,但機器很正常,可惡。
算了,至少知道自己身體沒有不健康,減肥就慢慢來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要準備面試。
因為在轉職網站上註冊了資料,卻一直沒收到任何邀約,我只好自己去投履歷,後來收到那間公司通知我今天下午一點去面試。
雖然覺得這面試約得很突然,不過只要對方願意雇用我,這點小事沒什麼。
我跑去租衣店借大尺碼西裝,做好萬全準備。
然後現在,我來到要面試的公司大門口。
『本戶股份有限公司』
雖然是中小企業,不過作為百年來深耕地方的公司,備受當地居民喜愛。
創辦人是個討厭謊言、工作以誠心誠意為本,並且重視人與人之間連結的人。出於「說謊會失去信任關係,因此絕不欺騙任何人」的誓言,才把公司取名為本戶股份有限公司。
這些是櫃檯小姐特意告訴我的,肯定不會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要一直強調這個就是了。
「打擾了。」
我敲了敲門,稍停一拍才進入辦公室,接著走到椅子旁之後,先對面試官鞠躬。
「我是田中悠人,請多指教。」
聽見面試官說「請坐」之後才坐下,面試便開始了。
「那麼,田中先生,請談談您至今的成果。」
「好的,我最大的成果是……」
面試在緊張但融洽的氛圍中順利進行。我自認回答得流暢而得體,從面試官的態度看來,對我的印象也不錯,感覺應該穩了。
但我還是沒被錄取。
我是從話題轉到履歷時開始感受到不對勁的。
「您知道我們公司的企業精神嗎?」
「是的,是工作以誠心誠意為本……」
「很好,那麼,請問這張證件照上的人物是誰?」
面試官把我的履歷遞了過來,指著證件照的部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老實回答。
「是我啊?」
「……請問這張證件照是什麼時候拍的?」
「是兩週前。」
「我再問一次,請問這張照片上的人是誰?」
「……是我,變胖之前的我。」
「你在說謊。人的體重不可能在短短兩週內增加這麼多。我方才問了你我們公司的企業精神,那麼你應該明白自己不適合我們公司吧?」
「怎麼這樣!我真的沒有說謊!」
「我並不是說所有謊言都不好,也理解世上確實會有需要說謊的時候,但初次見面就欺騙人的行為,實在……」
「搞屁啊!!」
我在迷宮地下十二樓一邊怒吼,一邊斬碎偽裝成岩石的岩蠕蟲。
「我才不是騙子咧,混蛋!」
我踢飛巨蟻和哥布林,轉身就把剩下的岩蠕蟲全數解決。
「小心我拔光你那稀疏的頭髮,禿子!!」
在不遠處偽裝石頭的岩蠕蟲被土刺刺穿,當場死亡。
「祝你們破產啦,爛公司!」
而且我還錯把普通岩石當成岩蠕蟲猛揍,結果拳頭受傷了。
裂開的岩石裡冒出閃爍著魔力反應的魔礦石,但我一時太氣憤,完全沒注意到。
就這樣,我發洩了一陣之後才停下來喘息。
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面試結束後,我立刻跑來迷宮,目的當然是為了洩憤。
我怎麼解釋對方都不相信,害我不禁懷疑他們該不會打一開始就沒打算雇用我。
我承認照片跟我本人現在確實是有點差異啦,但現在大家修圖都修得很誇張,這點小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行嗎……嗯?
不對,我根本就沒有修圖啊。
我太氣了,腦子都變得一團亂。
說起來,問題都出在這副身材,看來不快點減肥的話,可能會造成很多問題。
地下十二樓新出現的魔物是岩蠕蟲,是種全長一公尺的軟體蟲子。雖然有像變色龍般偽裝身體的擬態能力,不過表皮並不算堅硬。
武器是其鋒利的牙齒,平時會擬態起來,等獵物接近的瞬間咬住並撕裂肉體。雖然可怕,不過只要瞭解其特徵就很容易辨認,如果是偽裝成未經修飾的岩塊,確實難以分辨,但牠們不知為何,牠們會縮成球狀滾動。
總之,只要攻擊那些滾動的圓石,就不會被偷襲。
然而此刻,我看見有人被岩蠕蟲咬住了。
「這人到底在幹嘛?」
只見她的頭被咬住,雙手無力地垂落,明顯生命垂危。
我立刻用大劍斬斷岩蠕蟲,把那個人從其口中救出來。乍看起來像是個二十歲後半的女性,雖然頭上戴著厚重的頭盔,但面部裸露在外,是被岩蠕蟲的牙齒所傷嗎?臉上都是深深的傷痕。
我馬上施展治癒魔法為她治療。
經過全力治療後,她的臉上幾乎沒有留下明顯傷痕,能確定治療得很成功。
但我隨即發現……這個女生沒有在呼吸耶。
「怎怎怎、怎麼辦!?」
AED?人工呼吸?心臟按摩?
迷宮裡當然沒有AED,我也沒有替人做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的經驗,可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她肯定會死。
我只好下定決心,一邊施展治癒魔法,一邊進行心臟按摩與人工呼吸,並暗自祈禱不要被告。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我成功讓她復甦,過了好一會兒,女性醒了過來。
「妳還好嗎?」
我不經意地甩了甩頭髮,對這位女性問候。她看起來比我年長,是個很漂亮的美女。
「呀!?……你是誰?」
她臉上一瞬間浮現恐懼,不過在看到我的臉之後似乎就安心了,冷靜下來這麼問。
「我叫田中悠人,是救了被魔物攻擊的妳的男人喔。」
我不經意地微笑,露出閃亮的牙齒。雖然不記得今天早上有沒有刷牙,不過給人的印象應該滿好的。
「我是一個人倒在這裡嗎?旁邊沒有其他人?」
「對,只有妳一個喔。妳剛才被那隻魔物一口咬住頭部呢。」
當我微笑著對她說「真是好險呢」之後,她便站起身來,對著我鞠了躬。
「謝謝您救了我。現在沒辦法好好答謝您,方便日後聯繫,重新向您致謝嗎?」
她的舉止讓我想起以前上班時的客戶,我也下意識地挺直身體回禮。
「我明白了。」
忍不住以正式商業用語回答。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本田愛,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啊,抱歉,其實我目前失業,身上沒有名片。」
「這樣啊,那麼能告訴我您的聯絡方式嗎?」
我答應並報上電話號碼,愛小姐說會再聯繫我,之後便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提議要送她一程,不過她說自己沒問題,身影就此消失。
被留在原地的我,低頭看向手中的名片。
『本戶股份有限公司副社長
本田愛
×××-×××-×××』
……這下該怎麼辦啊?
我今天一早就在寫履歷。
雖然昨天被說得火冒三丈,但仔細想想也有幾分道理。
所以我去拍了新的證件照,並且打算在今天整理好應徵的資料。
在寫履歷時,眼角餘光瞄到我昨天拿到的那張名片。
她叫本田,這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創業家族的姓氏。我知道這家公司是採家族經營方式,但貴為副社長的她,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迷宮裡呢?
啊,對了,她的年齡是三十歲後半。
外表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後半。從她年輕貌美的樣子,很難想像她的年齡。
我拿起手機,打開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官方網站。首頁有公司名稱、業務內容和最新消息,我點選選單中的公司幹部頁面,馬上看見她的照片,下面標明了副社長。
看來名片上的資訊沒有錯。
她約我明天中午見面,並說希望我過去公司一趟。
明明是我救了她,卻要我自己過去是怎樣!不爽歸不爽,既然她說要好好道謝,我也只好答應了。
一想到明天又要去那家公司,心情實在有些複雜,不過嘛,這回憑救了副社長一命這件事,或許總算能抬頭挺胸了。
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對昨天的面試官抱怨幾句。
嗯?心胸狹窄?我本來就這樣。
我寫好履歷完成後去郵局寄出,接著前往迷宮。
今天打算在地下十二樓採礦。雖然之前買了鎬子,但一直忘了用。
我靠網路影片稍微學習了採礦的方法,也查過哪些礦物能賣錢,應該沒問題。
我清除了擋路的魔物後,從收納空間取出鎬子,開始挖掘牆壁。
敲了半天,卻完全沒找到能賣錢的礦物,我心想可能是挑錯了地點,便移動到別處,途中發現另一組也在採礦的探索者。
是一男三女的四人組──妥妥的後宮小隊。
我心裡不禁湧起一絲殺意。
那四人似乎背脊一寒,緊張地環顧四周,不一會兒便覺得是錯覺,繼續回到採礦作業。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這支後宮小隊,發現其中一名女孩在做跟其他同伴不一樣的行動。
從服裝看來,她身穿魔法職專用的裝備,對著牆壁舉起偏大支的法杖,不知道在幹什麼。
不一會兒,只見鐵礦石與魔礦石從化為砂土崩落的牆壁中滾落出來。
哦,原來還有這招!
我暗自讚嘆,看來她巧妙地應用了地屬性魔法。
我立刻移動到別處,模仿她將手貼在牆上,施展地屬性魔法。
心中想像著把岩石化為土……不,是把採礦目標──鐵礦石與魔礦石之外的部分全變成砂土的畫面。因為範圍愈廣,會消耗愈多魔力,因此我將範圍限定在3公尺內。
牆壁瞬間化為塵土崩落──結果我被掩埋了。
「唔哇!呸呸!」
看來範圍太大了。我無奈地拍去沾滿全身的砂土。
我起身後環視周遭的砂堆,發現裡頭有幾塊礦石,用腳撥開砂土後,又發現裡面還埋著礦石,全部收集起來,數量還算可觀。
老實說這方法效率並不好。
只考量耗費時間的話雖然不錯,可是考慮到消耗量就不一定了,我再用一次就會耗盡魔力。若有隊友倒還好,但一個人在有魔物出沒的環境下獨自使用這方法,風險太高了。
那女孩多半也是因為有同伴在才用這方法,若是獨自一人的話,她想必絕對不會這麼做。
不過光是有這些礦石,今天的薪水就算滿豐厚的了,沒什麼好抱怨的啦。
收集完礦石之後,魔物突然從我背後襲擊過來。
我反手用大劍擋下哥布林的攻擊,並馬上回頭,一劍把牠劈開。
接著把哥布林當作盾牌,擋下巨蟻噴出的酸液,再衝過去從上方穿刺過去。
剩下的那隻哥布林本來在一旁觀望著攻擊的時機,眼見打不贏,竟然轉身就跑。
原來魔物也會逃跑啊。
我心裡閃過這念頭,隨即用土刺把牠刺穿。
「哥布林啊……」
此時,一個好點子浮上心頭。
我將手掌貼在牆上並使用追跡。
一股目不可見的感覺在牆壁內部延伸,告訴我裡面有什麼。然後這股感覺在大約5公尺遠的地方中斷。
接著我施展地屬性魔法,只將有反應的東西拉出來。結果如何呢?一塊又一塊的礦石從牆裡掉了出來。
「讚啦!」
結果正如預期,我興奮地握拳。我想著既然能用追跡透視成年哥布林的體內,那對牆壁裡應該也有用吧,一嘗試果然大成功。
這方法真讚,既能抑制魔力的消耗,也不會產生煩人的砂石。魔力消耗和之前的地屬性魔法相比只需要三分之一,而且這方法的話我還能再用一次。
於是我移動到一處不錯的地方,這裡周圍沒有其他人,不用擔心被看見或打擾。
我沒多想,再次將手貼在牆上準備用追跡來採礦時,突然響起嘶的尖銳叫聲,一隻岩蠕蟲猛然鑽出,貫穿了我的手掌,露臉跟我打招呼。
「好、痛~~~!?!?」
小隻岩蠕蟲穿透我的手掌,還在傷口裡亂竄,彷彿要把洞口撐大。
我忍著痛硬把岩蠕蟲拔出來,再摔到地面上踩死。
然後用治癒魔法治療痛到發顫的手。
為什麼牆裡會有魔物?我再次用追跡掃描牆壁,這才明白原因。
我輕敲牆面確認沒有異常,然後廣泛地只掃描牆面。
結果顯示牆壁裡到處都有岩蠕蟲的反應。
可能是幼蟲吧,比我在通道上遇到的個體小得多。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岩蠕蟲的生態,不過看來牠們會在岩石、牆壁裡產卵,或是在裡面養育幼蟲。
總之我這下明白了──用追跡加地屬性魔法採礦,必須謹慎行事。
這經驗甚至讓我有點心理陰影,彷彿回想起以前看過的恐怖電影。
離開迷宮去換錢時,看到某個後宮小隊吵吵鬧鬧,我心中湧出了殺意。
隔了兩天,我再次來到本戶股份有限公司。
當我穿過自動門走到櫃檯前面時,櫃檯小姐看見我,露出一臉訝異的表情。這位就是上次來面試時接待我的人。
她一定還記得我,而且猜不透我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我這次穿的不是西裝,是便服,完全不像要來公司拜訪的打扮。
她或許覺得我來報復的吧。
只見她手放在桌子下方,那裡可能設有警報按鈕,一旦有狀況就會叫來保全。
不不,肯定是我妄想過頭了,不會有人沒問清楚狀況就做出這麼粗暴的舉動吧?應該不會吧?
我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趕緊掏出副社長的名片想遞過去……結果櫃檯小姐居然真的按了警鈴。
喂!再怎麼說動作也太快了吧!我真有那麼可疑嗎!?我明明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搞屁啊~~~!!」
不一會兒保全就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把我壓制住。
只見櫃檯小姐不知道在跟誰講電話,該不會是在叫警察吧?
「等等!是你們副社長叫我來的!本田愛小姐是你們的上司對吧?我身上有她的名片!拜託先看一下!」
我連忙交出能做為證據的名片,保全確認後又遞給櫃檯小姐檢查。
他們看了看確定名片是真的,保全這才放開我。
櫃檯小姐又打了通電話,接著對我說「請跟我來」並帶我去搭電梯。下來的電梯裡有另一個人,看來接下來是由他來帶路。
那櫃檯小姐最後竟然一句道歉都沒有。雖然她渾身冒冷汗,還眼神游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可是說句抱歉應該不為過吧。
我暗自不滿,不過還是乖乖跟著搭電梯來到四樓,前往副社長等著的辦公室。
途中遇到那位頭髮稀疏的面試官,我斜眼瞄他,悄聲丟下一句「禿子」,然後直接走過去。
日前曾在迷宮中昏迷的那位本田愛小姐已經在等著我了。
她請我坐下,桌上準備了咖啡和點心。
「啊,糖不用,給我奶精就好,點心也只要巧克力餅乾。」
我咔嚓咔嚓地咀嚼餅乾,再配著咖啡一口吞下。真好吃,餅乾跟咖啡豆品質都很好耶。
我心滿意足地說了聲「謝謝款待」,便起身要離開。
「請等一下!?」
愛小姐叫住了我。
「你怎麼吃完就要走,我還沒給你謝禮呢?」
「謝禮?啊,對喔。」
我因為享用完咖啡和點心太滿足,完全忘記這趟來是因為副社長愛小姐要送我東西。
「所以呢?妳是要送我什麼?」
「……田中悠人先生,在給謝禮之前,能先聽我說些話嗎?你有時間嗎?」
「呃,有是有,不過會講很久嗎?」
「是需要一點時間。」
「好吧。」
我點了點頭,做好心理準備專心聽她說話。
嗯、嗯,喔~嗯嗯,嗯嗯、嗯~嗯唔……
「……欸!我的蜜被搶走了!?」
我猛地睜開眼時,看到愛小姐正半瞇著眼睛瞪我。感覺她嘴角在微微抽搐,希望只是我的錯覺。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睡著喔,有在聽啦,真的。」
據愛小姐的說法,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現在正陷入親族間的內鬥。
副社長愛小姐的父親、現任會長因病倒下,正在鬼門關徘徊,使得繼任問題浮上檯面。
現任社長是會長的親弟弟,也就是愛小姐的叔叔。按理來說,下一任社長順理成章地該由愛小姐擔任,但這時身為社長的叔父卻提出異議。
他竟然說要讓自己的兒子繼承公司。
於是副社長愛小姐立刻反對。
社長的這個親兒子,是與黑道有所牽扯而被趕出公司的人物。
愛小姐嚴正控訴讓這種人重回公司,還讓他擔任公司門面──社長一職──根本是瘋了,可是叔叔卻堅稱過去的事都是誤會,似乎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讓她很困擾。
當我心不在焉地想著「哇喔,真辛苦呢」時,她提到日前在迷宮發生的「那件事」,疑似與支持社長的派系有關。
愛小姐表示她的嗜好是探索迷宮,那天跟公司的同伴一起潛入迷宮,途中卻忽然湧起強烈的睡意。
等她醒來時,眼前是一張油膩肥胖的臉。
我同情地說「真是災難啊」,她則回道「那張臉真的太有衝擊力了」。
……嗯?
之後她回到公司,立刻想把一起潛入迷宮的同伴叫來問話,兩人卻遲遲沒出現。昨天派人去他們家查看,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種種痕跡顯示兩人都是匆忙連夜逃跑的。
她判斷這顯然是社長的勢力在背後操縱,必須正式採取些對策。
於是認真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能阻止這場爭執。
她思考了兩個方法:
一個是直接除掉社長的兒子。她認為既然自己遭到陷害,那出手反擊也無可厚非,然而她其實不願意犯罪,更何況對象還是自己的親戚,再怎麼樣還是不忍心。
所以她決定用另一個方法孤注一擲。
所謂的另一個方法,就是想辦法治好臥病在床的會長。
儘管醫院的醫師已斷言會長時日無多,然而愛小姐似乎找到治癒的可能性。
我一邊嘴上附和「喔喔,那可真厲害」,一邊心想「話真多啊」,拿起包包準備好隨時走人。
她繼續說,治癒魔法的使用者中,有些人不僅能治療外傷,連疾病也能治好。據說會使用治癒魔法的人極為稀少,在魔法技能中也是最為稀有的存在。
「喔~是這樣啊~」
我滿不在乎地隨口應付。但愛小姐一點都不介意我的態度,直視著我開口問:
「悠人先生,你會使用治癒魔法對吧?」
「嗯?是沒錯。」
她講得像直擊要害似地,不過我本來就沒打算隱瞞,便坦然承認。
愛副社長似乎沒想到我會直接認了,表情顯得有些意外。
「那又怎樣?」
我提起包包,邊起身邊問:
「我希望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救我的父親。」
聽到這句話,我笑著回答:
「不要。」
就這麼乾脆地拒絕了。
我現在在迷宮地下十二樓,正準備開始尋找通往十三樓的階梯。
嗯?你問我為什麼要拒絕?
欸,你想想嘛,那家公司三番兩次看不起我,那我幹嘛為一間每次都讓我不爽的公司出力啊?反正她最後根本沒給我謝禮,所以我不在乎。說起來,自己家的事本來就該自己解決,不該由我這樣的外人插手。
我施展土彈貫穿巨蟻的頭部,但牠受了攻擊卻沒死、朝我衝了過來,我又連射兩、三發子彈才終於讓牠停下來。
這次像發射霰彈槍般射出無數彈丸。
巨蟻的身體瞬間炸裂,頭部被炸爛到看不出原形。
我又立即鎖定遠處的哥布林,將土彈加工成狙擊槍的子彈並射出。子彈直擊哥布林背部,牠身形一晃,卻仍站穩腳步,在發現我的身影後後衝了過來。
我立刻施展土刺刺穿牠,然後確認狙擊子彈命中部位的狀態。
傷口呈現瘀青的狀態,但並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勢。
我在經過幾次試驗後瞭解到,地屬性魔法一旦離開大地,威力就會急速下降。
如果是作為一般子彈或霰彈使用,因為和使用者距離還算近,威力衰減不明顯,但狙擊槍這類的遠距攻擊就不適合。不過我也發現只要注入更多魔力,威力就幾乎不會衰減,所以土彈的威力或許和注入的魔力量成正比吧。
我邊做實驗邊前進,途中又遇見昨天見過的後宮小隊。
今天是一男四女,比昨天多了一個女孩。
每個女孩看起來都是不同的類型,明明那個男的看起來很平凡無奇,不知道她們到底看上他哪裡。
因為看著就覺得不爽,所以我立刻快步離開。
又過一陣子,我才找到通往地下十三樓的階梯。
我原本還在警戒會不會有上百隻岩蠕蟲守著,不過什麼事都沒發生。
隔天,我一早就出門打算去探索迷宮地下十三樓,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坐在一輛高級車裡。
坐在我對面的是本田愛小姐,那位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副社長。
我走出公寓時還在想「哇,這裡怎麼停著一輛豪華轎車」,完全沒想到這台車居然是來堵我的。
簡直就像知名演員一樣。
紅毯在哪啊?能不能告訴我主演電影的片名?
好了,玩笑到此為止。我詢問愛小姐為什麼要用這麼強硬的方式帶走我,但她只回了一句「沒時間了」。然後她下一句話,讓我立刻下定決心。
「我會準備一千萬日圓作為給你的謝禮。」
我嚇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如果能成功治好我父親,會再追加一千萬作為報酬。」
我直接流出鼻血。
於是我立刻在車內縮起肥大的身軀,對著她跪下低頭。
「請您儘管吩咐,大小姐。我什麼都願意做,要我舔腳也可以喔?啊,我來幫您按摩肩膀吧。」

我不禁張口如此巴結,只見她露出看著人渣的眼神,冷冷地叫我安分坐好。
車子開了一陣子後進入高級住宅區,停在其中一棟豪宅前面。
可能因為周圍都是豪宅,所以眼前這棟建築外觀並不特別奢華,但一走進去,我就感覺到這裡跟我所知道的住家天差地遠。
裡頭擺著雖不浮誇,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裝飾品,與整體氛圍相得益彰。通過玄關後,便發現室內鋪的地毯材質明顯不同,踩上去不僅很有彈性,腳下還能感受到相當細緻的觸感,和我熟悉的地毯完全不同等級。
我跟著愛小姐進入家中,一個大概小學左右的小女孩從客廳探出頭來。
「媽媽,歡迎回來。」
走到愛小姐身旁的女孩明顯用十分警戒的眼神看著我。
「我回來了,羽衣。這位是客人田中先生,跟他打個招呼吧。」
「你好。」
「嗨。」
我一回應招呼,羽衣立刻躲到愛小姐身後。我看起來有這麼可疑嗎……搞得我頓時有點沮喪。
愛小姐沒理會我的反應,牽著女兒繼續往裡頭走,於是我繼續跟在後面,並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前面。
「我父親就在裡面休息。悠人先生,父親拜託你了。」
她對著我鞠躬。雖然我之前覺得她好像是為了公司才想讓父親盡快復職,不過她或許只是一個關心父親的女兒,單純想看見父親健康的模樣吧。
我先是打了個預防針,表示「我可不確定能不能達成妳的期待喔」,然後推開應該有病人臥病在床的那間房的房門。
「呼!哈!呼!哈!」
但我看見的卻是個正在床上做仰臥起坐的老人。
「???」
我想說大概是走錯房間了,走出來告訴愛小姐不是這裡。
「不,就是這間沒錯。」
雖然愛小姐這麼說,可是裡頭根本沒有快病死的老人,只有一個興趣大概是健身的過動老頭啊。
「可是床上的那個老爺爺,剛才一直在做仰臥起坐耶。」
愛小姐一聽見我這麼說,立刻衝進房間,提高音量訓斥那個老人家。羽衣似乎早就習慣,若無其事地看著這一幕。
我不經意地和羽衣對上眼神,便對她稍微露出微笑,她卻立刻轉開視線。真奇怪,像我姪女就很黏我。
等到愛小姐說教完,再次請我進房間,便看見那位剛才還在做仰臥起坐的老人此刻已經插上點滴乖乖躺好。即使蓋著棉被,仍能看出他身體非常健壯,渾身肌肉彷彿隨時隨地渴望著乳酸。
我詢問這位老人是哪裡病了,才知道似乎是心臟疾病與白血病的雙重連擊,如今正命在旦夕。
我一說「不不,您別騙人了,我看連病痛都會被這人嚇跑吧?」這老人立刻怒吼:「蠢蛋!老夫最討厭說謊了!」
雖然很想吐槽說這才不是病危患者該有的態度,但感覺又會被他凶狠地責罵,於是作罷。
於是我有點自暴自棄地宣布「那我要開始治療囉」,接著掀開棉被,把手放在老人身上。掀開棉被時,這老頭居然給我臉頰泛紅,我差點又開口吐槽「你害羞個屁啊」。
我開始施展治癒魔法,逐步提高魔力輸出。
能感覺到魔力緩緩流經老人的體內,但在途中出現卡到東西似的阻力,使得治療難以推進。
我再度提升魔力輸出,卻依然像被什麼干擾,很不順利。
於是我決定先停下治癒魔法,改用別的方法進行治療。
雖然硬灌魔力強行施展治癒魔法也是一條路,但總覺得光是如此好像無法解決問題。我在剛才的過程中,感覺到這個老人──更準確地說,是老人的體內──似乎混入了某種奇怪的異物。
我不清楚那是什麼,因此決定改用追跡逐一檢查他的身體有哪些地方異常。
結果發現血液中流動著連我也明白不該存在的物質,導致心臟細胞的一部分變得腫大。
我當然不會知道該怎麼處理那東西,沒辦法,我畢竟不是醫生。
所以我轉為檢查自己的身體。
這是因為若不先理解什麼是正常狀態,就無法判斷該如何修復。雖然我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現在算不算正常啦。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老人真的是末期患者。病情已經嚴重到我完全不懂他怎麼還有力氣做仰臥起坐。
如果不立刻治療的話,在幾小時內斷氣都不奇怪。
於是我連忙不顧一切,全力施展治癒魔法。
「呣喔──!?」
老人被治癒的光芒包裹住,露出恍惚的神情大叫。
「喂,別亂動,我還在治療呢!」
雖然我出聲提醒,他仍在躺在床上邊叫邊激烈地掙扎。就算是我,也不忍心粗暴地壓制病人。
他手腳亂動,不停地敲打到我,我放棄閃躲,將注意力全集中在治療上。
治療方法是排除不需要的東西,並重塑異常的部位。雖然是以我自己的器官作為原型重現,不確定能否正常運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
最後再施展能讓他恢復體力的魔法,治療就算大功告成啦。
我結束治療時,老人身上湧出一股不祥的黑色霧氣,這大概就是異物的本體吧?
我怕放任不管的話,會有奇怪東西繼續糾纏著他不放,便施展身體強化,用拳頭把黑霧一拳打散。
這樣應該算是順利治療完畢了……吧。
只見老人雙眼瞪得大大的,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嗯,這位老人家一定原本就是這副模樣沒錯。
「嗯。」
我看著老人點了點頭,轉過頭面向愛小姐再次點頭。
「治療結束,很成功!」
愛小姐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像很感動的樣子。
「你在亂說什麼!?我爸爸現在這副樣子,怎麼可能算成功!?」
原來不是感動,是認真地感到憤怒。
真可惜,看來沒能糊弄過去。
我只好坦白地說我已經無法做更多治療了,如果這樣還沒好,那我也無能為力。
還有──如果想知道確切的狀況,還是得帶他去醫院檢查。
接著我便離開愛小姐的住處,獨自前往迷宮。看來她沒有要替我安排回程交通的意思。
於是我花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時間才抵達迷宮。
「少擋老子的路~~~!!」我沿途斬殺錯身而過的岩狼。
牠那稍硬的表皮,根本擋不住我的大劍。
「根本沒給錢,就少在那邊頤指氣使!」
岩狼們展開聯合攻勢,但在動起來之前就成了土刺的犧牲品,兩隻同時倒下。
「祝你們破產啦,爛公司!!」
我用魔法將砂土舉到半空,纏繞住岩狼,阻礙牠們的動作。岩狼行動變遲緩,就一點不可怕了,於是我悠閒地慢慢走近,揮舞大劍了結牠。
迷宮地下十三樓新出現的岩狼,擁有的武器是其堅硬的身體、鋒利的牙齒和爪子,但真正棘手的其實是狼群的合作能力。
我不清楚牠們是怎麼溝通的,卻能配合得天衣無縫,前後夾擊、左右包抄,時機有時一致、有時錯開,接連展開獨自一人難以應付的攻勢。
要不是我能同時使用魔法與劍術,大概早就完蛋了。這讓我不得不讚嘆岩狼的棘手程度。
岩狼的採集部位是牙齒和爪子,每個能賣五百日圓,我已經收集到三十個,今天確定有一萬五千圓的收入。
當我神采飛揚地繼續探索時,在遠處看到前幾天見過的那支後宮小隊。
然而這次情況看起來不太一樣,一行人聚精會神地迎戰魔物。
前鋒是一男一女,後衛是女魔法師與女弓手,再加上一個看似什麼都沒做的女孩子。
敵方是五隻岩狼與三隻哥布林。
我好奇地觀察他們的戰鬥方式,發現負責前鋒的男孩負責牽制,女孩則採游擊戰術,快速遊走於場上支援,後衛則鎖定被男孩吸引的魔物,穩定地逐一擊殺。
整體配合流暢,自始至終都相當穩健,順利壓制魔物。堪稱精彩,是很值得學習的合作……應該吧。
畢竟我自己從未與人配合過,也沒看過別人戰鬥的場面,其實不好下評語。
只不過那名看似沒出手的女孩似乎一直在施展某種魔法,儘管不知道是什麼魔法,不過她並不是隊伍的包袱。
偷看完後宮小隊的戰鬥後,我便離開迷宮,踏上歸途。盡情戰鬥過後心情相當舒暢,今晚的啤酒想必會格外美味吧。
「噗呼!」
然後等我到家查看銀行帳戶時,發現裡面竟然多了兩千萬日圓。
一口啤酒從鼻子噴出來。
昨晚我興奮到徹夜未眠。原因就是手機螢幕上的顯示餘額。
二千零一萬七千日圓。
喂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我在作夢嗎?還是我中了樂透?
不不,當然不是囉,這可是正當的報酬──是我治好那位健美老爺爺的成果。
老實說我還以為自己被耍了,所幸現實在好的意義上顛覆了我的預測。
要是沒有這筆收入,我可能從明天起就只能啃豆芽菜,能及時避免貧瘠生活,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我立刻傳訊息給愛小姐告知「已確認收款」,然後順手把她的號碼設為拒接。
這麼一來,今後就不會再跟她扯上關係了吧。
感覺一切似乎都很順利,讓我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我看今天就豪爽地大吃一頓吧。
嗯?叫我看看自己的身體?說我該去啃霜?
哼~說得沒錯,像我這種人就該吃霜──我是說,豪華的霜降牛肉!
胖子又怎樣!只要很健康不就好了嗎!就算會變得更胖,我也已經決定要爆吃霜降烤肉了!!
我要一手拿著冰涼啤酒狂嗑牛五花、牛里脊、牛舌和內臟。就算畫面像隻醜陋的豬,只要能滿足口腹之慾,我就心滿意足啦。
我擦掉口水,為了進一步享受美味的燒肉,再次前往迷宮消耗卡路里。
最近我突然想到,迷宮說不定其實是最理想的運動場所。
雖然感覺會被吐槽「你這胖子在說什麼」,但先聽我說。
運動本來就是件苦差事。
把運動或健身當作興趣的人之所以能持續,是因為他們已將其融入日常,若不做反而會覺得不自在。所以才不覺得辛苦,就算覺得辛苦也不會停止,因為那已經是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一部分了。
那麼平常不運動的人,要如何養成活動身體的習慣呢?
我認為可以用給予「報酬」的方式來培養。
在迷宮裡,只要打倒魔物就能賺錢。雖然需要帶回魔物的部分部位,但確實能賺到錢,而且能獲得的報酬不只金錢,還得到名為升級的天賜恩惠,更有機會獲得技能這種特殊能力。
既能變強,又能得到理想的體態,簡直一舉多得。
我對著坐在隔壁、第一次見面的大叔隊伍如此高談闊論,馬上被他們恥笑是笨蛋。
「小子,如果不用冒生命危險的話就算了,但潛入迷宮可是連低樓層都可能一不注意就死掉喔,誰會自願泡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啦。」
像這樣把我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探索者是種用生命當代價的工作,少抱著那種半吊子的心態來攪和。」
我目送留下乍聽之下好像很帥氣的話便轉身離去的大叔隊伍。人生前輩想得果然透徹呢,雖然我完全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就是了。
我重振精神,開始今天的探索。
今天的目標是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樓的階梯。
昏暗洞窟中冒出由岩狼、岩石蟲、巨蟻和哥布林混合而成的魔物小組。
多樣的魔物聚在一起,就讓我懷念起曾經的麻痺蛾,期待牠們能自相殘殺。
可惜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麼美,四隻一起朝我撲了過來。
我決定這次只使用大劍應戰。
先以突刺擊倒最先接近的岩狼,再一劍刺碎巨蟻的頭,接著刺穿哥布林的身體。
最後剩下的岩蠕蟲拚命偽裝起來躲藏,但我慢慢靠近,一劍刺爆牠。
結果這場戰鬥全是用突刺解決的。由於突刺攻擊速度快、動作簡單、威力又足,總讓我不自覺地頻繁使用,我心想著也該嘗試其他種類的招式,於是繼續尋找新的魔物。
接下來的事,也不曉得是我太好戰的錯,又或者只是運氣太差──總之我前進時應該更謹慎點才對。
我在探索途中,忽然聞到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甘甜香氣。
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味道,說是薰香有點太淡,也不算好聞,這種很微妙的甜味逐漸充斥四周。
我警戒著可能的陷阱,緩緩地前進,來到一個大房間。
香氣到了這裡就變得很淡,我的身體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但是在這時,我突然感應到有大量的氣息正在逼近。
這大房間共有四個入口,能感應到從每個方向都有大批魔物湧來。
不一會兒,現身的是數不清的岩狼,牠們形成駭人的龐大群體,通通朝我衝過來。
「真假啦!?」
我罵了一聲,立刻召喚大量土刺,刺穿領頭的岩狼,減緩牠們的速度。
之前遇上的巨蟻們會刻意破壞土刺以利行進,這回從後方飛越而來的岩狼,則是自己跳進土刺堆裡送死。
不過仍有些個體成功跳過障礙,因此每當有魔物近身時,我便揮劍砍斷牠們的脖子。
我揮出大劍橫掃,同時解決掉兩隻跳過土刺的岩狼,並在地面上設置無數土彈。
當一開始叫出的土刺終於完全被破壞、大群岩狼逼近時,我便將設置在地面上的土製子彈往天花板方向發射,一口氣解決許多隻岩狼。
並趁著牠們再次逼近前設置下一波子彈,再手持大劍衝上去。
「喝啊~~~!」
我像個陀螺似地旋轉,用大劍瘋狂斬殺岩狼。雖然動作大得可笑,不過這招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大劍的威力,非常適合用來一口氣解決大量的魔物。
我在斬殺了不少岩狼後,因頭暈而停下動作,岩狼群見我搖搖晃晃、破綻百出,立刻發動猛攻。而我也馬上發射先前設置的土彈,將牠們消滅殆盡。
我晃了晃腦袋,讓三半規管恢復,再度握緊大劍,配合地屬性魔法,繼續殲滅岩狼群。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站在滿地的岩狼屍體堆上思索。
剛才來襲的岩狼數量超過五百隻,整個區域都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
原本以為被這麼多岩狼襲擊八成完了,但我盡力保持冷靜,理所當然地將之趕盡殺絕。
當初遭到巨蟻大軍襲擊時,我是抱著必死的覺悟,孤注一擲地行動並僥倖脫險,然而這次卻沒有陷入像那時候的危機狀況。
感覺只是做著單純的重複動作。
能這麼輕鬆,也跟這些魔物有些奇怪、並不是正常狀態有關。
岩狼本來是會彼此配合展開協力攻擊的魔物,但湧進這空間的岩狼群卻完全沒有一點聯手的跡象。也就是說,牠們放棄了自身最強的武器。
這導致牠們無法發揮數量優勢,甚至沒能在我身上留下半點擦傷就全軍覆沒。
該不會是被什麼操控了吧?如果是的話,那會是什麼?
會不會像巨蟻一樣,有「蟻后」那般的統率者存在?
我連忙環顧四周,可是並沒有看到類似的魔物。不,若真有統率者的話,怎麼可能反而變弱呢?
……罷了,想不通的事再想也沒用。
我乾脆放棄思考,開始準備回收作業。
畢竟得從這麼多岩狼的身上採集素材,很時間寶貴的,於是我立刻開始動手。
「燒肉真好吃~」
我用電烤盤烤著在超市買的半價肉品,先咕嚕地喝一口啤酒,再用烤好的肉沾醬料,送入口中。
其實我本來是想去正規的肉店買的,但因為回收素材耽擱太久,只好作罷。
即便如此,這依舊是久違的燒肉大餐,自從辭職後就沒吃過了呢。
那時候還會和同事邊喝酒邊抱怨公司。
呵呵,雖然滿是牢騷,但還是有快樂的時候呢……不過現在的我是孤單一人。
我不禁感到有點寂寞,決定今天是自己最後一次一個人吃燒肉。
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等我醒來時已經是隔天的中午。大概是前一天太過興奮,整夜沒睡又活動一整天的緣故吧。也有可能是身體習慣了自由打工人的作息,但我寧可相信不是這樣。
起床後,我從收納空間取出蟻后的蜜,一口喝下。
「咿呀~~!?」
依舊美味到讓人腰軟。
以前我早上醒來習慣先來杯咖啡,如今卻換成了蟻蜜。因為分量有限,若不節制很快就會喝完,所以我規定自己只能每天早上喝一杯提神。
起初我以為蟻蜜不能長期保存,打算快點喝掉,但後來發現放進收納空間後,冷的東西會保持冰冷,熱的東西會保持溫熱,收納空間中的時間似乎是停止或極度緩慢的狀態。
然後果然真如我的推測,蟻蜜在裡面完全沒有劣化的跡象。
多麼方便的能力啊,光憑這一點,就讓我覺得成為探索者是值得的。
這時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我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決定放著等對方掛斷,之後我上網查號碼,結果顯示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老實說,我不想再和那家公司有任何牽連,所以沒接電話是正確的。
沒辦法,畢竟我對那家公司的印象實在太不好了。
我最近注意到一件事。
如果能立法強制一段時間沒有工作的傢伙們進入迷宮,全世界的經濟說不定會變得更好。
當然患病或有異常的人例外,但健康的無業人士鐵定能成為很好的勞動力。
這種做法無法用在需要專業知識或經驗的職場,但在迷宮裡就不用擔心這點。因為只要打倒魔物,把素材帶回來就好,只需要做這麼簡單的事就能賺錢,不需要知識或技術,可說是最適合無業人士的工作環境。
而且如果真有這樣的法律,說不定能激勵不想進迷宮的人乖乖去找工作。
當我把這些想法跟站在身旁的大叔隊伍分享後,馬上被他們恥笑是笨蛋。
「小子,要是提出這種法案,人權團體一定馬上跳出來組織反對運動,不可能通過的啦。假設法案真上了路,天曉得那些傢伙能有多少產值啊,說不定反而會先送命呢,到時候那些傢伙的家人肯定會怨恨相關人士一輩子。」
「假如那些無業人士獲得多餘的力量起而造反,甚至有可能讓國家滅亡啊。政府怎麼可能重蹈六十年前的覆轍。」
「總之政府絕對不可能承認這種只會帶來風險的法規。」
我被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心想如果硬要講得那麼極端,就什麼都都不用討論啦,然而從一句話都無法反駁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
這支大叔隊伍的人數比昨天多了一倍,其中一人看起來身體狀況糟得不得了。
「那個~你還好嗎?」
「你別管他,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以心情煩躁來看,他的臉色未免也太差了點。但正如大叔所說,他從髮絲間隙透出的眼神中,蘊含著似乎隨時會殺人的瘋狂氣息。
於是我聽從忠告,乖乖保持距離。
不知為何,我感覺他對我懷有強烈的恨意。
我們明明是初次見面,應該不可能得罪過他,可是一看見他那眼神就讓我背脊發寒。
目送大叔隊伍離去後,我也開始行動。
今天的目標依舊是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樓的樓梯。因此我一進入迷宮便開始奔跑,迅速穿越樓層。
途中盡量不與魔物交戰。我於牆壁之間跳躍,躲過擋路的魔物,並甩開追擊。不過途中有五隻岩狼怎麼樣都甩不掉,我才迅速解決掉。
不久後,我來到昨天遇到大群岩狼的那間房間。
昨天戰鬥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蹤,成了隨處可見的迷宮房間。
然而房間中央,竟聚集著剛才跟我分頭的那支大叔隊伍。
我好奇地往他們走去,大叔們一發現我,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盯著我。
「……原來是你嗎?」
當時最先指正我想法的大叔驚呼。
「可惡!居然是講過話的人,非得幹掉這傢伙不可嗎!?」
第二個跟著反駁的大叔則莫名顯得非常苦惱。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那可是成群的岩狼啊?」
看來昨天的岩狼事件與他們有關。
「這個胖子很強嗎?」「看起來很弱吧?」
講話真是失禮啊。
「別大意,全力殺掉他。」「快包抄,萬一讓他逃走就麻煩了。」
我感覺心裡好像被打開了某種開關──這是我還是普通人的時候絕對不會需要的東西。
「實啊,你確定是這傢伙?」
面對這種情況仍能不為所動,表示我已經被探索者這種職業深深影響了吧。
「沒錯,就是他!妨礙我計畫的就是他!給我幹掉他!!!!」
那個看似身體狀況不佳的男人怒吼,嘶吼中滿是怨恨,那副壓迫的神情比哥布林還醜惡。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雖然能明白對方想要我的命,卻想不透是因為什麼理由。昨天的岩狼事件似乎與他們有關,這我還滿想瞭解一下的,如果有辦法聚集弱化的岩狼,就能享受一口氣大量擊破的狩獵快感了。要是真有方法能操控魔物,拜託教教我吧,要是能讓魔物互相殘殺,收集素材會多輕鬆啊。
還有,既然說想要殺我……
「別給敵人反應的時間啦。」
我立刻在大叔們腳下施展土刺,刺穿三人的腿。
同時瞬間施展身體強化,衝向唯一閃過土刺的那個人,斬斷他的腿。
「怎麼可能!?」「這傢伙速度好快!」
這時大叔們才終於反應過來,拔出武器,對我釋放出殺意。但我已讓其中四人失去行動力,因此他們只能謹慎戒備,不敢輕舉妄動。
儘管都是能用藥水恢復的傷勢,不過我至少爭取到幾分鐘。
大叔們們施展出火球與風刃的魔法,然而速度並不快,我仍能輕鬆左右閃避並逐步逼近。
魔法師是最棘手的。
因為我自己也能用魔法,所以很清楚魔法師無論在遠距離、中距離、近距離,任何距離都能發動攻擊。而且還可能藏有大招,與之為敵時必須優先解決。
大叔們似乎也明白這點,揮舞戰斧與長劍從側面掩護魔法使,妨礙我的行動。
我用大劍應對了幾次攻擊後,感到有點詫異。
因為大叔們運用武器的技巧,與我曾交戰過的成年哥布林相比,實在差勁太多了。
我甚至試著用追跡想學點什麼,結果發現完全是白費功夫。
於是我乾脆地反擊,用大劍同時將兩人擊飛。

「呃!?」「哇!?」
被擊飛的兩人才剛落地,拿戰斧的大叔立刻對拿長劍的大叔喊了聲退後。
下一刻,土刺從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然冒出。
我沒想到他們閃得過,明明時機掌握得很準啊。
難道是用了某種技能嗎?
當我瞇眼思索著他們是如何閃過時,另一名大叔又衝了上來。這次衝過來是他們之中看起來最難對付的壯漢。
他單手握著粗重的大斧,猛然劈下。
「唔!?」
我用大劍格擋並反手想回擊,但衝擊力透過武器直震我的手臂,害我手麻得無法順利揮砍大劍。
這衝擊該不會也是技能造成的吧?我因為手痠麻得不受控制,視線不由得一時離開了壯漢大叔身上。
轉眼間他就踢中我的身體,把我踢飛到牆邊。
「咳!?」見我撞上牆壁,魔法師隨即對我施展魔法攻擊。跟剛才不一樣,這次是大量的火焰長槍與鋪天蓋地的風刃。
我判斷無法徹底閃避,於是將身體強化提升至極限。避開火焰長槍的集中射線後,發出「喝啊──!」的怒吼,同時揮舞大劍,切散迎面而來的風刃。
我吐出一口氣,準備衝向大叔們展開反擊。然而這時,突然有片眼熟的黑霧從頭上籠罩住我。
「──呃!?」
這瞬間,我立刻感到渾身不舒服而停下動作,甚至痛苦到握不住手中的大劍。
我很清楚要是這時慌亂就完蛋了,馬上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印象中我見過這東西,當時有成功處理掉才對。對了,這是……
「不愧是實先生,他果然很厲害。」
在我蹲在地上動彈不得時,狀漢大叔舉著斧頭走到我面前,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他說了些話,但我沒打算回應。
接著,我壯漢大叔的斧頭劈下的瞬間,握緊大劍猛然起身,砍斷了他的手臂。
壯漢大叔發出「嘎啊!!」的慘叫並原地蹲下,我走過他身旁,朝著剩下的大叔們踏出步伐。
「不可能!他不是中了實的詛咒嗎!?」
「實!?不行了,我們快逃吧!」
「混蛋東西!?怎麼能丟下同伴呢!」
他們說的詛咒應該是指剛才那陣黑霧吧。若不是先前用治癒魔法驅散過,剛才真的會很驚險。換個角度來說,治療那位健美老爺爺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選擇,畢竟我因此學會了對付詛咒的方法。
「現在輪到我了。既然你們是認真想殺我,那被我反殺也不能有怨言囉。」
我如此宣告後,猛然加速撲向他們。
呼,總算結束了。
沒想到不久前才聊過天的大叔們竟然會突然想要我的命。
顯然他們的目標確實是我,但我很在意他們一開始不認得我的臉這件事,如果真有什麼過節的話,對方理應早就對我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才是,可是直到抵達那個房間之前,他們都不曉得我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就是這樣,給我解釋解釋吧。」
不懂就問,我直接追問大叔們理由。
嗯?我沒殺他們喔,只是打到他們動不了而已。
感覺很危險的傢伙手腳都被我砍斷,暫時不能動。兩個魔法師都被我打昏了,那個被同伴稱作「實」的詛咒大叔則是自己昏倒的。
「破壞實的計畫的人是你吧。」
「你在說什麼?」
他們一開口說的事我完全聽不懂。我就是要他們解釋來龍去脈啊,反過來問我問題是什麼意思?
「奪取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計畫。你是副社長雇用的探索者吧?」
「不是耶。」
「……啥?」
雖然愛小姐有委託過我,但我只用治癒魔法幫忙過她一次,除此之外毫無瓜葛。我的回答顯然讓他們很意外,於是他們開始滔滔不絕。
原來那個會詛咒技能的實大叔似乎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社長的兒子,他打算操控父親奪取公司。
我本來想說社長兒子理所當然能繼承公司吧,但隨即想起愛小姐曾說過這個人被逐出公司了。
他為了奪權試圖排除阻礙,卻反而遭到阻撓,還因此受了重傷。雖然不清楚傷害是怎麼造成的,但他大概已經猜到是誰做的。
據說這與實的技能有關,昨天的岩狼事件也是他用那個技能的結果。
然而最終還是失敗,他似乎再次受創。
聽到這裡,我就失去興趣了。
我只是對操縱岩狼的事感興趣才問的,一點都不在乎那間公司有什麼內鬥。
得知有能操控魔物的技能是滿好的,可惜解決這次突襲卻只得到這點情報。除此之外我真的都無所謂。
「你打算怎麼做?要殺了我們嗎?」
大叔一臉絕望地問我。
「殺了你們我能得到什麼?反正你們不會再追殺我了吧。」
「是啊,既然你不是副社長那邊的人,我們就沒理由出手,應該說,我們本來就打算收手不碰這件事了。都被打成這樣,實也能死心了吧。」
露出疲憊神情的大叔知道我沒打算殺人後,明顯鬆了口氣。不過既然他們曾想要我的命,我怎麼可能讓他們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那麼,來談談賠償吧。」
「咦?」
我威脅一臉困惑的大叔們,以精神損害賠償的名義把他們的裝備扒光。這樣就算扯平了,我也饒了他們一命,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說到底,其實我也沒勇氣殺人啦。
我收走他們除了藥水以外的所有物品,放進收納空間。我懷著賺到外快的雀躍心情,跟大叔們打了聲招呼後逕自離開。
我一邊想著今晚又能吃頓好料,一邊心情愉快地繼續探索,也幸運地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樓的樓梯。
後來我收工準備原路折返,想說順便看看大叔們是否已經離開,瞄了一眼那個房間,但映入眼簾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
大叔們竟被魔物襲擊,全數喪命。
「……唔喔。」
震撼的場面讓我忍不住出聲。
仔細想想,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就算是經驗再怎麼老道的探索者,沒了擊退魔物的武器,當然就沒辦法擊退威脅。
更何況他們在與我交戰時受了傷,用藥水恢復也需要些時間。在這種時候遭到魔物襲擊,自然毫無勝算。
這完全是我闖的禍。
「你們這些混蛋~~!」
我為了替大叔們報仇,怒吼著衝向那些魔物。
閒談 本田實
最初是什麼時候遭遇挫折的呢?
一般會想到學校考試,在運動會輸掉,或是看見喜歡的人和別的男人並肩走著的時候吧。
但至少對本田實來說,這些和他過去所經歷的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田實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世界崩塌,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那天學校因流行病提早放學,當他回到家中時,發現家裡除了母親,還有個陌生的男人。當時年幼的他不明白兩人在臥室裡做了什麼,但仍隱約察覺那是不該做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告訴父親的話,事情會變得很嚴重,因此心靈尚幼的他鼓起勇氣,想阻止母親。
他等那個男人離開之後才現身,母親發現他在家後顯得非常慌張。她慌亂地講述毫無說服力的藉口,然而實無視她的反應,只是懇求母親不要再見那個男人。
他深信向來溫柔的母親一定會聽自己的勸誡。然而母親聽完後的回應不是言語,而是暴力。
起初,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而愣在原地,直到臉頰傳來灼痛,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耳光。
即便如此,他的大腦仍拒絕接受。
小腦袋拒絕理解現實,心想他的母親──那位溫柔的母親是不可能動手打自己的。
她看見實愣住的樣子,才哭著一直說對不起、撫摸他的頭,然後溫柔地笑著說「只要你保持沉默,一切就都不會變唷」。
這個人真的是母親嗎?
他心中浮現疑問,但眼前的人樣貌確實就是母親。
實沉默地點頭答應後,那個看似「母親」的人又恢復成他熟悉的模樣。
他看著她態度的變化,頓時有種母親好像有兩個的錯覺。
此後實始終瞞著父親關於那名男子的事。
儘管心底覺得必須說出口,但母親那恐怖的模樣不斷在腦中盤旋,讓他說不出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日子依舊如常。實以為只要自己忍耐,父親和母親就會像平常一樣永遠在一起。
對他來說,這是守護珍貴家庭唯一的方法。只要這樣就好,只要能維持這樣的平穩日子就好,他幼小的心中只有這個願望。
然而,實的願望卻破碎了。
在一次晚餐時,母親突然說自己懷孕了──這便是實的世界崩壞的開端。
父親用嚴厲的語氣要實回房,強行將他趕出客廳。
他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蜷縮在二樓的床上,聽見樓下不停傳來怒吼聲。
他用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身體蜷得更緊,試圖阻絕雙親的爭執聲,就算這樣還是擋不住那些他不想聽見的聲音,只好把頭埋進枕頭裡。
過了一會兒,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當他打開門時,父親站在門口,告訴他母親已經回娘家了。
在那一刻,實感覺自己的腳下似乎崩塌了。
小孩子其實比成年人認為的還聰明得多。許多大人以為他們不懂的事,孩子往往都很明白。
而本田實也不例外,不如說他甚至比其他孩子更聰慧。
實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保持沉默、才一直忍耐,為了什麼才拚命說服自己那個早已不再是母親的人依然是自己心目中的母親,逼迫自己強顏歡笑。
一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就讓實感到噁心,忍不住當場吐了出來。
雖然一旁的父親露出很擔心的樣子,但他已無力去想。一心想守護的事物竟如此輕易地就崩壞消失的事實,令他幼小的心靈逐漸染上絕望。
就這樣,實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挫折。
而這也令實逐漸變得扭曲。
父親擔心受了深刻心靈創傷的實,安排他接受心理輔導,還帶他到各處遊玩。不但盡可能撥空陪伴在他身邊,變得常常提早回家,也在母親離開後,努力承擔起過去未曾做過的家務。實氣憤地質問過父親為什麼不早點這麼做,父親也一句辯解都沒有,只是低聲道歉。
即使理智能理解這是父親盡力對他展現愛情的方式,實仍忍不住會想如果他當年能如此,或許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了。總之,實的心靈在父親全心的照料下,逐漸恢復平靜。至少,父親是這麼認為的。
實在學校保持優秀的成績,表面上扮演著模範生的角色,但暗地裡卻拉攏了一群不良分子,染指霸凌、恐嚇勒索等各種惡行。
升上大學後,他與地痞流氓交好,甚至與黑道勢力有所牽連。雖然因過去的經歷使他對暴力心生畏懼,卻很積極參與暴力之外的大小壞事。
眼看就要大學畢業,父親因擔心而聯繫他,要他回到故鄉。這段時期實的精神已穩定不少,心想出了社會不能繼續幹這些壞事,打算徹底洗手不幹。
然而,他至今身處的環境並不允許他獨自回到正常社會生活。
當他開始兢兢業業地在自家公司上班時,昔日夥伴卻找上門來。對方外表看似普通的上班族,但實心裡很清楚,那安分外表下藏著的是凶惡的罪犯。
這就是實被過去困住的瞬間。
從此,實的日常化為地獄。他背叛了愛他的父親,不斷侵吞公司的資產。
如果在這個時間點找人求助或許還來得及,但他太過害怕讓父親知道自己過去的惡行,滿腦子只想著要隱瞞到底。
於是他的精神狀況在高壓中逐漸消耗,甚至有了自殺傾向。
就在這時,堂姊愛邀請他一起潛入迷宮。愛本來大概只是想讓他散散心,然而這次的迷宮探索,卻成了改變他人生的重要契機。
討厭暴力的實拚命擊倒地下十樓的頭目魔物,並從技能球獲得【詛咒】的技能。
他敷衍堂姊愛,只說自己得到魔法系的技能,然後他離開迷宮,前往某個地方。
實的目的地,是威脅他的黑道所住的公寓。
他以要繳當月份的保護費為由進入房間,隨即緊抓住男人的頭顱,開始吟唱詛咒。
實分明不清楚這剛到手技能的作用,但不知為何,他卻感覺自己一定能成功。
他吟唱完詛咒,指了指窗戶,確認男人點頭後便離開房間。
不久後,公寓裡傳來慘叫聲。周圍一帶頓時響徹起救護車的鳴笛聲,實把這警鈴當作伴奏,踩著前所未有的輕快步伐離開了現場。
五天後,實遭到逮捕。
他被逮捕理由並非殺人,那個黑道男人確實被警方被判定為自殺。實的罪狀是盜用公款。
原來公司內部早已由會計課報告過可疑的資金流向,調查後確認源頭正是實。這次黑道男子自殺,反倒讓一切更加確鑿。
為了追查資金流向,刻意放任那個男人一段時間,在搜索自殺的黑道男子住所時,找到記載從誰手中收了多少錢的詳細帳簿。
警方根據這些帳簿名單逮捕相關人士,不僅是實,還有相當多人落網。這起事件被定調為反社會勢力針對多家公司的大規模盜用公款案件,一時轟動社會。
理所當然地,包含實在內的眾多涉案者姓名全被公開,他從此無法在社會上立足。
然而,對實而言最痛苦的並不是這個。
「實,我對你很失望。」
而是唯一的家人──父親的拒絕。
這起事件讓他過去的惡形惡狀全都曝光。父親得知一切後,與他斷絕往來,徹底拋棄了他。
雖說他是自作自受,眼淚卻止不住地不斷流下。
母親離去,父親也拋棄了他,至此,本田實迎來人生第二次的挫折。
因為盜用金額龐大,實服刑了三年後才出獄。
他走出監獄時,沒有任何親人來接風,令他確信自己真的被家人徹底拋棄,並發出自嘲。
事到如今,他一點都不覺得感傷,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被捨棄也是理所當然。
坐牢贖罪並不代表就受到社會原諒,也不代表實的人生會就此結束。他為了生存四處尋找工作,但公司只要一查名字就會知道他有前科,沒有任何地方願意雇用他。
想要創業也缺乏資金。
當他走投無路地在公園徘徊時,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人的外貌看起來像個遊民,不,實際上大概就是遊民,不過實很確定自己和這個人在服刑期間曾說過幾次話。
雖然相識的理由非常糟糕,但實出於一絲懷念,忍不住開口跟他搭話。
對方起初沒有認出他,聽了幾句解釋後才想起來。
這個人的年紀比實大上十歲左右,但他親切地與實交談。
兩人聊起這些年來的遭遇,內容與實的境遇差不多,令實頓生一股親近感。
所以實對他提出了邀請。
──既然無事可做,要不要一起拿命賭一把。
「我說,你願不願意和我組隊去迷宮?」
「迷宮?像我這樣的中年人哪當得了探索者啊,別為難人了。」
「反正我們的人生都沒什麼好失去的了,不如再掙扎一下怎麼樣?」
「……我可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這樣也可以嗎?」
「我也什麼都沒有,只剩爛命一條啊,一起試試看吧。」
這是兩個一無所有的人握住彼此的手,重新站起的瞬間。
如果他們能就此作為探索者正直地生活下去,本該是最好的結局,可惜名為本田實的這個男人,人生似乎注定無法順遂。
成為探索者後過了三年。
兩人開始探索迷宮,並逐漸增加同伴。
本田實擁有吸引人的才能。不知是否為世代經營者家族的血統使然,還是他自身氣質的關係,總之他確實具備了某種魅力。
然而,被吸引而來的人並不全是好人,當中自然也有心懷惡意的人,因此必須慎重挑選對象。
而這時派上用場的,就是【詛咒】技能。
不是用詛咒來逼問出對方的真心話,而是應用他獲得【詛咒】技能時,附帶得到的另一種能力。
這能力讓他能感知對象罪孽的深淺程度,姑且稱之為業力值吧。
他透過這種直覺,嚴格挑選加入隊伍的人選。
有一次,他因為同伴的推薦,讓一個從業力值看來應該拒絕的人加入。
結果那人始終與其他成員爭執不斷,最後甚至捲款潛逃。
自那次事件之後,不管是誰的推薦,本田實都堅持要親自面試,才決定是否讓對方加入。
如今隊伍成員戰力充足,迷宮探索也順利推進,眼看即將能挑戰地下三十樓的頭目。
只要能攻略地下三十樓,收入將會暴漲。雖然待在地下二十樓以內的收入就足以維持生活,但三十樓之後的報酬完全是另一個層級。
不但有機會靠一次探索就賺到相當於目前全年收入的金額,寶箱的出現率也會大幅提升,更容易獲得性能強大的裝備。
一夜暴富將不再是夢想,幾乎能保證未來的人生一路安穩。
對於由人生大多有過汙點的人所組成的隊伍來說,能過上安定的生活,擺脫對未來的不安這件事,是非常吸引人的誘因。
在跟隊伍下迷宮探索過程中,實擔任的職責是減益輔助。
他的技能【詛咒】正好符合這個定位,對於厭惡暴力的他而言,簡直是天職。
他負責封鎖魔物的行動,讓隊伍能趁機給予致命一擊。
而且在危險時刻還能使用有時間限制的技能,延緩魔物的動作。【詛咒】是極為強力的技能,只要隊伍裡有一人掌握,便能大幅降低攻略難度。
實的實力在這三年間突飛猛進,並擊敗地下二十樓的頭目魔物,獲得了【傳奏】技能。
雖然這算是馬後砲,但若沒有得到這個技能,他或許還能一直當個正經的探索者。
如今隊伍成員的實力已經足夠,眼看只差備齊裝備,就能挑戰地下三十樓的頭目魔物。
原本現在應該節省資金來購買裝備,但這天一行人為了養精蓄銳,一起去了居酒屋。
隊伍的大部分成員都很愛喝酒,也喜歡熱鬧。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魁梧的夥伴突然大聲喊道:「實先生的詛咒真是太厲害了!」
那只是一句單純的讚美,但被周圍的客人聽見,甚至傳入了心懷惡意之人的耳中。不,若只是惡意還好,但偏偏被一個宛如惡魔的男人聽見。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持有咒術系技能的人嗎?」
正當他們一行人愉快地喝著酒時,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神秘男子橫插進來。
實心想來了個可疑人物,正要趕走他,卻被反應更快的隊友妨礙了。
「對啊!實先生的詛咒可是最強的!」
「喂!」
「喔喔,那真是太棒了,還請務必跟我聊聊好嗎?當然這一頓就由我請客,還請多多關照。」

男子邊說邊對他伸出手,實下意識就握了上去。
他以為只是友好的握手──從對方身上既沒有感覺到業力值,也沒有任何討厭的感覺。至少在當下沒有發生任何異狀,然而毫無疑問地,實在此刻就已經被這男人盯上了。
他本該對這個毫無異樣感地融入酒席的男人抱持懷疑。
但他完全沒想到對方跟自己一樣──同是咒術系技能的持有者。當時的實雖然研究過自己的【詛咒】,但對其他咒術系技能一無所知。可惜的是就算他有相關的知識,恐怕也無法改變結果。
僅僅一晚,實與隊伍的能力便全被這男人摸透了。
實下一次見到他,是一週之後的事。
「你好啊,實先生,我來找你談談一份工作。」
「工作?什麼意思?」
「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呀,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如果有唯獨咒術系技能持有者能做的工作,要介紹給你嗎?」
「我……有說過嗎?……是嗎,有工作啊,我知道了。稍等,我準備一下。」
實告訴隊友自己因其他工作今天無法一起去迷宮,換好衣服便直接出門。
雖然隊友們全覺得很奇怪,紛紛阻止他,但他卻莫名沒有要聽他們勸阻的意思。
實與男人會合,一聽到工作內容立刻拒絕。
因為對方交給他的文件上寫著要奪取特定人物的性命。
然而男人仍不斷遊說,說報酬有足足三千萬,而且目標是社會之敵,這傢伙讓許多人深陷不幸,若有實的力量便能拯救更多人等等,即便如此,實仍不願奪人性命。
儘管過去犯過一次錯,但這並不代表他認為人的性命無足輕重,不如說他在成為探索者、理解了同伴的重要性之後,更加深刻體會到生命的珍貴。
「……看來還不夠深呢。」
男人的低語傳入實的耳中,他卻無法理解其中的含意。
「那麼,這個如何呢?」
或許是因為見實的態度過於堅決,男人當下改口提出一個相當簡單的任務──讓某人沉睡一整天。報酬是八百萬,雖然比剛才的工作少,但總比殺人要好,於是實就接受了。
擊敗地下二十樓的頭目獲得【傳奏】技能後,實的【詛咒】技能應用範圍大幅拓展。
原本的詛咒技能只能透過意念,對視線範圍內的目標施術,現在則是能將詛咒附加在由他發出的聲響上。
只要是由他引起的任何聲響都成為媒介,這麼一來,即使目標不在他的視線範圍中,一樣能夠施加詛咒。
實被告知目標的住處,確定目標人物身在何處後,丟出小石子敲響窗戶的玻璃。
將詛咒附在聲響上,命令對方在翌日沉睡一整天。
他光是這樣就完成了任務,也順利拿到說好的報酬。
此後男人頻繁造訪,持續交付任務。
然而工作內容慢慢變得愈來愈過分,甚至讓實成為間接造成他人死亡的幫凶。
即使他表示想要退出,男人也不允許。
「事到如今,你當然不可能抽身了呀。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實先生,你早就已經中了我的法術唷。不管怎麼掙扎都沒用,我是絕不會放你走的。」
啊,果然如此,他心想。
實從自己對他人施加詛咒時觀察到的反應,察覺到自己同樣被詛咒所束縛。
他也逐漸理解了為何有些人容易受詛咒影響,而有些人卻不然。
「你之前把這稱作業力值是吧?真是個不錯的叫法,我們業界也有不少人開始這麼叫了呢。那麼你有注意到自身也背負著相當高的業力值嗎?你身上累積了不是僅靠殺人就能累積的沉重業力,咒術系技能持有者原本對於同性質的技能具備相當的抵抗力,不過拜你業力值太高所賜,我施術起來簡直輕而易舉呢。」
實看著眼前開懷笑著的男人,徹底地放棄掙扎。
從此以後,男人發給他的委託全都糟糕透頂。
他沒有拒絕任務的權利,就算說不願意,下一瞬間眼前還是會出現屍體。就算是被操控著使用詛咒,每次施術的業力值還是都算在實的頭上,而且隨著業力值愈來愈高,男人的法術更加牢固地支配了他。
進行那些工作的同時,實仍持續著探索迷宮。
同伴們看著實日漸憔悴,都擔心著他,但他總是回答沒事,勉強繼續探索。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地下三十樓的頭目已經近在眼前,一群同樣被社會排斥的傢伙們聚在一起拚命,好不容易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大家都這麼一路努力熬過來了,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同伴為自己操心。
探索者並不是能長久持續的職業,任誰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迎來極限,不得不引退。
必須在那之前存下足夠的金錢,或是獲得有利於就職的技能才行。只要突破地下三十樓,就能大幅提升安穩過活的可能性。實自認身為領隊,絕不能拖大家的後腿。
他將非法工作所得的報酬通通砸進去,準備好更高階的裝備,做足挑戰頭目的準備。
然而,在他們去挑戰地下三十樓的頭目之前,卻先迎來了這冒險的終點。
一行人在前往地下三十樓的途中遭遇特殊魔物。
他們在與特殊魔物的一戰中失去了半數成員,狼狽撤退。這不是誰的錯,只是運氣不好,僅僅如此。
僅僅如此,實他們一行人的夢想就破滅了。
之後實的收入完全靠那男人帶來的工作。
失去大量戰力的同伴們,只能將探索範圍縮小到地下二十樓之內,以此賺取日常生活費。大部分成員都放棄挑戰地下三十樓,選擇在能安全賺錢的樓層探索。
實並沒有責怪眾人做出這樣的判斷,說服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視而不見。
然而每當他完成一次男人交付的工作,他的心就往破滅更接近一步。
即使告訴自己反正無法拒絕、反正是為了錢才接的,壓力仍不斷累積。
他為了逃避痛苦開始酗酒,變得會一早就喝得醉醺醺的,也曾從不良分子手中購買非法藥物來麻痺自己。
即便如此,實仍持續冷漠地完成男人交付的任務,就這麼過了五年。
「實先生,這次是最後一次工作,辛苦了。」
突然聽見男人這麼說,實的腦子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會把術解開,之後請自由地生活吧。再去挑戰迷宮應該也不錯喔。啊,不過你之前失敗過呢,抱歉抱歉。」
實面對眼前這個哈哈嘲笑、語帶輕視的男人,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術已經解除。
理解之後,他伸手抓住男人施下了【詛咒】。
「開什麼玩笑!我要殺了你!竟敢逼我做出這些事情!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實奪去了男人的反抗能力,不斷揮拳猛揍。
即便如此,男人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依舊未變,憤怒的實雙手緊掐住他的脖子,使力想讓他斷氣。
不久後,男人的身體逐漸失去力氣,徹底地不動了。實所施下的詛咒強制解除,力量回流到身上。這是對方死亡時才會發生的現象。
他留下男人的屍體,離開了現場。
然而殺死男人後所得到的並不是解放或成就感,而是無法填補的空虛。
在那之後,實有好一陣子都把自己關在家裡。
他並不是什麼都不想做,而是需要冷靜思考的時間。他不願讓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淪為徒勞,開始思索能做些什麼來避免這樣的結局。
對現在的實而言,同伴們比什麼都重要。同伴們認同他為領導者,信任並追隨著他。
因此他開始思考是否有辦法讓同伴們不再面臨危險,安穩生活,決定在一個可能性上賭一把──不,應該說是把那當成救命稻草比較正確吧。
他在相隔整整十一年後,再次聯繫了父親。
本以為會被拒於門外,父親卻意外地答應見面。
久違的父親比記憶中的模樣更加蒼老,但仍保有在職場第一線活躍表現的活力。
實向父親訴說出獄後的經歷,並重新誠心地為過往做出的事道歉。
然後他提出了請求。
請求父親雇用同伴們進入本戶股份有限公司工作。
他知道公司正在招募一般現場作業人員等,應該人手不足。
同伴們都是能遊走迷宮的好手,體力絕對充足,應該能作為現場的即戰力。
「爸爸,拜託了,我想讓他們有一份安定的工作,請雇用他們吧。他們都是體力很好、生性善良的傢伙。求求你了,請幫幫他們。」
然而父親看見實不惜鞠躬求助,給予的回應卻是否定。
不單單拒絕了請求,而是徹底地否定。
實明白父親對前科者沒有好印象。應該說,他當然明白大家都對前科者沒有好感,但聽見父親否定賭命努力的同伴們,頓時氣血上湧,最終使用了不該使用的手段。
他施下【詛咒】,操縱了父親。
操縱父親雇用同伴們進公司工作──
原本的目的僅止於此,但當他聽說身為會長的大伯父染上重病時,心中卻燃起了貪慾。
實開始想著,或許自己也透過獲得「社長」這樣的社會地位,重新光明正大地生活。
若是過去那個心繫同伴的實,或許不會做出這樣的判斷。然而被那男人操縱的五年,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思想。
若是稍有鬆懈就會失敗,既然要做,就必須做得徹底才行。
於是他馬上採取行動。
操縱父親接近身為會長的大伯父,施下詛咒、加速病情進展。等大伯父倒下後,便讓父親宣告由實繼任社長。
他明白周遭一定會反對,畢竟這計畫本來就很魯莽。然而實擁有【詛咒】這項技能,並且有足以實現夢想的執行力與覺悟。
他開始鎖定反對勢力,逐一以暴力威脅,連堂姊愛也不放過,但愛不愧是把探索者當興趣的人,實力個性都很堅強,一點小恐嚇根本嚇不倒她。
無奈之下,實決定設下能讓她暫時住院的陷阱。
他收買了總是跟愛同行進入迷宮的同伴,引導她至指定地點,再以詛咒讓愛陷入沉睡。等到她倒下時,實向同伴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就毫不猶豫地拋下愛離去。
雖說是遭到收買,他還是忍不住覺得那兩人真是有夠薄情。
正當他打算讓愛受重傷時,一隻岩蠕蟲突然咬住她的頭部。
幸好她戴著厚重的頭盔,應該不至於致命。
儘管他打著壞主意,但可沒打算害死自己的堂姊,便急忙想要上前救援。然而這時有個肥胖的探索者突然出現,讓他錯失時機。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於是再次藏匿了身影。
那名探索者以精湛的劍術擊殺岩蠕蟲,救下愛,並施展治癒魔法為她治療。
治癒魔法──實曾聽過相關傳聞,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
如果那時身邊有人有這種能力的話……
他回想起遭遇特殊魔物時的慘狀,禁不住懊悔地咬緊嘴唇。徒勞地想著如果自己有治癒魔法,當時就能拯救更多同伴。
最終他判斷如果在此刻讓愛徹底失去行動能力,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於是選擇撤退。
他努力說服自己還有機會,不必急躁,刻意忽略心中的不祥預感。
「──咳!?」
對愛設下陷阱三天後的正午,一股強烈的衝擊貫穿他的心臟,讓他從嘴裡吐出一口血來。
一開始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慢一拍回流的力量告訴了他答案──
他施加在大伯身上的法術被破除了。
咒術系技能並非萬能。
這項技能在對付魔物時能展現無與倫比的威力,但是面對人類時,則必須依賴目標所背負的業力值。
目標的業力值愈高,愈能在低風險的情況下施術。反之,則必須以自身的一部分作為詛咒的擔保。
他這次對大伯施下詛咒時,交付了自己的心臟與血液作為擔保。
若是成功,便能毫髮無傷地回收,但詛咒被反彈或破除的話,就必須承受難以估量的反噬。
而這一次,詛咒是被破壞掉的。實因此遭受額外的傷害,心臟受損、血液量減少到瀕死的程度。他急忙喝下回復藥水才勉強保住性命,可謂是千鈞一髮。
「呼、呼、呼、呼!」
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令他心煩意亂,為了消除這惱人的聲音,他忍不住拿周遭的東西發洩。巨響驚動了同伴們,連忙趕來查看他的狀況。
「喂,實,你怎麼了?」
同伴們看著滿地被弄壞的家具和他吐血的血跡,非常擔心他。
實再喝下一瓶回復藥水,隨後低下頭請求同伴們。
事態已經發展到他無法獨自解決的程度,不得不依靠同伴們的幫助。
「拜託了,幫幫我吧。」
他將過程全盤托出──為了獲得安定的生活,他使用詛咒操縱父親,並對大伯施術,卻因詛咒被破解而失敗。
同伴們起初只能保持一片靜默,顯然大家都不知該從何問起。
過了良久,其中一人才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們不是為了正直地活下去,才一路走到現在嗎?」
同伴緊握著拳頭,雙手發顫,渾身滲出怒意、悲傷與懊悔。
「迷宮探索不是能做一輩子的工作,如果不想辦法快點找到別的出路,我們遲早會回到過去的老路。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他再怎麼說都是你的親人!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因為在我心中的優先順位裡,你們比親人更重要。」
「……可惡……說吧,我們該做什麼才好?」
他看著同伴們寫滿不不甘心的臉龐,先是低聲道歉之後,告訴他們自己的請求。
首先,他希望他們能在隔天前往迷宮地下十三樓,使用咒術系技能專用道具──一種沒有毒的香氛。
雖然詛咒被破壞掉了,不過他成功將渣滓附著在破咒者身上。儘管無法確定對方的具體位置,但只要進入地下十三樓,便能感受到強烈的念波。
於是翌日,他目送同伴們前往迷宮,暗暗祈求計畫能成功。
【蠱毒之香】在標的靠近時會開始散發甜美的香氣,並具有引來魔物的效果。
只不過為了讓魔物專門襲擊特定的對象,必須削弱魔物的思考能力,這將導致魔物的動作不再精悍靈活。即便如此,憑藉龐大的數量仍能有很高的機率除掉目標人物。
實過去用過這道具好幾次,因此很有把握。
而且這回的目標是他自己施下的詛咒渣滓,能清楚鎖定目標,幾乎篤定能成功。
可是他的計畫再次失敗了。
同伴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實吐血倒地,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卻無能為力。
陷阱分明能引來恐怖到極致的龐大魔物群,誰也沒想到這計畫竟然會失敗。
難道對方成功逃脫了嗎?
無論如何,他們只剩下親手解決目標一途。實附著在目標人物身上渣滓已經分離開來,停留在釋放魔物的地點。
只要實親自碰觸渣滓,就能獲得目標的詳細資訊,然而現在實已經沒有獨自前往的體力了。
因此他帶著本來不需要犧牲的這些同伴們一同進入迷宮。
如果他在此刻選擇回頭、如果他提早知道對象並不打算涉入公司的繼承糾紛,那麼實或許會做出不同的判斷。
如果他早早放棄收手,同伴們至少都能活下來。但如今這都成了沒有意義的馬後砲。
命運的骰子早已落地。
一行人在前往地下十三樓的途中遭到一名肥胖的探索者糾纏。實雖然覺得他有點眼熟,但只覺得對方很煩,希望他快點走開。
抵達目的地的那個房間後,實觸碰渣滓讀取其中的情報。
如同照片般的靜止影像湧入腦海,映照出剛才遇見的那名肥胖探索者。
雖然不清楚他昨天是如何逃離的,不過在這時實得知對方使用的武器是柄大劍,且擁有【治癒魔法】。
「治癒魔法……是救了愛的那個傢伙。大概是那時被愛拉攏的吧。可惡,早知道應該不顧風險,當場直接殺掉他的!」
他不禁懊悔地開口咒罵,但事到如今再氣也沒有意義。
隨後,那人出現在他們眼前。這個人肥胖到不像個探索者,從事探索者這種需要劇烈運動的職業,按理說不可能胖到這種程度。
因此,實以為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擊倒他。
他的技能是非戰鬥類型的治癒魔法,加上那副身形,動作必然遲緩,而且實認為這種還只待在地下十三樓活動的探索者根本不足為敵。
「殺掉他!」實怒吼著,驅使同伴們全力攻擊。為了確保能確實除掉目標,他們拚盡了全力。
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個怪物。
是比他們過去遇到的特殊魔物還要強大的怪物。同伴們在短時間內接連被剝奪戰鬥能力,實試圖用【詛咒】封鎖對方的行動,但卻因對方對自身施展【治癒魔法】而被反彈回來。
詛咒反彈的衝擊使得他立刻失去了意識。
明明同伴們都還在奮戰……實卻什麼也做不了。
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只剩下滿身傷痕的同伴們。
裝備全被奪走,物品也只剩下幾瓶回復藥水。
同伴告訴他,那名肥胖探索者把東西全都拿走了,唯獨出於慈悲,留下一些回復藥水給他們。
「對不起,我全攤牌了。」
同伴坦言把實是這次事件的主謀、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實所持有的技能效果全都告訴了那個探索者。
然而實並不在意被洩露情報,純粹因為見到同伴們都還活著而感到安心。
「沒關係,只要還活著,總會有辦法的。」
雖然有人被斬斷了手腳,不過只要喝回復藥水就能重新接上,其他傷勢也都能靠藥水治癒。
他得知那個肥胖的探索者對本戶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毫無興趣,自己的行動全是徒勞之後,不禁有種虛脫感,即便如此,他仍為至少還能重新來過而鬆了口氣。
「……關於這件事,我覺得應該放棄了吧?」
這句話來自他最初邀請加入隊伍的同伴。與當年流浪街頭的時候相比,如今的他變得一臉剽悍,身體也相當精壯,是實最信賴的夥伴之一。
「……是啊,該停手了。」
實接受了這份提議。
他也明白該是收手的時候了,如果再攪和下去,肯定會全軍覆沒。
然而,這份決斷卻來得太遲。
「哎呀~真是被狠狠教訓了一頓呢。」
「……你是……」
「好久不見囉,實先生。啊,對你來說該不會幾天前才剛見過吧?」
戰鬥結束後,房間走進一個渾身與迷宮格格不入、身穿黑色西裝、頭髮梳成油亮背頭的男人。
「怎麼會……」
「嗯?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還活著嗎?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再見你一面啊,實先生。」
「胡說八道!你明明已經死了!那時候,確實是我親手──!」
「哎呀,那真的是我嗎?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呢?」
「你在說什麼!那時候我明明在車裡掐著脖子,把你勒死了啊!我明明掐住……掐……」

這時,實的腦中突然響起雜音。有種認知錯誤的感覺。
怎麼回事?
腦中不知為何,竟冒出自己那一天好像還和某個人有過另一個約定的記憶。
「說起來,前幾天有位女性遭到一陣毒打後被掐死了呢。名字好像是×××××吧。哎呀,實先生,您怎麼這麼驚訝?難不成是熟人?」
那一天,我到底是和誰見面?我和這男人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母親死了?對了,前陣子母親曾聯繫我,說要見面。
那天的約定,確實是……
實,對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記憶一口氣全湧了上來。母親久違地來電,她談起自己的病情,還有那個未曾謀面的弟弟,並為過去傷害實的事道歉。這時他才回想起一切。
「哎呀哎呀,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你!是你──!!!!」
「欸欸,可別亂說話唷,我什麼都沒做喔,我上次和你見面可是兩個月前的事情呢。看,大家也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實拚命驅使已經不聽使喚的身體,想要靠近那男人。
他因為詛咒反噬的關係受到重創,每次移動身體,全身就會像被針刺一般感到劇痛。即便如此,他對男人的恨意遠遠凌駕了肉體的痛苦。
然而,男人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不行喔,實先生,你已經剩沒多少時間能活了,如果勉強身體的話,可是會改變死因的呢?」
「……什麼意思?」
「哎呀,原來你還不明白嗎?你的壽命只剩下幾個小時了喔。當然這只是我過去的經驗之談,可能多少有點誤差就是了,請不要太計較。」
聽見這句話,讓原本旁觀的同伴們也忍不住插嘴。
「喂!你對實說什麼鬼話!他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掉。」
「少在那邊鬼扯了!混蛋!」
黑衣男人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先是說「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呢──」然後才慢悠悠地繼續講下去。
「不,這可不是很容易的事呢,是因為與我合作,累積了過多的業力值,才導致你的壽命大幅縮短。」
「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你應該明白【詛咒】是種什麼樣的力量,但你知道它真正的代價是什麼嗎?」
「……以自身的一部分作為擔保。」
「錯了,那只是當目標的業力值不足時才需要提供。原則上技能是迷宮賦予探索者用來對付魔物的力量,若將之用在魔物以外的存在,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不可能……難道……」
「沒錯。你在我的委託中施展的那些術式,結果就是不斷削減你的壽命。啊,請放心,這類限制似乎只存在於咒術系技能。說不定其實還有其他例子,但至少就我所知是沒有的。」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嗜好。實先生,至今承蒙照顧了。」
男人說完,對著他深深鞠躬。
實當然不可能接受這種解釋,拚盡最後的力氣強行發動【詛咒】。
「勸你不要喔,實先生,你已經撐不住了。」
「……閉嘴!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呢。」
實的身上噴湧出黑色的霧氣直撲向男人,意圖將其吞噬。
男人頂著一臉愉快的笑意,從口袋取出一個小瓶子,對著黑霧扔過去。
小瓶在接觸黑霧前破裂,釋放出一頭魔物──是名為「半獸人」的雙足豬型魔物。那是按理說在這一層不可能看見、迷宮地下二十一樓起才會出現的魔物。
黑霧纏上半獸人,迅速侵蝕其身體,數秒之內便將其化為白骨。
「喔~真可怕,唉,真沒辦法了呢。原本還想說盡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不能放任你造成更多危害,只能這樣囉。」
男人又取出數個小瓶子,釋放出其中的魔物。
乍看是地下十三樓常見的哥布林、岩狼與岩蠕蟲,但全都因詛咒而力量倍增,比同類強大好幾倍。
「上。」
魔物們隨著男人的指令開始行動。
「住手、住手!不要啊──!」
「可惡!快用技能!魔法師還在發什麼呆!!」
「不行,技能用不了!」
「能動的人快逃!去叫剛才那傢伙回來,他應該還沒走遠!」
魔物的攻擊目標不僅是實,連他的同伴們也被視為必須消滅的對象。
「快住手!你的目標是我吧!跟他們根本無關!」
「原本是這樣呢,不過等你死了,他們之中可能有人會怨恨我,所以就順便囉。」
「順便?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我是認真的。畢竟可能哪天走在路上會突然被捅呢,所以這只是自我防衛呀。」
「你這個瘋子!!」
實再次試著施展【詛咒】,技能卻不知為何無法發動。
無論怎麼試技能都沒有反應。正當他焦急不已時,男人一步步走近。
他的臉突然被狠狠踢了一腳,好幾顆牙齒斷掉從嘴裡飛出去。
「啊~不好意思,我並沒有發瘋喔,只是……這麼說吧,我得為了自保採取最佳的手段,這就叫風險迴避,畢竟我可不想活得跟你們一樣墮落。啊,你已經聽不見了吧。」
此時的實已經無法理解男人的話語。
那一腳踢斷了他的頸骨,脖子歪向不自然的方向。
「那麼,最後請容我致謝。實先生,你掙扎的姿態真是美麗,讓我看得毫不厭倦,帶給了我最棒的娛樂,真的非常感謝你。」
他看見男人低下頭致意。這個讓他恨不得千刀萬剮的男人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觸及,但他的身體卻已不聽使喚。
男人的背影逐漸遠去,同時感受到一股悍然的氣息逼近。
是面容醜陋的哥布林。
牠抓著實已經折斷的脖子把他拉了起來,將頭部送入滿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父親會原諒我嗎?』
這是本田實腦中最後浮現的念頭。
【姓名】本田實(36)
【等級18】
【技能】詛咒、傳奏
閒談之閒談 悠人,尋找嗜好
這天我久違地去了趟銀行刷存摺。
平常我只用手機看餘額,但這次因為有大筆金額入帳,想留個實體紀錄,所以特地跑了一趟。
我把存摺塞進ATM,在退出來之後拿起來一看,果然清楚地印著「兩千萬」的字樣。
當然我早就知道有這筆錢,但看到那行數字,還是忍不住心情雀躍,當場跳起舞來,結果嚇到旁邊的客人,真的很不好意思。
「是,不好意思,我不會再亂跳舞了。」我好好地向保全道歉後才離開。
「呵呵呵,太爽了吧~有這麼多錢,根本不用工作了嘛。」
我盯著存摺忍不住傻笑。要是用這副表情在外面走動,可能會被看出有錢而遭人盯上。這可不妙,我得冷靜一下,恢復成平常的帥氣模樣。
我轉頭照了照鏡子。
裡面映出來的卻是一張醜陋的豬臉。
因為現在再看還是很不舒服,忍不住又一拳打在鏡子上。
「果然便宜貨照起來就是醜,看來還是得買好一點的鏡子才行。」
反正現在手頭有錢了,用訂製的好像也不錯。我在心裡這麼唸著,把碎片收拾好。
回到房間,我不知怎麼地又拿起存摺看到傻笑起來。雖然一直告誡自己不可以這樣,但實在忍不住呀。然而隨手翻頁後,我就笑不出來了。
「……根本倒賠了嘛。」
原因就在於存摺上寫出的慘況。明明我離職的時候帳戶裡還有幾十萬,存款卻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有在工作啊。我明明作為探索者在迷宮裡採集魔物素材,每天都有一點收入才對啊。可是……竟然……
「……我看還是別幹探索者了吧。」
看著看著,自然地得出這個結論。這很合理吧?儘管最近開始有了些盈餘,但之前的虧損實在太大了。既然如此,應該趁現在還有超過兩千萬在手時趁早退出才是明智之舉。嗯,就這麼辦。
我再度翻回賞心悅目的那一頁,揚起嘴角。
今天就用這本存摺當下酒菜配啤酒吧,喝個三罐應該沒問題。於是我馬上出發便利商店採買去。外面雖然熱得讓人煩躁,但口袋有錢心情就爽,走起路來都輕飄飄的,好像要飛起來一樣。
走到大馬路時不由自主地踏起舞步,嚇得卡車差點出事。雖然司機對著我怒吼:「危險啊混蛋!」不過我覺得是他自己的問題。
罷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他計較囉。
我走進便利商店,聽著店員懶洋洋的招呼聲,把商品放進購物籃裡。這時,我瞥見書架上有一本《最棒的嗜好》。
「嗜好啊……」
仔細想想,我好像沒有能稱為嗜好的東西。雖然學生時代玩過遊戲,但因為工作太忙而沒時間繼續打。事到如今也沒興趣再玩,遊戲機放著早已積滿灰塵。
也許趁這機會,培養點新嗜好也不錯。
我一回到公寓,立刻上網搜尋『嗜好』、『推薦』。頁面上馬上跳出一大堆的選項,我不禁想著原來有這麼多啊。
從戶外活動、一般運動,遊戲、閱讀等室內娛樂,到各式各樣的創作,應有盡有。
其中有些我曾經試過,便思索了一下是否適合自己。
首先是攀岩。印象中小學時曾和家人一起體驗過,但手滑摔下來,而且因為不會正確的摔跤方式而受了傷,留下不好的回憶,所以略過。
接著是高爾夫。剛出社會時受前輩推薦而試著玩過,但第一次上球場就出了大糗。具體來說是生平第一次揮桿時,特地擺出帥氣姿勢宣告「要打囉」,結果大揮空,出糗的樣子還被拍下來傳上網。還有過明明對著草地打,球卻打到岩石並反彈,掉到比原本起點更遠處的神奇狀況。因為以上理由,所以高爾夫也略過。
再來是釣魚。我完全不懂釣魚的樂趣在哪,略過。我忍受不了等魚上鉤的那段悠閒時間。
其他還想了一下諸如像電影、音樂、模型、卡牌遊戲和麻將等等,但每一樣都沒有心動的感覺。
運動類也出於「既然要動身體,不如選能賺錢的」這種想法而否決掉了。
那麼我到底對什麼感興趣呢?
於是我嘗試把自己的需求寫下來。
為了恢復體態,運動是必須的。時間方面,反正現在沒上班所以不成問題。最好能賺錢。既然要做,能有薪水才更有動力。
思考到這裡,我得出一個結論。
「……只剩迷宮了耶。」
看來我還是適合繼續當探索者。
閒談 本田愛
聽到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社長──也就是愛的叔叔昏倒的消息時,愛正在跟身為會長的本田源一郎討論對策。
「社長昏倒了?」
「是的,在會議結束後的回程突然……」
「所以不是有誰對他做了什麼吧?」
「?沒有,看不出有遭人襲擊的跡象。」
「……我知道了,謝謝。他被送去哪家醫院?」
她詢問前來報告的秘書,對方回答是附近的綜合醫院。愛聽了立刻起身,卻被源一郎制止。
「先等一下,現在不該輕舉妄動。妳前陣子才遭到襲擊吧。」
「可是實有可能在那裡,我必須去問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回想起社長變得奇怪的那一天。
那天,社長說「久違地要跟兒子見面」後便離開公司。從那之後,社長的舉止就變得很奇怪,甚至在會長倒下時突然說出「我要成為會長,新任社長由我的兒子實來接任」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社長為人一向正直,最厭惡任何不公不義的事。儘管實是他的親兒子,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指名有前科的兒子接任自己的職位?
很明顯是實動了什麼手腳。
正因如此,必須問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由老夫去吧,就算有人埋伏,老夫也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源一郎咧嘴一笑,展示了一下遮在衣服下仍能看出的健壯身體。
「……爸,你也才剛康復,不要勉強啊。」
此刻她的神情,不是副社長,而是個擔心父親的女兒。
源一郎曾病重到隨時可能死亡,卻奇蹟般痊癒。主治醫師訝異不已,頻頻逼迫他接受多次精密檢查。
他們並沒有告知主治醫師關於田中悠人的事。
這個田中悠人的能力相當異常,說是超乎規格也行。
不告訴醫師,是為了保護他。
治癒魔法在眾多魔法技能中亦擁有非常特別的地位。因為擁有這技能的人數極端地稀少,加上能力實用性極高,常被各方勢力爭相挖角,導致已很少在迷宮裡見到治癒魔法的使用者。
而被另眼看待的治癒魔法,其效果因使用者而異,有的只能治療擦傷,有的甚至能再生失去的部位。
當中又以能治療疾病的治癒魔法更為稀有,是人人渴望的能力。
悠人正是這種技能的持有者,其能力神奇到足以治好疾病末期的病患。
若這件事曝光,他必然會成為被覬覦的目標。
屆時他很可能被強行帶走,淪為被迫不停使用治癒魔法的工具。
愛與源一郎都認為悠人絕不願意變成那樣。只是這兩人完全沒想過,悠人本人若是收到「衣食住全包還能領薪水」的邀約,根本會自願上鉤。
總之他們連匯款手續也都做得小心翼翼,刻意安排經由其他公司轉帳。
源一郎奇蹟復原的消息已經傳開,早就有人開始懷疑他是用了治癒魔法,因此他們當然非常謹慎地處理這件事。
「就算是才剛康復,也沒多少人能敵得過老夫的,而且必須讓世人知道老夫健在,還在公司坐鎮呢。」
本田源一郎是重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財務、使企業重新茁壯的功臣,他在就任之前,曾是個表現相當活躍的探索者。
過往的戰鬥方式為他帶來『怪力無雙』的別稱,是個能以壓倒性力量制霸一切,連腦子都充滿肌肉的可怕人物。
如今有必要讓大眾乃至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親眼見到他這個老不死又活蹦亂跳的模樣。
「而且我們必須阻止實才行。」
本田實走上了歧途。
由於事態嚴重,社長無法原諒他,愛與源一郎當下也覺得無可奈何。但他們仍不免會想,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能挽回。
這是來得太晚的後悔。為了不再後悔,源一郎決定親自出手。
「那老夫去去就回。」
「你要小心喔。」
愛目送源一郎離開辦公室,在吩咐秘書一些事後坐回椅子上。她輕輕嘆息,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種種。
接二連三的事件,甚至一度危及性命。她不願相信自己在迷宮裡被同伴拋下的事是實指使的,可惜狀況顯示除了他,沒有其他可能。
雖然想與實當面對峙,卻不知他的下落,連聯絡方式也只有社長知道,遲遲找不出其他線索。
愛又深深嘆了一口氣,腦海回想起這個堂弟實。他父母離婚後,叔叔工作時常把實送到她家暫住。但那時的他從來不玩耍,只是安靜地打開課本讀書,是個乖巧認真的孩子。現在想來,或許那是他避免與人接觸的方式。
之後雖然仍有往來,但都僅止於表面的交談,從來沒有深入交流。
愛也沒有要刻意追問的意思,因此對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普通親戚」的程度。
明明是堂姊弟,卻只能想起模糊的形象。讓她不禁自嘲自己根本不瞭解他。
她甩了甩頭,想重新思考對策。雖然腦中浮現了幾個方案,但全都太過暴力了。
她搖頭,暫時清空思緒。
然後在她要再次思考時,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警察打來的?」
冰冷的空氣拂過臉頰。
儘管到處都把冷氣開得很強來應付夏天的炎熱,但這個地方卻是另一種冷,並充滿了悲傷的氛圍。
太平間。愛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後來到這裡。
「請您確認。」
覆蓋臉部的白布被掀開。
露出的是一位年長女性的面容。然而她半邊臉已經青紫腫脹,頸部則留有被強力壓迫的痕跡。
那是很強烈的怨恨。
青紫的地方有著反覆重擊的痕跡,若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絕不可能做出這麼殘忍的行為。
「……雖然我無法百分之百保證,但我想這應該是×××女士沒錯。」
愛已經記不清楚這位女性的長相。
印象中與她最後一次見面時,愛還在念小學,如今歲月流逝,使得她容貌改變,相隔時間長到足以令記憶模糊。但她依稀記得這位心地善良的女性身影,以及陪伴在她身邊的叔父和實的模樣。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愛緊握住手中的手帕,在心中譴責。她知道這位女性過去犯過什麼樣的錯,但絕不至於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
當她內心暗暗憤怒時,一直在旁觀察的人開口問道:
「您是本田愛小姐吧?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一名神情疲憊的刑警擠出禮貌的笑容。
「那件事是真的嗎?」
「是的,附近的監視器拍到疑似本田實的身影。他是本案的重要參考人。」
刑警邊說邊搔頭。他的眼神銳利,似乎已經確信實就是凶手。顯然除了監視器影像之外還握有其他證據。
「所以想問您是否知道本田實的下落?我們警方一直在搜尋,卻始終抓不到他,真的很頭痛。」
「連警方都抓不到他?」
「是的,連我們都沒抓到人。聽您這麼說……所以您也在找他嗎?」
「對,您來找我,是想知道實有沒有跟我接觸吧?」
「沒錯,可惜落空了呢。」
刑警咂舌哀嘆搜查又落空,「有消息請聯絡我們」──留下這句話之後就匆匆離去。
實是凶手……殺害自己母親的凶手?真的是這樣嗎?愛怎麼想都無法接受。假使真是如此,他又是因為什麼理由才會犯下這樣的罪行?
當她感覺快陷入無解的思緒之中時,手機的鈴聲把她拉回現實。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螢幕顯示是公共電話的來電。
「爸……」
源一郎是個老派的人。因為不會用智慧型手機,至今仍習慣用公共電話聯絡。
雖然覺得他差不多該學一學了,但本人完全沒有意願,她也只能作罷。
她接起電話,傳來的果然是源一郎的聲音。他要她立刻到醫院去,說是社長已經清醒,而且之前的詭異言行像是沒發生過似地,完全恢復他之前平常的樣子。
「請問你還記得多少事?」
愛一抵達社長住院的綜合醫院後,立刻開始詢問。
「……我記得我和實見了面,好像拒絕了他的什麼請求,但之後的記憶就斷了。我到底做了什麼?」
社長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顯然擔心自己是否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社長你指名了實作為後繼者。」
「什麼!?我怎麼可能支持那傢伙!說起來,他現在根本不是我們公司的人了啊!?」
「是的,所以我們反覆和你談過很多次,想勸你打消念頭。顯然這些你也都……」
「抱歉,我完全不記得了。」
只見社長一臉難過,愛向源一郎使了個眼色。源一郎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來說明這段騷動的經過。」
聽到這話,社長抬起頭再次專心聆聽。他明白若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無法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愛開始平靜地陳述事實──
從會長倒下,社長指名實為後繼者;愛遭到暗殺威脅;再到錄用大量前科者;員工被收買或受到威脅,不得不服從。
「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還有一件事必須通知你。」
愛簡短地說明社長的前妻遭到暴行致死,而凶手正是實。
「請看這份資料。」
那是有關社長前妻的資料,內容很精簡,包含現有的家庭構成與居住地。
「……她有孩子了啊。」
「是的,現在好像是大學生,但對方拒絕領回遺體,所以警方聯絡了我們公司。」
遺物中有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物品,調查後發現死者與社長有過關係,才會改為通知公司。
原本該由社長親自前往,但他倒下住院中,只能由愛代替前往。
「請讓我靜一靜。」
是因為一下子聽到這麼多事,很需要時間整理思緒吧。於是愛與源一郎離開了病房。
推開門時,外頭已經灑落夕陽的光芒,將世界染成橘紅。明明是常見的景色,卻讓人感到像是某種結束的預兆,帶來一絲寂寥。
隔天,她收到消息說找到實了。正確來說,是探索者協會收到實與他同伴們的遺物。
與此同時,警方也查到他們藏身的據點。明明先前像是被什麼刻意隱藏了似地怎麼查都查不到,現在卻突然出現,令人隱隱感到一絲不祥。
「哥,抱歉,我決定要退休。」
社長前往實他們作為根據地的地點,向探索者協會領回遺物之後回到公司,向源一郎低頭請求。
「……這樣啊。」
隱約察覺內情的源一郎沒多問,只簡短地回應並感謝他至今的付出。
顯然接連發生的不幸讓社長心力交瘁,精神終於承受不住。儘管一度斷絕關係,但實終究是他唯一的孩子。源一郎也很理解這樣的痛苦。
「愛,我也對妳感到抱歉,對不起這麼突然跟妳交接,不過公司就拜託妳了。」
愛聽一臉憔悴的社長如此交代,只簡短地回了聲好。
這並非她所期望的方式。她的確打算有朝一日要接任社長,把公司經營得更加有聲有色,但以這樣的狀況接手並非她的本意。
然而,眼下確實沒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
於是愛接受了任命,正式確定繼任社長一職。
生命之蜜與詛咒與……(後記)
「請用粗茶。」
這天,愛小姐不知為何一大早來到我住的公寓。本來我是不想讓她進來的,但因為我剛起床還沒清醒,結果糊裡糊塗地把門打開,讓她進來了。
她並不是來找我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而是想找我談談幾天前發生的事件。
我拜託她這種事用電話說就好,可是……
她理直氣壯地說:
「誰教你把我的電話設成拒接?」
沒辦法啊,我就真的不想再跟你們有牽扯了嘛。自從救了愛小姐之後……不,應該說自從去本戶股份有限公司面試之後,我就常常碰到讓人不爽的事情。
雖然收到錢是很感激啦,但那只是工作所得的報酬,我對愛小姐他們的印象依舊差到極點。
所以我才會說「粗茶」卻端出自來水。她能不能快點回去啊~
「這次感謝你送回本田實的遺物,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她遞來一個信封,我打開一看──
一張、兩張、三張……很多張。
「茶涼了呢,我去重新泡一壺喔。」
我把杯子裡的水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比較高級的茶葉。
「請容我再確認一次,把實的遺物送回的人確實是悠人先生你,對嗎?」
「嗯,是這樣沒錯……咦?我在公會沒報名字吧,妳怎麼會知道是我?」
我後來將那些大叔的遺物送回探索者協會,但為了避免露出破綻,只說是撿到的就走了。
聽說送回遺物有時能拿到一筆獎金,但因為他們的死因太敏感,害我不敢收。應該說我擔心要是被查出來,搞不好自己會被警察抓。雖然現在收了愛小姐給的謝禮,沒講也跟有講一樣了。
「因為協會職員告訴我是個胖胖的探索者送去的。」
「原來如此……等等,為什麼『胖胖的探索者』就一定是我啊!?也有可能是別人吧!」
「沒有別人喔。」
「咦?」
「探索者裡除了悠人先生你之外,根本沒有體型很胖的人。」
「怎麼可能。」
我心想不可能吧,但這麼說起來,好像還真的沒見過其他胖胖的探索者。
我問了愛小姐原因,她說從事探索者一段時間後,身體能力多半會提升到跟一流運動員沒兩樣,因此身材自然會變得精瘦。通常只有剛加入的新人比較可能還是胖的,而最近符合這外貌形容的只有我一個。
聽完她的解釋,我只覺得自己多半也能自然瘦下來,暗暗鬆了口氣。
「先不提那個了。請問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找到實的遺物的?就像我之前說明的那樣,本戶股份有限公司這段時間有權力鬥爭的問題,而中心人物實卻突然落得這下場,我想瞭解一下經過。」
我猶豫了一下。謊稱真的只是撿到很容易,但這樣總覺得有點不甘心。畢竟下手的大叔們雖然都死了,可是他們襲擊過我是事實,主張正當防衛應該說得過去吧。
於是我決定把真相告訴她──當然是省略掉我拿走裝備的部分。
「抱歉,都怪我把你捲進來……」
「嗯嗯,就是啊。我可是突然被好幾個陌生大叔群起圍攻呢,要不是剛好有魔物衝進來,我早就死了。」
奇怪,我明明在說真話,卻愈講愈變成不是我擊退敵群,而是在逃跑中僥倖活下來一樣,感覺很遜。
算了,反正不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只要她聽完能接受,我就別多言了。
「我們會改天正式登門向你謝罪的,悠人先生,真的很抱歉。」
這該不會是賺外快的機會吧?感覺聞到錢錢的味道,害我好想撲上去,可是一想到那些大叔的死狀,就讓我有點心虛。
「不用了啦,當然如果妳堅持的話,我也不好拒絕就是了。只是都有人死了我還收錢,總覺得怪怪的,不過,嗯,如果妳真的很堅持,那我就收吧……」
「那我之後再聯絡你,請解除拒接喔。」
我本來想拒絕,但她堅持要表達謝意,也只好答應啦。
我一邊說「好好好,我現在就解除」,一邊操作手機。
「話說回來,悠人先生你……」
「怎麼了?」
她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不是變年輕了?感覺比上次見面時更稚氣了呢。」
「咦?我自己是沒什麼感覺啦,看起來年輕當然是好事囉。」
「不,與其說年輕,不如說更像小孩子了……」
之後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她提到自己已經接任社長,我便隨口回了句「恭喜啦」。
就這樣,不知是好是壞,我和本戶股份有限公司之間就此結下不解之緣。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13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收納空間、看破
【裝備】不屈大劍、木盾、鐵製胸甲、敏撞手環
【狀態】肥胖(各能力增強)
第三章 後宮小隊與岩蠕蟲與……
「咿呀~~!?」
今天依舊用一杯順喉美味、充滿幸福感的蟻后蜜開始我的一天。
雖然蜜汁美味得令人不可自拔,但仍有個缺點,就是每次喝下去都會有種快昏倒的感覺,不得不發出大叫才能保持意識。
結果引得住隔壁的大學生敲牆抗議我太吵。看來得想辦法克制一下……雖然大概不可能。
早上檢查信箱時發現幾天前寄出的履歷收到回覆。
結果是那句「祝您今後有更好的發展」──這表示沒過。我又上了轉職網站看看,網站推薦的公司不是很差勁,就是一查便發現是黑心企業。
這樣的話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於是我決定再來製作履歷,花了整個上午重寫,然後拿去寄郵筒。
這次投的公司是在東京證券交易所Prime市場上市的大企業。
要是能進這家公司,就能把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當笑話一樣忘掉。愛小姐當不當社長都與我無關。
「社長啊……」
之前聽她提到時,我只是隨口應付,但仔細想想,能和社長級人物有交情,好像滿厲害的。但話又說回來,偏偏是讓我難堪的那家公司,害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轉念一想,說服自己反正只要忍到收到謝禮就好,就覺得用不著太在意,於是直接前往迷宮。
迷宮地下十四樓。
雖然我今天滿認真趕路,但花的時間還是比我預想中久,原因很簡單,因為從地下十一樓開始,場地面積直接翻倍。
我現在基本都是當天來回,不過再往下一、兩樓的話,探索恐怕就得過夜了。
我有點掙扎該停留在目前的樓層,還是繼續往下走。
如果只考慮收入的話當然該繼續前進,可是我現在不缺錢,沒有非得往下走的必要。
狩獵地下十三樓的岩狼,平均一隻就能賣得三千日圓,只要打個五六隻,就比打工賺的還要多。
繼續深入的好處確實不大。
當我正猶豫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抬手就是一劍,把突然從側面竄出的毒史萊姆往地面一劈,直接搗碎核心。
只見史萊姆的黏液四散開來,我撿起旁邊掉落的紫色史萊姆珠,這個一顆能賣三百日圓,是普通史萊姆的三倍。
地下十四樓的新魔物是毒史萊姆。外表和普通史萊姆差不多,顏色偏淡紫,會噴射毒液,而且就算避開毒液也不能大意,因為毒液落地後揚起的煙霧,也會引起異常影響。
同時面對大量毒史萊姆時必須做好防毒措施,否則會全身被毒性侵蝕而死。
因此從這層樓開始,大多數探索者都會戴上防毒面具。
至於我,則什麼都沒帶。
因為我有抗毒性技能,所以不需要特地裝備防毒面具。
毒史萊姆跟普通史萊姆一樣體內是酸性的,手不小心伸進去會被灼傷。沒有做防酸處理的武器每次補刀都會劣化,很快就不能用了。
在這一點上,大劍的處理很到位,讓我能放心地狩獵毒史萊姆。不愧是那隻成年哥布林曾用過的武器。
我不以為意地繼續前進,遇到死路就折返,換另一條路走。
走著走著,正想要不要哼哼歌打發時間時,便看到一個少女倒在路邊。
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女孩呢,其他同伴去哪了?怎麼會一個人倒在這裡?
我選擇直接走過去繼續趕路。要是隨意扯上關係,說不定會像愛小姐那時候一樣惹上麻煩,說真的,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我厭煩地邊搖頭邊遠離那個少女。
她肯定已經沒氣了啦,我合掌唸了聲「南無南無」,祈禱她早日安息。
結果少女竟然不知何時趴到我背上。
「呀啊啊啊!?」
我嚇得尖叫,心臟差點跳出來。
我拚命甩動身體想把她甩下,但她死死抱住我的脖子,還把手臂繞到我脖子上來了一記鎖喉。
「你怎麼直接走過去了啊~?」
她在我耳邊這麼一嚇,反而讓恐懼感更強烈。
「妳是什麼東西!?怎麼甩不掉!欸欸力氣也太大了吧!?難道妳不是人類嗎!?啊!妖怪嗎?是妖怪嗎!?妳纏著我幹什麼?……好,殺了吧。」
我冷靜下來,重新握好大劍,擺出要一刀斬下背上妖怪的姿勢。
少女妖怪見狀,連忙從我背上跳了下來,迅速拉開距離。
「唔,自己移到讓我好砍的位置,還算懂事嘛。」
我想說讓她少受點痛苦,發動身體強化把力氣灌到極限。
「等等等等!我不是妖怪!我是人類啦!」
少女妖怪慌張揮著手要我住手,但我是不會上當的。
「妖怪自古就是欺騙人類的存在。胸前那對不正經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是天生的!請不要性騷擾!」
「這就是妳的遺言嗎?我現在就送妳上路。」
「等一下!我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拜託別砍我!」
少女妖怪不斷鞠躬,拚命表達歉意,甚至還丟掉武器,擺出完全投降的姿態。
「……好吧,這次就放過妳,別再犯囉。」
不然我會被嚇尿的。
我這麼說完就要離開,少女卻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我面前。
「怎麼了,還有事嗎?」
……果然還是殺掉算了。
我把手放到大劍上猶豫著要不要動手,少女卻張開雙手大聲懇求我。
「拜託了,請幫幫我吧!」
「欸?我不想耶。」
「怎麼這樣!你都還沒聽我的理由呢!」
聽了理由不就更逃不掉了嗎?雖然我沒說出口就是了。總之我可不想再惹麻煩。
我伸手要把她推開,卻被她緊緊抓住不放。
我看著握住我的手的少女。
她有著垂到背後的粉紅色長髮,綠色的圓潤眼睛,臉頰稍微有點嬰兒肥,眼角還含著淚水,露出相當刺激保護慾的表情。胸部發育也相當良好,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還是學生。
我看著她的感想只有一個──這股地雷味是怎麼回事?
滿滿的麻煩氣息,感覺只要牽扯進去就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而且她還是我守備範圍外的學生……學生?
「啊,是那個後宮小隊的人啊。」
我這才想起來。我之所以覺得在哪裡見過她,是因為她是那個一男四女的後宮小隊成員之一。
這傢伙果然是個地雷。
少女聽到我的低語,不禁浮現滿臉問號,然而既然知道她的身分,我就更想盡快脫身了。可是少女卻莫名地開始訴說自己的遭遇。
「我們中了陷阱,被傳送而失散了!請幫幫我!!」
她的名字是桃山悠美,高三,十七歲。
他們一行人從早上就進入迷宮,運氣不錯,找到一個寶箱。
眾人滿心喜悅地打開──但那寶箱其實是個轉移陷阱,他們在毫無所覺地拿起物品的瞬間啟動了陷阱。
等她回過神來,只剩自己一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
至於為什麼要倒在地上,她說是因為如果能遇到一個願意救人的好人,對方很可能會幫忙她一起尋找同伴。
雖然這方法完全是靠運氣,但似乎是她判斷無法獨自探索地下十四樓而選擇的苦肉計。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遇到的我竟然直接無視她就是了。
「那妳就撐到有好心人路過吧。」
「請等一下!仔細想想,要是倒在那裡,我會被魔物襲擊的!拜託救救我吧!」
「就算妳求我幫忙……但我沒餘裕帶著累贅一起走啊。妳看清楚,我是一個人喔?可不像你們那樣有組隊。」
我問她這樣懂了沒,她只好失望地垂著肩膀乖乖讓開。
她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有把她甩掉的理由,總算能鬆口氣。我才正這麼想著,看見三隻岩狼衝了過來。
沒什麼,我早就習慣打岩狼了。
我大劍橫掃同時撲上來的兩隻,將之攔腰斬斷,一腳踢開從下方衝來的另一隻,再用大劍刺穿。
「呼,輕鬆獲勝。」
看來地下十四樓也能輕鬆探索呢。
我一把大劍揹好,一轉頭,看到桃山又抓住我的手不放。
「你超強的耶~~~!!」
桃山開心地喊著幫幫我,還一副我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樣子。
可惡,失算了。剛剛以為她已經打消念頭,一時大意了。
我嘖了一聲,然後嘆了口氣,決定認命。就算硬是甩開她,她肯定還是會死纏爛打,要是對她做了什麼,回到地面大概就會被以「對未成年施暴」的罪名逮捕吧。而殺人封口這種選項理所當然地不在討論範圍,那種血腥事,上次那些大叔那回就已經夠了。
沒辦法了,儘管真的很無奈,我還是說「妳可以跟著我,但我不會幫妳找人」並允許她留下。桃山猛點頭的樣子還真有點像搖尾巴的小狗。
我斬下撲過來的岩狼半顆頭顱,順勢砍落哥布林的首級。
接著用盾牌擊飛稍晚衝來的岩狼,再閃過毒史萊姆噴出的毒液,靠近後砸碎核心。
最後補刀掉隊的岩狼,戰鬥結束。
站在遠處拉弓的桃山臉上滿是驚訝,我沒理會她,開始採集魔物素材,等弄好後繼續探索。
桃山路上一直吵個不停。
「悠人小弟,你好強喔!原來你經驗很豐富啊!」
「當然了,我一個成年人怎麼可能輸給小孩子。還有,別用那種會引起誤會的說法。」
「小孩?悠人小弟不也跟我差不多年紀嗎?」
「妳在說什麼?我已經二十四歲了。」
「咦,騙人吧!?我還以為你跟我同齡或比我小耶。」
「喂!妳感受不到我的大人魅力嗎!?啊~對喔~高中生當然還不懂什麼叫大人的魅力。」
我對還是小孩子的桃山說了句「抱歉抱歉」,然後先往前走,背後傳來她悶悶不樂的氣息,但我沒放在心上,反正只是暫時同行一段路罷了。
我們一路上隨便聊些話題。什麼學校啊、朋友啊,我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心裡根本沒在聽,不一會兒又遇到魔物。
「這次換我來!」
桃山滿懷幹勁地拉弓,但我伸手攔下她。
「不好意思,戰鬥妳就別插手了。我沒打過多人戰,可能會出意外。」
我這麼一說,她就乖乖退下了。
絕不是因為我不想讓她開口要求分素材的權利,真的不是,我只是擔心她的安全而已,絕對不是我的物慾作祟!
我就這樣輕鬆解決了接連幾次戰鬥,一陣子之後,從稍遠處傳來戰鬥聲。
我悄悄探頭看去,發現有兩個少女正拚命抵抗魔物的攻擊。
「由香!加奈子!?」
跟在我後面的桃山尖叫著喊出同伴的名字,但這一喊反而壞事了。
魔物聽到聲音,立刻把目標轉向桃山。
桃山急忙搭箭射去,但準頭太差,輕易就被躲開。
照這樣下去,魔物一下子就會衝到她眼前,一口咬斷她的脖子吧。
我本來覺得既然桃山已經找到同伴,那就不必插手這場和我無關的戰鬥。然而和她的短暫對話,或多或少讓我打發了點無聊,可能因為這樣,害我稍微心軟了。
我的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主動衝向魔物。
我斬裂逼近的魔物,並衝過去支援桃山的兩名同伴。
老實說,我不喜歡做沒有回報的事。
算了,反正這次就當作被波及,不跟她計較,下次可要記得準備報酬啊。
我這樣自我安慰著,把魔物全數殲滅。
桃山的同伴們眼看著本來逼得她們走投無路的魔物,在短短幾秒就被我解決,頓時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就這樣,桃山順利和同伴會合。
少女們互相確認平安,喜悅地擁抱,我則轉身離開。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她們自己看著辦。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三人卻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那個,還有什麼事嗎?」
「咦,悠美沒告訴你嗎?我們還有其他走散的同伴呢。」
這女孩的態度莫名高傲,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對我這麼說,好像我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剛才說話的是九重加奈子,外表是個棕髮蘿莉,臉蛋像個精緻的人偶。手持一把有點大的法杖,一副魔法師打扮,但就算隔著長袍,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平坦得令人失望。
「你現在是不是在嘲笑我?」
「沒有,妳想多了。那我要走這邊囉,就此道別……」
來到岔路口,我表示自己要走這邊,所以叫她們走另一邊,少女們看懂了我的意思,便往跟我反方向走去,這下終於解脫了。
我伸了個懶腰,身體咯咯作響。大概是被陌生人包圍太緊張的關係吧,身體好僵硬啊。
「啊~身體好輕鬆!」
「那真是太好了呢。」
「喔噗!?」
聲音從技能【空間把握】剛好掌握不到的範圍外傳來,嚇了我一大跳。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剛才分開的少女們。
「呃,妳們為什麼在這?」
「那邊是死路,所以我們繞回來了。不好意思,我們可以跟你同行嗎?」
說這句話的是神庭由香。她是三人中最高的,有一頭深紫色的馬尾,容貌也相當端正。腰間掛著劍,一隻手隨時放在劍柄上預備著。
她是三人中感覺最有常識的,應該比較能溝通。不,感覺她可能是明知我不願意還這麼做,個性可能也滿差的。
「啊,是,既然是死路也沒辦法呢,嗯嗯。」
「悠人小弟,你為什麼突然開始用敬語?態度也變得很疏遠耶。」
桃山察覺我的態度跟剛才獨處時差很多,不禁問道。
「因為人一多我就不敢擺架子了,請妳們不必介意,嗯嗯。等我習慣應該就會好一點了,嗯嗯。」
沒辦法,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我們一邊前進,一邊打魔物。
我說明自己不擅長配合他人,依舊獨自戰鬥。
少女們在後方觀戰,還一臉稱讚地頻頻點頭,妳們以為自己是誰啊。
雖然有點想看看她們的戰鬥方式,但看剛才的表現,大概不能抱持什麼期待吧。
這麼一想,她們安分待在後面或許反而比較好。
我們走了一陣子之後,又聽見遠處傳來戰鬥聲。
我再次悄悄探頭,發現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正拚命抵抗魔物。
少年死命揮劍牽制,然而他不但全身都在流血,左手臂也骨折了,看似無法使力地垂著,明顯受了重傷。
少女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魔力似乎已經耗盡,跪在地上動不了。
也就是說,情況非常危急。
「透哉!巫世!!」
「我們來救你們了!」
「準備好藥水!我先上,另外兩人請掩護!」
神庭立刻下指令,試圖讓慌亂的兩人冷靜下來,可是就算她們三人一起上,大概也很難打倒魔物。
我雖然說過不想白白幹活,但也沒冷血到眼睜睜看著少年少女被魔物殘忍殺掉還能無動於衷。
於是我握緊大劍、施展身體強化,一口氣加速衝上去。
我追過少女們,揮下大劍把圍住少年的魔物全數殲滅。
「啊……」
「透哉!?」
叫透哉的少年似乎因為解除了魔物的威脅,緊繃著的神經突然鬆掉,突然整個人倒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
我抱住他,暗暗施展治癒魔法替他療傷。之所以要偷偷來,是因為不想像上次愛小姐那樣被捲進麻煩事裡。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出手,因為這少年很帥氣。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個愛搞後宮的小混蛋,不過既然是個能為同伴拚命的好傢伙,那要我認可他也沒問題囉。
「快用藥水!這不是小傷!全都拿出來!」
「不行!只剩一瓶了!?」
神庭焦急地喊著,桃山和九重連忙準備,但桃山手裡的那瓶就是最後一瓶藥水。
我一邊心想果然啊,一邊用追跡檢查身體,發現他還中了毒史萊姆的毒。我想說回復藥水大概治不好這種毒,乾脆一併治療好。
等我把少年輕輕地放到地面上時,少女們把珍貴的最後一瓶藥水灌進他嘴裡。其實他已經沒事了,但我知道說出來也沒意義,所以保持了沉默。
「悠人先生,能不能把藥水賣給我們!我們付你定價的兩倍!」
「拿去吧!」
我將自己事先買好的回復藥水交給她們,決定之後再收錢。哎呀~其實我沒打算收錢啦~不過既然她們要給,那也沒辦法囉~
就這樣,少年總算撿回一條命,現在睡得很安穩。另一個少女雖然因為魔力耗盡而昏倒,不過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大概是少年拚命保護她到最後的成果吧。
我覺得自己應該沒必要留下來了,起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被叫住。
「欸,等一下!」
「……怎樣?還有事嗎?」
叫住我的少女九重正雙手扠腰,嘴巴緊抿成一條線,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說些什麼。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心想著到底什麼事,默默等她開口,她過了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了決心對我說:
「謝謝你!你救了我們!」
突然的感謝讓我愣了一下。
「……喔。」
我簡短回了一句,這次打算真的離開。結果竟然又被叫住。
「等一下啦!」
「幹什麼啦!?剛剛這對話不就表示要分開了嗎!」
「帶回去。」
「啊?什麼?」
我乾脆地問,九重指著倒下的少年回答。
「我希望你幫忙把透哉帶回去,他要是留在這裡會死的。我的事隨便你怎麼處理都行,拜託了,請救救他。」
「好噁。」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種反應,驚訝地喊了聲「……噁!?」,但我說真的,這種態度真的很噁心。我是不知道她想自我犧牲還是怎樣,可是這個少年拚命守護的人要是選擇主動犧牲自己,那他的付出就白費了啊。
「妳愛犧牲自己請自便,但別把我扯進去。待在這等到那傢伙醒來就行了,這段時間妳們至少該守著他吧。」
「可是我有門禁……」
「……居然有門禁嗎~」
為了離開迷宮,我揹起少年往地下十樓的傳送點前進。
前方是一邊警戒著魔物一邊開路的桃山和九重,身旁則是揹著昏迷少女的神庭。
聽到「有門禁」這句話,我只好回了句「那就沒辦法,我會幫忙的,放心吧」。我自己也曾因為沒遵守門禁被老媽趕出家門,所以很能理解那種心情。
就這樣,我和這支由少年少女組成的後宮小隊一起返回了迷宮出口。
「那個,我一定會答謝這份恩情的,可以先問問你想要什麼嗎?」
回到地面後,桃山在夕陽照映下帶著些許嬌羞問我。
「什麼都行嗎?」
「唔、嗯!我會努力的!」
我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於是回了句:
「以後別再跟我扯上關係。」
然後我就此離去。
「是,是,當然……啊,明天就會匯進來是嗎?好的,非常感謝。是,那就先失陪了。」
我按下手機的通話鍵,掛掉和愛小姐的電話。
她說約定的謝禮會在明天匯入,讓我心情超亢奮。與此同時,和本戶股份有限公司以及愛小姐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了。想到這裡,心情就更好了。
怎麼辦呢~會不會多到能買房的程度呢~乾脆來買房子?買公寓也不錯呢,怎麼辦好呢~原來有錢就能有這麼奢侈的煩惱,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太扯了吧,感覺我的時代要來了啊!」
我在房間裡忍不住大喊,結果隔壁的大學生又敲牆抗議。
我在心裡默默說了句「抱歉抱歉」,同時心想:像你這種窮苦學生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煩惱吧,在心中試著炫耀了一下。
……一點都不有趣呢。看來我沒有那種靠炫耀、瞧不起人別人來取樂的性癖。
這天,我又喝了一杯蟻蜜,高喊一聲「咕──!!」之後,開始做前往迷宮的準備。
老實說,我已經沒有再潛入迷宮的必要了。
光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匯來的金額,只要不太奢侈,完全足夠我活上十年。即便如此我還是坐不住,身體在蠢蠢欲動。
甚至可以說,我的身體已經在渴望著迷宮,可見我對迷宮有多沉迷。
早上精神不錯地走出公寓後,一陣悶熱空氣灼燒著我的喉嚨。炎炎烈日迎面襲來,像要把我的身體烤成烤乳豬一樣。不過,這點傷害還不足以阻止我的行動!
「謝~光臨~」
我從一臉沒幹勁的便利商店店員手裡接過運動飲料,一口氣喝光。
不行了,這熱度太誇張了。這熱度是怎樣?從一大早就想殺人嗎?
我掏出手機查今天的天氣,網站顯示「今天將是創紀錄的酷暑,曝曬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請待在涼爽的地方。」清楚地記載著今日的炎熱有多麼驚人。
明明不是在迷宮裡,只是走到戶外就會有生命危險嗎?看來地上或許比迷宮還要危險呢。
坐電車晃了十幾分鐘,從車站好不容易抵達探索者協會後,我直奔商店,目的是補充回復藥水。
昨天被那支後宮小隊的花言巧語騙走了回復藥水,但後來是我自己說要她們「別再跟我扯上關係」的,現在大概很難拿回來。應該說去討這個還滿丟臉的。
「咦,悠人小弟?」
我已經打算放棄、直接自己添購,這時候,後宮小隊的桃山竟然出現在商店裡。
為什麼偏偏在這裡遇到啊?太尷尬了吧。但她完全無視我的心情,直直走過來,她手上正拿著五瓶回復藥水,一走到我面前就遞了過來。
「這是昨天的回禮。我知道可能有點少,但我們現在只買得起這些……」
回復藥水一瓶起價就是一萬日圓,而且品質愈好,價格愈高。
雖然不清楚她手裡的藥水是哪個等級,但我知道這不是學生隨便買得起的東西。
「……嗯。話說,你們有買自己的份嗎?」
「沒有,不過沒關係啦。我們決定先去地下十一樓採礦賺資金,暫時不會有危險。」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想說現在拒絕反而失禮。既然是她──不,是全隊的意思的話,按理我應該收下才是。嗯?全隊的意思?
「其他人知道妳把藥水送給我的事嗎?」
「嘿嘿,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不過我解釋一下的話,他們一定會理解的。」
「笨蛋,去徵求同意再來,不然我不能收。」
如果就這樣收下,豈不是像我在勒索他們?要是成員們因此鬧僵,說不定又會引起別的麻煩,這種事必須謹慎處理才行。
桃山說了句「大家就在附近」之後走出商店,我則買好自己要用的回復藥水,從另一邊出口走掉。
你問我怎麼不等她?誰說要等她了。昨天才說過「不要扯上關係」就又馬上見面,也太尷尬了吧。
「你果然走這邊呢。」
但這時神庭偏偏出現在我面前。我問她怎麼會在這,她就說「我猜到你大概會這麼做」,講得好像我的行動很單純好猜一樣。
「所以,有什麼事?」
「我知道你會覺得很尷尬,但至少讓我們正式道謝一次吧。」
我發現眼前這位面帶困擾的紫髮少女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覺得有點丟臉。
我只好彆扭地別過頭說好,然後跟著回到商店。
「啊,找到了!」
「為什麼要跑掉啦~!」
「我只是去廁所啦,別逼我說出來,多丟臉啊。」
「不是,他剛才是打算離開公會。大概是因為昨天說過不想跟我們有所牽扯,所以覺得尷尬吧。」
「別突然爆料啦!」
我還以為她察覺我的心思,所以會替我保密,結果居然直接說出來,至少顧及一下我的面子吧!
我嘖地瞪了神庭一眼,但她完全不在意。
「你就是田中先生吧。」
這時叫出我名字的,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少年。身高和我差不多,身上穿著輕裝、腰間掛著長劍,是個沒什麼特徵的黑髮少年。然而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強烈的意志,那是胸懷大志,並誓言一定會實現志願的男人的眼神。
「我叫日野透哉。昨天多虧你出手相救,真的非常感謝你。」
自稱日野透哉的少年眼神直率地望著我,對我鞠了個躬。其他成員也跟著一起低頭致謝。我感受到他們真誠的謝意,讓我覺得自己做了好事,但同時也有點不自在。
「那個~可以不要這樣嗎?這裡人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拜託別在眾目睽睽之下來這齣啦。
我們從商店移動到旁邊的餐廳。
聽說這家餐廳使用從迷宮採集到的食材,還滿受歡迎的,不過我從來沒來過,據說味道不錯,價格也算合理。
平常我都是直接路過,晚上很晚經過的時候,常常聽見二樓傳出熱鬧的聲音。
由於時間是上午,餐廳裡的人不多。
正當我因為第一次進來餐廳,緊張地四處張望時,被九重嘲笑:「怎麼,你第一次來啊?」我不爽地回「不行嗎?」,她卻自信滿滿地說:「我們也是第一次來啊!」
奇怪,總覺得對話有哪裡接不上。最近的小孩子都這樣的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代溝!?
「別說些奇怪的話了,先點餐吧。大家都只要飲料就行了吧?」
神庭乾脆地打斷這些對話,用桌上的平板叫出菜單。
有她在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自己不正常。
等大家都點了飲料後,開始重新自我介紹。其中四個人的名字我都聽過了,不過還有一個人的不知道。
「呃,我是三森巫世。是最近才加入這個後……隊伍。昨天很謝謝你救了我。」
這個自稱三森的少女是個黑髮的普通女孩,身上的裝備看起來像前鋒,但卻拿著後衛用的杖,有點不可思議。
體型普通,笑起來很親切,滿可愛的,但和其他少女相比就顯得遜色。並不是她不好,只是其他三人太過出眾。
不知為何我有點同情她呢,不然對她好一點好了。
「不用在意啦,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悠人小弟,你怎麼只對巫世特別溫柔!!」
「說什麼呢?我是只對妳們冷淡而已,對其他人都是這樣的。」
「好過分!」
吵死了。也不想想妳們昨天給我添了多少麻煩。雖然最後是我自己決定要出手的,但被牽連仍是不爭的事實。尤其面對罪魁禍首桃山,我怎麼可能溫柔得起來?
「哈哈哈,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我們很想報答你,可是現在還沒辦法太深入迷宮,目前只能給這些,希望你能收下。」
日野遞過來的,是剛才桃山給的回復藥水,還有一根尖角狀的法杖。
「這根法杖是?」
「這是我們昨天從寶箱裡拿到的道具。效果還不清楚,但應該能賣到好價錢,如果田中先生會用魔法的話,也可以自己留著用。」
我拿起這把一看就知道有價值的法杖端詳。
這把法杖的前端很尖銳,形狀有些奇特。單看外型感覺也能當做刺突武器使用,不過如果能輔助魔法的話,我就更想要了。
我握著法杖,試著注入魔力。
「嗯?嗯嗯嗯~?這杖怎麼回事,根本用不了啊。」
不曉得是不是法杖壞掉,魔力完全流不進去。難道是瑕疵品嗎?
「不可能啊,加奈子有試過能用的。」
日野看向九重確認,九重點頭表示肯定。
「我能用啊,是你魔力操作太爛了吧?」
「少胡扯,我比妳強多了好嗎?既然用不了那我不要了,只拿藥水就好。」
我收下五瓶回復藥水後起身。要談的話題結束了,和這些傢伙的關係也該到此為止。我正這麼想著,卻又被叫住。
「請等一下!我有個提議!」
我本來想無視他,但感覺到他語氣好像很緊迫,忍不住還是回頭了。
「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隊伍呢?」
「咦?我才不要。」
「為什麼?」
還想說他要講什麼,原來是要邀我入隊。
這就不行了。我一直都是獨自探索迷宮的,根本不覺得能和別人配合,而且獨自攻略從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戰力目前也非常穩定。雖然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不過至少現在一個人就很好。更重要的是──
「我覺得和年齡差太多的人組隊,感覺不會順利。」
「……我們年齡應該差不多吧?」
「妳在說什麼?我已經二十四了耶。」
「別騙人了!你明明看起來比我們還小!」
「誰比妳小啊!我最不想被妳這矮子說!」
我一提到年齡,九重莫名立刻跳出來反駁。而且竟然偏偏被這個蘿莉說我比她小,這不是在嘲笑我嗎?
「呃,這再怎麼樣也太牽強了……」
「看吧,你硬要說自己二十四歲,還滿勉強的喔。」
神庭和桃山也跟著吐槽。為什麼啊?我一直以為被人認為比實際年齡年輕是好事,結果卻像被取笑一樣,超讓人不爽的。
我掏出能證明年齡的駕照放在桌上,讓大家看個清楚。
「看好了!右上角的生日就是證據!」
「這是你哥哥的吧?」
「喔~原來你有哥哥啊。」
「就算是兄弟,挪用別人的駕照也是犯罪喔,最好快點還回去。」
「你們還真的壓根不相信是吧。」
都掏出駕照了,他們三人還是完全不相信我,透哉和三森雖然沒說話,但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想著得冷靜一下,氣沖沖地一口氣灌下飲料,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時,冷意直衝頸部,不小心發出「啊啊……」的奇怪聲音。
座位上突然一片寂靜,這安靜的氣氛害我變得更尷尬了。要是有人吐槽一下的話我還能趁勢甩頭就走,結果少女們只是尷尬地移開視線、含蓄地手指撓著臉頰。
喂,別這樣,別搞得好像是我冷場了一樣啦!
羞恥心緊緊勒住我的理智,我超想逃跑的,可是又覺得逃跑的話就輸了,結果釘在原地動不了,這時對我伸出援手的,是這個後宮小隊的主角透哉。
「哈哈哈,喝冰的確實有時候會這樣呢。」
透哉露出禮貌的笑容,溫柔地幫我打圓場。哎唷,這傢伙人還滿好的嘛。
「田中先生,一次就好,你願意和我們一起潛入迷宮看看吧?等你看過我們的表現再決定也不遲吧。」
「……好吧,陪你們一次倒還可以。」
然後──之後我會後悔當時沒有斷然拒絕。
於是這天我決定和後宮小隊一起潛入迷宮。後宮小隊這天本來要為了籌措資金去採礦,不過決定優先跟我一起進行探索,臨時改變了計畫。
「其實約別天也行啊。」
我想說這件事又不急,只要交換聯絡方式,隨時都能約時間。但他們說擇日不如撞日,難道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想說不立刻去的話,你可能會覺得麻煩而放我們鴿子。」
透哉說得好像我是不守約的人似的,沒那回事唷,只是沒錢的事要看心情而已,有錢的話我就會努力。當然,還得看金額啦。
我想說也罷,這種事還是早早處理較好,就和後宮小隊一起進入迷宮。
雖然前進的速度比我一個人時慢了些,有點不過癮,不過也有不是孤身一人的安心感。這時候我還沒覺得有什麼差別,只覺得不用太警戒還滿輕鬆的。
我察覺到背後傳來魔物的氣息,雖然還有點距離,但先準備好總沒錯。
我握住大劍,回頭望向身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走在隊伍最後方的三森。
「怎麼了嗎?」
「有魔物要來了,準備好。」
其他成員一聽到我的提醒,也立刻反應過來。
「照慣例我和由香上前,其他三人支援!」
大家各自回應並開始行動。我本來也想加入,但透哉卻說:「田中先生先看著就好」,於是我只好先退到一邊。
發動襲擊的是三隻岩狼和兩隻哥布林。
前鋒透哉和神庭熟練地牽制,讓魔物無法接近後衛。神庭的刀刃砍倒其中一隻硬要衝破防線的岩狼。
其他魔物見狀,立刻警戒地拉開距離,但這反而是失策。
「趁現在,一口氣壓制!」
透哉一聲令下,後衛立刻展開攻擊。
「石箭!」
「──咻!」
九重的石箭貫穿岩狼,桃山的箭矢則射穿哥布林的腦袋。
剩下的魔物也被透哉和神庭輕鬆解決,戰鬥在幾乎一面倒的情勢下結束。
他們的動作和前幾天相比完全不同。
不是因為成員齊了,配合得更好的關係,而是單純每個人的能力都提升了。
原因應該是看似什麼都沒做的後衛三森。
我發現戰鬥開始前,她射出魔力線延伸並連接到其他成員身上。那應該是以魔力強化同伴的招式。她大概是所謂的輔助法師吧。
顯然這支隊伍的核心並不是透哉,而是輔助法師三森。
「你覺得怎麼樣?」
「滿不錯的啊,戰鬥完全是一面倒,讓人很安心。」
或許是因為我的反應不錯,三森露出笑容點點頭,說「那就繼續前進吧」並走了出去。
欸,等一下。
「魔物的素材怎麼辦?不採嗎?」
「現在才在前半段,等回程時再採。前提是如果還留著的話。」
「這樣你們不覺得很浪費嗎?」
「要是有推車就好了,但憑現在這狀態,揹太多行李很太危險。」
透哉似乎也覺得可惜,表示「這也沒辦法」,一臉很無奈的樣子。於是我出聲確認:「那我可以拿嗎?」,然後開始採集。
當把採到的素材收進收納空間後,只見他們全露出驚訝的表情。
「悠人小弟,原來你有道具箱技能嗎!?」
「道具箱是什麼?」
「是技能啊!是能搬超多東西的技能!」
桃山滿臉興奮地湊過來。看來這技能可能很稀有喔。
「啊~我有喔,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探索,所以常用這個技能。」
眾人齊聲驚呼。我問了問這技能是不是很稀奇,他們說雖然不算稀有,但是隊伍裡有人具備的話就能讓收益翻倍的好用技能。
不過那是深入到地下二十樓以後才需要的,在此之前用推車就夠了。
「哦~好吧。那之後打倒魔物就由我來採集囉。」
大家都點頭同意我的提議。看到這情況,我心裡暗暗竊笑。接下來他們打倒的魔物素材,全都是我的啦。他們大概以為會平分,但我可沒那麼說喔。既然原本打算丟掉,那全歸我也沒差吧。
然而我這想法似乎馬上被看穿,這時神庭立刻出聲制止。
「等等,還是先決定分配比例吧。悠人先生還沒正式加入,七三分如何?」
「咦,不是大家平分嗎?」
「原本就是打算丟掉的東西,現在才說要用人頭平分未免太厚臉皮,悠人先生肯定也沒辦法接受吧。」
不不不,七三分我也不想耶。可是現場氣氛不允許我反駁,只能點頭答應。
儘管我逐漸開始習慣這些人了,但人數劣勢還是讓我無法強硬起來,真讓人懊惱啊。
之後我們持續探索,順利地狩獵魔物。
過程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狩獵。他們這麼強,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嘛,但成員們似乎不這麼認為。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能打到這種程度是因為有巫世在,如果沒有她的能力,我們大概還停留在地下十三樓。」
九重聳了聳橋小的肩膀,說了句「這也是麻煩的地方」。
意思是一旦三森耗盡魔力,這支隊伍就無法繼續前進。這很危險,非常危險,顯然昨天的探索也是依靠三森的強化才勉強進行,其他成員的實力並不符合目前探索的強度。
昨天的事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這些傢伙的個人實力可能只比普通學生要稍微好一點而已。
「所以我們才要加強戰力、提升裝備,並讓每個人都能升級。」
不過他們似乎也都明白這點,這時隊長透哉直視著我這麼說。
我只是點了點頭,心裡卻一點興趣都沒有。
「欸欸,悠人小弟,你念哪間高中?」
「○○高中。」
「嗯?那學校在哪?應該不在這附近吧?」
「在別的縣市喔,隔了三個縣。」
「你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啊。」
「妳在說什麼?我住這附近啊,離這裡大概五站遠吧。」
「每天通學很辛苦吧?你是住校嗎?」
「到底在說什麼啦!?難道妳還在懷疑我嗎?就說我早就大學畢業了啊!直到不久前還是個上班族呢!」
──和桃山的對話大概就是這樣。
「悠人有女朋友嗎?哎呀抱歉啦,肯定是沒有吧,真不好意思,問你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閉嘴啦矮子,像妳這種性格差勁的傢伙永遠交不到男朋友的,放心吧。」
「哎呀~生氣了?魯蛇就是這樣才不行呢,真丟臉呢~小嘍囉。」
「要是光靠眼神就能殺人,妳早就死了。」
──和九重這樣互罵。
「悠人先生為什麼會來當探索者呢?」
「為了錢啊,因為我裸辭了又沒存款,不得已只好來賺錢。」
「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IT相關的工作喔,超級黑心的,動不動就跟客戶起衝突,業務也出包連連,搞得我常常不能回家。偏偏上司總是準時下班,社長只會玩樂……」
「啊~嗯嗯,我懂了,真的很辛苦呢~」
──對神庭抱怨。
「三森妳為什麼會來當探索者?」
「是朋友邀我的。」
「那為什麼和透哉他們組隊?妳朋友呢?呃,妳眼神為什麼這麼空洞?」
「那個朋友一下子就不做了,然後後……這個隊伍收留了我。你看這裝備,花了我整整三十萬耶!我把所有壓歲錢都用在這上面,所以想說至少要賺回本……」
「啊~好好好!辛苦妳了!嗯,妳很努力呢,嗯!」
──聽三森抱怨。
「為什麼隊伍成員全是女生?」
「呃……我一開始也找了朋友,但他們已經組隊,所以拒絕了我,我正困擾的時候,她們主動說願意幫忙。」
「這樣啊,那肯定有很多人嫉妒你吧。」
「咦?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不,沒事,你沒察覺的話就算了。只是、那個~你要小心別被捅刀喔。」
──聽透哉講他成為無自覺後宮男的經過,就這樣逐漸加深和他們的交流。雖然裡頭有個人(九重)對我的態度滿差的,不過只要無視就沒問題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心裡確實有一點覺得加入這個隊伍或許也不錯。
事件發生在探索差不多要結束、準備折返的時候──
「啊?」
桃山短短地喊了一聲,周遭隨即傳來轟的下沉聲響。這時大家立刻全看向她,意會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悠美,妳該不會……」
「……我好像踩到陷阱了。」
桃山一臉快要哭出來樣子,她的右腳腳踝陷入地面,一看就知道是陷阱。
「大家靠攏!要是像昨天那樣被傳送分散就糟了!」
透哉焦急地下令,眾人立刻圍到桃山身邊。這是因為大家判斷如果陷阱啟動的話,肯定是從她開始。
大家緊緊抓住彼此,避免萬一啟動傳送時被分散開來。有人甚至死死抓住我的肚子,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我們等著陷阱發動,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但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回事,難道不是陷阱嗎?」
「是、是這樣嗎?」
正當大家懷疑是否只是假陷阱時,神庭喊住了大家。
「等等!也許是那種一旦腳離開就會啟動的陷阱!」
「什麼!還有這種的喔!?」
「只是可能,也許不是,但或許能想辦法避免陷阱啟動。」
神庭的話讓大家燃起希望。
對於昨天差點死於陷阱的眾人來說,這句話簡直是一線曙光。
「可是要怎麼辦?不能丟下悠美吧。」
「我想想,也許可以把塌陷的地面填起來固定住?」
透哉如此回答九重的疑問。
確實是個辦法,但我仍覺得不安,於是主動提出建議。
「我有個方案。」
「是什麼?」
「就是……把桃山的腳切斷並留下來。」
「咿!?」
「你在說什麼!怎麼能做這種事!」
「先別急,我不是要病急亂投醫,我很有把握的。」
我開始解釋。
首先,把繩子綁在桃山的右腳上,接著除了我和她以外其他人先撤退到旁邊,我用大劍斬下她的右腳,抱著她逃走,在陷阱啟動前拉繩子回收她的右腳,再進行治療。
這是個非常完美的作戰計畫!
「你瘋了嗎!?這根本不可能成功吧!而且要是悠美的腳接不回去怎麼辦!?」
「這還用說嗎?肯定會有人關心她、好好支持她的啊。」
對吧,透哉。
我一這麼說,桃山也紅著臉說「咦!這是告白嗎!?」似乎頗有意願。
這計畫很值得一試。我可是有治好那個瀕死的健美老頭子的案例,很有把握能把腳接回去,我是說大概吧,應該啦。雖然沒百分百自信,但應該行。
我感到有點不安,趕緊觸碰桃山進行追跡。萬一計畫失敗,只要先理解身體構造,也許能讓她重新長出腳。我抱著這個想法碰她的身體時,桃山不知為何直直地凝望著我。
「我……我會努力的!……會負責任的,對吧!?」
「嗯。」是透哉會負責。
看她下定決心真是太好了。
「好,開始吧。」
「當然不行!!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這時發出怒吼的是透哉。他的氣勢驟然爆發,和之前溫和的態度完全不同。
「沒錯,我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瘋子般的計畫。」
接著,神庭也帶著平靜卻明顯的怒意踏前一步。
「是啊,這計畫根本腦子有問題。」
九重握緊手中的法杖,開始凝聚魔力準備戰鬥。
「再怎麼說都不行的呀。」
三森則是發動能力,為其他成員進行強化。
奇怪了,怎麼搞得我才是壞人一樣。我只是提出最好的方案而已,如果你們有其他辦法,提出來商量不就得了嗎?
「等等,你們冷靜點。如果有其他辦法就試試看沒關係啊,我只是提出建議而已,當然如果把腳抽出來,什麼事都沒發生更好呀。」
只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其他的方法不會成功。
至今一路戰鬥下來,我開始瞭解迷宮可沒那麼仁慈,那個既然是迷宮的陷阱,肯定不會因為一點小花招就放過獵物。
我稍微退到一旁,看著透哉他們救助桃山。似乎是要用九重的土屬性魔法把陷阱固定好,再把腳抽出來。
我遠遠看見她的腳抬了起來,似乎成功了,我鬆了一口氣。
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太好了,但在我正要靠近後宮小隊時,又響起「轟」的一聲,接著──世界變了個樣子。
眼前的景象像電視轉台一樣突然換了個模樣。
雖然仍是昏暗的洞窟,但原本的走道消失無蹤,我們被困在一個封閉空間裡。
「什麼?怎麼回事!?」
九重慌亂地喊著,但沒人能回答。這明顯是陷阱啟動造成的現象,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大家冷靜,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這情況絕對不正常。」
眾人聽從神庭的指示,立刻握緊武器。
我也有不好的預感,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我回頭一看,發現背後變成一片牆壁。如果當時我待在原地不動,或許就能避開陷阱範圍,不會被捲進來。雖然現在想這個也來不及了,但我還是忍不住不爽地嘖了一聲。
地面開始震動,隨著震動愈來愈強,顯示有威脅正從下方逼近。
「要從下面來了!」
雖然他們應該都已經察覺了,但我還是對後宮小隊大喊。
然後──牠們來襲了。
地面裂開,一張巨大嘴巴試圖將我們吞沒,我立刻跳開,想辦法拉開距離。
巨大的岩蠕蟲從地底現身,身型大到足以輕易吞下人類,從牠完全沒有要偽裝的意思看來,牠似乎十分好戰。
而且是兩隻。在我這邊一隻,在透哉他們那邊也出現同樣的魔物。
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五公尺,若加上埋在地下的部分,恐怕超過十公尺,身體的粗度與身長成正比,非常粗壯,張開的口中滿是鋒利的牙齒。如果被吞下去的話,大概瞬間就會被絞成碎肉。
我想像著這畫面,呼出一口氣,穩穩舉起大劍。
這魔物帶給我的壓迫感比成年哥布林還強,稍有疏忽就會喪命,身體看起來也極為堅硬,恐怕很難造成傷害。
我凝聚魔力,將身體強化發揮到最大極限。
「嘶──!」
巨大的岩蠕蟲先是往後縮,蓄力後像彈簧般猛然彈出,一直線地朝我衝了過來。
牠露出凶惡的獠牙,想要將我吞下,但既然只能直線衝刺,要閃避並不困難。
我偏離牠的軌道,高高舉起大劍──但在準備朝著巨大岩蠕蟲的身體揮下時瞬間放棄。
因為【空間掌握】技能已經提醒,牠猛然甩動的尾巴逼近了我。
「可惡!?」
我罵了一聲,迅速翻滾閃避。下一刻,巨大的尾巴呼嘯而過,強風掠過我的臉頰,威力之強不言而喻。
就像大型卡車一樣,如果正面命中的話,我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吧。當然,前提是如果被打中的話。
巨大岩蠕蟲將牙齒插入地面,像掘削機般粉碎地面,鑽入地下。
這看似是絕佳的進攻機會,但尾巴仍在半空中狂暴地揮舞,令人難以靠近。要是這時判斷失誤,一定會被掃飛。
但是,我選擇前進。
「喝啊──!!」
我鼓起猛烈氣勢衝向正在暴動的尾巴,揮下大劍。我靠著【看破】技能捕捉尾巴的動作,刀鋒準確劈下,伴隨著尖銳金屬聲響把尾巴彈了開來。
可惜魔物的身體太過堅硬,沒能順利一刀砍斷,但至少確認了自己不會被單方面壓制。
即使攻擊尾巴,巨大岩蠕蟲也沒停下動作,直接潛入地底。
雖然看不見牠的身影,但我透過震動進行預測,並使用【追跡】準確掌握潛行於地底的岩蠕蟲位置,接著施展地屬性魔法。
魔力傳入地底,朝著巨大的岩蠕蟲發動魔法。無數土刺猛然竄出,嘗試貫穿岩蠕蟲的身體。然而牠的表皮過於堅硬,魔法只造成些許凹陷。
攻擊力不足。我的力量不足以真正傷及這魔物的命脈。
我努力思索著該怎麼辦,這時背後傳來激烈的戰鬥聲。回頭一看,發現透哉率領的後宮小隊正拚命地抵抗。
「……可惡!」
他們雖很努力奮戰,可惜談不上有什麼戰果。他們只能竭力閃避巨大岩蠕蟲的攻擊,僅有後衛桃山的箭矢與九重的魔法能給予反擊。可是連這些反擊都完全沒有效用,僅是徒然消耗魔力。
或許有人會懷疑為何不使用三森的能力來強化,但事實上他們已經用了。
即使用了強化,也只能勉強保命。
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分鐘三森的魔力就會耗盡,那瞬間,後宮小隊的陣勢就會瓦解──而這意味著明確的死亡。
我衝向後宮小隊。就在我動身的瞬間,潛入地底的巨大岩蠕蟲也開始行動,但我根本顧不得這些。
「你們都退後!!」
「悠人小弟!?」
我以大喊提醒,隨即加速直衝向巨大的岩蠕蟲。懷抱一定要殺死牠的意志,飛躍似地朝巨大岩蠕蟲揮下大劍。
綠色鮮血頓時飛濺。先前只能短暫逼退魔物的攻擊,這次卻有了確實的手感,劍刃劃開了巨大岩蠕蟲的身體。
雖未能一刀斬斷,但傷口深到讓生命力再怎麼強韌的魔物都無法忽視的程度。
「撕──!?!?」
受傷的岩蠕蟲發出慘叫,再度鑽入地底。可能的話我很想立刻擊殺牠,可惜天不從人願。一隻潛下去,另一隻又冒了出來。
我的腳下突然竄出尖牙,原來是另一隻岩蠕蟲冒了出來,試圖把我連同地面整片吞入口中。
我試圖閃避,但腳下的地面崩塌害我慢了一拍,如果就這樣被吞下去的話,一定會被那有如恐怖絞肉機的牙齒攪碎吧。
不過我並不慌張,因為正下方雖然是凶惡怪物的血盆大口,但同時也是個毫無防備的口腔。
「哼!」
我猛地將單刃大劍對準腳下揮擊。巨大岩蠕蟲這時張開了嘴。與堅硬表皮不同的柔軟口腔被劍刃深深劃開。
可是都做到這樣了,巨大岩蠕蟲的威勢依舊不減。儘管成功逼牠因痛楚而閉上嘴巴,可是牠衝出地面的力量依然將我高高彈起。
驚人的衝擊力貫穿了全身。沉重的突擊讓我頓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樣被拋向半空中。
慘了慘了慘了!?
腦中頓時警鈴大響,可是無論我再怎麼焦急,都沒辦法在半空中行動,只能任由身體墜落。加上剛剛被衝撞的傷勢,我能清楚感覺到胸腔斷了幾根骨頭,內臟也受了傷。雖然意識還很清醒,也能施展治癒魔法,可是時間根本不夠用。
我的身體邊旋轉著邊到達拋物線的頂點,開始下墜。
而正下方,又是巨大岩蠕蟲張開血盆大口在等著我掉下去。
唯一慶幸的是大劍還牢牢握在手裡,但身體真的完全動不了。我想說賭一把,馬上施展治癒魔法治療自己,但我心裡很清楚肯定來不及。
可惡,我心中暗罵,並做好迎接死亡的覺悟。
然而我馬上就意會到根本沒這個必要──因為在戰鬥的並不只有我。
「蓄力斬擊!」
周遭伴隨著這聲吶喊,響起轟隆巨響,原本張著嘴的巨大岩蠕蟲倒地不起。
我在空中看到這幅景象──透哉的劍纏繞著淡淡的光芒,以那一擊把巨大岩蠕蟲擊倒了。雖然那一記攻擊並不鋒利,但釋放出的力量卻超乎想像。
「田中先生交給妳們了!」
透哉對著隊友呼喊,九重立刻鏗鏘有力地答了聲「交給我吧!」。
九重和我一樣使用地屬性魔法,雖然她的魔力操作還很笨拙,但有時會展現出巧妙的用法。
此刻,她再次展現了巧思。她雙手按在地面上,一瞬間將地面化為柔軟的土壤。我撞到她施過法的區域,柔軟的地面稍微減輕了一些衝擊。
「咳啊!」
即便如此,衝擊和先前的傷勢仍讓我不禁痛苦地呻吟。雖然周遭砂塵飛舞、遮蔽了視線,我仍急忙施展治癒魔法恢復傷勢,光這樣還不夠,我馬上又從【收納空間】取出回復藥水一口喝下。
「悠人小弟!」
我發現桃山呼喊著我的名字來到附近,但她因為濃濃砂煙而四處張望,想尋找我的身影。
「我沒事,去幫透哉!」
我一邊治療,一邊對桃山喊道。即使看不清楚,我也感覺到巨大岩蠕蟲已經將目標轉向剛才妨礙牠的透哉身上。
如果透哉能不停地施展剛才那種攻擊倒還好,可是若真能連續使用,我猜他早就用了。
之所以直到剛才那一瞬間才使用,恐怕是因為消耗過大,或是有什麼特定的條件吧。
也就是說,戰況依然沒有改變。
儘管戰鬥才剛開始幾分鐘而已,我方卻陷入激烈消耗的窘境。
在此之前,透哉他們已經在與各種魔物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魔力,根本沒有足夠的體力能持續作戰。
我雖然還有點餘裕,但照這樣持續下去,我也會在擊倒巨大岩蠕蟲之前力竭而亡。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嘶──!!」
煙塵散去後,我們眼前同時出現兩隻巨大的岩蠕蟲,其中一隻應該受過的傷痕竟然已經消失了。
「真的假的啦……」
或許這些傢伙潛入地底就能治癒傷口──我們不得不面對這隱隱透出、令人絕望的可能性。
「我來抵擋!你們想辦法尋找突破困境的方式!」只能這麼做了。我們只能盡量爭取時間、盡快找出擊敗魔物的方法。
儘管攻擊目標轉向透哉,理應由他來吸引住魔物的注意,但我怎麼想都不認為他撐得下去,所以只能由我上了。
「我也來!」
「別逞強了,三森的強化一失效,你就撐不住了吧?我來拖延時間,你們快點想想辦法。還有這個還給你。」
我從【收納空間】取出先前得到的回復藥水交給透哉。雖然已經沒有備用的藥水,但反正我在戰鬥中也來不及用。與其如此,不如留給他以防萬一。
「可是,田中先生你……」
「喂,別搞得像臨終遺言一樣啊!!我才沒打算去死!」
他們竟擺出一副我已經決心壯烈犧牲的表情,誰要去死啊,笨蛋。比力氣我可不會輸。
只要專注在防禦上,我有信心能拖延一段時間。
「什麼都好,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找出路,不管是擊倒這些傢伙的手段或脫離這空間的方法都行。我們要大家一起活下去。」
「……是!」
我拍了拍透哉的胸口,走向正在等待的巨大岩蠕蟲。
牠竟然耐心等著,真是魔物裡少見的「講義氣」啊──開玩笑的,我當然沒那麼想,而是立刻往一旁跳開。
因為我的腳下猛然竄出鋒利而堅硬的石樁。原來是巨大岩蠕蟲抓準我方沒進攻的期間,早早準備好施展魔法。
我有感應到牠的魔力突然高漲,所以早有預期,只是我原以為會是更大規模的魔法攻擊。
我往後跳開,但石樁在我落地的瞬間再度竄出,企圖將我的身體刺穿。我翻滾閃避後立刻起身,開始奔跑移動。
奔跑時盡量左右不斷變換方向,避免被牠鎖定目標。身後留下密密麻麻的大量石樁,清楚標示出我通過的軌跡。
停下就會被刺穿,繼續前進則會直奔巨大岩蠕蟲的面前。雖然這情況構不成問題,但我仔細思考牠們的意圖,才驚覺這樣做反而是失策。
滿口利牙的血盆大口張開。
口腔周圍的魔力正在聚集,準備施展出強力的魔法。
「──!?!?」
我立刻施法在正前方築起一道土牆,迅速躍上牆頂、全力跳躍。與此同時,岩蠕蟲口中射出猶如無數利牙的魔法攻擊,直線前進,粉碎了軌道上的所有東西並衝撞土牆。
轟鳴聲震撼整個洞窟,在在顯示了這記魔法的威力。
……欸,等等,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再怎麼樣也太誇張了吧!?
萬一被擊中,瞬間就會被絞成碎肉啊。太可怕了,到底是誰說了「交給我吧」這種話的?腦子有問題吧,能不能收回前言啊?不行嗎?果然不行吧。
我往透哉他們那邊瞄了一眼,只見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絕望。他們一定都跟我一樣,在剛才那瞬間聯想到死亡的畫面了吧。希望這沒有完全重挫他們的鬥志,但我看恐怕很難。
我在落地的瞬間,同時對巨大的岩蠕蟲發動特攻。
原本打算防守到底來應對,但在見識了剛才那招魔法後,我領悟到只能選擇進攻。
剛才那魔法的確驚人,但浪費掉的魔力過於龐大,由此可知巨大岩蠕蟲並不擅長魔法,牠不可能立刻再度施展相同的招式,但這也表示要是給了牠足夠時間,牠一定會再次施展。
我保持守勢等於是在替牠爭取時間。
唯獨這點絕對非避免不可。透哉他們不在剛才那一記攻擊的軌道上,所以我能毫不猶豫地閃避,但一想到若是正好路線重疊在他們身上……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唔喔喔──!!」
我高聲怒吼,藉此驅散恐懼,並將力量注入單刃大劍,迎面衝了上去。
※
「……好厲害。」
透哉看著與足以將人整個吞下的巨大岩蠕蟲進行殊死纏鬥的悠人,驚愕地吐出感想。
只見悠人以毫釐之差閃避強烈的衝撞,並橫掃單刃大劍痛擊敵人。連岩蠕蟲甩動身軀發出的攻擊,他似乎也能讀出軌道,從容閃避,並不停地嘗試將劍刃刺入岩蠕蟲滿是破綻的身體。可惜劍刃無法貫穿岩蠕蟲過於堅韌的表皮,不過他確實抓準了時機,不停地反擊。
透哉可以斷言,自己絕對不可能辦到一樣的事。
雖然早就從隊伍成員口中聽說悠人很強,但他沒想到悠人竟然強到這種程度。
「透哉,不能浪費時間。我們必須趁著悠人先生吸引魔物注意時想想辦法。」
當透哉滿心被眼前的戰鬥吸引住目光時,神庭冒出來提醒他回神。是啊,現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時候。透哉立刻轉換意識,先回到後衛所在的位置。此時桃山也和透哉一樣,正緊盯著悠人的戰鬥。
「悠美,走吧。」
「……嗯。」
桃山依依不捨地移開視線。這時的透哉並未察覺她那充滿擔憂的表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怎麼辦啦!?我們怎麼可能打得贏那種怪物!」
會合後第一個唉聲嘆氣的是九重。在場所有人都有深切的相同感受,因此誰都無法開口否定。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棄。
「對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造成這局面的桃山低聲道歉,但沒有人責怪她。更準確地說,大家都沒有資格責怪她。
當時嘗試固定下陷的陷阱來逃脫時,桃山曾說過:『這方法大概不行,我感覺這陷阱是跟我的腳黏在一起的。』當時沒人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現在,大家終於想通了。
那個陷阱不是因為凹陷回升才啟動,而是因為桃山的腳離開才觸發的。這正是隊伍成員擅自把那句話當作她的錯覺,並把悠人的提案視作胡鬧一口推翻,強行讓她抽出腳。
結果,現在所有的負擔都落在悠人一人身上。
「可惡!要是我更謹慎一點……」
「就算當時採納悠人先生的提案,也不能保證不會觸發陷阱。就算真的沒觸動陷阱,悠美的腳也會被切斷,無論怎麼做都只會留下後悔。比起那些,我們現在更該思考如何脫困。」
神庭想著後悔應該留到之後再說,這麼勸誡隊友們。要對悠人道歉,得等到安全離開這裡之後再說。否則對正在拚命戰鬥、替大家爭取時間的悠人太失禮了。
「沒有逃脫的辦法嗎?既然有陷阱,應該也有反過來逃脫用的裝置吧?」
三森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拚命提出想法。但若要問能不能馬上找到,只能說不太可能。而且透哉想起自己曾聽過這種狀況的情報。
「我之前聽公會的人說過,如果踩中陷阱並被困住的話,必須打倒特殊魔物才能出去。我在想那隻巨大的魔物應該就是特殊魔物。」
「那就是……」
特殊魔物。這是迷宮中偶爾出現的強大魔物,其強度甚至超過每十層配置的頭目魔物。
當然,擊敗後能獲得相應的好處,基本上特殊魔物的身體都能賣出高價,探索者協會也會提供巨額賞金。更重要的是,能獲得新的技能。
特殊魔物也會掉落通常只有頭目魔物才會掉落的技能球。這件事在探索者協會中非常有名,有許多探索者為了獲得技能而挑戰,最後卻葬身其中。
如今,他們遇到的就是如此強大的魔物,而且還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
眾人不禁對能與之單獨戰鬥的悠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充滿好奇。
「先不管悠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總之現在他是我們的生命線,既然沒有逃脫的辦法,能打倒那魔物的只有他了!」
「可是,照這樣下去的話……」
就算是悠人終究會迎來極限而倒下。
他必須不斷移動應付魔物的攻擊,並抓住空隙進行反擊。任誰都明白這麼激烈的戰鬥不可能持續太久。正因如此,悠人才會要求透哉他們去尋找脫離這絕望處境的方法。
「……巫世,妳的賦予魔法還能用幾次?」
「咦?大概……還能用兩次。」
「好,一次給我,第二次給田中先生。」
「等等!我也想過這方法,但風險太大了!透哉,你會死的!」
「死」這個字讓其他三人屏住了呼吸。
「什麼意思?透哉你打算做什麼?」
「我去吸引那些特殊魔物,在這期間讓田中先生接受賦予魔法。」
「這怎麼行,太勉強了!連悠人小弟都只能勉強應付而已,你去的話一定會死的!」
「就算是這樣,也總得有個人去做,不然我們只會全軍覆沒,把大家拉來當探索者的人是我,所以得由我先來吧。」
透哉咧嘴一笑,想要讓大家安心,他並不是出於什麼把大家帶來迷宮的責任感,只是想耍帥罷了。於是他用這個當作理由說服了大家,開始做準備。
「不行!不要啊,透哉!」「是啊,再想一下吧,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辦法的。」
九重和桃山拚命勸阻,但透哉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這是唯一的辦法,神庭一直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明。
「巫世,拜託了。」
「……我知道了,筋力提升(Physical Up)。」
三森舉起法杖,魔力絲線延伸並連接到做好準備的透哉身上。這瞬間,他感覺到體內湧燃起一股炙熱的感覺,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增強了。
「我去去就回。」
他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似地說了這麼一句,隨即全力衝了出去。
日野透哉的技能是【蓄力】,效果是保持集中一段時間,逐步累積力量,然後釋放出一記強力的攻擊。能力本身很單純,正因如此,才能成為足以致命的必殺一擊。
然而,那只限於對手與自己水準相同的情況。
以眼前的特殊魔物為對手,頂多只能造成強烈的衝擊,卻難以真正造成傷害。
但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蓄力斬擊!」
必殺的一擊穩穩擊中注意力只在悠人身上的岩蠕蟲。
就像先前救下墜落的悠人一樣,受到必殺一擊的岩蠕蟲被擊倒在地,另一隻岩蠕蟲也因警戒而暫時停下動作。
悠人驚訝地喊著「為什麼……」透哉則大聲回應:
「田中先生,去巫世那裡!這就是答案!」
悠人似乎立刻理解他的用意,點點頭喊了「別死啊」便退開,把戰場交給透哉。
透哉鼓舞自己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壓抑著急速跳動的心臟,專注凝神。賦予魔法施予的強化效果已經消失,就算只挨上一擊他都別想活命,更糟的是,手中的長劍似乎承受不住剛才那一擊,劍身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退縮,奮力與巨大的岩蠕蟲對峙。
「原來悠人一直在面對這種怪物嗎……」透哉重新認識到悠人的強大。
他明白悠人是遠遠走在自己前面的探索者,心中湧起嫉妒。正因嫉妒,他暗自立誓,總有一天要追上他。
倒地的岩蠕蟲再度起身,上半身軀後仰,像彈簧般猛然突進。透哉急忙橫跳,閃避宛如大型卡車衝撞的攻擊。
他翻滾後立刻起身,卻見第二隻岩蠕蟲已逼近眼前。
他領悟到來不及閃避,只能以劍當盾奮力抵擋,卻仍遭受足以粉碎身體的衝擊。
視線開始旋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手中最後傳來的觸感讓他明白長劍已經斷裂。
透哉耳邊響起某人的悲鳴,他卻想不起那是誰的聲音,只覺得應該是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拚命地要想起來,可是視線逐漸被黑暗吞沒,腦中再也無法思考。
這大概就是死亡吧──不再感到炎熱,不再感到寒冷,甚至沒有痛楚。
他只記得好像有某種液體澆在身上,隨後被一道溫暖的光芒包裹。
接著,好像聽見有人對他說『你真的很努力了』。
※
好險,真的差一點就要完蛋了。
和透哉換手之後,我與迎面而來的桃山她們會合,並讓三森施展賦予魔法,到這裡都還算順利,可是一回頭卻看見透哉被撞飛到半空中旋轉著。
喂,真的假的,至少等我一分鐘吧。我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立刻迴轉衝了回去。
「不要啊──透哉──!」身後響起少女們的尖叫聲,她們立刻用魔法和弓箭攻擊敵人,但完全沒有用。
我在空中接住透哉,立刻拔出腰間的回復藥水灑在他身上。當然這還不夠,我隨即全力施展治癒魔法進行治療。
我稍微讚許了他一聲「你真的很努力了」,但老實說,我也很想跟他講「你該再努力一點吧」。
我抱著身上裝備盡數毀損還失去長劍的透哉,回到桃山她們所在的位置。
把他交給她們照顧之後再度回頭,衝向巨大岩蠕蟲發動特攻。
三森施展的賦予魔法效果已經快要消失,這下子真搞不懂透哉拚命的付出到底是為什麼了。
要是這一招再來不及,真的就是白白送死──我是說,雖然他還活著,但真的會白費掉他的犧牲。
「唔喔喔喔──!!」
我發出不知道第幾次的怒吼,衝向岩蠕蟲。
三森施予的強化效果十分顯著,我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於身體裡。
然而,這仍不足夠,僅憑現在的武器,還不足以斬斷巨大岩蠕蟲的身軀──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我原本只把手中的黑色單刃大劍當作堅固的武器,但在與岩蠕蟲交戰的過程中,開始覺得它不只是如此。
這把大劍的鋒利程度明顯地會隨著我的殺意提升。也許變強的是我的技術而不是大劍,但無論如何,在現在這狀況下都無所謂。
我凝神專注於殺戮,只想著要徹底殺死眼前的這個魔物,只想著要粉碎、消滅、斷絕牠的生命,聚精會神地揮下大劍。
「嘶──!!!!」
岩蠕蟲似乎感受到生命危險,發出威嚇叫聲,其中一隻朝我衝了過來,另一隻則停在原地聚集魔力。
顯然是要再度施展先前見過的利牙魔法,我當然不會讓牠得逞。
「喝啊──!!」我將殺意注入劍刃,順著身軀將直衝來的那隻砍成兩半,徹底斷絕其生命,隨即逼近正在凝聚魔力的另一隻岩蠕蟲。
牠眼見同伴瞬間被斬殺,急忙想要施展魔法,但已經太遲了。
我搶在魔法尚未成形前,就用大劍砍斷牠的頭部,巨大的身軀也隨之倒下。
有了確切的手感──斬斷巨大生命的觸感,讓我確信討伐確實成功了。
看著橫倒在地上的兩隻魔物屍體,我這才收起架勢,三森的賦予魔法效果也同時消失。
「……結束了嗎?」
背後傳來一道安心的聲音。我回頭對聲音的主人神庭答道:「就如妳所見。」
是的,結束了,這場戰鬥以我們的勝利告終。
應該是這樣才對,可是這股異樣感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後宮小隊的成員們歡欣不已,透哉雖然昏倒了,但沒有生命危險,大家都活了下來,所以危機理應到此為止才對……然而我的直覺仍在嘶吼著不能鬆懈。
怎麼回事,我遺漏了什麼嗎?
我看向倒下的魔物,只見屍骸靜靜地橫躺在地上。我所造成的傷口確實熄滅了牠的生命之火,給予致命一擊時的手感也非常紮實。
「……傷口?」我喃喃自語,終於察覺異樣感的根源。是傷口,剛剛受傷的那隻岩蠕蟲為什麼沒有潛入地底?明明潛入地底就能治療傷口,牠卻沒有這麼做……
此時,地面微微震動。我立刻察覺有東西接近,使用【追跡】探查地底。
掃描的結果讓我後悔為何沒早點想到這可能性。
「快逃!!」我立刻大喊,但剛剛還在慶幸倖存下來的少女們沒能即時反應過來。
我奔跑著,推開神庭、推開九重、推開三森,然後,桃山腳下的地面猛然竄出無數利牙。
我猛然飛身抱住愣住的桃山,就在我正要將她拉離原地的時候,第三隻岩蠕蟲現身。
一股灼熱感竄上我的腿,我摔倒在地,耳邊響起桃山有點可愛的驚慌尖叫,但我已無暇顧及。
桃山直到剛才站立的地方,那隻傷痕累累的巨大岩蠕蟲高高聳立著,滿是敵意地盯著我。
這隻才是我最初斬傷的那個個體。原來牠並不是潛入地底治療了傷勢,而是與潛伏在地底的另一隻交換位置而已。
明明是這麼單純的道理,我卻完全沒有預料到。雖然一方面是因為沒想過這麼強大的魔物會躲藏起來,但現在這都不過是藉口了。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藉口是毫無意義的。
「呃!?」
灼熱的腳邊傳來劇痛,我發現自己站不起來。當我看向痛楚的來源時,才發應該存在的腳部已經消失,而且,腳不見的不只是我一個。
「啊……怎麼會……」桃山驚見這景象備受衝擊。我沒能趕上……因為我察覺得太遲,導致我們兩個都失去了腳。
我試圖施展治癒魔法,但敵人當然不會給我空檔。岩蠕蟲動了起來,猛掃巨大的尾巴,將周圍一切清空。
我試著用小盾牌抵擋,想稍微減輕衝擊,但盾牌輕易地被震碎,我和桃山兩人一起被擊飛,狠狠撞上牆壁。
「咳啊!?」
眼前的畫面開始閃爍不定。我為了保護桃山忽略保護自己的頭部。
「悠人小弟……」我聽見懷中傳來呼喚我的聲音。我低頭看去,只見桃山正流著血。即使我盡力抵擋,也沒辦法讓她毫髮無傷。
我想施展治癒魔法幫她治療,可是意識逐漸渙散,沒辦法發動魔法,不僅如此,連身體的感覺也一點一滴地消失。
「……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忍不住自嘲,鮮血隨即自嘴裡湧出,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在混濁的意識中,我開始做夢。
或許是人生的走馬燈吧,但裡頭也有些模糊不清的記憶,所以這應該只是夢。
夢裡的我似乎抱著某樣溫暖的東西。
那本應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我卻失去了它。那份失落讓我悲傷不已,當我想要尋找時,眼前浮現出一位溫柔微笑的少女。我的意識就到這裡消失了。
※
「悠人小弟?」
桃山在悠人的懷中,感覺到他的心跳似乎快要停止。
「啊……不、不要啊,悠人小弟!?」
她發現悠人的體溫逐漸消失,焦急地呼喊著他的名字,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朝著仍在戰鬥的同伴方向大喊「誰來幫幫我們!」然而那邊也已經自顧不暇。
岩蠕蟲正在大鬧,僅剩的神庭與九重拚命抵抗,三森則因魔力耗盡倒下,透哉也失去意識,完全沒有足以應戰的戰力。
「都怪我踩到陷阱才會……」
她不禁又喃喃說出後悔的話語。她懊悔著,如果那時候只留下自己,其他人或許都能活下來。後悔著因為自己向隊友們求救,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道歉,但情況並未改善,反而更加惡化。
桃山也和悠人一樣失去了雙腳,傷口湧出大量鮮血。
隨著血液流失,她再也支撐不住,跟著倒地。
她喃喃說著對不起,靠在悠人身上,心想著自己也要死了吧。
神庭與九重仍在奮力苦戰,但很快也發出慘叫被打飛到遠處,隨後失去意識,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岩蠕蟲注視著僅剩的桃山──不,準確來說,是注視著令牠受傷的悠人。
牠的嘴巴摩擦作響,張口聚集魔力,準備施展射出無數利牙的魔法。悠人的生命已經瀕臨消逝,但牠仍不滿足,打算徹底將他抹殺。
心灰意冷的桃山緊緊地抓住悠人,然後低聲說句「對不起」,閉上雙眼。
「……咦?」
悠人原本即將消逝的身體這時竟傳來強烈的心跳。噗通、噗通的節奏清晰地響起,正是他還活著最好的證據。
「悠人小弟?」桃山一如此呼喚,他竟然動了動並站起身來。
是的,他站了起來。失去的雙腳不知何時再生完成,穩穩地用雙腿站立著。
悠人將手放在桃山的頭上,溫暖的光芒包裹住她,治癒了傷口,並讓雙腳重新生長。
桃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有人說這是她臨死前做的夢她都會相信。因為這現象實在太過超乎現實了。
悠人移開放在她頭上的手之後,她抬頭望向悠人,才發現他雙眼無光,看起來並沒有意識。
悠人向前走去,緩慢地迎向巨大的岩蠕蟲。那步伐非常緩慢,看來完全不足以阻止岩蠕蟲施放魔法。
然而步伐沒有絲毫變化,只見他拔出背上的單刃大劍……
白銀的光芒聚集在劍身上,光芒雖不強烈,甚至顯得微弱,但卻讓人目不轉睛,甚至感到恐懼。
「撕──!?!?」
岩蠕蟲像是驚恐般鳴叫,並從口中射出利牙魔法。但悠人沒有閃避。
他只是將大劍高舉過頭,動作順暢地揮下。
奔流的白銀光芒化作刀刃,輕易斬碎利牙魔法,並毫無阻力似地將岩蠕蟲的身軀劈成兩半。
宛如夢境的景象。桃山心想,如果這真的是現實就好了──隨即失去意識。
※
嗯~~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回過神時,我手裡仍握著單刃大劍,倒在地上。
我已經回到原本的洞窟,顯然是成功逃離那個封閉的空間了。但我不明白我們怎麼出來的。既然我已經失去意識,那應該是後宮小隊想辦法解決的吧,但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然而此刻,隊伍成員全都昏倒在地。
我檢查他們的狀況,發現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神庭和九重身上有傷,所以我立刻施展治癒魔法幫她們治療。我思考一下有沒有可能是這兩人打倒那魔物的,但想起她們的實力,立刻否定這個假設。
「嗯~搞不懂啊。」
我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暫時拋諸腦後,決定先把大家集中到一處。我起身準備去一個個搬動他們時,在腳邊發現一顆玻璃球。撿起來在掌心上滾動幾下,看它像融化般消失。
我看著這景象喃喃自語著「這是怎麼回事?」然而並沒有人能回答我。
其他人身邊也有同樣的玻璃球,我伸手去碰卻抓不住。反而是玻璃球自己滾動,碰到在旁邊的人後就消失了。
真不曉得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獨自把所有人揹回地面並不現實,所以我把他們集中在一處安置。
再來就等他們自己醒來。九重的門禁時間雖然令人擔心,不過這部分只能請她死心了。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再度低聲說出心裡的疑問,但還是找不到答案。我本來失去的雙腳竟然恢復原狀,要說剛才的那段經歷只是做夢的話,無法解釋我穿著的靴子是怎麼消失的。
而且不只是我,桃山也是如此。
我看向身旁沉睡的粉紅髮色的少女。她現在赤裸著雙腳,足部形狀正是我使用【追跡】確認過的。
這意味著,她失去的雙腳也再生了。
是我辦到的嗎?但很可惜,我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我下了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結論,從收納空間拿出鞋子自己穿上,再拿出拖鞋放在桃山身邊。畢竟要赤腳走回去也太辛苦了。
我順便還取出了蟻蜜。
「呼呀~~!?」
嗯,果然還是這個最能馬上恢復疲勞,這股直擊身心深處的甘甜與衝擊,能讓人嚐到腦髓幾乎要融化般的快感。簡直是神之飲品。
「嗯……嗯嗯……」
不知是被蟻蜜的香氣吸引,還是被我的怪聲驚動,後宮小隊有了反應。但他們還沒醒來,並沒有起身。
看來還有些時間,我便稍微思考一下──考慮是否要與他們組隊。
這次探索雖因陷阱觸發而出現意外,不過我們最終都活了下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是絕不可能生還的。
我深刻理解了這一點,也在這次探索中體會到同伴的可靠。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猶豫,為了作為探索者生存下去,我必須做出最好的選擇。
「誰要當你們的伙伴啊,蠢貨。」
回到地面後,我對透哉他們這麼說。
「為什麼啊!?我們不是很好的隊伍嗎!」
「笨蛋,仔細想想要是組隊的話,收入也會變成六分之一吧,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再說了那個七三分成,我還以為我是七呢,結果我居然是三,這樣我根本活不下去啊?你們是想讓我餓死嗎?」
「這……!?」
一提到錢,透哉就沉默了。
沒錯,我當探索者只是為了賺生活費,並不需要深入迷宮。
即使要深入,那也得在有餘裕或是被迫需要的情況下。因此我的目的本來就和透哉他們完全不同。
「喂!你一直錢錢錢的,錢就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矮子!不賺錢要怎麼活下去啊!」
聽見九重的抱怨,害我真想花一小時好好說教。就讓我這個無職之人來好好開導開導她賺錢有多辛苦、勞動有多珍貴。
「對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那不重要,潛入迷宮本來就該有遭遇危險的覺悟。」
只要繼續探索迷宮就可能遇到類似的事,這是無可避免的。
因為這就是迷宮。
所以我不時暗自焦急,覺得還是該趕快找到工作。
「悠人先生,如果沒有你,我們早就死了,真的非常感謝你救了我們。」
「嗯,要是我有空的話,可以再陪你們下迷宮。」
我隨口回應,神庭則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畢竟是曾一起探索過的交情,這點情面我還是會給的。
「啊……如果這樣賺比較多的話……」
「三森妳也保重啊!有事的話,前提是如果我心情好──雖然大概不會,不過我會幫妳的!」
我說完話,便與後宮小隊道別。
這次探索沒有任何收穫,不如說因為弄壞了裝備,扣掉素材的收購金之後還得倒貼,然而我的心情沒有一絲陰霾。
因為明天愛小姐就會把謝禮匯過來,這足以讓我覺得這小小的支出可以算了。
有錢真好,能帶來心靈的餘裕。
雖然萬一死了,有錢也沒意義,但錢畢竟是活在文明社會的必需品。
對了,說到活著,我問了後宮小隊我昏迷後,他們如何逃離巨大岩蠕蟲的魔掌,可惜完全沒人記得。
準確來說,是他們全都昏過去,誰都沒看到最後的結局。
桃山只說了「是夢裡的悠人小弟大展身手喔」這種話,但我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或許就像遊戲的必敗事件一樣,在全員昏迷的瞬間就會被送回原本的地方吧。
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不愧是不可思議的迷宮。
我停下腳步,望著迷宮。夕陽照耀著巨大的洞窟,但即便灑落著夕陽光芒,裡面依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依然是個不自然的洞窟。
「明天再來吧。」
雖然是充滿生命危險的迷宮,但我莫名地不想停止探索。除了賺取生活費這個目的之外,我心裡也確實在渴望著那個地方。
找到工作之後,當作興趣繼續下去似乎也不錯。我凝視著迷宮這麼想著。
※
探索者協會在入口附近,流動著魔道具散發出來的冰涼空氣,稍微緩解了夏日的酷熱。即便如此,今日的氣溫仍是今年夏天的最高溫,熱得讓人直冒汗。
即使到了傍晚,氣溫依舊沒有下降,所幸日照已稍微柔和了些。
「他走了呢。」
桃山悠美目送田中悠人的背影,語帶遺憾地低聲呢喃。
汗水從頸項滑落至胸口,散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性感氣息。這或許是她露出彷彿與心愛之人分別時的憂鬱神情,以及那對豐滿胸部造成的。
「喂,悠美,妳現在表情很糟糕喔。」
「咦?」
九重加奈子如此判斷,直言不諱地指出。她語帶嫉妒地說這可不是學生該有的氛圍,而是成熟女人才會散發的氣息,再補一句那下流的大胸部是怎樣。
「那麼,我們回公會吧。」
神庭略過桃山與九重的對話,轉身指向探索者協會。
這舉動讓隊伍成員浮現疑問。悠人回收的素材都已經賣掉了,理應沒有再回協會的必要。
「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提出疑問的是小隊隊長日野透哉。此時他莫名前傾著身子,但沒有人特地質問,因為大家都知道是桃山的錯。
「我有些事想確認一下,或許能趁機賺點外快。」
「賺外快!?」
三森巫世一聽到有錢,馬上應聲。剛才賣掉素材換得的收入少得可憐,讓她不禁抱怨明明差點死掉,只賺這點根本不划算,所以一聽到「外快」這個關鍵字,就立刻振奮起來。
「什麼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得叫悠人回來吧。」
「最好別這麼做,萬一被認定報告內容是假的,一定少不了一頓罵。真的賺到外快的話再補給他就行了。」
「被罵?我們是要做什麼壞事嗎?」
桃山擔心地問,但依舊散發著濃烈的魅力,讓旁邊的思春期少年忍不住移開視線。
三森則瞇起眼睛瞄著他,心想「這傢伙真是沒救了」。
「我並不是要做壞事,只是如果是我們搞錯了的話,會給公會添麻煩。」
「所以妳是打算做什麼?」
「報告我們討伐特殊魔物的事。」
這番話讓眾人再度面露困惑。他們確實遭遇了特殊魔物,但沒有任何人有確實打倒魔物的記憶。就連表現最突出的悠人也問了是誰打倒的,因此沒人覺得自己完成了討伐。
「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吧……」
「不過值得一試呀,就算真的搞錯頂多挨罵一下而已,我覺得應該試試看。」
神庭說得斬釘截鐵,大家就都沒話講了。在這種時候應該交由隊長的透哉做決定,於是大家的視線自然地都集中在正努力「2、3、5、7……」數著質數的他身上,等他做出決定。
「47、53……呼,好,去報告吧。如果真的討伐成功的話,這會是回報田中先生的好機會。」
透哉如此斷言,大家也跟著點頭。無論如何,他們都對悠人心懷感激,畢竟他們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他在、如果沒遇見他,他們早已全滅了,因此所有人都抱持著回報救命恩人的想法。
「確認完畢。正在準備賞金,請稍候。」
當他們向探索者協會的櫃檯小姐報告說「我們討伐了特殊魔物」之後,櫃檯小姐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即說「請稍等」並聯絡了某處,之後將他們帶到另一間房間。
他們在那裡回答了幾個問題,最後全員接受鑑定,結果竟然輕易就被承認了。再來只需提交探索者卡並等待即可,過於輕易地獲得承認,反而讓五人愣愣地癱坐在椅子上。
「……原來我們真的打倒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桃山低聲呢喃。她終於理解原以為是做夢所見的光景原來確實發生過。自己一度失去雙腳又恢復;看見那隻巨大魔物被擊倒,以及那道斬斷絕望的白銀之光,全都是真實的。
「……啊,已經超過門禁了。」
牆上的時鐘顯示已過十九點。九重的家算是豪門,管教相當嚴格,可能會超過門禁的話必須事先聯絡,但此刻她根本無心顧及。
「真是比不上悠人啊,他或許和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追上他。」
神庭的低語,引來透哉的回應。
當時悠人特意問「誰打倒的?」或許是表明他不打算居功。神庭是如此解讀才說了這句話,但透哉沒往那方面想。
透哉被遠比自己還要強大許多的悠人的背影深深吸引。看見悠人獨自與魔物戰鬥的姿態,讓他憧憬著「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相信世上應該有很多比悠人還強的探索者吧,即便如此,在他親眼目睹了悠人挺身面對絕望的姿態之後,自然無法輕易地抹去這份憧憬。
「田中先生真厲害啊。」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透哉的話。
目睹悠人身影的並不只有透哉,全員都看到了。他奮力抵抗的模樣帶給了他們勇氣,也帶來希望。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櫃檯小姐喊了透哉的名字,他走向櫃檯。三森則在旁邊小聲唸著「錢、錢、錢」,眼睛都變成了金錢符號,但眾人無視她,一同走向櫃檯。
櫃檯上放著探索者卡,以及匯款手續完成的證明書。
三森失望地抱怨「不是現金嗎」,露出明顯沮喪的表情。
大家無視她拿回自己的探索者卡,透哉取出手機確認,發現作為隊伍代表的他的帳戶已經收到協會匯入的三百萬日圓。這是他們成為探索者以來最高額的收入,甚至超過過去收入的總額。
三森看見畫面後大喊「太棒了!!」,興奮地大叫了起來,但大夥兒依舊繼續無視她,自顧自地討論。
「這筆錢,全都交給田中先生吧。」
除了三森之外,所有人都同意透哉的提議。畢竟是他們觸發陷阱,連累了悠人,最後卻由悠人解決所有問題,因此除卻一個人之外,所有人都同意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咦?咦?咦咦咦──!?」大家繼續無視發出絕望尖叫的三森,開始操作智慧手機,準備聯絡悠人。
這時他們才察覺到──
「啊?有人知道田中先生的聯絡方式嗎?」
結果竟然完全沒人知道悠人的聯絡方式。
九重問:「悠美,妳沒問過嗎?」,但她搖頭並表示:「我有問,可是他不肯告訴我。」
初次見面那天她就想為了給謝禮而詢問聯絡方式,但悠人只冷冷地回了句「麻煩事就免了」,直接拒絕。
換句話說,這是悠人的問題。
「啊、嗯,我想遲早一定會再見面的,就等到時再說吧。」
眼見場面突然無法收拾,神庭只好尷尬地這麼提議。畢竟不知道聯絡方式的話,確實只能先這樣。
「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直在旁觀的櫃檯小姐再次開口。她不想打斷大家的熱烈氣氛,所以等到稍微平靜下來才出聲。
「探索者協會發配給有功績的人技能講習的優先參加券,如果有想參加的講習,憑這張票即可免費,並且能優先劃位。」
她遞出的東西是票券,每位成員分到五張。
透哉等人看著票券卻不明白用途,大家都不知道技能講習是什麼,於是他詢問詳情,接待小姐便再次解釋。
所謂技能講習是由協會所舉辦的學習會,內容包括技能、武器的使用方法、魔法概念,以及其他相關技術的講解。
眾多技能中有些是讓人乍看不知如何運用的特殊技能,講習會指導如何有效活用這些技能,對於有危險性的技能則會呼籲盡量不要使用。
武器講習則涵蓋各種武器,甚至包括迷宮中取得的特殊道具的使用方法。
魔法講習通常是擁有魔法技能的探索者參加,但即使沒有技能,也有其他能使用魔法的途徑,因此也包含這個部分的教學。
這三類講習非常受歡迎,向來場場爆滿,報名競爭相當激烈,必須事先預約。但只要使用這次得到的票券就能優先參加。
「若不需要票券,也可以轉讓或出售給其他探索者,但請務必不要擅自複製,否則將被視為對探索者協會的敵對行為。」
最後這句話,讓人不禁背脊發涼。
畢竟探索者協會的成立經過有名到連歷史課本上都有寫,任何知道那過程的人都不會想與之為敵。畢竟協會是經歷無數流血犧牲才成立的。
「不好意思,我們討伐特殊魔物時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參加,請問他的份該怎麼辦?」
「那麼請帶他過來,經過審查後就會發給他。」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櫃檯小姐頂著精明的表情,暗示他們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透哉等人沒有其他疑問,便表示「沒有了」並準備離開協會。這時周遭的前輩探索者們喊著「你們很努力呢」、「期待你們接下來的活躍表現喔!」之類的話,害他們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不只是因為被眾人注目的關係,更是因為他們明白討伐全都是多虧悠人,現在小隊卻像半路攔截一樣獨佔了功勞,讓他們在雙重意義上感到頗為羞愧。
「快走吧。」
「嗯。」
五人快步走出協會,這才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色已經暗下來的世界。
空中閃爍著幾顆星星的光芒,還有國內航班的飛機掠過天際。視線回到地面,街道兩旁等距種植的樹木,以及同樣間隔排列的路燈照亮著道路。
現在正站在協會門前,周圍仍有涼意,但只要再往前走三步,就會再次陷入夏日的酷熱。
透哉低頭看著手中的探索者卡。
上面記載著姓名、年齡、等級與技能。
「空間魔法嗎……」
他看著新獲得的技能,握了握拳頭給自己打氣。
終於有了離目標更近一步的感覺。
「回家吧。」
神庭柔聲說道,宣布今日的探索已經結束。透哉點頭,眾人一同離開協會。
夏夜的蟲鳴彷彿在為他們送上掌聲,讓人有些害羞。
【姓名】日野透哉(17)
【等級】6
【技能】蓄力、空間魔法
【姓名】桃山悠美(17)
【等級】6
【技能】必中、念話
【姓名】神庭由香(18)
【等級】7
【技能】劍技、看破
【姓名】九重加奈子(17)
【等級】6
【技能】地屬性魔法、魔法造形
【姓名】三森巫世(17)
【等級】4
【技能】賦予術師、魔力量增幅
終章
「你這傢伙怎麼每次都把裝備弄壞,到底在幹什麼啊?」
武器店的店主爺爺皺著眉頭對我說。
因為我至今不停地來重買裝備,現在完全成了常客。雖然還有其他探索者專用的店,但這間的裝備種類最多,自然而然就變得常來這裡。
「唉,為什麼呢?大概是迷宮太嚴苛了吧?」
「就算如此也該有個限度吧,雖然是便宜貨,但至少能撐過一兩次探索才壞啊。」
「話是這麼說,可它就是壞了啊。不然是怎樣?你是想說我的用法有問題嗎?」
我雙手抱胸擺出一副「不然你想怎樣啊臭老頭」的樣子。
「我是客人欸,應該把我當神一樣拜吧!我就已經很沮喪了還不快安慰我!」然後挺起肚子,裝出一副凶狠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你到底在跟什麼魔物戰鬥。這套裝備勉強能撐到地下二十樓,但再往下就不行了。你該不會是在跟半獸人打吧?」
「半獸人?我才沒見過那種東西呢。」
「就是跟你長得很像的魔物啊,有沒有印象?」
「去死吧臭老頭!別以為我不知道就亂說!!我至少知道名字啦!」
我還真想宰了這老頭。
半獸人是從地下二十一樓開始出現、會以雙足行走的豬臉魔物。這老頭居然說我跟牠們很像,真是欠揍,王八蛋。
「怎麼,原來你知道啊。那你到底打過沒有?」
「打得了才怪,我連地下十五層都還沒到呢。」
我不知道一般得花多少時間才到得了會出現半獸人的樓層,不過像我這樣才開始探索一個月左右的新手,根本不可能打得贏吧。應該說要是遇到那種高階魔物,我肯定馬上逃跑。
「那麼,是被岩狼弄壞的嗎?但那種程度的攻擊,按理說不可能會破壞裝備啊。」
「不,是被哥布林和岩蠕蟲打壞的。岩狼的攻擊我能輕鬆閃開。」
我得意地說著,店主卻沉默地盯著我,然後指向櫃檯示意我過去。
「還在磨蹭什麼?快過來。」
「不不不,因為我不知道你要幹嘛啊,你該不會是覬覦我的身體吧?」
比如把我拉進櫃檯後面這樣那樣之類的……
「怎麼可能啦!?我是要你來這裡調查能力值啦!」
原來是這樣,早說嘛,害我屁股緊了一下。
我走到櫃檯前,店主投入一枚百圓硬幣到能力檢測器裡。螢幕嗡的一聲亮起,顯示「請將手掌放在登幕上」。
我照著指示把手掌放上去,魔力流入體內,像迴響般在體內流動再回到螢幕。
接著,螢幕上顯示出的狀態如下──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14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收納空間、看破、鬥志
【狀態】肥胖
嗯,又升級了,技能也增加了。話說,這狀態顯示是什麼意思啊?「肥胖」也太失禮了吧?
我望向店主,只見他正一臉嚴肅地盯著畫面。
「我說,田中先生。」
「什麼事?」
「你是不是打倒過特殊魔物?」
「特殊魔物?嗯……我覺得沒有吧。」
特殊魔物?好像在哪聽過,但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麼。大概是因為沒興趣所以沒記住吧。
「聽說昨天在探索者協會,大家都在討論有新人打倒了特殊魔物。討伐成員除了小隊成員之外好像還有一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應該不是吧?昨天我只打倒了岩蠕蟲而已。」
「……這樣啊。如果真的打倒了,記得去協會報告,能拿到賞金喔。」
「真的嗎!?……搞不好我真的打倒過,雖然沒印象,但好像有這種感覺。」
「我先警告你,謊報可是會被視為肅清對象的,千萬別亂來喔。」
「肅、肅清?這種時代錯誤的行為……」
「我是說真的,千萬別心存僥倖喔。只要註冊過,協會就知道你的住址,絕對逃不掉。」
「咦?那沒問題,因為我根本沒註冊探索者。」
我的回答似乎讓店主感到意外,他皺起眉頭說:「什麼?」
我看他這反應也覺得奇怪,便天真地問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當然奇怪啊!?你怎麼會沒註冊!?正常來說,一開始都會先去註冊吧!」
他理所當然地這麼跟我理論,但請先聽我解釋啦。我又不是因為不想才不註冊的。
「沒辦法啊,因為登記費太貴了,我就沒錢啊。」
「你都在這裡買了這麼多裝備了,稍微省一點就能存到吧。而且在地下十一樓採掘一下礦石,很快就能賺到啊。」
「呃,是沒錯啦,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我現在覺得已經沒必要了。」
我原本是為了賺生活費才開始當探索者的,自從愛小姐給了我一大筆錢,再加上賣掉魔物素材的錢,已經足夠我生活。事到如今去註冊感覺也沒什麼好處。
而且今天早上又收到一筆不小的匯款,接下來只要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隨意過過探索者生活就好,因此根本沒必要註冊。
「所以我不註冊也沒關係啦,可能等我哪天心血來潮再去,但大概不會有那一天就是。」
店主一臉覺得跟我說再多也沒用的表情,大大地嘆了口氣後結束這個話題。然後回到櫃檯,懶洋洋地說了句:「要買就快點。」
雖然這態度讓我有點不爽,不過我想說就算了,開始挑選裝備。
以前我總是買胸甲和小盾牌,不過這次收到謝禮的錢,所以打算挑貴一點的。
「喂,有沒有更適合我的裝備?」
「嗯?用『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來說的話,這裡全部都很適合。」
「誰在跟你說外觀啦!?我是說尺寸,尺、寸!」
這店主也太機車了吧,我可是客人耶。
「要看你想要什麼,如果常常弄壞,那就繼續用便宜的吧。」
「我想要不會壞的裝備啦,老是壞掉一直重買真的很麻煩。」
「那就只能買高價的囉。貨架上都有標示適合到哪一樓,想要耐用的,就買地下二十一樓以上的。」
我聽到店主這樣建議,便走向放置許多裝備的貨架區。我走到標「地下二十一樓~二十六樓」「地下二十一樓~三十樓」的貨架,開始挑選裝備。
然後我忍不住發出「……喔、喔喔~」的驚呼。理由是標價。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放在我手邊的一面盾牌標價是一百五十萬。看說明是含有秘銀礦石的特殊加工,堅固又輕巧。
這種等級的裝備填滿了眼前的貨架。
要從這裡挑嗎?我的預算夠嗎?
雖然我現在手頭滿寬裕的,但我沒打算一下子全花光。我今天的預算原本預計最多五十萬,但看來這金額根本什麼都買不了。
該怎麼辦?我得決定要提高預算買好裝備,還是照舊就好。
「唔唔唔!?可惡!」
最後我選擇了奮力一搏,還是對昂貴的裝備出手了。
我買了一面一百二十萬的金剛石小盾牌,和一件一百八十萬的秘銀胸甲。
金剛石小盾牌是以少量金剛石混合鐵礦鍊成的礦石打造的,是面帶有紅光的盾牌,據說堅固到即使承受半獸人的攻擊也不會受損,缺點是重量重了些,不過只要用身體強化,我就能輕鬆使用。
接著是秘銀胸甲,這是使用稀有金屬秘銀鋼打造的護具,雖然有一半是以其他金屬製成,但真正需要保護的部位都嵌上了堅固的秘銀鋼。
「怎麼樣,適合我嗎?」
我試著穿上裝備,讓店主看看。
「嗯,就像是豬戴珍珠吧。」
「祝你倒店啦,臭老頭。」
果然問錯人了,這店主才不會正經回答我,只會跟我亂說話。
於是我自己照鏡子確認了一下適不適合。
「……嗯,還行吧。」
雖然有點顯小腹,看起來好像沒保護到,不過只要能閃避所有攻擊就沒問題了,應該沒關係。
咦?你問那還需要裝備嗎?
蠢貨!我昨天不是就挨了那麼多下攻擊嗎!
要全部閃避成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以一般魔物做對手倒還好,不太容易被打中。但要試試像昨天那種從陷阱裡突然冒出來的魔物,肯定沒辦法全程完美迴避攻擊,凡事都有例外。
沒辦法了。
「這樣就行了嗎?」
「嗯,就這樣吧。」
因為結帳價格太高,果然無法用電子支付,所以我這次是刷金融卡。我顫抖著手輸入密碼,按下確認鍵,完成付款。
真的買下了。雖然帳戶裡有足夠餘額,但我還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花這麼大筆錢。
儘管和之前擔心得過清貧生活的時候相比,現在手頭寬裕很多,但要是一直這樣花錢,恐怕很快就會破產。
「我得好好珍惜使用才行。」
看著新買的裝備,我如此下定決心。
我為自己打氣、振作精神,走出武器店。聽著店主機械式的「歡迎再度光臨」,轉身前往迷宮。
然後在同一天,我就失去了剛買的裝備。
※
這個世界有著一株高聳入天的巨大樹木。
雖然因繁茂枝葉遮蔽了天空的光芒,然而其根部周遭並未因此而覆蓋著晦暗,取而代之的是飄浮的光球,以及散發光芒的苔蘚,淡淡地照亮四周。這裡沒有動物的氣息,各種植物點綴著大地,有條琥珀色的小溪正潺潺流淌。
簡直有如幻想的世界,如果有人看見的話,一定會如此形容吧。
在這充滿幻想色彩的世界裡,有一名翠綠髮色的少女正愉快地舞動著。
她白色的裙襬正飄揚著,一圈又一圈地旋轉。
裸著腳踩踏地面、輕盈躍起,白色的裙子便隨之變換各種色彩。這並非光線造成的錯覺,而是這洋裝就是少女的一部分,會隨著她心情而改變。
她盡情跳了一陣子後,裙色慢慢停止變化,固定為與髮色相同的透明翠綠。
雖然這服飾外觀並不符合少女的喜好,卻是現在為了慶祝她所追尋之物終於出現而特意穿上的。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快、快來吧。」
她的臉頰與長耳染上緋紅,仰望巨樹的枝葉如此低語。
對於活了數萬年的少女而言,一年不過是短短的瞬間。但過去這數十年來,卻漫長得如同她誕生以來度過的人生。
她知道那存在必定會出現。
只是,不知道會在何時。
她不斷放出各種記號,閒暇時便去確認。
如今,終於出現了。
「啊啊,雖然明知道終將到來,但我從來沒有這麼迫不及待過呢。」
她將手伸向空無一物的半空,嚮往著她夢想的那存在。
如果現在強硬地把那存在帶過來,一切就都白費了。
只能耐心等待,等待其成長,累積足夠的力量。
充滿喜悅的神情逐漸轉為憂愁,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
只剩下小溪潺潺的聲音,持續迴盪在空氣中。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級】14
【技能】地屬性魔法、追跡、治癒魔法、空間掌握、堅韌、魔力操作、身體強化、抗毒性、收納空間、看破、鬥志
【裝備】不屈大劍、金剛石小盾牌、秘銀胸甲、敏捷手環
【狀態】肥胖(各能力增強)
番外篇 黑一福路
時間已過晚間六點,天空開始染上橙紅色。
夏日的晚霞比冬天的金黃色更顯赤紅,讓人聯想到鮮血,心中不免有些恐懼。積雲被染成紅色,隨著時間推移,天空逐漸轉為紫色,最後化為黑暗。
漫長的日照時間結束,短暫月光的主場到來。
今晚看來是弦月夜,月光不足以照亮夜路。
抬頭望向白晝與黑夜交界的天空,弦月宛如小丑的嘴似的,更加煽動人類的恐懼心。
一位高中女孩將視線移回地面,街燈正明亮地照出道路。她走在不需月光的街道上,來到人潮擁擠的車站。
環顧四周,滿是趕著搭電車的人群,大家都為了搭車往票口處移動。
票口閘門嗶地一聲打開,急著返家的人們踩著匆忙步伐通過。
女孩再次環視四周,確認那個人不在後鬆了口氣。她也為了快點回家,隨人潮通過閘口,前往三號月台搭乘目標電車。
到這一刻少女都認為那傢伙不在,還很安心。
她低下頭,極力隱藏存在感,注意著周圍前進。幸運的是前後走的都是女性,完全不必擔心。
再一下子就能平安回家了。
她這麼想著。
然而一站到月台上時,背後立刻出現令她寒毛直豎的視線。她戰戰兢兢地望向後方的長椅──那傢伙出現了。
那個盯上她的男人出現了。
視線相對。那是個乍看四十多歲、疲憊不堪的上班族,一個平凡無奇的中年男子。他卻彎起嘴角,露出弦月般的冷笑。
「噫!?」女孩忍不住驚叫,急忙以手掩住嘴,拚命地壓抑恐懼。
她身後有許多人排隊,按理說應該難以靠近才對。可是那男人卻利用上車的機會逐步逼近。無論她往哪移動,他都一點一點地縮短距離。
令人緊繃的時間慢慢流逝,電車終於到站,令人厭惡的時刻開始了。
女孩為了與他拉開距離,努力往車廂中央移動。在擁擠人潮中竭力前進,好不容易終於擠到車廂中央附近。
眼前座位上坐著一名身穿黑西裝的中年男子,他低頭玩著手機,對女孩毫無興趣。
同樣是中年人,有人對她毫無興趣,有人卻窮追不捨。後者站在車門附近,在擠滿乘客的車廂裡看似不可能靠近。
但他卻總能不知何時移動到女孩背後,從之前就是這樣。像上次兩人明明搭上不同節車廂,他仍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逃不掉。自從被那男人盯上,上下學的這段通勤時間就成了讓她不禁作嘔的折磨。
電車發車了,車廂隨著轟隆聲慢慢動了起來,晃動稍微掩飾了女孩出於恐懼的顫抖。
然而眼前的男子似乎察覺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想自己臉上一定寫滿了驚恐吧。但男子卻毫不在意,又低頭看起手機。
女孩偷偷望向車門,那男人已不在原處,而是逼近了一半的距離。
她心中充滿厭惡,不願直視即將到來的痛苦,害怕地低下頭。
糾纏女孩的男人說穿了就是個庸俗的色狼。
是個愚蠢、無能、不成材,心性爛到底的男人。但對尚未成年的女孩而言,卻是恐怖的化身。她平時甚少與男同學交談,只和少數朋友說話,是個內向安靜的孩子。這樣的她,根本無法抵抗成年男子,只能默默地忍受。
她曾多次嘗試避免遇到這男人。換電車路線、改變上下學時間,想藉此甩開他,但通通沒有用。這個色狼專盯著她,會在車站等著直到她出現,然後搭上同一班車。今天也是如此。她特意在圖書館拖延,等到人潮最擁擠的時間才回家,卻還是被找上了。
她心知不可能成功,那男人就是抓準她不敢反抗,才敢這樣肆意妄為。
她唯一能做到的抵抗就是選擇擁擠的時段,藉此拖延被近身的時間,縮短兩者接觸到的時間。
但這已是女孩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她抬起頭。
窗外景色染上紫色,透出一絲詭異氣息。而她感到害怕的原因,當然是這個已經來到她背後的男人。
「不要……」
她委屈得快要哭出來。雖然理智知道應該要求助,但實在羞於讓人知曉,始終開不了口求救。
她顫抖著閉上眼,拚命準備忍受痛苦。
想到接下來長時間會被這汙穢的男人觸碰,就感到一陣噁心。她厭惡自己的軟弱,咬緊嘴唇,想用痛覺來麻痺自己。
然而,令人厭惡的那股感覺遲遲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嘎啊!?」的慘叫。
當女孩疑惑地睜開眼時,窗外已覆上濃濃的夜色。映在窗上的那個色狼,正捂著右手蹲在地上。
「唉,你對著一個小孩子想幹什麼呢?」
聲音從女孩身前傳來。
聲音的主人是身穿黑色西裝、襯衫與領帶也全是黑色的男子。他的頭髮全部向後梳起,站起來時身高似乎超過180公分。
黑衣男子對少女說「請坐吧」,引導她坐到座位上,然後走向蹲著的那個男人。
「你是探索者、不,應該說原本是探索者吧?竟然用能力來做這種事。什麼不做,偏偏要當個電車色狼,真是可悲。」
黑衣男子按著眉心俯視痴漢,語氣中滿是厭惡。
「不、不是我!我才沒做那種事!?」
「不,我看得可清楚了,何況你的右手就是證據。」
「右手?這是你搞的鬼嗎?」
色狼鬆開一直捂著的右手,手指全都朝不同方向扭曲。
「噫!?」這次他又發出不同意義的慘叫。這畫面對不習慣暴力的一般人來說大概相當震撼,但對探索者而言,這只是能用藥水治療的小傷。
「下一站要下車囉,啊,放心,我沒打算問你意見。」
「不、不要!我根本沒做……」
色狼還在掙扎,但黑衣男子蹲下,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麼。只見男人臉色隨即變得慘白,渾身顫抖地乖乖安靜下來。
女孩雖然沒聽清全部,但有聽到『探索者』、『取締』這些詞。
黑衣男子見色狼安分下來後,站起身轉向女孩。
「妳很努力了喔,今後可以安心搭電車了。」
聽到這句話,少女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眼淚奪眶而出。她嗚嗚抽泣了起來,周圍的人這才開始理解她剛剛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請用。」
黑衣男子遞來的手帕果然也是黑色的。
終於明白今後可以安心的女孩一時之間仍止不住淚水。黑衣男子最後那句「妳很努力了」,從此深深留在她心裡。
沒人知道這是否真的是好事。
即使黑衣男子實際上是比這個色狼更凶惡的存在,他在此刻仍是拯救了她的英雄。
少女目送黑衣男子與色狼在下一站下車。她原本想以受害者身分同行,但對方體貼地說「不需要」,讓她留在車上。
窗外的景色被黑暗籠罩。過去她一直忍受著黑夜帶來的恐懼,但如今,一想到這片黑也是救了她的人的顏色,反而不再覺得可怕了。
這一天,少女得到了救贖,看待景色的心境也改變。而這只是再平凡不過的夏季裡的一天。
※
黑衣男子將色狼拖下車廂,帶到站員所在之處交給他們發落。
當然他不光只是把性騷擾犯交出去而已。他向站員出示自己的身分證明,表明立場,並解釋了那男人所做的事。而且還進一步威脅色狼「膽敢說謊的話,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因此這色狼多半會主動供出許多根本沒被問及的罪行。
這名黑衣男子名為黑一福路,對黑一而言,那色狼的下場根本無關緊要。
更準確地說,他根本不感興趣。即使那男人繼續在電車裡作惡,他也不會在意。
在黑一眼中,剛剛在電車裡發生的事只是件無聊又乏味的瑣事。
然而,唯獨這一次不同。
「真是的,令人愉悅的餘韻差點就毀了。」
他回想起享受本田實這杯芳醇美酒的時刻,長久沉浸在那餘韻之中──這種感覺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淡去。摧毀本田實的人生所帶來的滋味,正是最極致的喜劇。
他曾跌落谷底卻拚命想要爬起的姿態是如此美麗,為了同伴而孤身奮戰的模樣令人動容,即使陷入最糟的境地,仍努力尋找生路的樣子,令他興奮不已。
黑一明白自己恐怕永遠無法摧毀那男人的心,這份領悟反而讓他更加激動。
以往的玩具不是很快就壞掉,就是稍微忍耐後自我了斷,但本田實卻不一樣。
他每次與黑一對視,眼神都充滿敵意,透著隨時準備殺了他的氣概。
他從來沒有遇過如此理想的玩具。黑一因感動與興奮而顫抖,甚至能長久地享受這番樂趣,每每都要努力壓抑將本田實推入地獄的衝動。
「……不行呢,得稍微冷靜一下。」
他用手遮住扭曲的嘴角,努力平復高漲的情緒。
下車的車站並非他的目的地,必須再次搭電車。距離下一班車進站還有十分鐘,他覺得光是等待太浪費,便開始觀察月台上的人群。
往來乘客中並沒有業力值很高的人,頂多犯過竊盜之類的小罪,這才是正常的,在這和平的日本,別說是殺人,連暴力事件都很少見,最多是打打架的程度。
「業力值……以後我只要每次說起這個詞,就會想起你吧。」
他在溫熱的夜風中,回憶起本田實的最後一刻。
那是個能吸引眾人、引領群體的男人,卻走錯了道路,成了黑一這惡魔的獵物的悲劇主角。
他在近乎瘋狂的狀態下仍拚命為同伴奔走,最後迎來死亡。
其實黑一原本不必出手的,他的壽命已所剩無幾,只要黑一不多加干涉,本田實會在同伴的守候下離世。
黑一已經盡情享受了一番,本來打算施以最後一點的慈悲。
然而,他卻親眼看見本田實敗給一名探索者,狼狽地趴在地上。那一刻,使得他無比渴望親手了結本田實的性命。
但若直接下手便會觸犯禁忌,連黑一自己也會成為肅清的對象。
因此,他使用了先前從部下手中買來、封印著魔物的道具。
他打碎由鍊金術製成的小瓶,釋放出封印其中的眾多魔物。經過強化的魔物引發無數悲鳴,奪走無數生命。看著本田實的表情被絕望填滿。
黑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車站月台響起電車到站的廣播,到達的電車逐漸減速,慢慢能看清車廂內的情況。
因為已過了下班人潮,乘客稀疏,可以清楚看見每個人的模樣。
「哦……」
其中有三名稍顯粗野的男子,身上纏繞著恐怕曾經殺過一、兩個人才會有的漆黑業力。
黑一最近心情一直很不錯,難得想主動做點社會貢獻,便走進了電車。
到達目的車站後,他走出閘口,朝繁華街區走去。時刻已近晚上十點,街上仍有許多人在飲酒作樂。
甚至有個男人躺在地上睡著,身邊卻沒留下任何行李,雖說是自作自受,但如果真的是被同事拋棄了的話,多少令人有點同情。
宜人的喧囂在遠離到處都是酒家的大路約一條巷子的距離後便漸漸遠去。再往裡頭走一些,便只剩下稀疏腳步聲與蟲鳴。
雖然仍在同一區域內,但變化之大,讓人有種來到另一個遙遠地方的錯覺。
黑一走進一條狹窄小巷,盡頭有一家酒吧。門旁小小地寫著「JUGEM」,乍看之下根本不會有人認為這是一家店。
這是間宛如藏身之所的酒吧,黑一毫不在意,推門而入。
店內是由老宅改造而成,天花板吊燈柔和地照亮整個店內空間。
店裡只有吧檯,座位僅僅六席。吧檯後方陳列著各式酒品,其中甚至有價值數十萬至數百萬日圓的珍稀酒品。
吧檯前站著一名女調酒師,正為唯一的客人準備最上乘的雞尾酒。
那名男性客人相當年長,頭髮已經是全白,但身體卻異常健壯,完全不像七十歲以上的模樣。
「太淡了,酒精也太少。給我更烈、更強的,量也要多些。」
老人一口乾掉杯中的雞尾酒,隨即要求更強烈的酒。
黑一認得這位老人。
他直到最近都因病徘徊在死亡邊緣,卻奇蹟般復活,是個宛如超人般的人物。
在探索者現役時代以『怪力無雙』之名令人畏懼,甚至與探索者協會成立也有一些淵源。
比在黑一更早之前的探索者世代,沒有不知道他是誰。
本田源一郎。
他是黑一曾玩弄過的那個男人的大伯,也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會長。
「哎呀呀,源一郎先生,好久不見了。」
黑一臉上掛著笑容,和藹地打招呼。即使他不開口,源一郎也必定會主動搭話吧。
「黑一啊,你也是來喝酒的嗎?」
源一郎看都不看向黑一,繼續凝視吧檯後的酒品,挑選下一杯酒。
表面上似乎對黑一毫無興趣,但黑一能感覺到,這位老人掌握著他的一舉一動。
然而,他並不因此退縮,也沒打算改變態度。像跟舊識閒聊般與之交談。
「不,我是下班後來見朋友的。」
「在這家酒吧?」
「是的,這裡的老闆是我多年的朋友。」
「……」
一陣沉默蔓延。
源一郎很清楚這家酒吧是什麼樣的地方。即便如此,黑一也沒有隱瞞。
因為他知道對這位老人說謊是行不通的。
當然,源一郎並沒有能直接看穿謊言的技能,但他能從細微的動搖、呼吸的紊亂、身體的僵硬程度來判斷,這種精準的洞察力也是他能重建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重要原因。
長久的沉默讓女調酒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或許正是這個契機,源一郎開口了。
他簡短地說:「要不要喝一杯?」黑一也順勢回答:「好的,承蒙款待。」
源一郎說隨黑一的喜好即可,於是黑一告訴女調酒師自己常喝的品牌。酒保將威士忌倒入放有冰塊的杯中,無聲地放在杯墊上。兩人之間沒有乾杯,各自品嚐。威士忌灼燒著喉嚨,滑入胃中,享受著酒精滲入身體的陶醉感覺。
黑一因品嚐到喜好的味道而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喜悅。這份幸福感足以抵消車上那件無聊的插曲。
他又細細品了一口,源一郎便像是抓準時機般開口。
「我姪子不久前去世了。」
「啊,那可真是……請節哀。」
「聽說是在迷宮裡死的,遺體被魔物吞食,什麼都沒留下。」
「真是可憐……若不是源一郎先生當年救了我,我或許也會落得同樣下場吧。」
黑一以前曾經被源一郎救過。他在剛成為探索者時與某個組織起了爭執,被人追殺。那時介入調停的正是源一郎。
「老夫可不是要救你。只是判斷不出面調停的話,會傷及無辜罷了。」
源一郎也回憶起往事,舉杯小酌。與先前的甜美雞尾酒不同,這次烈酒辛辣灼喉,讓他十分滿意。他不再一口乾盡,而是慢慢品味。
或許也是因為回憶起同一段過去,源一郎瞥了一眼保持沉默的黑一,將話題拉回。
「實啊,是我最小弟弟的獨子。對我這個年長許多的哥哥來說,他兒子就像孫子一樣。」
「那您一定很疼愛他吧。」
「嗯,雖然走錯了路,但他似乎曾努力想回歸正軌。」
「您的血脈竟會出現這樣的人,真稀奇呢。」
「說什麼呢,老夫也不是什麼聖人,更不能操縱他人的人格。又不像你……」
空氣瞬間緊繃。
女調酒師短促地驚呼了一聲,但在店內根本無處可逃。雖然有唯一一間通往地下的房間,可是老闆禁止員工進入。
源一郎的怒氣強烈地壓向黑一,但黑一卻毫不在意,沒有任何反應。他很清楚源一郎在試探什麼。源一郎調查過本田實的一生,發現過程中有過於劇烈的轉變,便懷疑是黑一介入其中。他多半已經與這家酒吧的老闆接觸過,但最終仍未能得到任何情報。
黑一如此推測,選擇保持沉默。俗話說「雄辯是銀,沉默是金」,他心想不知結果會如何,決定靜觀其變。
源一郎似乎對他這種反應很不滿,魔力在其體內流轉,強化了身軀。
黑一理解這是挑釁,卻只是舉杯飲酒,心中沒有一絲焦急或動搖,他沒有軟弱到因這種程度而被影響。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源一郎怒視著黑一,而黑一卻一臉若無其事。兩人僵持片刻,源一郎最終仍無法從黑一身上套出任何訊息,只好退讓。
「……算了,但切記別太過頭。你的業報必定會回到自己身上。」
「我會銘記在心。」
源一郎撤去身體強化的魔力,先前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他喝完杯中酒,起身結帳。
走出店門的步伐雖不算輕快,但至少不像個病人。
看來傳聞屬實,他的病確實已經痊癒了。
黑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喊了聲「恭喜痊癒」,源一郎舉起一隻手揮了揮,便走遠了。
「終於走了啊。」
源一郎離開後,酒吧深處的門才打開,走出一個戴著墨鏡、四十歲左右的粗獷男子。他從臉頰到頸部都有明顯傷痕,身穿夏威夷襯衫與短褲的輕便打扮,但裸露的肌膚上布滿刺青。
外貌顯然不是普通人,但他卻神情畏懼地望著門外。
這男人的名字不為人知,大家都只以綽號『五光』來稱呼。
令五光害怕的原因正是源一郎。他查出本田實曾來過這裡,也調查過這家店的性質,還敢登門造訪。結果五光怎麼掩飾都沒有用,被源一郎嚴厲威脅,不得不說出本田實曾接過什麼工作。當然,該隱瞞的部分他完全沒有透露,但仍說出不少相當危險的內容。
「我沒有提到你半句喔。」
「是嗎?不過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和誰有關係嗎?」
這句本是為了自保而說的,卻立刻讓他後悔。
五光能繼續這份工作,全是因為黑一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他同行早已被掃蕩一空,如今只剩下這裡。
有些探索者收入不足,便從事見不得光的工作。五光等人正是為這些人提供利用能力的非法工作。表面上是普通的人力派遣公司,背地裡卻在斡旋違法行為。
然而,探索者協會當然沒仁慈到會放任這類公司存在。很快便聯絡了負責取締探索者的『探索者監督署』,並展開全面掃蕩。
沒錯,黑一正是隸屬於探索者監督署的人。
他們的職責是監視探索者,並取締那些涉及犯罪行為的人。人數雖不多,但大部分成員都是突破地下四十樓的高等探索者,因此也被稱為日本最強的武鬥派集團。
這家店之所以能留下來純粹是運氣好,只是出於偶然、出於黑一的心血來潮,才得以殘存到現在。
只要肅清的順序稍有不同,留下的就會是別人。
即便如此,當身邊的同行一個個被肅清時,只有他存活到最後,亦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緊緊抓住這份幸運,才能苟延殘喘。
五光的角色是將利用這家店的人的情報轉給黑一──當然不是每次都要報告,唯有在黑一提出要求時才需要。只要遵守這規則,黑一就不會說什麼。只要不做多餘的事,就能保住店家與小命。而探查黑一周邊的事情,更是絕對的禁忌。
「是、是我不好,我完全沒有要探查你的意思啦。」
他很清楚一旦惹怒黑一,自己的腦袋就會真的掉下來,所以只能拚命辯解。
「……好吧,我今天心情不錯,就放你一馬。話說,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五光根本無法拒絕黑一的要求,因為他明白拒絕就等於死亡,而只要保持服從,就不會被粗暴對待。
於是兩人移步到酒吧的地下室。
混凝土裸露的房間裡,牆上貼著海外搖滾樂手的海報,角落放著以魔力驅動的空調設備,維持室內恆溫。
除此之外,只有一張占據半個房間的大桌子,以及桌上的電腦。
因為在地下,所以不必擔心聲音外洩,唯一的缺點是物品太少,容易有回音。
「你要委託我?」
黑一至今從未提出過委託。大多數情況他都能獨自解決,而且手下也有不少優秀的人才。那麼,為何偏偏要找五光?五光思索後,得出的答案是──
「是要找人之類的嗎?」
畢竟五光也是專業的探索者,曾突破迷宮地下三十層,並擁有特殊技能。
【千里眼】,屬於魔眼的一種,被認為是最適合用來搜索的能力。五光認為除了這項技能之外,黑一不可能為其他理由來委託他。
「是的,請調查這個人的身分。」
看來五光的推測是正確的,黑一遞來一張照片。
「……要調查這傢伙嗎?」
「是的,務必不要讓他察覺。」
「真的就是這個人?」
「沒錯,就是他。」
五光狐疑地盯著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普通的胖男孩,看起來十多歲,說是高中生也說得通。但他轉念一想,黑一不可能只是要調查一個普通學生,於是追問道:
「這傢伙做了什麼嗎?」
「他沒特別做過些什麼,我只知道他探索到地下十四樓。」
「探索者?那你們部門直接查詢不就好了?」
「很可惜,他似乎是野生探索者,沒有在協會註冊。」
五光雖覺得奇怪,但也不認為黑一會為了謊言而委託,便接受了。
「……好吧。一週後再來,我會在那之前查清楚。」
「嗯,拜託了。對了,報酬呢?」
「不需要,但你欠我一份人情。如果發生什麼事,請放我一馬。」
五光求的是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他的現狀等同於生殺大權掌握在黑一手裡。那麼至少要想辦法爭取苟活的機會。
冷汗從五光的額頭冒出,滑過臉頰。才這麼短短幾秒,他便因黑一難以捉摸的眼神而感到恐曜。
他忍不住焦急,思考著是不是該收回前言,但黑一先開口了。
「……好吧,相對地,條件是要趕在五天內查出來。」
「明白,我一定會查清楚。」
五光壓抑住想喘大氣的衝動,點頭接受了黑一開的條件。
黑一似乎很滿意,留下一句「那麼我會再來的」,便離開了地下室。
五光這才深深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感慨地感受自己這回又順利地活下來。沒人知道與黑一對話時會因為什麼契機而送命,搞得他每次壓力都很大。
他心裡暗自祈求黑一再也不要出現,又抱持著害怕失去其庇護的矛盾。
其實他早就想退出這行了,可是現在地下社會專門的人力公司只剩他這裡,客戶們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他。更重要的是,黑一是不會允許的,哪天黑一說要放他自由時,恐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他看著照片,不禁打從心底同情起這個被惡魔盯上的男孩。
雖然男孩正在挖鼻孔的模樣有點惹人厭,但想到他將遭遇同樣的命運,五光反而覺得這點小缺點沒什麼。
「抱歉啊,畢竟我也不想死呢。」
他對照片中的男孩低聲道歉,但心裡卻希望這男孩能活下去,永遠吸引黑一的注意。希望他永遠獻身,成為讓自己苟活的祭品。五光這麼祈願著,發動了【千里眼】技能。

《魔物資料》
①霍普哥布林(特殊魔物)
被稱為「成年哥布林」的魔物。
擁有【技能】堅韌、怪力,以及自我修復的強大哥布林。
是會在迷宮地下五樓到地下十樓徘徊的特殊魔物。因葬送許多新人探索者,被人們害怕地稱為「新人殺手」。至今已出動三次討伐部隊,但全都被反殺而失敗。
霍普哥布林所持有的【不屈的大劍】,是從參與討伐的探索者手中奪來的武器。
②巨蟻蟻后
體長達5公尺的巨大巨蟻。
擅長操作各種屬性的魔法,憑藉龐大魔力施展魔法攻擊,連專業探索者隊伍都不是其敵手。一般認為在迷宮地下三十一樓之後才會出現,但實際上存在於各樓層。是憑某人的遺志創造出來、本來不應存在的魔物。
其腹部充滿了被稱為「生命之蜜」的物質,因其效果與稀有性,成為眾多探索者覬覦的目標。
③岩蠕蟲王(特殊魔物)
體長超過30公尺的巨大岩蠕蟲。
體型大到能生吞人類,表皮比岩石還要堅硬,普通攻擊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傷害。口腔內長滿無數尖牙,會咬住獵物撕裂身體,或將獵物拖入地底,使之窒息致死。
雖然能使用地屬性魔法,但並不擅長,需要較長的發動時間。
如果不是悠人進入陷阱的範圍,本來現身的岩蠕蟲王應該只有一隻而已。

後記
感謝各位這次購讀《無職迷宮》第一集,我是作者ハマ。
回想起在疫情自肅期間開始在網路上撰寫本作,如今能夠擺到書店架上,真是令人感慨不已。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各位讀者、OVERLAP的編輯們,以及負責插畫的fxro2n老師。謝謝、謝謝,我打從心底致上由衷的感謝。
老實說插畫令我戰慄不已。看到角色們被畫得這麼帥氣,我的心情無比亢奮。
封面插畫也安排了三隻巨大的岩蠕蟲作為故事的伏筆,真是太棒了,謝謝。
另外在製作單行本時,我著重在讓書籍版的主角更加強大,今後也會在書籍中讓新魔物持續登場,並追加新的劇情,希望接下來能夠長~~~~久地與各位相伴。

特典小冊子
〈黑一的志工活動〉
「呵呵,今天也會替大家把環境打掃乾淨喔~!」
此刻,黑一所在的地方是育幼院。
他每個月都會來一次,與夥伴們一起進行清掃。
這裡所說的夥伴不是指黑一在探索者監察署的同事,而是志工夥伴。
「黑一先生,你今天也好認真喔。」
「是啊,因為做好事能令人安心,也能激發幹勁呀。」
「沒錯,畢竟俗話說好心有好報,而且做好事也能帶來心靈平靜呢。」
「真是這樣嗎?」感覺夥伴的表情似乎有些質疑,其他人大概覺得黑一是個怪人吧,不過黑一毫不在意,繼續專心投入志工工作。
他用拖把清理地板汙漬再塗上蠟,待乾後用拋光機打磨。
由於蠟是水性的,一個月後又得重做一次。屆時黑一也打算再來參加。
「叔叔,你今天也來了啊。」
「喔,瑠奈妹妹,妳好。」
瑠奈是入住這間育幼院快滿一年的小女孩。她與黑一見過幾次面,每次遇見都會主動跟他說話。
「你每次都來打掃耶,是不是很閒啊?」
「這話可真嚴厲。我只是想利用閒暇時間做些能讓大家露出笑容的事情,這樣的理由妳覺得可以嗎?」
「我是不太懂啦,不過你好奇怪喔。」
黑一默默目送瑠奈啪啪啪地跑開的背影。
當清掃結束、黑一正與志工夥伴互道辛苦了的時候,育幼院的一間房裡傳出怒吼聲。
黑一前去査看,發現裡頭是院長、瑠奈,以及瑠奈的媽媽。院長正在勸阻一位看似父親的男子。
「啊,又是瑠奈嗎……」
據熟悉內情的夥伴說瑠奈的雙親已經離婚了,那麼正在怒吼的男人是誰呢?原來是母親的新男友。
這個人有暴力傾向,曾因毆打想分手的母親而鬧上警局。
母親屈服於其暴力,為了瑠奈而將她送進育幼院,但現在這男人似乎要求要把瑠奈帶回去。
「……這可不行呢。」
男人猛地起身,揮拳就要揍正在阻止他的瑠奈母親。
這時黑一輕巧地用單手就攔下他威力明顯足以致命的拳頭。
「混蛋、少管閒事!」
只見男人像流氓似地叫囂,但黑一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臉。
「你、你幹嘛……」
男人被黑一異樣的氣場震懾,慌張地後退了幾步。
「……使用暴力是不好的喔。」
黑一露出扭曲的笑容,把男人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弱弱地點頭。
結果瑠奈最後還是跟著母親和那個男人一起回家了。因為她本人也想要回家,所以育幼院只好放人。
然而就此放任不管的話,母女倆肯定會遭受那個男人暴力對待,甚至很可能會有人喪命。
因此,黑一認為這樣做是必要的。這也是做善事讓自己安心的一環。
「果然,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瑠奈居住的公寓傳出激烈的怒吼聲,不僅如此,還傳出物品破碎的聲響,顯然是母親的男友又在施暴。
黑一走到目標的大門前,按下門鈴。由於按一次沒人應答,他便反覆不停地繼續按門鈴。過一會兒,門終於伴隨沉重腳步聲猛地打了開來。
「吵死了!是哪個混……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男人認出黑一後,語氣立刻透露出害怕,講話愈來愈心虛。
黑一微笑著對男人說道:
「幸好你是個已經自甘墮落的探索者,這下子我就能毫無顧慮地除掉你了。」
這天,一個男人消失,一對母女重新獲得了平穩的生活。
真是個美好的一天。
〈悠人,與房東搏感情〉
我邊活動嘎吱作響的身體邊走出家門。
這時,住在隔壁的那位大學生也正好走出來,我便道了聲早安。
但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無視我默默走掉。
雖然心裡想著「我都跟你打招呼了回一下是會怎樣」,不過我沒有說出口。畢竟我們只是剛好住隔壁、連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突然被陌生人這樣指責,多半會很困惑吧,換作是我,肯定會火大地罵「你誰啊你!」,所以乾脆別多有牽扯比較好。
我打招呼,他無視。
明白有這固定模式之後,甚至能當成遊戲,數自己被無視幾次,簡單來說,就是改變想法。
凡事只要換個角度思考,都能找到正面的解讀。
「房東太太,早啊!」
我下樓後看到這間公寓的房東正在掃院子。
她是一位超過七十歲的老太太,但精神好得一點都看不出已經上了年紀。
「呼,今天的太陽真酷啊。」
她無視我的招呼,說出相當搖滾的用詞。
這種情況也一樣,換個角度來看的話,就會從心想「她該不會開始痴呆亂講話了吧」變成「真是個活力十足、讓人看不出年紀的人」。
沒錯,無論什麼情況,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也很熱呢,要小心中暑喔。」
我一這麼說完,她突然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說想跟我接吻!?」
「我才沒那麼講。」
到底要耳包到什麼程度才會聽成那樣?
是「中暑」這個詞的發音讓她聯想到「接吻」嗎?真是老掉牙的玩笑。(編註:日文的中暑發音接近「欸,來接吻吧」。)
「吼唷~房東太太,別老是跟我耍嘴皮子!」
「哎呀~陪我玩一下又沒關係。」
這位房東每次見面都會調戲我。在我忙碌或因為工作精神不好時,明明會很體貼地不過問什麼,但只要她發現我有空,就會馬上這樣跟我拌嘴。
「去找剛才的大學生玩不就好了?」
「那孩子有點可怕啊,總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很重視獨處的時間,不喜歡被別人干涉。」
「你不也是現在的年輕人嗎?」
「我嗎?……對耶,應該算是喔。」
房東太太聽我這麼回答,馬上笑著吐槽「說什麼呢」,我看著也不禁跟著笑了,但下一句話卻立刻讓我笑不出來。
「啊,下個月開始房租要漲囉。」
「…………您是在開玩笑吧?」
「你覺得這張臉像在開玩笑嗎?」
可是她滿臉皺紋的根本看不出什麼表情,我只好隨便回應。
「看起來是像玩笑啊。」
「竟敢說我的認真臉是玩笑,雖然漲房租的確只是說說而已,但要我真的漲也是可以喔!」
「欸~!別這麼狠心啦!饒了我吧~」
就算心裡想著「臭老太婆」之類的,但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我很清楚房東太太就是喜歡這樣跟我拌嘴,既然她喜歡跟我講垃圾話,我當然樂意奉陪。
在學生時期因缺錢而陷入困境時,幫助我的人就是這位房東。
雖然不知道這稱不稱得上是報恩,不過陪她閒扯一下還是可以的。
「啊,對了。」
我忽然想到一個報答的方法,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後一邊施展治癒魔法幫她按摩肩膀一邊拜託她:「看在我這樣孝敬您的分上,拜託別漲價啦~」
「真沒辦法呢,這次就放過你吧。」
很好,看來我躲過漲房租的危機了。
〈打破門禁迎面而來卻是紅豆飯的香氣〉
九重加奈子在擊退強大的特殊魔物後,與同伴們一起平安歸來,然而她此刻正面臨一個大問題。
「……這下肯定要挨罵了。」
現在時間已經過晚上十點。身為大家閨秀的九重,門禁被設定在晚上七點,如果要晚歸,必須事先聯絡並說明地點、理由與回家時間。
這是父母允許她當探索者的交換條件,但這次卻拖到這麼晚才回家,她在趕路的同時,覺得就算現在打電話大概也沒用了。
「早知道該讓由香陪我一起回來的……」
離開探索者協會時因為時間太晚,她選擇搭計程車回家。
在車上時,神庭擔心九重會挨罵,溫柔地提議要不要由自己跟九重的父母解釋,但九重逞強回答:「沒事啦!就說我踏上大人的階梯來糊弄過去!」
但現在她後悔了。
要是老實說是因為被菁英魔物襲擊,所以趕不上門禁,她一定會被父母禁止繼續當探索者。
這是她絕對想避免的情況,因此必須想出合理的藉口。
「電車……沒有延誤之類的呢,說救了被襲擊的人……萬一爸媽跟警察確認就會曝光,說是跟透哉在一起……透哉會被殺吧……我到底該說什麼才好啊。」
結果她還是沒想出好藉口。
自家大宅子正透出燈光,想必一打開大門就會看見母親怒氣沖沖的樣子吧。
母親平常個性溫和,可是一生氣就會變得非常可怕;如果有祖母幫她說話倒還好,但祖母本來就反對她當探索者,這次大概沒辦法指望奶奶幫忙了。
「……乾脆逃走算了。」
「妳站在家門口做什麼?」
「呀!?爸爸!?」
她回頭一看,發現父親站在身後。
糟糕,要挨罵了。九重心知不妙,忍不住慢慢後退,但那邊正是自家的方向。
「妳怎麼會這麼晚才……啊啊,加奈子,放心交給爸爸吧。」
父親看出她的窘境,立刻拿出手機聯絡某人。因為父親走遠了一點才講電話,所以九重只知道他是打給母親。
「好了,沒事了。進屋吧。」
「喔、真的嗎!?謝謝爸爸!」
九重抱住最愛的父親一起進屋。
這麼想來,最初同意讓她成為探索者的也是父親。小時候任性地說想要養狗時,父親馬上就買了小狗回家;一聽她說喜歡小台一點的車,隔天就把大台高級轎車換成小汽車。
九重最喜歡平時很幹練,但一碰跟自己有關的事就會馬上心軟、十足寵溺的父親。
她說著「我回來了」並走進屋裡時,母親與祖母馬上說「歡迎回來」,一臉和氣地迎接他們。
太好了,沒有生氣。九重見狀鬆了口氣。
爸爸果然很可靠,雖然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不過真有用。當她不禁感到佩服時,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咦?媽媽,妳在煮什麼?」
明明早就過了晚餐時間,母親與祖母卻正在廚房做料理。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煮紅豆飯為加奈子慶祝啊。」
「咦?慶祝什麼?」
「因為妳不是踏上大人的階梯了嗎?」
「欸?」
九重頓時渾身僵硬地看向父親,只見他淚眼婆娑,滿臉感慨。
爸爸,你到底跟媽媽說了什麼!?
雖然感覺誤會大了,令九重很想馬上否認,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勉強擠出笑容。
既然如此,只能下定決心了。
她所謂的決心並不是為了澄清誤會,而是要乾脆弄假成真。
她先跟父母、祖母說「我去稍微商量一下」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打開房間裡的燈之後,頓時照亮裡頭的巨大兔子玩偶、商品名稱叫做扁平熊貓的靠墊,牆上貼著外國搖滾歌手的海報,房裡呈現不知道到底算夢幻還是搖滾的氣氛。
九重站在房間中央,撥了通電話。
『喂,你好。』
「透哉,是我。」
『加奈子,太好了,我正想打給妳呢。』
「打給我?」
『嗯,我想確認妳有平安到家。加奈子那麼可愛,很怕妳被壞人盯上……』
「可、可愛!?」
透哉突然冒出的積極話語,害她腦中一片空白,聽不進下半句話。
順帶一提,透哉其實後面接的是『……悠美是這麼說的』。
『有平安到家就好。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咳咳,你知道我家門禁很嚴對吧?由於這次違反門禁,狀況變得很糟糕,所以我希望你也做好心理準備。」
『啊啊……嗯,也是,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去拜訪妳父母吧。』
「真的嗎!?」
九重只是試著說說,根本沒抱希望。儘管她很有把握自己遲早會跟透哉結婚,但兩人畢竟都還是學生,而且她還打算去念大學,所以覺得未來時間還很長,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想不到竟然一下子就三級跳。
九重心中暗自發出成功達陣的高昂歡呼,邊故作冷靜地說:「那我去父母說一聲喔」,便掛斷電話。
當她笑盈盈地回到客廳時,看到家人正在為父親斟酒慶祝。
她一邊想著「咦?怎麼有點怪怪的」一邊就坐。
「這是怎麼了?」
「啊啊~我還沒告訴妳呢,其實爸爸我要變成社長了喔,雖然是要去另一家公司,不過對方很誠心地邀請我過去呢。」
「好厲害!真不愧是爸爸呢!」
她正感嘆時,祖母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僵住。
「所以才在煮紅豆飯慶祝啊。」
「欸?」
什麼?原來紅豆飯不是為了我煮的嗎……
九重渾身僵硬地轉頭看向母親。
「……呵呵,唬到妳了吧,這是妳沒遵守門禁的懲罰唷。」
「討厭啦──!!」
她想起自己剛才與透哉的對話,臉頰瞬間漲紅。
跟透哉的關係因此更進了一步是很好,但一想到自己竟然出現這種誤解,還是覺得好害羞。
九重就這樣羞紅著臉參加為父親開的慶祝會。
隔天,透哉果然依約前來拜訪九重的父母,並重新當面獲得他們讓九重繼響探索者的許可。
「拜訪是這個意思喔!?」九重失望極了。
〈悠人的挑戰影片〉
我一早醒來只要手一碰到枕邊的手機,就會陷入無止境的短影片漩渦。
等到我覺得這樣不行、把手機丟到一邊並趕快起床時,通常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說白了就是浪費時間。
雖然浪費時間,不過沒工作的我必須想辦法打發時間。換句話說,就是太閒了。
其實一直看影片也沒差,但總覺得有點可惜,於是……
「好,我也來拍影片吧!」
我做出這樣的結論。
至於影片題材嘛,我身為門外漢,就算自己發想肯定也很無聊,所以我決定跟風拍一些挑戰影片。
「我記得有看過這個瓶蓋挑戰。」
是用腳踢開寶特瓶瓶蓋的遊戲。
我立刻去買一瓶飲料一口氣喝完,接著打了個有點汙染環境的嗝,不過開個窗通通風就沒問題了。
我把空瓶放在桌上,架好手機鏡頭,準備完成。
「呼、呼、呼、嘿!」
踢出一記迴旋踢。
結果瓶蓋飛了、瓶子飛了、手機飛了、連放著這些東西的桌子也粉碎了。
總之,全都飛了。
「啊。」
踢飛的東西撞上牆發出框噹巨響,隔壁隨即傳來大大的一聲「咚」以示抗議,我只能在心裡說聲抱歉。
我默默地收拾殘局,望著陪伴我多年的桌子──手機雖然沒事,桌子卻被我踢了個粉碎。
我應該事先演練的──
這樣我就會知道自己的腿根本抬不到腰部以上。
就算加上轉身的氣勢,也只能勉強伸到桌面高度。
「可惡!都怪我身體太僵硬,害得心愛的桌子成了犧牲品!」
以後乖乖做伸展操把身體練柔軟吧,這樣應該就不會再發生這種悲劇了。
我拿起桌子的碎片,如此下定決心。
「好啦,來做下一個挑戰吧。」
失敗了就換下一個,反正這類挑戰影片多的是。
接著嘗試的是冰桶挑戰。
我站在浴缸裡,把裝滿冰水的桶倒在自己身上。
「好爽啊~」
因為是正炎熱的夏天,結果我只覺得很涼快就結束了。
再來是假人挑戰。
這個挑戰要保持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靜止、靜止、完全靜止。
「……這有什麼好玩的?」
本來看別人的影片都覺得很厲害,自己做卻只覺得空虛。
之後我還試了隱形箱挑戰和變身挑戰,但完全不懂有什麼樂趣。
我思索著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再度研究起短影片,這才恍然大悟。
「懂了,原來是因為我一個人做才那麼無趣。」
這類影片拍的都是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樣子,看影片的觀眾被氣氛感染,才會跟著覺得有趣。
換句話說──
「我根本做不來嘛。」
也就是說,總是獨來獨往的我永遠無法享受這類樂趣。
我決定再也不拍挑戰影片,然後一如往常地前往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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