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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上こた
插画:にわ田
录入/翻译:故错
校对:你
嵌字:艾拉 摄影者
e书制作:摄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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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大家多多支持三上老师的作品不然这本又要腰斩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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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好烫。
我的初吻,无论是对象还是时机,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堪称再完美不过的偷袭。
那份温热的柔软,让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彼此接触的那一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嘴唇才缓缓分开。
“我是认真的喔。”

“真是的,咲翔你啊。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怕鬼,
竟然会抱住姐姐我啊。
真是个爱撒娇的弟弟呢。”
“不、不对……这是不可抗力!
这是不可抗力啊!”

鲇川诗穗
咲翔的青梅竹马兼义姐。在学校是担任学生会长的优等生,但在家里却很邋遢。
“虽然你说过小时候要和诗穗酱结婚什么的,现在又旧情复燃了吗?”
青山帆乃香
学生会的书记。怀疑诗穗和咲翔是不是在交往。
“你们两个,莫非已经在交往了?”
鲇川咲翔
高一学生。从小喜欢诗穗,但因父母再婚而失恋。心里还没整理好心情,正试图融入和诗穗的新家庭。
“哈……赶紧干脆利落地把我拒绝了不就好了。”
猫屋敷乃爱
咲翔从初中开始的好友。虽然喜欢咲翔,但因为知道咲翔单恋诗穗,所以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感情。
“那干脆,和我交往试试?
说不定就能忘记诗穗小姐了哦?”

目录
不再是普通朋友的那一天。
第一章 在喜欢上我之前先别急着回复我的告白哦。
某个开始。
第二章 这次轮到我来让咲翔更开心吧。
序章(前)
第三章(前)不如说,我就是抱着要给她看的心态才这么干的。
序章(后)
第三章(后)谁都没有忘记任何事哦。
第四章 既然要做的话,那就要好好地变得幸福哦。
尾声
不再是普通朋友的那一天。
——嘴唇好烫。
我的初吻,无论是对象还是时机,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堪称再完美不过的偷袭。
那份温热的柔软,让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彼此接触的那一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嘴唇才缓缓分开。
“我是认真的喔。”
在我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响起了她认真的声音。
“诗穗小姐已经够迟钝了,但咲翔你也不遑多让哦。一直都没注意到我的心意。”
我最好的朋友——本该一直是最好朋友的少女,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炽热表情。
她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性感,让我无法抑制地意识到她是一个异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在搞不明白现状的情况下,我回想起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
第一章 在喜欢上我之前先别急着回复我的告白哦
煎蛋和培根的焦香在厨房里轻轻飘荡。
确认平底锅里的东西已经做好后,我把汤重新加热,端到了客厅。
“好的,完美!”
看着餐桌上摆好的培根煎蛋、汤、沙拉和吐司,我感到一阵小小的满足。
“呼啊……早啊,咲翔。你还是起这么早呢。”
早餐刚做好,客厅门口就传来了睡意朦胧的声音。
“是姐姐你起太晚了。”
我无奈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吊带和短裤的少女。
她大概还没完全睡醒,及腰的柔亮黑发睡得乱翘,肩带从肩上滑落,大胆地露出了大片雪白肌肤。
她就是我的义姐,鲇川诗穗。
“饭马上就好,快去洗把脸吧。”
“呼哇……”

目送着脚步踉跄走向洗手间的姐姐后,我泡了两杯拿来提神的咖啡。
等早餐准备完全就绪时,洗手间那边传来了精神饱满的脚步声。
“呼……完全清醒了!”
看来姐姐的意识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带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爽朗表情坐到了位子上。
“我开动了。”
我也在对面前坐下,两人双手合十。
我正咬着发出酥脆声响、香气喷喷的吐司时,姐姐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东张西望。
“咦?义父和妈妈呢?”
“早就出门了。他们说今天一大早就很忙,然后俩人就亲亲热热的上班去了。”
“原来如此。意思是说结婚都两个月了,他们还是那么黏黏糊糊的。”
尽管姐姐嘴上说得有点无奈,但是或许是她打心底里为父母感情很好而感到高兴,姐姐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听说他们现在正是最快乐的日子。”
“这话上个月、上上个月也说过呢。”
对我们来说,两个月就算是一段挺长的时间了,但对大人而言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他们完全没有冷却下来的迹象。
“一直这样不是也挺好吗。”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说是新婚,他们认识也都快十年了吧?还能现在才突然燃起爱火吗?”
姐姐纳闷地歪了歪头。
“嘛,结婚也算是一个节点吧。以此为契机感情升温,不也挺正常吗?”
我的爸爸和姐姐的妈妈是公司同事,两人都在将近十年前丧偶。
这样想来,彼此扶持对方的家庭,或许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然后在孩子们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发展为同事以上的关系,并在我初中毕业时再婚。
身为青梅竹马的我和姐姐,就这样几乎没有准备期,突兀地成了义姐弟。
“原来如此啊。那咲翔你呢?小时候可是说过要跟诗穗酱结婚什么的,现在又旧情复燃了吗?”
“燃个什么鬼啊!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突然被挖出黑历史,吓得我吐司都掉了下来。
“诶—,姐姐我好受打击。我本来很期待咲翔的求婚呢。连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到你都考虑好了,这下全白费了。把我的努力还给我。”
“你这投诉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好好吐槽完一通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话说回来,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还对那个在家里净是这副懒散模样的人有什么想法呢。真希望你能多少拿点姐姐的威严出来给我看看啊。”
说着我无奈地耸耸肩,捡起掉在盘子上的吐司继续吃了起来。
“唔……挺能说的嘛。看上去你已经完全适应弟弟的身份了,这么嚣张。真没想到咲翔竟然这么有当弟弟的天赋,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当弟弟的天赋是什么鬼。当弟弟这事,难道还是什么需要天赋的领域吗。”
“那当然……啊,都这个点了!光顾着陪咲翔你瞎扯,要迟到了!”
“才不是我瞎扯!是姐姐你先开头的吧!”
眼看差点被她当成罪魁祸首,我赶紧反驳道。
在这期间,姐姐慌慌张张地用咖啡把早饭冲下肚,站了起来。
“承蒙款待!”
“好了好了。便当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收拾一下准备上学了。”
在我的目送中,姐姐离开了客厅,回到二楼的自己房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我缓缓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开口道。
“——根本没办法适应啊!”
我用双手捂住脑袋,一阵乱扭。
不是,看到了吗? 那毫无防备的打扮!衣服的缝隙间胸罩若隐若现,大腿也几乎全露在外面!
而且今天还算是好的了! 因为对方完全没把我当回事,有时候还会摆出很危险的姿势,把乳沟什么的露给我看呢! 而且与其说是乳沟,倒不如说是,“咦,哪里算乳沟哪里算奶子?”这样的感觉!
和初恋对象在同一个屋檐下,她还这么毫无防备地展露性感模样,我压根儿一点儿都没法适应啊!
就这样独自闹腾了一番之后,传来了姐姐在自己房间和洗手间收拾完毕,朝客厅走来的脚步声。
我顿时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端正好坐姿,继续优雅地吃早饭。
“好,准备完毕!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
走过来的姐姐,身穿白色为主基调的西装式校服,那与之相衬的笔直黑发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发型被睡乱了的痕迹。
“嗯,一如既往地完美,不过仅限于外表。”
“呵呵,回来再给你好看。那我先走啦。”
姐姐使用了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做出怒容的高超技巧后,就这么走出了家门。
目送她离开后,我也收拾好吃完的餐具,向洗手间走去。
……结果,我看到了姐姐脱下后随手乱丢的吊带和短裤。
“又乱扔东西……”
我准备把它们放进洗衣篮,但一拿起来时就发现上面还残留着她那鲜活的体温,心脏不由得怦怦狂跳起来。
“可恶! 我果然没有当弟弟的天赋啊!”
一股奇怪的罪恶感袭来,我把姐姐的衣物扔进了洗衣篮。
“真是莫名其妙的累……”
我吐出一声充满疲惫的叹息,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明明今天是五月的晴朗早晨里最为清爽的时候,但我现在却忧郁到足以将这份美好完全抹杀。
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姐姐那副样子呢,就连我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搞不好一辈子都习惯不了吧。
正当我要叹第二口气时,有人从背后“啪”的一声拍了拍我的背。
“呀吼!怎么一大早就一副没精打采的表情呢!”
小跑着来到我身边的,是个笑容灿烂的波波头少女。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猫屋敷乃爱。
“你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呢,喂。”
“是咲翔你太没精神啦。怎么了,弓着个背。跟新家人处得不太好吗?”
乃爱用担心的语气看着我。
这家伙跟我上同一所初中,从以前起就很要好,是少数知道我家庭情况的宝贵存在。
“啊……应该算是八九不离十吧?”
倒也不是关系不好或者处不好吧,但那个也确实算是个家庭问题。
“原来如此。是跟诗穗小姐有关系吗。”
然而,乃爱或许是从我的态度得到了提示,她一副了然的点了点头。
“唔……真亏你能明白。你是什么超能力者吗?”
乃爱看着被她说中后痛苦呻吟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咲翔你太好懂了。而且我们也算
“算了……反正瞒着你也没用,我就直说吧,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姐姐的关系原本就几乎形同家人。
虽说她比我大一岁,但一直差不多都是我在照顾爱惹事的姐姐,倒不如说我和她的关系更接近所谓的“年长的妹妹”。
——不过,几乎形同家人和真正成为家人,还是不一样的。
再这样继续这种生活,我总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理性就会落败。
哪怕只输了一次,好不容易构筑的圆满家庭就会分崩离析。
“初恋对象一下子变成了姐姐,看来很辛苦呢。要我摸摸头安慰安慰你吗?”
乃爱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她还没等我回答呢,就伸出手摸起了我的头。
“快住手,大家都在看呢。”
我躲开她摸过来的手,乃爱也立刻就停下了手。
“啊哈哈,抱歉。那我不摸了,听你吐吐槽吧?我觉得有时候跟人说说心里会痛快些哦。”
“吐槽啊……嘛,非要我说的话,就是姐姐太没防备了,这点很让人头疼。她太缺乏家里有个青春期男生的自觉了。”
“嗯嗯。”
“明明在外面的时候还挺正经的,但一回到家就变得懒散的反差真的让人很受不了。”

“嗯?”
“因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所以不知不觉自己就被她吸引——”
“STOP!”
乃爱在我吐槽到一半的时候抬手制止了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用很不爽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怎么感觉与其说你这是在吐槽,倒不如你说这是在炫耀自己最喜欢的姐姐有多好呢?”
“………………才没有那回事。”
“你停顿了好久诶!?这段沉默也太有说服力了啊!”
“不不不。你这么一说不就搞得我好像是个姐控一样了吗?”
“不是好像,你就是!吐槽我还能听,但秀恩爱可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了哦!”
这什么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我觉得我真在吐槽啊……”
我对她这个不合理的评价提出抗议,但乃爱似乎很不高兴地鼓起了脸颊。
“才不是呢,不管怎么听都是秀恩爱。一大早就听到别人秀恩爱会消化不良的。回头我会找你收胃药钱的。”
“这笔费用可报不了销哦。请自掏腰包吧。”
这么聊着聊着,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果然,合得来的朋友真是难得的宝物。
“先不说这个了。为了忘掉诗穗小姐,要不要试着谈一场新的恋爱?有了女朋友,说不定很多事情都能平稳下来哦?”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没对象啊。”
最重要的是,持续了近十年的单恋就这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如果当时我告白了然后被甩掉了,或许还能转换转换心情,但这件事现在在我心里还残留着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怎么也调整不过来。
“嗯……虽然我可以介绍女生给你,但想找不介意姐控的女生也很难呢。所以,为了能介绍女生给你,首先从忘掉诗穗小姐开始吧!”
“喂,这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我要是能做到那个,我根本就不需要女朋友了吧。还有,我才不是姐控。”
我瞪了乃爱一眼,她却装傻笑着糊弄了过去。
“好啦好啦。要是实在不行,我会便宜点收了你的。”
“能不能别把我当成大件垃圾处理啊。再说,我这边也有选择的权利吧。”
“你说什么—?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男生里也相当受欢迎的哦!你对乃爱酱有什么不满吗!”
“硬要说的话,就是不够谦虚。”
“我这已经算是相当含蓄的表达了好吗!? 其实入学以来我已经被告白过好几次了哦!”
“还真是有怪人啊。你这家伙到底哪里有魅力了?”
“这个嘛,看来是因为有个非常受男性欢迎的部位呢。多亏了那里吧。”
听到乃爱的话,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胸部。
说实话,确实大。从初中时起那胸部装甲就是相当可观,升入高中后,这副装甲的压迫感更是又上一层楼。
“哎呀那个,我想大伙应该不是光看胸就决定对象的吧。”
我实在不能同意这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开始帮她打起了圆场。
“谁说是胸了。”
“………………”
可恶!完全被她这诱导式提问给套进去了!
“哦——?你果然还是第一个就想到那里了啊。诶——?哼——?”
乃爱从下往上,直勾勾地打量着我。
“喂,你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我只是在说,即使是像你这样闷骚的咲翔,我也会好好收了你的,所以你只要心怀感激地感谢被我收了才对。”
“我要是点头了的话,不就等于承认了我是被你的胸钓上钩了吗!”
我感觉自己快被当成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角色了,于是我立刻拒绝了她,但乃爱不知道为什么却露出了坏笑。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吗?我本来还想,如果能帮你忘掉诗穗小姐的话,让你稍微摸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哦。”
“……………………不,那也不行吧。”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还长哦!嘴上说着忘不掉喜欢的人很困扰,结果对女性朋友也满脑子黄色废料吗——?”
乃爱一脸坏笑地从下往上窥视着我的脸。
在摆出那种姿势后,她的胸部就更加突出了,让我的视线无处安放。
“啧,吵死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加快了脚步,想逃离乃爱的视线。
“啊,逃跑了。等等我啦。”
乃爱一边嘻嘻地笑着,一边小跑着追了上来。
就这样,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拉开了序幕。
虽然没有惊心动魄到让人手心冒汗的波澜,但也没有无聊到让人打哈欠,就是随处可见的日常。
这一定是今后也会持续下去,一成不变的日常里的一幕吧。
——然而,当我察觉到那只是我的幻想时,却是在并不遥远的将来。
午休时间。
好不容易撑过了上午的课程,我正坐在座位上沉浸在解放感中的时候,拿着便当的乃爱走了过来。
“咲翔,一起吃午饭吧。”
我差点就要点头答应她的邀请,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抱歉,今天得去学生会室一趟。”
“跟诗穗小姐有关?”
她似乎是从学生会这个关键词中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就猜中了答案。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姐姐和我上的是同一所学校。
而且,她还在本月月初的学生会选举当选,成为了学生会长。
“嗯。听说交接工作很忙。今天早上也很早就出门了,把便当都忘了。”
虽然已经用手机联系过了,但特意跑到高年级的教室去送便当还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打算趁她在学生会室的时候送过去。
“这样啊。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嗯,知道了。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送完便当就去中庭吃饭吧。”
我们拿着便当,并肩走出教室,穿梭在挤满学生的走廊上。
“话说回来,特意亲手做了便当还要急急忙忙地送过去,你真的有打算离开姐姐独立吗,咲翔同学?”
或许是因为早上的事,乃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戳到痛处的我,不由得露出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没办法吧。要是不送去,回家后她不知道要闹别扭多久呢。她对食物的怨念可是很可怕的。”
比起回家后要去哄姐姐开心,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当个外卖员。
“确实。毕竟,也不能让她来我们教室拿嘛。”
我的父母是两个月前再婚的。
姐姐当时已经在读高中了,考虑到如果中途改姓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在学校她还是用旧姓,而且除了乃爱之外,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和她成了姐弟的事。
幸好我们年级不同,而且为了避免奇怪的注目,我们在学校内的接触也都保持在最低限度。
和乃爱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学生会室。
咚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打扰了——”
我们一进去,正坐在座位上面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姐姐就抬起了头。
“哦,你终于来了啊,咲翔。啊,猫酱也在啊。”
“真是的,就算你早上睡迷糊了也别把便当忘了啊。”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用那个名字叫我呢……”
在我拿出便当的旁边,猫酱,也就是猫屋敷乃爱酱,露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
“帮大忙了。有个能干的弟弟就是好啊。”
“也就这种时候才说这种好听话。”
姐姐一边道谢,一边从我手里接过便当。
这样任务就完成了,就在我想着赶紧撤退的时候,学生会室的门开了。
“诗穗酱。你要的资料我拿来了哦——。量超大的。”
进来的是一个短发的女学生。
我记得选举的时候好像见过她。她好像是学生会的书记。
她双手抱着一堆看起来很重的纸质资料。
看到这个场景,姐姐的脸都皱了起来。
“呜哇……老师们又堆了这么多。这些,午休结束前要是不整理好的话,会影响到放学后的工作吧?”
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们事情办完了,就先告辞了。”
我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的双肩被某人用力地抓住了。
回头一看,姐姐正在和我非常近的距离里带着超灿烂的笑容地看着我。
“别嘛别嘛别嘛。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用这么急着回去吧?我给你泡茶,再多待会儿嘛。”
“不不,打扰你们工作就不好了。”
毕竟还有个几乎不认识的书记在,我想在她看出破绽之前赶紧回去。
“啊哈哈。那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只要不是打扰,而是帮忙就行了呢。嗯,那样的话就是双赢了呢。”
“赢的只有jie……不,是会长你吧?”
照这样下去,我自己肯定会输了。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可以吗?如果咲翔不帮忙的话,我可就没时间吃午饭了哦。那样的话,好不容易做的便当就浪费了哦。”
当我正在纠结的时候姐姐突然在我耳边低语道。
“咕……!”
听到她低语的内容,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我特意早起亲手做的便当竟然要被浪费掉……!?
这是什么恶人!为了在朋友面前打开便当也不丢人,我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做成这份色彩丰富、营养均衡、配菜花样繁多还吃不腻的便当啊!
“……没办法了呢。我来帮忙吧。”
因为不想让早上的努力白费,我只好做出苦涩的选择。
“太好了。不愧是咲翔。真可靠呢。”
姐姐笑眯眯地称赞了我。但是为了这种讨好而有点开心的自己真是悲哀啊。
我在心里轻轻自嘲了一下,然后转向身后一直旁观着这一切的朋友。
“乃爱。情况就是这样,抱歉了。午饭可能要晚点吃了。”
我用非常抱歉的心情看向朋友,果不其然,她正用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我。
“真拿你没办法。好啦,我也帮你,赶紧弄完吧。”
“真是很抱歉。下次一定补偿你。”
仔细想想,该给补偿的应该是姐姐吧?虽然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但反正说了也肯定会被无视,所以我选择沉默。
“好!那大家一起加油吧!”
姐姐似乎是高兴找到了人手,干劲十足地发号施令。
我们也随之开始了工作。
这好像是记载了过去活动中各种意外事故的东西,但用完之后似乎就是随便一放,时间顺序乱七八糟的。
靠着增加了一倍的人力,我们总算把它们重新排序,整理完毕。
“好,搞定!”
“呼……比想象中还要累呢。”
我看着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架子点了点头,旁边的乃爱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帮大忙了,乃爱。”
“啊哈哈。不过几乎都是咲翔做的啦。”
在我们正沉浸在小小的成就感中时,一股绿茶的香气从房间深处飘了过来。
“谢谢你们两个。多亏了你们,我们也有时间吃饭了。一起吃吧。”
看到姐姐在长桌上摆上人数份的茶水,我们也一齐坐了下来。
就这样,我们开始摊开便当,结果书记突然看向我们。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书记青山帆乃香。你们两位是?”
“鲇川咲翔。”
“猫屋敷乃爱。”
听了我们的介绍,青山学姐点了点头。
“你们俩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帮了我们之后,耽误了你们原本的事情吧?”
青山学姐似乎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担心起了我们。
可是,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啊……那个,我偶然捡到了学生会长的失物,所以来送过来。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所以没问题的。”
我含糊其辞地说明了来意,青山学姐安心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就好。偶然捡到的失物还特意送过来,鲇川同学真是个好人呢。”
“不,也没那么夸张。”
被她那张看起来很亲切的笑容夸奖后,我这个撒谎的人的心里被罪恶感淹没,感到一阵阵刺痛。
就在这时,仿佛要抓住我内心的空档一般,青山学姐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么,你便当里的菜和诗穗酱的一样,也是偶然吗?”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我瞬间僵住了。
糟了……!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和姐姐的便当里的菜确实是一样的。

完了我失误了一不小心和她在同一个地方打开了饭盒……!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面对因为动摇而陷入沉默的我,青山学姐发动了进一步的追击。
“不、不是,没那回事。”
“那就是单相思?诗穗酱做的饭没那么好,这个,大概是鲇川你做的吧。你在追她吗?”
“不、不是那样的。”
面对一脸坏笑步步紧逼的青山学姐,我只能把脸别过去。
我向坐在旁边的乃爱投去求助的眼神,但她似乎也找不到打破僵局的方法,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唔……真是不干脆。诗穗酱你觉得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青山学姐已经开始采访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我姐姐了。
拜托了,姐姐。快想办法糊弄过去啊……!
“嗯?咲翔是我弟弟哦?”
然后,姐姐轻描淡写地就公开了真相。
“什……”
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青山学姐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诶,诗穗酱的姓氏不是水无吗?”
“啊,嗯。因为父母再婚了。其实应该是叫鲇川啦,但中途改姓太麻烦,所以就维持原样了。”
“这样啊。”
大概是不确定这个话题可以深入到什么程度,青山学姐的语气也变得很低沉。
“所以说啦,并不是像帆乃香想的那样哦。咲翔只是我弟弟而已。”
姐姐用仿佛在聊天气一样轻松的态度断言道。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那个,诗穗小姐?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代替沉默的我,乃爱战战兢兢地确认道。
“如果是帆乃香的话就没关系哦,她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孩子。而且以后咲翔进出学生会的机会也会变多吧,一直隐瞒下去也很麻烦。”
“那就好……”
乃爱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刚才的对话里有一句话我却无法置之不理。
“不不这怎么行啊!?你刚才是不是轻描淡写地宣布要把我当成学生会的杂役来使唤了!?”
我可没有增加进出学生会室的打算啊!
“哎呀?你说什么呢?”
面对我的抗议,姐姐立刻移开了视线。
“先说好,我可不会帮忙的!一直依赖外部人员也是个问题吧。”
我刚这么说道,姐姐就像闹别扭似的嘟起了嘴。
“唔。所以我都叫你参加学生会选举了。”
“明摆着会被你压榨,我怎么可能会去参选啊。那不就是个会暴雷的项目吗。”
“呜呜……咲翔是觉得姐姐受苦也没关系呢。”
多么做作的假哭啊。事到如今了这种把戏现在怎么可能对我管用。
“俗话说年轻时的辛苦,花钱也要去买来受嘛。既然是为了可爱的姐姐,那我这个成熟的弟弟,只好让你去闯荡一下了。”
我刚这么拒绝后,姐姐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表情。
“你说什么。那我也要让我可爱的弟弟吃点苦头。过——来——帮——我——”
“那倒不必担心。自从和姐姐成为姐弟以来,我就没有一天是不辛苦的。”
“真是天真呢,咲翔。我对弟弟的爱意与日俱增,所以咲翔背负的辛苦量也应该成正比地增加。”
“能不能请你取消这种像累进税一样的制度啊。”
我像往常一样敷衍着纠缠不休的姐姐。
“那两个人,关系真好呢。”
“我觉得动不动就进入二人世界不太好吧。”
学生会室里响起了青山学姐一脸姨母笑的话语,和有点闹别扭的乃爱的声音。
放学后。
我像往常一样正准备和乃爱一起回家时,乃爱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呀,我忘记交升学调查表了。得去教职员室一趟。”
乃爱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一脸尴尬地嘟囔着。
“真拿你没办法。我陪你去,快走吧。”
“谢谢。”
乃爱开心地向我道谢,随后我带着她开始在走廊上走了起来。
“说起来,乃爱你的志愿是什么?”
“升学吧。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先上大学,争取点时间直到找到什么看起来不错的梦想。咲翔呢?”
“我也大概会升学吧。”
听我这么说,乃爱不知道为什么投来了像是在戏弄我的视线。
“上大学也要去追着诗穗小姐去吗?”
“……这次我大概没那个心思了。”
说实话,高中确实是追着姐姐的脚步选的。
话虽如此,就像从她成为学生会长就能看出来的一样,姐姐是个优等生。我的学力有点够呛,所以拼命学习了一番。
……然后,为了不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的父母和姐姐直到我考试结束之前都一直对再婚的事只字未提。
虽然我因为能和喜欢的人上同一所学校而开心,但好景不长,紧接着就上演了一场急转直下的失恋戏码。
然后,就在这时。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在走廊的另一头看见了包括姐姐和青山学姐在内的学生会干部们的身影。
“帆乃香。球技大会的总结你整理好了吗?”
“啊,嗯。虽然把过去的也整理了,但格式全都不一样,读起来很费劲。”
“是吗。我也想在任期内把它们统一一下呢。那么山崎君,请你制作报告书相关的格式模板。数字化时要按照那个格式填写。”
“明白了。”
姐姐一边走着一边向学生会干部们下达指示。
她那凛然的走路姿势散发着一种难以靠近的氛围,甚至能让人感到一种威严。事实上,走廊里的许多学生也都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姐姐。
突然,那道视线转向了这边。
姐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啊,咲翔!”
然后,她像小狗一样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向我这边靠近。
当然,非常引人注目。
刚才还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着姐姐的学生们,此刻正向我投来充满怀疑的视线。不仅如此,除了青山学姐以外的学生会成员们的视线也狠狠地刺了过来。
“又和猫酱在一起,你们关系真好呢。如果有空的话也来陪陪我嘛。”
姐姐戳了戳我的肚子,向求关注似的对我撒着娇。
我下意识的看向青山学姐求助,她似乎领会了我的意图,点了点头。真可靠!
“那么诗穗酱。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完全没有传达过去!
仔细想想也是啊!毕竟是今天才第一次说话的人!根本没有那种能通过眼神交流就能相互理解的默契啊!
学生会的众人丢下绝望的我,迅速地在走廊里走远了。
……不,还没完!我还有从初中开始的挚友!
我向乃爱投去视线,她似乎完美地理解了我的状况,一脸无奈地开了口。
“诗穗小姐。这里不——”
“哦,猫屋敷。原来你在这里啊。你,还没交升学调查表吧。”
就在乃爱试图开口收拾局面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从她身后向她搭话。
仔细一看,居然是我的班主任。
“啊,不,我现在正准备去交。”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乃爱,也不由得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是吗。那就顺便简单地进行一下升学面谈吧。跟我来。”
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就快步走开了。
乃爱来回看了我和班主任几次后,一脸抱歉地双手合十。
“抱歉。我先去一下哦。”
“啊,哦……”
“慢走——”
目送走了乃爱之后,现场只剩下了一脸懵逼的我,一脸开心的姐姐,以及依旧刺人的同学们的视线。
“……水无学姐,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嗯?好——”
姐姐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跟了上来,我拉着她开始寻找没人的地方。
就这样随便找到了一间合适的空教室,我们两人走了进去,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咲翔,你累了吗?是不是午休让你干活干太多了?”
听到我的叹息后,姐姐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累确实是累了,但理由不是那个啦。”
不,在某种意义上也包含了那个原因。
虽然试着委婉地指责了一下,但姐姐完全没听懂,一脸茫然。
“我觉得你在学校里这么堂而皇之地跟我搭话不太好吧。”
没办法,我只好直球切入重点,姐姐不满地嘟起了嘴。
“唔。为什么啊。我又没有公开我们是姐弟的事实,只是和关系好的学弟聊天而已,没关系吧。”
“你绝对会露馅的吧,姐姐。或者说,你其实觉得露馅了也无所谓吧。”
面对我尖锐的追问,姐姐立刻移开了视线。
……被我说中了吗。
“今天午休让我帮忙工作,也是为了把我介绍给青山学姐认识的原因在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姐姐想要从身边亲近的人开始,逐渐增加知情者的作战计划吧。
被我这么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后,姐姐像是死心了似的开口说道。
“……因为啊,拼命隐瞒的话,就感觉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呃……”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于是姐姐更加来劲了。
“我呢,觉得能和咲翔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可是,现在却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感觉就像在做坏事一样。我非常讨厌这样。”
“姐姐……”
“倒不如说,我想向所有人炫耀我有这么棒的弟弟。因为,这真的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啊!”
这样说着的姐姐的笑容极具魅力,我至今为止从未拒绝过摆出这种表情的姐姐的任性要求。
“…………真拿你没办法。我会去和爸妈商量的。”
“太好了。谢谢你,咲翔。”
看着苦笑着妥协的我,姐姐心情很好地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好好好。比起这个,学生会的工作没关系吗?”
虽然有点心跳加速,但为了不表露出来,我特意转移了话题。
“哎呀,说得也是。那,回头见咯,咲翔!”
大概是想起了原本的工作,姐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刚冲进走廊,姐姐就向站在那里的人轻轻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几秒钟后,乃爱从门的阴影处探出了头。
“……你在偷听吗?”
“哎呀气氛太火热了,人家忍不住好奇嘛……”
面对皱着眉头询问的我,乃爱用仿佛自带嘿嘿音效的声音说道。
我用无语的眼神盯着她看,然后叹了一口气。
“是吗。特意帮我把风,谢了啊。”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比起自己想偷听,应该更多的是为了不让不知情的人靠近,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吧。
“唔……被你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害羞了。”
大概是因为意图被看穿了很不好意思,乃爱稍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哈哈哈。你这家伙真是个好人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为我着想。”
哎呀,为了不显得自己像是在邀功而假装是在偷听,乃爱小姐的体贴真是天下第一捏。
“等下,别捧杀我啊!”
看着慌慌张张的她,我微微一笑,这次真的准备回家了。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和乃爱迅速离开了学校,两人悠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哈——累死了。课也上完了,总感觉一天的重头戏开始了呢。我要大玩特玩了!”
可能是因为放学后充满解放感,乃爱的兴致很高。
“确实。放学后要去买东西,做晚饭,还要打扫卫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啊。”
“明明你在附和我的意见,但咱俩完全没说到一块去啊!? 你到底是有多顾家啊!”
虽然我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但被她彻底否定了。好悲伤。
“真是的……我希望你能想象一点更像高中生那样闪闪发光的事情啊。”
“闪闪发光是指……比如?”
听我反问回去,乃爱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我跑了个媚眼。
“这个嘛……比如邀请乃爱酱去放学后约会之类的?”
“说白了就是因为闲得慌所以想去玩是吧。”
“是这样没错,但你就不能稍微心动一点儿吗。至少表现出一点害羞的样子吧?”
似乎对我完美无视了她用尽浑身解数的吐槽而感到不满,乃爱有些生气的看着我。
“好好。我一直都对乃爱酱很心动呢。”
“这也太敷衍了吧!”
乃爱戳了戳我的侧腹,大概是在抗议。
“抱歉抱歉。我会陪你去玩的,别生气了。”
我这么一道歉后,乃爱似乎就满意了,表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真的?哎呀,其实我好久没去游戏厅了,但一个人又不太敢进去。谢谢你,咲翔。”
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我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稍微偏离了上学时的路线,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走进了一家常去的游戏厅。
“这里也是好久没来了呢。升入高中后这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自从毕业典礼的庆功宴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吧。”
我们一边这么聊着,一边自然地走向了某一个游戏机。
那里放着的是空气曲棍球。
【注:

空气曲棍球,又称气垫球、桌上气垫球或气动球,是一种两人对战的得分竞赛游戏。比赛在特制气垫桌上进行,桌面分布喷气孔形成空气层,通过减少摩擦力使塑料球块(puck)实现低阻力滑动 。玩家使用击球器将球攻入对方球门即可得分,常见于娱乐中心等室内运动场所,常与桌上足球、乒乓球等设施并列。】
来游戏厅之后首先要在这里一决高下,这是我们的定番了。
“好,开搞吧。”
“输的人来请下一个游戏。”
第一笔钱轮流付也是我们的作风。
因为今天是轮到我付钱,我一握住球拍就投入了一百日元。
伴随着华丽的音乐,球被发射了出来。
决定今天命运的一战开始了。
“先手必胜!看招!”
“才不让你得逞!”
面对一上来就猛攻的乃爱,我展现出了铁壁般的防御。
击球速度越快,反弹回来时的反作用力也就越大。
“就是现在!”
“哇,哇哇!?”
趁着乃爱挥拍幅度过大露出的破绽,我趁机反击,先下一城。
“不赖,今天状态好像不错啊!”
“咕呶呶……这才刚开始呢!”
吃了我一记完美的反击后,乃爱似乎也燃起了斗志。
但之后她继续无脑进攻,分差进一步拉大,回过神来已经是压倒性的分数差距,已经到了我的赛点局了。
“呼哈哈,今天看来是我的完胜了。那么,下一个游戏要让你请我玩什么呢。”
“唔,唔唔……!没办法了,到了这一步只能用出最后的手段了!”
我早早地就宣告了胜利,但乃爱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开始说些可疑的话。
我以为是开发出了什么新战术而摆好了架势,结果乃爱解开了制服的领带,把衬衫的扣子解到了第二颗。
“呼……这样准备工作就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反击了哦!”
虽然她说得煞有介事,但其实只是把领口弄松,减少了束缚感而已。
虽然这样可能会稍微好活动一点,但今天的我可是状态极佳。这点程度是填不平我们的差距的。
“休想。让我赶紧给你最后一击,然后去玩下一个游戏吧!”
我再次宣言后,我们重新开始了游戏。
果然今天的我状态很好。能清楚地看清高速移动的球的轨迹。
“呀!”
乃爱打偏了,又是一个缓慢的回球。
就在这里决定胜负吧。就在我下定决心时。
今天状态极佳的动态视力,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乃爱的胸口。
从白色的衬衫中,粉红色的胸罩隐约可见——。
“啊,太好了!进了!”
趁我分神的一瞬间,球穿过了我的眼前,被对方得分了。
这时回过神来的我咳嗽了一声,委婉地提醒乃爱。
“那个……乃爱。衬衫的扣子,最好再扣上一颗哦。”
“诶,为什么?很闷的诶。”
乃爱一脸茫然。
正当我犹豫该怎么说的时候,空气曲棍球的机台吐出了一颗新的球。
“哦,有破绽!”
乃爱看到了动摇的我,发动了突袭。
“呜哦!?”
被完全解除了临战态势的我毫无防备地被得分了。
“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咲翔分心了,我要趁现在逆转局势了哦!”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哎呀,你说什么呢?”
乃爱若无其事地回避了追问。
“可恶……卑鄙小人!你就那么想赢吗!?”
“成王败寇嘛!反过来我还想问问你呢!明明只要正常集中注意力就好,你却宁愿输掉也要看我走光的胸罩吗!”
“我无话可说!”
被彻底驳倒的我,想着至少用结果来表明我的骨气,于是用力握紧了球杆。
“啊哈哈,咲翔好色——!”
乃爱一边笑着一边发动猛攻,我勉强跟上了她的节奏。
但是,集中力被彻底分散了的我,刚才的绝佳状态也荡然无存,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被逆转输掉了。
“正义必胜!”
在为胜者奏乐的背景音乐中,乃爱摆出了胜利姿势欢呼雀跃。
“可恶!你今天的做法以后禁止使用!”
“诶,可以吗?咲翔不是很希望我多用几次吗?”
我狠狠地瞪着调皮地向我提问的乃爱。
“怎么可能啊!话说你快把扣子扣上!”
“好——”
也许是因为赢了心情好了,乃爱爽快地扣上了扣子,重新系好了领带。
这样就完全封锁了胸罩走光战术。呜……
“果然你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吧?”
“没没没没没觉得啊!”
被戳中痛处,我只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可恶,势头不对。赶紧换个话题吧。
“总、总之我们去玩下一个游戏吧。”
“真好懂啊,咲翔。”
我快步离开了空气曲棍球桌,乃爱则咯咯笑着追了上来。
“那么,你打算让我请你玩什么呢。”
“这个嘛。虽然没决定好……嗯?”
趁着乃爱并排站在我旁边时我这么问她,她先是环顾四周,然后盯着某一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里放着一台抓娃娃机。
“原来有这个角色的玩偶诶。”
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个把茶壶当成浴缸泡澡的松鼠,是一个品味很独特的角色。
我记得是乃爱喜欢的主题乐园的吉祥物。
“所以说咲翔君。接下来我要让你体验一下,用抓娃娃机抓玩偶来提升女孩子好感度这种老套的恋爱喜剧事件。”
看来乃爱很想要那个玩偶,于是我们决定下一个游戏来玩抓娃娃机。
“我只看得到钱包空空如也却什么也抓不到,导致乃爱酱的好感度暴跌的未来哦。”
面对不擅长的游戏畏手畏脚的我,乃爱却对我灿烂的笑着。
“没关系。如果你愿意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那样的话好感度也会上升的。”
“我可不想要那种好感度啊。”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既然是惩罚游戏我也只能认命了,我往抓娃娃机里投入了一百日元硬币。
机械臂配合着我的操作开始移动。
它顺利地抓住了松鼠玩偶,但却在落入洞口前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第一次失败。
“OK OK。这种为了我而努力的感觉,分数很高哦!多多赚取好感度吧!下一局要集中精神了!”
“别搞得像运动社团的应援一样啊。”
我制止了啪啪拍手想要给我鼓劲的乃爱,投入了下一枚硬币。
机械臂再次启动,抓住了松鼠玩偶。
好,这次机械臂的爪子钩住了茶壶的把手部分而不是松鼠本体。这样应该就不会轻易掉下来了吧。
就像是为了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一样,玩偶掉进了洞口。
“哦,运气不错嘛。两次就抓到了。”
我为损失比预想的少而感到高兴,同时取出玩偶看向乃爱,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脸复杂的表情。
“嗯……这作为恋爱喜剧事件该怎么评价呢?既没有一次就抓到展现帅气的一面,也没有经过一番苦战抓到共享成就感……真是个无聊的结局。”
“喂,你这是什么恋爱喜剧审查员啊。为什么明明顺利抓到了还要挑我刺啊?”
我对这谜之判决提出异议,乃爱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那个……重来一次?”
“你这是什么贴心的建议啊!? 行了就这样吧!乖乖给我提升好感度!”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马上要触发抓第二只的追加事件了,我慌忙把玩偶塞给了她。
乃爱似乎觉得拿到玩偶的喜悦要比捉弄我更开心,表情终于开朗了起来。
“哦哦!果然近距离看更可爱呢,你看这个!”
乃爱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玩偶,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挂到网上卖去吧!”
“原来你是打算当倒钩吗!早知道就不抓了!”
“呵呵,开玩笑的啦。我会好好珍惜它的,你要好好感谢我哦?”
“为什么我要变成感谢的一方啊。”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是乃爱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我只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谢谢你,咲翔。我会好好珍惜的。”
“……哦。”
面对紧紧抱着玩偶,害羞地向我道谢的乃爱,我只能点头回应。
……怎么说呢,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之后我们又玩了几种游戏,但很快就花光了经费,于是决定离开游戏厅。
刚一出门,一片火红的晚霞便迎面而来,仿佛在迎接我们。
“哦,好美的夕阳。我们出来的时间刚刚好。机会难得,我们就走一条能看到更漂亮风景的路回家吧。”
自从拿到那个玩偶后,乃爱就一直心情大好,于是她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离准备晚饭的时间应该还有些空档,我点了点头。
“好啊。从这儿走的话,那就是沿着河边的路线吧?”
“嗯。那我们趁太阳还没落山,快点过去吧!”
乃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我也稍微加快了步伐追在她身后。
我们抵达了一条将繁华街区和住宅街区隔开的大河。
“哦——果然这边的景色看起来更美呢。”
走过横跨在河上的桥后,乃爱开心地笑了出来。
晚霞在城市远方的上空铺展开来,倒映在水面上,泛起一片茜色的粼粼波光。
“是啊。”
虽然对于我们这些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的人来说,这景色早已司空见惯,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它确实很美。
“呐,咲翔。”
就这样静静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后,并排站在我身旁的乃爱轻声呼唤起我的名字。
“怎么了?”
“心情有变好了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乃爱。
看着我惊讶的样子,乃爱却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夕阳上,继续说道。
“刚才,诗穗小姐说要向大家炫耀自己有了最棒的弟弟,你听了之后有点消沉对吧?”
沉默。
我花了几秒钟,咽下了各种翻涌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被你发现啦。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嘛,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嘛。”
乃爱的语气像是在安慰我,让我意识到再逞强也是没有意义的。
“确实有点受打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那种可以大大方方向周围人介绍的‘弟弟’了。”
她只是非常开心地对我说,她很高兴我成了她的弟弟。
这当然是好事。也是温暖人心的事。
这是两个不同的家庭合而为一,融合成一个家庭,是非常珍贵的羁绊。
只是,我却擅自为此感到痛苦。
错的人,是我。
“哈……要是你能早点想通就好了。”
我叹息着抱怨了出来,于是乃爱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干脆,和我交往试试?说不定你就能忘记诗穗小姐的事了哦?”
乃爱直直地注视着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却异常认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对于她这让人看不出真实意图的言行,我以为她又在捉弄我,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不喜欢在正经谈话的时候,被带入这种调调。
“我说你啊,这种玩笑——”
我刚说到一半,嘴唇就被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乃爱闭着眼睛的脸庞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这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无法用言语概括的状况。
——我被吻了。
嘴唇好烫。
我的初吻,无论是对象还是时机,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堪称再完美不过的偷袭。
那份温热的柔软,让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彼此接触的那一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嘴唇才缓缓分开。
“我是认真的喔。”
在我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响起了她认真的声音。
“诗穗小姐已经够迟钝了,但咲翔你也不遑多让哦。一直都没注意到我的心意。”
我最好的朋友——本该一直是最好朋友的少女,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炽热表情。
她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性感,让我无法抑制地意识到她是一个异性。
终于理解状况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鼓动声甚至吵得有些烦人。
认真的?乃爱?对我?
“我知道咲翔的心并没有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都说不出口。但是,如果你真的打算放弃诗穗小姐,我就会忍不住会想,希望你能看看我。”
面前这凝视着我的乃爱的那双眼眸,美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嘴唇的距离近在咫尺,只要稍微一动,就像是会再次触碰到一般。
我明白,即使我那样做,乃爱也一定会接受。
——但是,即便如此。
即使在这种时候,我脑海中闪过的,依然是姐姐的笑容。
“乃爱。我——”
“骗你的啦。我知道的,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我正要努力想挤出口的话,再次被乃爱打断。
她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有些逞强地笑了笑。
这让我有些心痛,但,我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沉默不语。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现在不行。总之,先把我当备胎吧。”
“我哪有办法这么自私啊。”
我下意识地否定了她用那故作开朗的声音提出的建议。
“不。自私的人是我才对。”
然而,乃爱摇了摇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你想想看嘛。本来,我在这种情况下被拒绝的话,可能性就是零了对吧?但我现在却想方设法把它拖入了加时赛。你看,自私的人是我吧?”
“这……”
对于乃爱的逻辑,我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对吧?我呢,现在在做一件相当卑鄙的事哦。我正试图在咲翔你失恋后趁虚而入呢。”
乃爱用带着开玩笑般的得意态度说着,但那话语深处却隐藏着她的认真。
“就算不是现在这个瞬间,你的心也许某一天也会动摇。也许会想和其他女生交往。到那时候,如果你能第一个想起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至今未曾真正意识到的乃爱的告白,以及随着话语逐渐传递过来的好感。
这些都让我感到害羞,也感到歉疚,思绪也变得有些混乱。
“我有点搞不明白了……”
到底对谁来说是自私,谁很狡猾,谁又是错的呢。
我心中的标准变得模糊不清。大概,我就是被她这番花言巧语说服了吧。
“呵呵,现在这样就很好。总之,给我一个机会吧。这点要求总可以答应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知道了。”
见我点头,乃爱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谢谢。从现在开始,为了让咲翔你能忘记诗穗小姐,我也会努力表现自己的哦。”
说完,她再次走近了刚才自己拉开的距离,带着有些调皮的表情仰视着我。
“所以,在喜欢上我之前先别急着回复我的告白哦。”
——这就是,我和她的关系发生致命性改变的那天。
也是在一成不变的日常这种幻想破灭之时发生的事。

某个开始。
升入初中后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了。我的校园生活过得很顺利。
朋友变多了,学习也完全跟得上。至于恋爱……我还稍微有点不太懂。
每天的生活里,确实存在着让我感到快乐的日常。
不过在这样快乐的生活中,唯独只有一件事能被我称为烦恼。
“唉……真不想上明天的烹饪实习课啊。”
我低着头走在放学后的走廊里,叹了一口气。
对于做饭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算了,到时候就用打杂来蒙混过关吧!
洗东西和摆盘我应该还是能正常做到的吧?
我做出了这种没出息的决定后,强行压下了自己那忧郁的心情。
‘乃爱啊。别做饭了。你不适合这个。’
每次站在厨房里,总是会听到祖父的这句话。
我用力甩开这个念头,抬起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家政教室的前面。
明明应该是往门口走的,看来是在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偏偏是这里。”
正当我苦笑着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这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是勾起食欲的焦香味道。
是从放学后的家政教室里飘出来的。
忽然被勾起了兴趣的我,静静地打开了门。
只见那里有一位哼着歌正在做饭的男学生的身影。
看着有点眼熟。记得他是同班同学……好像是叫鲇川咲翔吧。
虽然没有和他正经说过话,但因为明天的烹饪实习我们分到了同一组,所以记得他的名字。
“好……做好了!”
鲇川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了正在使用的电磁炉的电源。
这时,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
“呃。”
鲇川君突然发出了像是做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子那样尴尬的声音。
“老师明明说过这个时间这里不会有人经过的……可恶,果然做麻婆豆腐还是太高调了吗。应该做点味道不那么大的东西——”
“那个……你在做什么呢?”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独自反省的他,我战战兢兢地向他搭了话。
“……是自习。家政科科目的。”
鲇川君移开视线,扯了个非常牵强的借口。
——怎么办,完全没有说服力。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不知所措时,鲇川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料理盛到了盘子里,递到了我面前。
“……请用这个当封口费。”
毫无疑问,这是贿赂。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现在在做饭啊?”
看着眼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麻婆豆腐。
我没有接过来而是他询问缘由,鲇川君虽然眼神游移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死心地开了口。
“我有个比我大一岁的青梅竹马在这所学校里,那家伙为了备考留在学校接受特别讲义。但是因为肚子饿得受不了,就拜托我用实习课剩下的材料做点什么带过去。”
“……可以擅自使用家政教室和材料吗?”
“我已经拿到了加藤老师的许可……但是要稍微做点料理来交换。”
看来已经有大人收下了贿赂。
家政科的加藤老师是个比较随便的人,所以这倒是可以理解。
他没用实习台配备的燃气灶,而是特意使用了电磁炉,这也是钻了学生不能独自用火这个规则的空子,让人感觉到背后有个坏心眼的大人在撑腰。
“所以,这姑且在规则上是没有问题的合法麻婆豆腐。”
鲇川君一边抛出谜之麻婆豆腐概念,一边再次劝我吃盘子里的菜。
“嘛,那这样的话……”
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必要非得吃不可,但顺手就接了过来,于是就吃了一口。
舌尖能感受到辣椒的辛辣,以及花椒的酥麻。在这两种强烈的刺激之后袭来的是肉末的鲜味,还有豆腐的口感。
“……真好吃。”
因为是比想象中还要正宗的味道,我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感想。
听到这话的鲇川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你吃了对吧!?这样你也是共犯了!”
——然后做出了这种让人无法置若罔闻的宣言。
“等下……难道不是合法麻婆豆腐吗!?”
我忍不住熟练运用起那个谜之概念,慌忙追问鲇川君。
“不。我确实拿到了加藤老师的许可。但是,那时候被叮嘱说如果被其他老师看到绝对会被骂,要小心。也就是说‘只要没被发现就是合法麻婆豆腐’。”
鲇川君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所以,这个麻婆豆腐就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了。”
说着这种话的时候,那个男人露出了与初次对上视线时截然不同的、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鬼一样的表情。或者说他就是个小鬼。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这就是第一次我和鲇川咲翔正经交谈后给我的印象。
——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会成为我的初恋对象。
第二章 这次轮到我来让咲翔更开心吧。
“所以说,为了能让你忘记诗穗小姐的事情,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努力吧。”
午休时间。
乃爱说午饭之后要有什么话跟我说,于是把我叫到空教室里,满面笑容的开口道。
“……你突然变得好积极啊,乃爱。”
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发生在昨天。
对于内心还没整理好的我来说,乃爱这种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行动,让我不得不感到惊愕。
“那是当然,因为我想尽快让你把目光转向我这边嘛?所以关于恋爱方面的攻势和追求手段,我会使出浑身解数的哦。”
“哦、哦。”
面对干劲十足的乃爱,我只有退缩。
就在这时,乃爱递给我一张纸。
“那么首先,我做了一份关于你喜欢的女孩子的问卷调查,请在这里填写。”
“不是,怎么还搞上问卷调查了。恋爱的追求手段是你这样的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民意调查吧。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啊、好的。”
我顺势拿起笔,看向问卷的项目。
因为都是喜欢的外表啊或是性格之类的普通项目,我便想到什么就刷刷地写了下来。
“那个,写好了。”
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强调的,直接交了上去,乃爱一脸认真地看起了问卷。
“唔……喜欢的类型是黑长直。性格开朗的。年上的。这不就是诗穗小姐吗!咲翔,你真的打算忘记诗穗小姐吗!?”
“那也没办法吧!我老老实实回答不就变成这样了吗!”
我并没有特意去在意姐姐的事情,结果却完全变成了那样,真是出乎意料,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害羞。
“唔……算了,没关系。我会继续进行几次调查的,最终目标就是让这份问卷的结果变得和我本人一模一样。”
“这目标稍微有点洗脑的感觉,好可怕啊。”
拜她所赐,根本没有什么被追求的感觉,那种酸酸甜甜的心动感也微乎其微。
“好了,到这里只是前奏,接下来具体想想该怎么让你忘记诗穗小姐吧。咲翔如果有什么提议也可以说。”
“就算你这么说……至今为止我也按自己的方式试了很多,但全都失败了。已经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手段了。”
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惨败了。
“这样啊。那就按我的方案来吧。果然呢,我觉得关键在于纯粹接触效应。”
“纯粹接触效应?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于记忆中有些印象的词汇,我歪了歪头。
“嗯。简单来说,就是指在一起的时间或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喜欢上对方,这是一种心理作用。”
“啊,对。有点那种感觉。你真了解啊。”
我坦率地表示佩服,乃爱则是露出了一脸得意的表情。
“嘛毕竟是为了攻略咲翔而努力记住的嘛。”
“哦、哦。”
听她这么直白地一说,我感觉超级害羞的。
就在这时,乃爱看着我动摇的样子,眼睛一亮。
“嗯?害羞了嘛?是因为感受到我的爱意而心跳加速了吗?呐呐。”
“你这家伙一逮着机会就开始捉弄我了!”
“才不是捉弄呢。我是在高兴哦。嘿咻嘿咻,吃我一记纯粹接触攻击!”
乃爱伸出手,不断拍打着我的身体。
“住、住手。在这样下去话题就没法继续推进了吧!”
“啧……被你发现了啊。那今天就先饶了你吧。”
看到她干脆地收手,我松了一口气。
呼……即使只是那种程度的互动也让我稍微有点心跳加速了。真可怕啊,纯粹接触效应。虽然听说超过十次效果就会下降,但真的会不会下降也很可疑。难道说效果下降了之后还是这么有效吗。真吓人。
“那我们回到正题吧。呃,咲翔喜欢的类型是黑长直。性格开朗的。年上的。这不就是诗穗小姐吗!”
“这回的太过头了吧!再往前一点啊!”
“哎呀,是这样吗。”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我带着鄙视的眼神追问道,但乃爱却一脸若无其事地装作听不见。
“先不说那个,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应该减少你和诗穗小姐相处的时间。”
嘛确实,目前她是相处时间最多的对象,而且纯粹接触效应发挥最强作用的对象就是姐姐。削减那个效果是对的。
“就算你这么说,但毕竟我们住在一个家里,想减也减不了啊。要是没有什么理由就在外面待到很晚也会让家人担心的。”
万一,被我爸妈认为在新家庭待着不舒服所以才大晚上的在外面游荡,可就坏了。
“反过来说,只要有理由就行了吧?要不要像初中那时一样组建个社团什么的?”
乃爱似乎也明白我的顾虑,立刻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不了,毕竟我已经没有那时候的精力了。”
我在初中时曾经和乃爱一起组建过一个社团。虽然有点失控了的的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话虽如此,那个社团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不打算再做一次了。
然而,乃爱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她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说呢,这次我准备了这个!”
伴随着锵锵—的口技音效,乃爱拿出了一张传单。
“那个……招聘兼职。大厅、厨房、若干名?”
读出传单上写的文字后,她点了点头。
“没错。我叔叔经营的咖啡馆正在招人。咲翔不是很擅长做饭吗,正好合适吧?我们一起在那里工作吧。”
对于这出乎意料的提案,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无所谓……那个,你没关系吗?”
“……嗯。我已经没事了。”
知道乃爱内情的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样啊。”
我判断出这不是逞强后,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而且要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工的时候,万一被职场的女孩子喜欢上我会很困扰的喔?就算忘记了诗穗小姐,下一个喜欢上的人也得是我哦?”
“哦、哦……我会妥善处理的。”
她偶尔会夹杂出来的这种话真的很狡猾。根本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算计好的哪些是天然的。
“不过嘛,打工确实不赖。最坏的情况,就算忘不了姐姐,也能有一个人生活的这个选项……”
虽然那真的是最后的手段,但能用的手段还是越多越好。
“那就这么定了!咲翔的初恋失恋计划,开始!”
乃爱似乎因为得到了我的许可而开心,兴高采烈地喊出了这个谜之计划的名称。
放学后。
为了和乃爱的叔叔见面,我们一放学就早早的离开了学校。
“不过,虽然说是乃爱介绍的,不面试就直接录用真的好吗?”
乃爱在午休时联系了对方,据说当场就得到了立即录用的回复。
“没问题的。他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哦。”
乃爱一脸自豪地保证道。
“嘛,没问题就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毕竟是第一次打工。上司的人品还是很在意的。
“他是个好人哦?为人老实,也很疼爱我。而且做饭超级好吃的。在开咖啡馆之前,好像还在大酒店当过副厨师长呢。”
“诶,感觉能学到很多东西,不错啊。”
因为我从小就是单亲的父子家庭,所以我不得已学会了所有家务,但现在有一半已经是兴趣了。
话虽如此,毕竟是半吊子的自学,所以有机会能看到专业人士工作非常难得。
我不禁踩着轻快地脚步走在路上,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
乃爱在一栋离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建筑停下脚步。
这栋建筑物的外观像小木屋一样,入口上方的招牌上写着店名‘Fleur·de·Flamme’。
【注:原文的フルール·ド·フラム为法语Fleur·de·Flamme的日语音译。直译为火焰之花。】
“打扰了——”
跟着熟练地打开门的乃爱,我也进了店。
客人不是很多。应该是空闲时段的空闲时间吧。
这样的话,应该能和初次见面的店长慢慢聊聊了。
“哦,乃爱。来了啊。”
当我在观察店内的情况时,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从店内深处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吧。表情温和,给人的感觉不错,和店里的氛围非常契合。
他应该就是店长吧。
“嗯。现在方便吗?”
“可以。那边那位就是打算要一起工作的?”
那个带着和蔼的笑容回应着乃爱的男人,目光转向了我这边。
“初次见面。我是鲇川咲翔。”
“我是店长猫屋敷祐二。请多关照。”
第一次的打招呼平稳地结束了,我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有点紧张啊。
“听乃爱说鲇川君很擅长做饭,负责厨房没问题吧?”
“好的。请让我好好学习。”
“啊,我负责大厅。”
像是附和我的回答一样,乃爱也提出了期望请求。
“明白了。之后会再让你们交履历书,不过你们两个就直接录用了。什么时候开始上班之后再商量吧。”
面试草草结束,我们被正式的录取了。
果然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那么你们两个,最后去更衣室试穿一下制服和鞋子吧。如果尺寸不合适的话,我得在下次来之前得订好才行。”
店长这么说完后,把装着换洗衣物的纸袋递给了我们。
“明白了。”
“了解。那咲翔,我带你去更衣室,跟我来。”
乃爱按照店长的指示,开始带路。
我们穿过大厅深处,进入闲人免进的通道后,就看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上楼梯后,马上就能看到几个房间。
“这前面的房间是男更衣室,最里面的是女更衣室哦。如果想偷看的话,记得好好敲门。我会给你提供一点福利的。”
对着一边带路一边展现出谜之体贴的乃爱,我回以一脸不悦的表情。
“我才不会偷看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被走光的胸罩诱惑到而在空气曲棍球里输掉的男人。”
“别翻这种旧账啊!”
我被反驳得哑口无言。真希望她能尽快忘掉那个梗。
“呵呵。虽然一会没有走光的胸罩,但换好衣服后还是互相展示一下吧。”
“……哦。”
我带着某种无法释然的心情和她分开,各自走进更衣室。
“乃爱真是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领带。
嘛算了。赶紧换好衣服吧。
我脱下西装外套,从纸袋里拿出制服。
是和店长一样的厨师服。其实这也是我以前就想穿穿看的衣服。
我有些兴奋地穿上了衣服,换好了橡胶鞋。
“哦哦,感觉不错。”
我用附近的全身镜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样子,还挺像模像样的。
象征着清洁感的白色。为了防止热水或油溅到身上能马上脱下来的扣子。以及在经常湿滑的厨房地板上也不容易滑倒的橡胶鞋。
呜姆,不赖。
我点了点头,正要开门,但在那一瞬间我又改变了主意,回到了全身镜前。
“……不会很奇怪吧?”
明明刚才还很满意,但一想到要给女生看就变得有点不安,忍不住又确认了一下。
在通过最终自我检查后,我走出了更衣室,随后乃爱也从女更衣室出来了。
“久等了。”
乃爱一面对我,就开心地展示起自己的服装。
黑色衬衫搭配有很多褶边的迷你裙,还有遮住腰以下的红色围裙。
“怎么样?快夸夸我快夸夸我。”
乃爱一边这样要求着,一边转了一圈展示给我看。
迷你裙因为离心力轻飘飘地浮起,大胆地露出了大腿后又回到了原位。
虽然对自己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感到有点不甘心,但我还是开口说道。
“我、我觉得不错。”
虽然我结结巴巴地夸奖了她,但乃爱却还是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嗯呵呵呵。再多夸夸我一点?”
“哎呀,那个,很适合你。”
“再来一句!”
“很、很可爱。”
“诶嘿嘿嘿。呼,今天就先饶了你吧。”
乃爱似乎是终于满足了,她软绵绵地笑着,终于结束了安可。
咕……!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那我每天打工前都要做这个喔。”
“不,请饶了我吧。”
打工前每次都要做一段这样的问答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不过,这样计划的第一阶段就达成了,就这样吧!”
“刚才的互动到底达成了什么啊。”
我露出有些疲惫的眼神看向乃爱,她则回了一个最可爱的笑容。
“那当然是因为,这里的制服可是以可爱闻名的。让你看到我穿这个的样子并让你在意我,这就是第一阶段。”
“哦、哦。”
虽然我大概猜到了,但是实际上真的听她说出口还是觉得有点害羞。
“到了这一步,说计划完成了八成也不为过。”
“制服的比重也太高了吧!? 这什么计划啊!?”
“放心!刚才的互动让我相当有自信了!我会让你好好迷上我,彻底终结咲翔的初恋!”
乃爱自信满满地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我很想问根据是什么,但我已经学到了在这里随便吐槽只会让我更害羞,于是决定换个话题。
“比起这个,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确认制服尺寸吧?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刚好,你那边怎么样?”
我重新询问后,乃爱像是确认活动方便程度一样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歪了歪头。
“嗯——,可能有点小。”
“嗯,是吗?”
在我看来,袖长和肩宽都刚好啊。
“嗯。胸口很紧。”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得视线被乃爱的胸部吸了过去。
乃爱的胸部比平均水平大,把黑色衬衫撑得快要爆了一样,确实看起来很紧。
“啊,一直看着胸看太多了吧。咲翔好色。”
乃爱故意用双臂遮住胸部。
“不,刚才那是不可抗力吧!话说回来你是故意说给我看的吧!?”
“诶—,我才不会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你哪来的脸说啊——”
就在我正要提出抗议的时候。
噗嗤一声,乃爱胸口的纽扣崩飞了,打中了我的脸颊。
“啊,掉了。”
乃爱用熟练的手法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纽扣。
另一方面,我则因为眼前发生的现象而呆在原地。
诶,会有这种事吗?因为胸部的压力导致纽扣弹飞。虽然我知道是很大很大了,但已经成长到那种地步了吗?
“喂——,咲翔?”
乃爱疑惑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的声音,让我猛然回过神来。
但是,失去了纽扣的衬衫,露出了看起来很紧绷的乳沟,我立刻移开了视线。
“总、总之,我知道尺寸不合适了。”

我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后,乃爱也拿着那颗纽扣,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对吧?那这颗纽扣该怎么办啊。啊,要不咲翔你收着?给你当护身符吧。”
“这算哪门子护身符啊,能有啥好处啊!?”
“只要带在身上,你也能变巨乳!”
“我才不想变成巨乳呢!”
“诶——,就跟我一起沐浴男生们那肆无忌惮的下流视线嘛。这不就叫有苦同享吗?”
“这苦我可没法跟你同享!我要是变巨乳了,投过来的视线跟你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差点就遭到了神秘的人体改造,我叹了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了,赶紧去找店长自首,说你弄坏了制服。”
“诶——……要跟亲戚说这事,有点那啥啊。”
乃爱一脸为难地来回看着崩开的纽扣和衬衫。
确实,这纽扣崩开的方式太敏感了,对女高中生来说,跟异性亲属坦白这事儿或许确实难以启齿。
“真拿你没办法……我给你缝好吧,你去换下来把衬衫给我。”
我的包里可是常备针线包的。
所以,我实在看不下去便提了这么一句,乃爱的表情顿时就明亮了起来。
“得救了!谢谢你,咲翔!”
乃爱点点头,当场就要开始解开剩下的纽扣。
“别在这儿脱啊!去更衣室脱去!”
我一把抓住乃爱的肩膀,硬推着她往女生更衣室的方向走。
“唔……本来还想生米煮成熟饭,让你负起责任来的。”
“把你那套战略给我停下!我可没自信能一直忍得住啊!”
我一边举着丢人的白旗,一边把乃爱塞进女生更衣室,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平常心……平常心……!”
我也回到男生更衣室,一边拿出针线包,一边这样告诫自己。
等这样彻底平复好心情走出更衣室时,乃爱已经手里拿着衬衫在等我了。
“啊,你看这个。我找到了件大一号的备用衬衫了。”
正如她所说,乃爱没有穿学校的西装外套,而是换了件新衬衫。
她就那样活动着身体,像在测试强度似的,不过这次纽扣倒没有要崩开的意思。
“嗯。这件好像没问题。”
乃爱满意地点点头,但我真想告诉她,这种耐久测试请在女生更衣室里做。
算了,估计她是觉得,就算纽扣再次在我面前崩开,那也挺赚的吧。能真的啥事没发生就结束,真是太好了。
“是嘛。能找到合身的尺寸真是太好了。那刚才那件衬衫就交给我吧。”
“嗯。拜托啦。”
对着松了口气的我,乃爱把那件崩掉纽扣的衬衫递了过来。
我随手接了过来,可衬衫上还残留着乃爱的体温,让我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啊,抱歉。我先回一下更衣室哦。”
就在这时,乃爱不知道为什么转身就要回去。
“诶,为什么啊。”
正当我搞不懂理由而困惑时,她一脸抱歉地看向我。
“没有啦,我这不是想着,本人要是在面前的话,你不太好把脸埋进衬衫里猛吸嘛。”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你这哪门子的体贴啊!?”
“不是,可你刚才看着这件带着我体温的衬衫,好像超级兴奋来着。”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呢!我、我一点这种想法都没动过!”
被她察觉到了之后,我内心慌得一批,但靠着我的扑克脸总算成功糊弄了过去。当然,声音也没走调,目光也没有游移。
“明明破绽百出却还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这就是咲翔的可爱之处呢。”
真奇怪,明明我应该完美地糊弄过去了才对,可为什么她却用一种温暖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吵死了!好了好了,我赶紧缝好就是了!”
为了斩断这糟糕的走向,我从针线包里拿出针和线,以最高速度开始重新缝上纽扣。
“看、看不清手指的动作……!不愧是初中时家政课成绩一直是5的男人!”
把乃爱震惊的反应当作背景音乐,我三两下就钉好了纽扣,然后叠好了衬衫。
“好了,这就完事了。走,去一楼吧。”
“好的——”
总算是用一手缝纫的超绝技巧岔开了乃爱的注意力,我趁着她还没旧事重提,赶紧往一楼走。
然而,在我们走下楼梯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幕意料之外的景象。
“久等了。这是您的蛋糕套餐……欢迎光临——!”
“服务员——!”
“请稍等。”
刚才那稀稀拉拉的客流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店内座无虚席,店长正忙得团团转。
“诶,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忙了?难道已经到晚饭点了?是因为跟咲翔在一起太开心,所以我忘了时间?”
“虽然你这会儿说的话挺让人害臊的,但我估计不是这回事。”
我隐约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便指了指窗外。
只见刚才还一片晴好的外面,此刻已是暴雨如注。
“大概是突然遇到了暴雨,大家都跑来躲雨的吧。”
可能是因为正处空闲时段,店里除了店长没有别的店员,看来大家都是被这场不合季节的骤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看来不是说制服尺寸合不合适的时候了。”
“是啊。”
说完,我们顿了顿,然后看向了彼此。
“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呀。”
“是啊。去帮忙吧。”
我们默契十足地决定了接下来的方针后,朝着店长走了过去。
在那之后,客人仍然络绎不绝,本以为终于能消停一会儿了,结果又直接撞上了晚饭饭点。
虽说是家主打点心和红茶的咖啡厅,但毕竟还是餐饮店。晚餐时段非常忙碌,我们错失了离开的时机,结果我和乃爱就这么一直帮忙到了打烊。
“终、终于结束了——”
“累死了……。”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我和乃爱彻底瘫倒,趴在了桌子上。
“辛苦你们俩了。今天真是帮大忙了。”
对面对面趴在桌上的我们,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的店长,为我们端来了磅蛋糕和杯子。
【注:磅蛋糕,一种基础蛋糕。台湾称其为重奶油蛋糕或布丁蛋糕。磅蛋糕内部组织扎实细腻,浓郁奶香,口感润泽。
磅蛋糕在蛋糕界的地位如同雪糕世界中的香草冰淇淋一样,基础中的基础、经典中的经典、元老中的元老。】
“今天你们干活的份,我自然会算进工资里,不过,这是另外算的,是我请你们的谢礼。”
茶壶里倒出红茶的香气格外诱人,我和乃爱撑起了上半身。
“太好了。是叔叔做的磅蛋糕。”
“还特意为我们准备,真不好意思。”
道了声谢后,我尝了一口磅蛋糕。
朗姆酒渍葡萄干的浓郁芳香在口中扩散开来,那股仿佛要犒劳疲惫身体的温柔甜味,渗遍了全身。
“真好吃……”
该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吗,水平比我想象得高太多了。
至今为止吃过的磅蛋糕里,这能争个前二……不,是绝对的第一。
“对吧?我们学校女生,也很喜欢这儿的磅蛋糕呢。”
不知道为什么,乃爱一脸得意。
“啊哈哈,谢谢。唯独这个,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店长也笑得很开心。
一边说着这些话,我和乃爱飞快地把磅蛋糕吃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Fleur·de·Flamme的打烊时间是晚上九点。早就过了晚饭的点了。
“不过啊。总感觉这么不上不下地吃了点,反而更饿了。”
乃爱大概也和我有同感,她一脸不舍地盯着那块盛磅蛋糕的盘子。
听她这么说,店长也点点头。
“确实。那,我再另外做点什么吧。”
“啊,那我也来帮忙。”
我站起身,想和店长一起去厨房。
结果,乃爱也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
“啊,对了对了!那我也要帮忙!”
“乃爱你也要来?”
店长看着唰地举起手的乃爱,睁圆了眼睛。
“嗯。别看我这样,我现在手艺也进步了!”
“不用,三个人也太多了吧?”
厨房的空间又不是无限大。要做的东西就那么点,人手过多反而碍事,不太好。
我这么一提议,乃爱像是认可了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好,那叔叔你就坐着吧。我们俩来做。”
“你为什么要把最会做的人排除在战斗力之外啊。”
这谜之安排让我无语,但乃爱却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那还用说嘛,难得有机会一起做饭,当然是两个人独处会更开心呀!”
“是、是吗。”
好一记直球。我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不小心就点了头。
“啊哈哈。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食材想用什么随便用。”
看着我们,店长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简直跟相亲媒人一样的话,便回座位去了。
总感觉,气氛变得好像他在顾虑我们一样太不好意思了。真叫人尴尬。
“我、我知道了。我们来做吧。”
为了逃离这尴尬的氛围,我赶紧决定去厨房。
“那,就期待一下吧。”
我带上朝店长轻轻挥着手的乃爱,往厨房走去。
“很好很好。看来叔叔是支持我们了呀。成功地把外围都打点好了,真不错。”
一进厨房,乃爱就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点起了头。
“你刚才特意举手,就是为了这个啊……。”
这家伙可真够处心积虑的。
我心里怀着无语和佩服各掺一半的心情,确认了一下冰箱里的存货。
果然,因为今天异常的客流,库存已经少了很多。
不过,像番茄和培根这类平时用量就大的东西,好像还有些库存,勉强还够用。
“有这些的话,不就能做番茄咖喱意面了吗?就做那个吧。”
在旁边一起看冰箱的乃爱这么提议道。
那是我初中时和乃爱一起做过的食谱。确实,用这些材料倒是正好能做。
“知道了。那你把番茄用热水去皮,然后和洋葱一起放进食物料理机里打碎。”
“遵命——”
按照我的指示,乃爱开始行动起来。
趁这时间,我拿出其他食材,在砧板上开始切。
培根、茄子、蘑菇。
全部切成一口大小后,和剁碎的蒜末一起用橄榄油翻炒。
“我这边弄好了哦——”
这期间,乃爱那边的活好像也干完了,她把打成半液态的番茄和洋葱端了过来。
“行,那把这个倒进这儿。”
“好——”
乃爱把番茄和洋葱倒进了正在炒着食材的平底锅里。
接着加入芝士——磨碎的帕玛森芝士和红葡萄酒,然后咕嘟咕嘟地开始炖煮。
“话说回来,像这样一起做饭,总有种新婚夫妻的青涩感呢。”
一看自己闲下来了,乃爱就开始说这种话。
“不,这厨房专业过头了,完全没法带出那种感觉好吧。”
以家庭厨房来说,这调理台也未免太气派了,还有超大的商用冰箱。其他各种一般家庭不会有的厨具也太多了,连一丝一毫的新婚的感觉都找不到。
“唔,无法反驳。”
连乃爱似乎也觉得这实在有点牵强,嘟着嘴表示赞同。
“再说了,一起做饭这事,咱们打初中那会儿就一直在干啊。”
初中时,我和乃爱创立了一个叫料理部的社团,一起活动过。
严格来说,我姐也是部员,但她就是个凑数的幽灵部员,基本不露面。
因此,我和乃爱是霸占了放学后的家政教室,随心所欲地做过各种料理的。
“嘛,毕竟是个专门做饭的社团……虽然最开始那会儿是做得一塌糊涂来着。”
乃爱噗嗤一笑,暗戳戳地揭我过去的短。
“谁知道呢,有这回事吗。”
我试着装傻,但乃爱似乎没打算放过我,凑过来看我的脸。
“就比如那个啊,为了让他们批准建部,直接跑到校长室去当面交涉什么的。”
“你这家伙可也是一起去了的共犯,别想跑。”
对轻描淡写地说得仿佛都是我自己干的一样的乃爱,我好好地纠正了一下。
“还有啊,因为就算那样还是被否决了,于是就潜入化学部,撒谎说是做实验,结果开始做饭了什么的。”
“那不是撒谎。是做美拉德反应的实验。”
美拉德反应,指的是烤面包之类的时候,食物变得焦黄并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化学反应。
也就是说,烤面包就是化学实验。没有半点错误。
“还有,因为不批准的理由是部员不够,就堂而皇之地把‘招募幽灵部员’的海报贴到公告栏,结果被叫到教职员办公室去了对吧。”
“喂等等,这事是你干的吧!”
“啧,被你发现了吗。”
“别轻飘飘地在那篡改记忆啊。话说,这事儿明摆着会挨批吧。”
我这么一责备之后,乃爱便露出了一个显而易见很做作的楚楚可怜的撒娇表情。
“诶——……因为人家就是想跟咲翔二人独处嘛。”
“就算你用装可爱的方式来这套也糊弄不了我哦!我可是完全被当成了罪魁祸首,倒了大霉了诶!”
被班主任说教了一个小时,然后还写了超多的检讨书呢,我!
“那也是因为咲翔老是乱来啊。就算我去自首,别人也都以为我是在包庇咲翔呢。”
“可恶!完全没法反驳!”
不过,最后误会还是解开了吧?班主任说着就算赔罪,然后来当了我们的社团顾问吧?也不全是坏事,倒也挺好……不对,还是觉得无法释怀。
“算了不也挺好吗。那会儿也挺开心的嘛。咲翔也很开心吧?”
“那倒……算是吧。”
在开心地哄着我的乃爱的话语下,我也总算平静了下来。
确实,那会儿挺开心的。
这些事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要让人脸颊抽搐的奇葩行径,但我和乃爱却都乐在其中。
而也正是因为我们是这样的两个人,所以才能一直做朋友做到现在吧。
“真是的,跟你在一起啊,永远都不会腻。”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耸耸肩。
“哦,看来你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呀。”
“哎呀,那能不能叫魅力,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你说什么。”
我无视了不满抗议的乃爱,在平底锅里投入了各种香料。
“行了,比起那个,你赶紧去煮意面。我这马上就好了。”
“唔……了解。”
看来乃爱还是没法做到放下料理也要继续追问的程度,虽然一脸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从了指示。
就这样,我们做完了番茄咖喱意面,顺带还弄了个简单的沙拉和汤,然后回到了大厅。
“久等了。”
“嘿,看着很好吃啊。”
店长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桌上摆好的料理。被行家这么看,真让人紧张啊。
“赶紧吃吧。我开动了!”
配合着似乎饿到了极限的乃爱,做完饭前问候后,我们也拿起叉子,把意面送入口中。
顿时,番茄的酸味与咖喱的风味在口中迸发。
紧接着,培根的鲜味和芝士的醇厚便追赶了上来,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余韵在嘴里扩散开来。
嗯,好吃。做得还挺成功。
“……嗯。做得真不错。不单单是咖喱,以番茄酱汁为底,这跟意面真是相得益彰的巧妙做法呢。”
哦哦,被行家夸奖,果然还是不一样,挺开心的。
“哼哼哼。这份菜谱的开发我也有参与哦。能让叔叔你赞不绝口,我感到无比自豪。”
乃爱自卖自夸起来,店长则惊讶地看着她。
“诶……乃爱你?”
“不过,说是帮了忙,其实不过是我在做番茄酱汁的时候,她失手把咖喱粉全撒锅里了而已。”
“等等!别说多余的话!”
我对正一脸佩服的店长揭穿真相后,乃爱慌慌张张地抗议起来。
“哈哈,这倒很像乃爱的作风。”
店长爽朗一笑,乃爱则尴尬地眼神游移。
“失、失败中诞生新发现,这也是创作食谱的王道嘛好不好?比方说苹果反转派啊,奶油面包啊之类的。”
于是,我和店长就用温暖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乃爱在拼命找借口。
吃完饭后,我们收拾好厨房,终于结束工作,准备回家了。
在更衣室换好学校制服,下到一楼,发现乃爱还没下来。
果不其然。刚才那场暴雨湿气太重,把她的头发都弄乱了,她大概是现在才注意到,正手忙脚乱地整理吧。
我脑补着那副情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时,我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抬起头,只见店长还穿着那身厨师服站在那里。
“鲇川君,辛苦了。我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哪里哪里。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能在近处观察专业厨师的动作,真的是受益匪浅。
见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店长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只是谢你今天帮忙。还有乃爱的事。”
他这么说着,目光投向二楼,乃爱大概还在那里。
“她之前说要在我们店里工作的时候,我就很吃惊了,但看到她竟然在认真做饭,更是让我惊讶。那孩子,以前可是非常讨厌做饭的。”
听到这话,我不禁想起了初中时的她。
“是啊,我和她刚认识那会儿也是这样。”
最初注意到乃爱,好像就是在烹饪实习课上。
那个在班上总是很开朗,任何时候都很引人注目的女孩,一踏进家政课教室,就变得像只被领养的猫一样乖巧。
我实在无法对她的那副模样放任不管,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开始。
“我爸爸……也就是乃爱的祖父,在料理界也算小有名气,在乃爱小学的时候,就让她放弃了料理这条路。说她没那个才能。”
店长的话语里透着几分无奈,我静静听着。
“那大概是他作为爸爸自以为是的体贴吧,可他实在是个严厉的人。他觉得,如果觉得一个人没希望,与其拖着不如早点让她死心,这才是真正的温柔。”
“……我听说过。不过,这话我实在不敢苟同。”
我至今都不知道对于那些真心想要钻研料理之道的人们,究竟跨越了多少艰难险阻,克服了多少苦难。
所以,我也不能轻率地否定他的判断,但是我实在无法坦然认同他的意见。
然而,店长明明被我这个外人批评了他亲生爸爸的做法,却还是对我的意见表示赞许。
“我也这么想。只是,乃爱的父母都知道她祖父的教学方式严苛得吓人,似乎不太想让乃爱跟他多接触,正好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地让她远离了料理。就因为这个,乃爱对料理这件事,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抵触,或者说,是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其结果就是,那个在家政课教室里,无所适从、一直发呆的少女。
“所以我才这么惊讶。今天,看到她这样和你一起站在厨房里的样子,实在让我很震惊。那和我所知道的乃爱简直判若两人。一定是你,改变了乃爱吧。所以啊,鲇川君,真的很感谢你。”
被他如此真挚地道谢,我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是乃爱自己努力克服的。”
“原来如此。正因为你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才会这样吧。”
店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低声说道,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乃爱就拜托你了。鲇川君。”
一瞬间,我犹豫了一下。
没能好好回应乃爱心意的我,有资格点头答应吗。
但是,如果乃爱今后再遇到困难,要我袖手旁观这个选项也根本不存在。
“……作为朋友,我会尽我所能。”
所以,为了让这句话不成为谎言,我尽可能诚恳地回答道。
我们走出Fleur·de·Flamme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虽说已经是五月了,但是一到晚上还是挺冷的呢。”
“而且刚才又下了雨嘛。”
我们说着说着,那带着湿气的冰冷夜风,便轻轻抚过皮肤。
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乃爱便紧紧贴了过来。
“所以啦,请你帮我挡挡风。”
唔……这家伙,倒是会找些正儿八经的理由。我这要是有什么反应,岂不是显得像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行吧。”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尽量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太好了。谢谢。”
话音刚落,乃爱便像呼吸般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那个,乃爱小姐?”
这下我终究是没法没反应了,可乃爱却理所当然似的不肯松开。
“你看,你的手也冷冰冰的嘛。这样比较暖和吧?”
“是……是吧。”
也对,毕竟目的是为了御寒,逻辑上倒也说得通……吧?嗯。
她要是闹着玩的话,这时候肯定会反过来趁机捉弄我,既然没有,那看来她是真的觉得冷……吧。
那这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明明应该是非常普通的举动才对……可我为什么总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呢。
“话说回来,真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第一天的打工呢。”
我还没弄清那股违和感的真面目,乃爱便已经岔开了话题。
“是啊。而且突然就这么忙。”
我也顺势接上了这个话题。
“是啊。虽然很辛苦,但咲翔你,能在那家店继续做下去吗?”
“嗯。挺开心的。”
作为一个单纯的烹饪爱好者,能在近处见识真正的专业技术,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店长本人也是个性格温和、疼爱侄女的好人。
说真的,就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也愿意在那家店里打工。
“大厅也挺辛苦的吧。乃爱你那边呢,能继续做下去吗?”
“当然。毕竟我想和咲翔在一起。”
“唔呃……”
这突然的奇袭,又把我击沉了。
然而,乃爱把我击沉之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头望向天空。
“──我明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家店工作的。”
乃爱感慨万千地低声呢喃。
她的侧脸比平时更显成熟……美丽。
在无意识中,我看她看得入了迷。
“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的那天吗?”
当乃爱的视线突然转向我这边时,我心脏猛地一跳,回过神来。
一边掩饰着内心的波动,我尽可能自然地点头回应。
“啊。是烹饪实习的前一天吧?吃完麻婆豆腐之后,你这家伙一个劲地跟我抱怨说,死也不想上第二天的实习课,对吧。”
听我这么回答,乃爱高兴地点了点头。
“对对。那时候,真是好久没握菜刀了。”
明明那么讨厌做饭,可真让她拿起菜刀,才发现她既不笨拙,也不像新手。那分明是过来人的架势。
甚至可以说,在一群菜鸟中学生里,她的水平还要胜出一筹。
所以,她为什么会那么抗拒,我实在觉得奇怪,于是那天放学后,便去试着问了她一下。
当时乃爱亲口告诉我的,是她和那位曾为厨师的祖父之间的事。
听了那些话,当时比现在年轻一些、也更冲动的我,再怎么也无法再默不作声了。
“然后,你之后就立刻跑去组建料理部了嘛。那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
“完全是意气用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乱来了。”
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的遭遇感到闹心,擅自替她觉得不甘心,拉着她,就这么直接冲进教师办公室,开始办起了社团申请手续。
──如果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或许我什么都不会说吧。
但我喜欢烹饪,也深知其中的乐趣。
然而,一个明明已经努力到了那种地步的家伙,却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把自己的努力当作一文不值的东西,这实在让我不甘心,叫我无法再沉默下去。
这或许是很封建的价值观,可我还是希望,肯努力的人,能得到与努力相称的回报,我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我很感谢你哦。”
乃爱将牵着我的手稍稍握紧了一些。
“我呢,多亏了咲翔,才让我喜欢的东西变多了好多。我变得能喜欢上做饭了,也喜欢上了那个喜欢做饭的自己。多亏了咲翔你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快乐和美好的事物。”
接着,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我。
“所以啊,这次轮到我来,让咲翔更开心吧。因为这个世上,明明还充满了更多能让咲翔你渐渐喜欢上的东西嘛。”
如此说着的乃爱,已经再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初次见面时的那种阴郁。
她那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开心了,让我也不禁有点羡慕起来。
“这样啊。那我就好好期待着了。”
因此,我发自内心地这么回答。
“包在我身上。那,首先,就从让你喜欢上我开始吧。”
“结果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啊。”
看着最终总是得出这个结论的乃爱,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不是当然的嘛。因为,如果你喜欢上我的话,我有绝对的自信能让你幸福呀?”
对着用无忧无虑的笑容如此放话的乃爱,我不由自主地把脸扭向一边。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啊──可恶。
我自己都感觉得到,我连耳朵都红透了。
──实习课开始后过了三十分钟。
在正百无聊赖地旁观大家操作的乃爱面前,昨天在家政课教室里认识的,那个叫鲇川咲翔的怪男生,正随心所欲地展现着他真正的本领。
他那流畅的刀工,毫无多余的动作。即使几样事同时进行,也没出一点差错。
四个人的活,他一个人哼着歌就轻松完成了。
让人觉得,这就好比在解谜题。
精通料理的人,脑中早已有了成品的样子,并会朝着那个目标反向推算每一个步骤。
所以爷爷和叔叔操作时,都带有那种仿佛在解谜题般的独特气息,而这个同学身上,也有着同样的气场。
──隐隐地,我感受到了一堵墙。
从被爷爷要求放弃梦想的那一刻开始,对乃爱而言,做饭,便是用来旁观的东西。
对此我没有任何感想,只觉得,这不过是和我不一样的人罢了。
“今天有鲇川在,可真轻松啊。”
小组里的某人在轻松地笑了。
“放心吧,你们的活儿我都有好好留着呢。”
鲇川咲翔笑着答道。
即使是看到那样的互动,对乃爱而言,也完全事不关己。
“所以,猫屋敷,你把这个切一下。”
──所以,当鲇川咲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惊讶。
“啊,那、那个,我不太会,要不我还是不做了吧……”
我一慌,下意识地拒绝了。
“诶?正因为不太会,所以才要练习吧?”
鲇川咲翔一怔,却说出了一句再正确不过的话。
“不是,可是……我来做不太好。”
一直以来,我都是被这么告知的。
我解不开那谜题。
所以,我不可以做。
“没问题的。失败也是做饭的乐趣所在嘛?想办法把失败变美味,也是乐趣之一呢。好啦,你就放心大胆地试试看吧。”
像是为了鼓励我似的,他带着有些夸张的自信,故意逗趣地说道。
我并非,是被他那番话打动了……可是。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拿起了食材。
我战战兢兢地削着蔬菜的皮,把它们切成规定的大小。
或许是从前反复练习的记忆还留在身体里吧,手比想象中动得要顺畅得多。
看到这一幕,少年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什么嘛,这不是很厉害吗。你这本事,足够享受做饭的乐趣了吧。”
他这样,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
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我感觉,自己得到了许可。
许可我,待在这厨房里。
那句话,仿佛是在告诉我,我可以肯定那个小时候觉得做饭很开心,跑去求爷爷教自己的我。
──一定,就是在那时候吧。
我的初恋,开始了。
序章(前)
小时候,姐姐比现在要内向得多,是个爱哭包。
摔倒了会哭,迷路了会哭,看到虫子也会哭。
每当那种时候,我虽然觉得无奈,但也还是会去哄她,可就是这样的她,却从某一天起,突然再也不哭了。
那是,对了。
是在姐姐的亲生爸爸去世之后的事了——
第三章(前)不如说,我就是抱着要给她看的心态才这么干的。
我和乃爱开始打工后,已经过去了两周。
该学的工作基本都学会了,也做到了和学校生活两不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虽说如此,当然也不是每天都在打工就是了。
“像这样全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真是好久都没有这样过了啊。”
这天我打工排休,一家四口久违地围坐在了餐桌旁。
爸爸环视着家人们的脸庞,满足地低声说道。
“是啊。我和健太郎先生再婚之后,马上就都忙起来了呢。”
如此回答的,是一位气质温和沉稳的女性。
她面容与姐姐有几分相似,年轻得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她就是成为了我妈妈的鲇川桃子小姐。
“而且连咲翔都开始打工了呢。就算回到家也只有我一个人,姐姐我好寂寞啊。”
姐姐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把我的最新动态抛了出来,于是爸妈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我这边。
“哎呀,是这样吗?是零花钱不够用了吗?”
因为时间一直没对上,还没能把我打工的事报告给妈妈,她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我。
“不,没那回事。只是朋友邀请了我,就一起去打工了。感觉还挺适合我的,蛮开心的。”
我慌忙否定了妈妈的担心。
或许是因为彼此间还存在着些许顾虑,妈妈有时会对我过度关心。
“是咖啡馆啊。嗯,确实,可能挺适合你的。能好好干就行了。”
爸爸像是放心了似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虽然在得到监护人同意印章的时候跟爸爸说过这事,不过或许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打工,他似乎还是相当担心的。
“嗯。我干得挺开心的,你们就放心吧。”
我们随意的在饭桌上聊着天。
这是辛苦将我们养育长大的爸爸和妈妈,终于得到的家庭团聚。这是随处可见,却在我们的生命里长久以来都不曾存在过的、幸福的空间。
我细细品味着这份幸福,再次想到。
──绝不能让我的恋爱情感,毁掉这份幸福。
幸运的是,也许是因为开始打工后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减少了,最近我不再那么容易被自己的感情耍得团团转了。
如果这种状态能继续持续下去的话,或许终有一天,我能妥善地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不过,这样就能放心了呢。健太郎先生。”
“是啊。这两个人看起来没问题呢。”
父母像是达成共识般互相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
不明就里的我问道,爸爸用一脸爽朗地表情看向了我。
“啊。我们俩突然同时请下了长假,想着机会难得,所以打算从明天开始花一周时间,去过个新婚旅行。”
“诶?”
“咲翔君和诗穗看起来也相处得很好,就拜托你们看家啦。我们会带好多特产回来的。”
对僵住了的我,妈妈又追加了爆炸消息。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就这样,一个要和喜欢的人二人独处一周的突发事件,拉开了序幕。
不妙。这次是真不妙。
光是要和姐姐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这件事本身就够刺激了,现在还要变成两人独处,这已经属于不发生点什么意外反倒不正常的情况了。
“怎么办啊……”
在新婚旅行这一冲击性消息公布后的第二天。
我被从一大早就开始做旅行准备的父母笑着目送出门,然后就那么心神不宁地来到了学校。我趴在教室的桌子上抱住头冥思苦想。
虽然彻夜都在想对策,却完全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早上好,咲翔。你怎么了?一脸严肃。”
“嗯……有没有什么能巧妙解决的办法呢。”
“咲翔?喂—,你有在听吗?”
困意达到巅峰的大脑,性能似乎已经大幅下降,感觉就像笼罩在雾里一样。
“哈……干脆我和姐姐一起离家出走算了。”
这总比两个人待在家里要安全吧。
“诶……私、私奔!?咲翔,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样我爸妈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怨言的……”
毕竟,爸妈允许了我们在她们不在家的时候自由活动。
“父母都认可了……!?喂,咲翔!”
肩膀被狠狠地摇晃着,我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乃爱已经在那里了。
“嗯?哦哦,是乃爱啊。早上好。”
“早上好……不对,现在不是那么淡定的时候吧!你过来一下!”
她一脸异常认真地凑过来,紧接着乃爱就抓住我的手,把我连拖带拽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角落。
“喂喂。干什么啊,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什么叫干什么啊!你刚才是不是嘟囔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事!?”
看来,她似乎是听到了我正在为看家期间的过法而苦恼的自言自语。
“啊,你听到了啊。事情就是要我去一趟冲绳。”
“去冲绳!?就你们两个!?”
“那当然吧。”
毕竟,我或者是姐姐要是跟着去新婚旅行,那也太没分寸了。我希望他们夫妻二人能好好地享受。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我也要跟着去!”
“为什么啊!?”
连作为儿女的我们都要回避的事,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
“因为我担心嘛!”
“担心什么!?”
“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哪来的意外啊!你这家伙要是跟过来才是最大的意外吧!”
“你说什么!总之,我是绝不会允许你们去私奔的!”
“私奔!?这可是全家认可的啊!?”
“还有这事儿!你们是什么时候变成全家认可的啊!”
“挺早以前了啊!?”
倒不如说,你不是知道所有的事吗,事到如今这家伙还在说些什么啊!
“你……你这个叛徒!那至今为止的那些前提不久全都完蛋了吗!”
“什么前提啊!我爸妈去新婚旅行,就这么碍着你的事吗!?”
我这么一说,乃爱的动作戛然而止。
“………………新婚旅行?”
“对呀。刚才说的不就是我爸妈要去冲绳新婚旅行的事吗?”
我对着战战兢兢地来问我的乃爱,重新说明了情况。她低着头,浑身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ye。”
“ye?”
“──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乃爱抬起那涨得通红的脸喊道。
“哦、哦?”
我完全不明白乃爱为什么在生气,有点蒙逼了。
“我还以为……”
“以为?”
“没、没什么!总而言之,你要从头到尾给我把情况说清楚!”
乃爱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如此要求道。
虽然我从这要求里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我最后还是决定乖乖答应她的要求。
“其实──”
父母突然提出要去新婚旅行。
期间,我和姐姐会在同一屋檐下两人独处。
我把这些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啊。好,情况我知道了。”
听完这一通说明的乃爱,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咲翔的理性弱不禁风,所以眼看着就要出问题了,对吧。”
“喂,你这番正论可真伤人诶。”
乃爱无视了受到轻微伤害的我,微微歪了歪头。
“我说啊,在他们新婚旅行期间,咲翔你就不能也离开家吗?”
然后,乃爱问起了这个根本的解决方法。
当然,这一点我也一开始就考虑过。但是,有些情况导致我没法那么做。
“不行。现在时机有点不太好。”
“时机?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着皱着眉低语的我,乃爱歪了歪小脑袋。
“啊。马上,就是姐姐亲生爸爸的忌日了。”
虽然这几年她看起来是已经释怀了的样子,但小时候姐姐每到这一天,情绪都会变得不稳定。
可能是我担心过头了,但我想,守在她身边总归是没错的。
“这么说来,也是呢……不过,我记得去年她好像没那么在意了吧?”
了解姐姐初中时候的乃爱,不可思议地歪头问道。
她这么问也很正常。姐姐的亲生爸爸去世,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小时候暂且不说,最近她好像并没有特别在意。
“是啊。但是,现在这个时期很敏感。”
我们还在摸索这个新家的应有的形态和相处规则。
在这第一年的忌日,父母两人不去悼念姐姐的亲生爸爸、而是去新婚旅行,这种构图不太好吧。
这看起来像是在表明,在这个新家庭里,将再也不会提及姐姐的亲生爸爸。
“啊……确实呢。”
就连乃爱,也露出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有点不太好……”
爸爸和妈妈虽然也对这方面有些担心,但是正因为有我在,他们才信任地把姐姐留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绝对不能离开家。
“但是,咲翔你也不可能一直都守着她吧?就算诗穗小姐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你们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
“问题就在这儿呢。”
在这还没彻底习惯成为家人的状况下,说是两人一起生活,意味着彼此都会被强加一份不同于平时的紧张感吧。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吗?至少我是想象不出来这种场面。
这绝不是我的理性有问题。真的。我是说真的。大概有一半是。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咲翔你担心的这些问题,就由我来帮你解决吧。”
听过情况后的乃爱,说出了一句相当出人意料的话。
“解决……你说得倒简单,但真的有那种方法吗?”
“当然有了。是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完美至极的妙计!”
乃爱自信满满地点头说道。
“真的假的。那么,你说的那个妙计是?”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探出身子问道。
“很简单啊。两个人独处不行的话,再增加点人就好了。所以呢──我要来你家住!”
说着,乃爱一脸得意地抛出了个了不得的提议。
“…………不不不,这只是单纯让炸弹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但乃爱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以诱惑来对抗诱惑!在你被诗穗小姐诱惑之前,我会先诱惑咲翔,然后赢下来!”
“你赢个什么劲啊!这样的话不管怎样都是我输了好吧!”
“嘛,这个先当玩笑听听吧。”
“但愿它永远是玩笑。”
乃爱无视了我的吐槽,端正了坐姿。
“无论如何,想想现在你们两个人的状况,我觉得有个人能当缓冲,总比没有强。”
“这个……确实。”
我也明白,对于姐姐来说,有同性的朋友在,在很多地方会比较方便吧。
如果那是知根知底的乃爱,就更是不用说了。
“而且,我觉得咲翔你也没有那个胆量,在我近在咫尺的情况下,还对诗穗小姐做些什么吧。”
“可悲的是,这句话真是相当有说服力啊……”
虽然有点无可奈何,但我却无法反驳。
也正因如此,我不由得稍微积极考虑了一下想要接受乃爱的这个提议。
“那个,真的可以吗?”
我战战兢兢地确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乃爱突然鼓起了脸。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要是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做,结果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差错的话,最后悔的,不就是我吗。”
乃爱像是在闹别扭似的,戳了戳我的侧腹。
完了。似乎是踩到了少女心这方面的地雷了。
“自己喜欢的人,要和他的初恋对象独处一周哦?我肯定要想尽办法去阻止啊。”
她戳我侧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哦、哦。呃,是我问了不解风情的问题。”
我依然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时,到底该作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答案。
但即便是我这样笨拙的道歉,乃爱似乎也很满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明白了就好。那我今天先回家一趟,之后再去你们家。”
“啊。抱歉,那就拜托你了。”
“呵呵。作为回报我会期待你们晚餐能端出我喜欢吃的饭菜哦。”
只提出这点小小的报酬后,乃爱就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猫酱要来家里住?”
放学后。
和乃爱分开后先一步回到家的我,把事情告诉了在客厅休息的姐姐。
“啊对。我们打算搞个学习合宿。”
我尽量摆出一副扑克脸,说出了和乃爱事先商量好的借口。
“哼。趁着父母不在家,就把女孩子叫到家里来,咲翔你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啊,姐姐我好伤心。”
对着故意装作哭哭啼啼来逗我的姐姐,我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一个人照顾废柴姐姐太辛苦了,所以才叫了个外援来帮忙。”
“你说什么—!”
就在进行着这种没营养的口舌之争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她好像来了。”
我走到玄关去开门迎接。
“久等了。”
站在那儿的,是提着好大一个包的乃爱。
“欢迎。真的是不好意思啊,帮大忙了。”
我一边代她拿过看起来很重的包包,再次向她道谢,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而且我也很期待嘛。”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是你爸妈没反对吗?”
我领着乃爱走在走廊上,才想到了这个担忧。
听了我的话,她用着有些调皮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我就跟他们说的是去一个父母在旅行中的学姐家住。”
嘛,这倒也不是假话呢,嗯。不过,我总有点罪恶感,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有鬼吧。
“猫酱,欢迎来我家玩啊。”
乃爱一走进客厅,姐姐就轻轻挥着手打了个招呼。
“要打扰您了,学姐。”
“不客气不客气,就当成自己家就好。正好我们两个人也觉得有点寂寞呢。”
唔……怎么说呢,虽然是我自己破坏掉了二人独处时间,但看到姐姐这么欢迎客人,我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我忍不住在想,哪怕她就稍微表现出一点点惋惜的样子也好啊。
“……你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哦。”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轻声的低语。一看,声音的主人乃爱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咳哼。从今天起,乃爱就住在在姐姐的房间了。”
我这么一说,乃爱很震惊。
“诶?不是咲翔的房间吗?”
“那不废话吗!”
看到我们俩如此的互动之后,姐姐睁圆了眼睛。
“诶,猫酱,你不是来咲翔的房间这儿私奔的啊?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住下啊。”
“是为了做学习合宿,刚才我应该已经说过了吧!?这对话记录消失得也太快了吧!”
这样讲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为了强行终结这个话题,我稍微有点强硬地把乃爱的行李递向了姐姐。
“总之,先把乃爱带到姐姐你的房间去吧。”
姐姐大概是拿我找乐子找够了,老老实实接过了行李。
“好—的。那猫酱,跟我来吧。”
“知道了。”
目送着乃爱和姐姐离开后,我走向了客厅。
“……冷静下来想想,这果然还是个很不得了的状况啊。”
毕竟,我初恋的人,和说了喜欢我的人,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行。深想下去感觉会晕过去。有没有什么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啊。
就在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
我看了下显示,是爸爸打来的。
“喂。”
‘喂。现在说话方便吗?’
听到爸爸熟悉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嗯,方便。你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不,还没呢。刚好有了点时间,我就想问问你们两个人的情况。怎么样,和诗穗酱相处得还好吗?’
“啊。没问题。”
虽说实际上是问题很大,而且我现在动摇得厉害,但我还是选择对这些视而不见。
‘那个……诗穗酱她的状态还好吗?’
爸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他似乎有些担心在姐姐眼里是怎么看待他们在这个时期去度蜜月的。
“嘛,目前看来是没什么。”
我也还没能彻底掌握姐姐究竟在想些什么,所以回答得莫名有些含糊。
于是,这似乎加剧了爸爸的不安,只听通话那头传来一股有些动摇的语气。
‘……果然,还是现在该好好跟她说明一下情况比较好吧。’
“不了,当事人自己去说,可能反而会变得像在找借口,不是已经决定由我来解释了吗?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做的,交给我吧。”
我一边留意着周围,以免万一让姐姐在不合时宜的现在听到,一边不提及具体词语地说道。
‘……这样啊。说的也是,既然之前把事交给你了。我相信你。那,快到上公交车的时间了,我先挂了。回头再打电话给你。’
“好。这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好好玩吧。那先这样。”
我按下挂断按钮,呼了一口气。
……必须得看好时机和姐姐谈谈才行啊。
这是眼下这段生活中的必做任务之一。
“呼……喝杯红茶吧。”
大概是因为打了电话,感觉口渴了。
正烧了水,往茶壶里注入热水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啊,好香啊。也给我来一杯吧—?”
回来的乃爱一看到我,就非常巧妙地用故意卖萌的感觉向我撒娇。
“好好。姐姐呢?”
我一边多拿了个茶杯一边移动视线,却完全没看到刚才还领乃爱去房间的姐姐的身影。
“好像是她妈妈打了个电话来。我想着待在那里可能不太好,就下来了。”
“这样啊。谢谢。”
这个时期比较特殊,多半是想问问姐姐的状态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茶壶放到托盘上,然后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说起来,我也是好久没来咲翔家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紧张了起来。
虽说比待在我的房间要好,但毕竟是同班女生在自己家里,总归有点特别的感觉,让人很紧张。
“嘛,也是啊。”
我有带过乃爱来我家玩好几次,但当时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所以我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当时也有很多感触就是了。不过,当时比起那些,不想让姐姐误会的心情应该更加强烈一点。
可是,在被她这么告白之后,就算是我也不得不在意起来了。
“那、那个,茶泡好了,先坐下喝吧。”
我把倒好红茶的茶杯放在茶几的边上,然后把给自己用的杯子放在相反的另一边后,坐到了沙发上。
我想稍微保持点距离让自己冷静一下。
“嗯,谢谢。”
说着,乃爱却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然后却紧紧挨着我做了下来。
“那个,乃爱小姐?”
“怎么了?”
明明都在沙发上肩碰着肩地坐着了,乃爱却回答得极为自然,像是在说这没有任何值得奇怪的一样。
“不是‘怎么了’的问题啊。现在的这种状况,要是被姐姐看到了,会被她误会的,你懂吧。”
“嗯,我当然很清楚。不如说,我就是抱着要给她看的心态才这么干的。”
说着,乃爱把身体依偎了过来。
洗发水的香味飘瞬间散开来,感受到的还有她那身体的温度。
并且最要命的是,那远比平均值要大的胸部触感,正紧贴在我的上臂……!
“暂、暂停!”
我忍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移动到了厨房那边。
“唔……胆小鬼。”
乃爱不满地嘟起了嘴。
“吵死了。比起这个,说说今后的安排吧……首先,乃爱你最多能住几晚?”
为了斩断这不妙的氛围,我切入了正题。
于是,乃爱似乎也切换了下心情,重新端正了姿势。
“我应该可以住三晚。之后我会尽量当天往返。”
“能住三晚吗……”
对于这种突发状况来说,能住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好了。想必她和父母交涉时费了不少力气吧。
“那个,这样没问题吗?”
对于这出人意料的长时间借宿,我怀疑她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了,有点担心。
“嘛,虽然也附加了一堆小条件,比如说必须定期和爸妈联系,不然就得强制回家什么的。不过我们家本来也不会对这些事太啰嗦。”
即便如此,那交涉起来也绝对不会太轻松吧,但乃爱却绝口不提这些,这就是她的美德。
“抱歉啊,把你也卷进来了。”
“没事啦,毕竟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不过,要是有感谢的拥抱我随时都欢迎哦?”
她故意开玩笑的说道,我也用同样的语气笑着回应道。
“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毕竟姐姐她也在看着呢。”
“真遗憾。不过,诗穗小姐比我想的要平静啊。因为咲翔那么担心,我还稍微有点戒备的来着。”
“嘛,表面上是这样吧。”
姐姐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会很直率地发牢骚,也会跟我撒娇,但在真正痛苦的时候,她不会对任何人说一个字。
从姐姐的亲生爸爸去世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了。
爱哭的姐姐,一下子就变得不再哭泣的痛苦记忆。
正因如此,她现在这副一如平常的样子,才让我格外在意。
“这样啊。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我会尽量多加留意的。”
乃爱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担忧,一脸认真地点头答应。
“抱歉。帮大忙了。”
我发自内心地向她道谢,乃爱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所以,这一周,咲翔你也绝对不能被诱惑打败哦。”
“我知道了。我向乃爱你发誓。”
这么说完,乃爱似乎觉得分数很高,她的心情很明显变好了。
“很好。那我就把我的自拍照发给你,当你快要输给诱惑的时候,就看着它忍过去吧。”
乃爱操作了下手机,传了张照片到我的手机上。
我立刻打开看了看,上面是乃爱扯开自己衬衫领口,露出深邃的乳沟和胸罩的照片。
“不,这完全是反效果吧!这个反而会大幅削弱我的理性诶!”
“哎呀,我好像发错图片了耶——不小心不小心。”
在用极其棒读的语气说之后,乃爱又发了张新的图片给我。
是一张和刚才同样角度,但性感元素被大幅度削减的照片。
“你打从一开始就该发这张吧……”
我责备她道,对此乃爱回以一个毫无歉意的笑容。
“诶嘿嘿,手滑了嘛。总而言之,刚才的图片,回头你要删掉哦!”
“……………………哦。”
“啊,你绝对是想偷偷留着。”
“才才才才没那个打算呢!”
之后,我当着乃爱的面乖乖地删掉了图片……然后,在变成独自一人之后,又稍微有那么一点后悔。
处理完那些事项后,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到了晚餐时间。
今天晚餐的主菜是奶油蟹肉可乐饼。
我按照约定,做了乃爱喜欢的菜。
虽然这也是一道颇费功夫的菜,但对我来说也是做惯了,所以一个人也完全做得来。
——然而。
“……为什么姐姐你会在这里啊?”
看着极其自然地站在厨房里的姐姐,晚一步过来的我有些困惑。
“呵,当然是为了帮忙啦!难得有客人来,我就想为招待客人出一份力!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哦!”
姐姐一脸得意地挽起袖子,干劲十足。
我对姐姐有这番心意非常开心,于是露出爽朗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那事不宜迟,能请你回房间睡觉吗?那样最能帮得上我的忙了。”
“弟弟你好过分啊!姐姐好伤心。”
看着故意假哭起来的姐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你平时基本不做菜吧?真的会做吗?”
姐姐初中时曾在料理部挂过名,但基本是个幽灵部员,即便露脸也大多只是负责试吃。
现在她的厨艺还剩几分,实在值得怀疑。
“真没礼貌。我只要想的话,一两道菜还是能做的哦。所以,今天我就做一道菜。”
对于我充满怀疑的视线,姐姐则用一副大感意外的表情看了回来。
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能把她赶出去吧。
就让她做一道菜试试吧。
“好吧。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我这么一问,姐姐单手拿着平底锅,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那当然是,我的拿手菜炒饭啦。”
“炒饭……跟奶油蟹肉可乐饼,是不是不太搭啊?”
日西合璧……不对,这该叫中西合璧吗?总感觉餐桌上会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我试图委婉地修正一下轨道。
“哼哼哼。放心吧,我的炒饭可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见我疑惑地歪着头,姐姐一脸自信地开始说明。
“首先,我用鸡肉来代替叉烧。这样意外地很好吃哦。”
“嗯,那确实是行得通啦。”
“然后调味用番茄酱。把米饭染得通红。”
“嗯?”
“还有最大的巧思就是!不把鸡蛋混进饭里,而是摊成薄薄的蛋皮,把饭包起来!”
“蛋包饭!你这过度创新,都变成另一道菜了啦!”
“怎么样?就算放在奶油蟹肉可乐饼旁边,也不会有违和感吧?”
“是没违和感了!但违和感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啦!比如菜名之类的!”
餐桌上的平衡似乎奇迹般地得到了维持。
“真拿你没办法呀。既然咲翔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让它变成蛋包饭吧。”
“为什么搞得像是我在任性似的?别摆出那副是你妥协了的样子啊。”
还没开始做饭,我就因为这种愚蠢的斗嘴累得够呛。
算了。不管菜名叫什么,只要做出来的东西像样就没问题。
“那姐姐你随意开心吧。我会在旁边,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奶油蟹肉可乐饼。”
“交给我吧!我会做出最棒的炒饭给你看!”
“好好。”
已经不想再吐槽的我,无力地点点头,默默地开始准备做饭。
一时间,厨房里只回荡着菜刀有节奏地切菜的声音和姐姐哼歌的声音。
姐姐的手法意外地有模有样,看得出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相当多的菜。
以前她只在特别的日子里才会看着菜谱愁眉苦脸地做菜,她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进步的呢。
看来就算是长久相伴,也总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说起来啊。”
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砧板上切洋葱的姐姐抬起了头。
“咲翔你,在和猫酱交往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
对这没头没脑插进来的敏感话题,我正在做白酱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也不突然吧。看到你趁爸妈不在家,把女孩子带回家,任谁都会这么想的呢。”
嘛,确实。客观来看,也确实有这种可能吧……不对,是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要再说一次,这可是非常敏感的话题。
所以,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动摇,我重新动起停下的手,一边将罐装蟹肉倒进白酱里,一边叹了口气。
“要是就我们两个人也就算了,姐姐你也在,你觉得我是会为了那种目的把人带回家的人吗?”
我这么一问,姐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哈!?难道连我也要惨遭你的毒手了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倒不如说我正是为了避免发生那种事,才叫她过来住的啊!
“总之,就算爸妈不在,也要保持理智哦?把人带进房间可不行哦?要好好保持分寸,最多就只能一起洗个澡。”
“你这分寸的底线也太低了吧!?根本什么都没保持住好嘛!?”
像是被我提醒后才意识到似的,姐姐深深地点了点头。
“确实。那就当把人带进房间也OK吧。”
“解禁得也太快了吧!我就吐槽了一句,咱家就彻底沦落成无法地带了吗!”
“但是你看,支持弟弟想做的事才是好姐姐嘛?”
“虽然你说得像真事儿一样!但弟弟要走上歪路了,给我全力阻止一下啊……不对,我才没要走上歪路呢!”
“咲翔……你一个人在那说什么呢?”
然后,姐姐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喂,怎么这个时候你才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啊,太卑鄙了吧!总之,我根本没打算对乃爱做什么的!”
“好的——不用那么拼命解释,我知道啦。”
姐姐大概是玩我玩够了,很是开心地回答道。
真是的……完全不懂别人的心情,这个姐姐。
我有些闹别扭地正要重新开始做饭时,就在这个时候。
“不过,猫酱是喜欢咲翔的吧。”
“………………”
被她猝不及防地说中,我僵在原地。
大概是我这副表情很有趣吧,姐姐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啊,你那副意外的表情。她要是不喜欢,哪会来异性家里过夜呢。”
“哎呀,话是这么说啦……”
“嘛,不过我发现猫酱喜欢你是更早之前的事了,我早就注意到了哦。是从初中开始的吧?”
从那么早之前,姐姐就注意到乃爱的心意了吗……我明明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所以啊,这次听说她要来住,我还以为肯定是咲翔和猫酱在一起了呢,没想到居然不是。你得好好对人家才行哦?她可是个好女孩。”
“……嗯。”
我也想那样做啊。
就是因为想那样做,所以我才没接受她的告白。
然而,现状却变成了一种对我很有利的局面。
我一定,是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了吧。
所以,或许我应该干脆地拒绝她才是正确的想法吧。
但是,要怎么做?乃爱明明都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了。
她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下定决心了的,面对希望维持这种状况的她,就算我再次去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有什么意义呢?
况且,我自己明明是想放下对姐姐的那份感情的。
如果把那份感情当做挡箭牌,再次去拒绝乃爱的话,我觉得这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
“不过,我也不打算多嘴啦。只是,作为姐姐,我会支持你们俩的恋情哦。”
姐姐用最灿烂的笑容,这样给我加油鼓劲。
“……你愿意支持我们啊。”
“当然啦。如果是猫酱的话,我也放心把咲翔交给她呢。”
这是多么善解人意的姐姐啊。
就好像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意一样。
我知道的。但我没有什么不满。
姐姐只是在好好地,努力和我成为家人而已。
只是在努力做一个好姐姐——仅此而已。
因为这种事而受伤的我,才是奇怪的。所以,我要努力成为一个能用笑容感谢这份关心的好弟弟,我就是这样在努力着。
“……嘛,姐姐你还是别说别人了,先想想自己的事吧?”
所以,我硬是牵动起几乎动不了的面部肌肉,调侃了一下她。
“你说什么——!我可是很受欢迎的!你这家伙!”
“别戳我啦!我在做菜呢!”
对轻轻地戳我脸颊的姐姐,要我做出好弟弟应有的反应,实在有些费力。
在那之后,我的奶油蟹肉可乐饼得到了乃爱的大好评。
顺带说一嘴,姐姐的炒……蛋包饭也是。
热闹而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后,我收拾好碗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哈……总算是撑过一天了啊。”
我整个人倒在床上,静静地放松全身。
哎呀,好累。明明本该是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日常生活,只不过是因为爸妈不在,就让我这么在意。
果然让乃爱过来是对的。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能已经倒下了。
“这种日子还得持续六天啊……”
一说出口,我就有点头晕。
大概是多余的精神疲劳增多了,我的脑海中开始淡淡地笼罩上一丝困意。
啊,不妙……意识要……
——我必须保护这孩子,这是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法呢。
她总是在哭泣,躲在父母身后,软弱得不像个比我大的女孩子。
“诗穗酱,你哭太凶了啦。没事的,马上就能缝好哦。”
“真的吗……?”

我们两个人正在玩的时候,诗穗酱因为最爱的玩偶手臂掉下来了而哭个不停,我苦笑着拿出了针线包给她看。
看这情况,玩偶是从缝线处断开的。这样的话,以我的缝纫水平也能修好。
我用了五分钟不到就重新缝好了,诗穗酱抹了抹眼泪,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咲翔君!”
诗穗酱虽然很爱哭,但也很爱笑。
能看到那个笑容我就很开心,所以我觉得,有个这么让人操心的青梅竹马也不赖。
然而——那样的诗穗酱,自某一天起,就再也不哭了。
诗穗酱的爸爸去世了,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咲翔君。我已经没事了。”
我因为担心而赶到她家,诗穗酱露出笑容这么说道。
笑容。没错,应该是笑容。
明明是熟悉的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违和感。就像被抽走了色彩的单调黑白照片,毫无温度。
我只能,对她的变化感到困惑。
在那之后好一阵子,诗穗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再也不见一滴眼泪,只是一个劲开朗笑着的坚强少女。
最初,我只是有些困惑,爸爸过世了难道她不悲伤吗,但不久后我察觉到了。
在看到精疲力竭的桃子阿姨——诗穗的妈妈时。
——啊,是这样啊。
她是想守护,这个人吧。
守护这个失去丈夫,只能独自抚养孩子,必须一个人活下去的妈妈。
所以她才不再哭泣了。她确实不再哭泣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意义上不再笑了。
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我——
“啊,你醒啦。”
我突然醒来,发现乃爱的脸近在咫尺。
她正压在我仰卧在床上的我的身上。
有那么几秒,我睡迷糊了的脑子里还浮现出‘乃爱近看也好可爱啊’的感想,但随着意识逐渐清醒,我理解了状况,瞪大了眼睛。
“你……!”
“嘘。不可以吵哦。大半夜的,会把诗穗小姐吵醒的哦?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的。”
乃爱用食指抵住我的嘴唇,让我安静。
仔细一看,周围确实还是昏暗的。
“你、你要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我一边安抚着怦怦狂跳的心脏,一边小声对近在咫尺的乃爱低吼。
于是,她像恶作剧得逞了一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如你所见,我来夜袭了。”
“你怎么还堂而皇之说这事呢!这不是能抬头挺胸说的事好吧!”
“没有挺胸啦—。而且就算不挺,也这么大嘛—。”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扫了一眼乃爱的胸。
大概是姿势的缘故,感觉比平时更有分量了。
“这个姿势的话,看起来比平时大,很划算吧?”
“我、我不知道啦!”
被乃爱她那仿佛看穿了我邪念的话弄得有些慌乱,我用力推开了她的肩膀。
“什么啊,挺精神的嘛。害我白担心一场。”
这时乃爱,才一副不情不愿地,总算是停止了压在我身上,改成了坐在床边。
“担心,担心什么啊?”
我坐在乃爱身旁,对这个没有头绪的词感到疑惑。
于是她,像是放下心来一样,用温柔的表情回答道。
“没什么,因为你都没来偷看我洗澡,我就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装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在那说什么呢,对我偏见也太严重了吧!我精神着呢,而且我也根本不会偷看!”
听我这么一说,乃爱露出一副打从心底高兴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样啊。又知道了咲翔新的一面,真好。”
“这不是新的一面!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一面!我反倒还想问你了,你不了解我这一面之前怎么就敢喜欢上我呢!”
在乃爱心中的我,究竟是个什么形象。虽然我有些在意,但是又很怕问出口来。
“那个嘛,一半是开玩笑啦。”
“喂,剩下的另一半也给我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成分,给我来份成份表。”
乃爱无视了我的抗议,嘟起了嘴说道。
“难得来你家住一晚,但和咲翔在一起的时间总觉得不够太少了,所以就过来补充了。”
“补充……哎,算了。”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知道这里如果作出奇怪反应会被她深究,于是我把我真正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听乃爱继续说。
“明明我还打算晚餐跟你一起做饭的,结果你早就已经跟诗穗小姐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做菜了。你们平时都是那样吗?”
“不,姐姐帮我做饭这种事极其少见……今天是特例。”
平时,晚饭都是我和妈妈负责准备的。
今天姐姐的行动是很稀奇的。
“唔。那是给我炫耀的?想要牵制我吗?”
“不、不,我觉得不是那样啦。”
“你干嘛有点开心啊。喂喂。”
“呜哦!?干嘛突然戳我!我错了嘛!”
乃爱看穿了我微微流露出来的情绪,连连戳我侧腹抗议。
不过,似乎我们闹得确实有点太过了。
咚咚,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咲——?大半夜的,好吵哦。我要进来了哦—”
“等……等一下等一下!”
听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后,我慌忙叫停。
“……这说不定,是个向诗穗小姐展示的好机会?”
乃爱大概是把这个充满修罗场感觉的场面当做是个好机会了,眼睛闪闪发光。
“别虎视眈眈地想制造既成事实!你先藏起来!”
我一边用小声怒吼这种高超的技艺,一边把她塞进我的被窝里。
与此同时,,姐姐打开门进来了。
“真是的—,都几点了你吵什么呀。都被吵醒了啦……呼啊。”
“对、对不起。我做了点噩梦。”
我一边说着蹩脚的借口,一边把上半身露在被子外应付姐姐。
被子里明明有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我一个人份的隆起,但幸好还在迷迷糊糊的姐姐没察觉到这份违和感,理解般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终于开始对着看不见的人吐槽了呢。”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病态吗!?我精神得很!”
“是吗。能知道咲翔新的一面,我好高兴。”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怎么看我呢!我有毛病吗!?我能看见和大家不一样的世界吗!?”
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但姐姐却打着哈欠无视了我。
“好啦好啦。不过,因为做个噩梦就开始吵,咲翔你也还是个孩子呢。要姐姐来陪你睡吗?”
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我这里来。
“不用了!您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千万别从那里再踏进房间一步了!”
要是让姐姐进来了,那可就会诞生超可怕的三明治局面了。
“唔……不用跟我客气的。啊,对了。你知道猫酱在哪吗?她不在房间里呢。”
在我逃避现实的时候,姐姐注意到了多余的事。
“厕、厕所吧?”
总不能说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削减我的理性吧,我只好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
“这样吗。那,这次真的要乖乖睡觉了哦?”
“了、了解。”
姐姐似乎还是败给了睡意了吧,她比平时更干脆地停止了纠缠,走出了房间。
听到门啪嗒一声关上,姐姐回房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了吗?”
乃爱也感觉到了相同的气氛,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窥视周围。
“嗯。总算是摆脱危机了。”
我这么告诉她后,却不知道为什么,乃爱仍然不愿从床上下去。
正当我感到奇怪时,她抬起眼望着我。
“……就这样一起睡吧?”
“睡个头啊!”
序章(后)
“呐诗穗酱,等我们长大后,就结婚吧。”
——我想,大概是因为姐姐的家人只剩下了一个人。
我才会向她求婚。
在她爸爸去世后,姐姐便不再哭泣了。
明明她是之前是个爱哭包,但她却为了守护变成独自一人的妈妈而变得坚强——不,是开始变成假装坚强的少女。
不再哭泣的同时,姐姐脸上开始浮现出面具般的笑容。
那样的她让我看不下眼,不忍心看下去,让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所以,年幼的我便单纯地想到。
只要家人增加了,姐姐就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这便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求婚的动机。
“结婚?怎么突然说这个?”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求婚,姐姐诧异地问道。
“我想和诗穗酱成为家人。”
“成为家人以后,要做什么呢?”
“诗穗酱重视的东西,我也会一起重视。成为家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
姐姐露出了发自心底的惊讶表情。
“……真的?那,你会和我一起重视妈妈吗?”
“当然。所以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诗穗酱你不用那么逞强也可以的。”
听我这么说,姐姐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那长大了以后,如果你的心意还没有改变的话,我们就结婚吧!”
那个笑容,不再是面具般的笑容,而是我从前一直看到的,那个爱哭包少女的笑容。
“嗯!我们约好了!长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所以,那时的我确信自己做了真正正确的事——我深信着那个约定会实现。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约定竟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来实现。
第三章(后)谁都没有忘记任何事哦。
在那之后,我好不容易才把乃爱从房间里赶了出去,然后在她体温尚存的床上辗转反侧,度过了烦闷的一夜后,终于是迎来了天明。
不出所料,我没睡好,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难得的见到比我早起的姐姐正在喝着咖啡迎接我。
“早啊,咲翔。你今天起得可真够晚的。喝咖啡吗?”
“……嗯。要。”
我用声带还没完全唤醒的嘶哑嗓音回答后,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发起了呆。
要是平时,这会儿该准备早饭了,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就悠闲点吧。
“呼啊……乃爱呢?”
“还在睡。”
这样啊。要是她已经醒了,把客人晾在一边可不太好,所以我才会硬撑着爬起来,既然这样,还不如睡个回笼觉呢。
“你看你困的。今天可是要去游乐园的,可别半路倒下了啊?”
姐姐大概是看出我没力气做饭了,苦笑着把一碟饼干和咖啡一起递给了我。
“嗯—……到那时候我会恢复过来的啦。”
我老实地咔嚓咔嚓嚼着饼干,随口应付了一句。
我一边跟这吸走嘴里大量水分的面粉炸弹苦战,一边用咖啡顺了下去,咖啡的那股苦味倒是让我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嗯? 游乐园?”
这时,我才终于发现刚才的对话里,混进了什么我都不知道的情报。
“等等。游乐园是怎么回事?”
意识清醒过来的我回头问道,姐姐露出一副根本不像大清早该有的神采飞扬的得意面孔,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票。
“如你所见!难得休息了,所以今天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玩吧!咲翔你可别迟到喔!”
“我头回听说这事。”
“因为我头回说嘛。”
姐姐若无其事地甩出这么一句。
“你倒是提前跟我说啊……要是我有别的安排,你打算怎么办?”
我理所当然地提出了抗议,可姐姐却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
“放心啦。我确认过猫酱她没安排。”
“那凭什么就单单把我给跳过去了?”
“那当然是,我相信咲翔你绝不可能丢下猫酱不管嘛。而且猫酱闲着的话,咲翔你肯定也闲着啦。”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不会扔下自己请来的客人不管,再去做别的事。被她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话说回来,乃爱昨晚摸进我房间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是因为我在她开口之前,就把她从床上赶出去了吗。要真是这样,那算是我自作自受……不对,总觉得还是不能释怀。
“你果然没辜负我的信任嘛。姐姐好开心。”
姐姐满意地连连点头。
“嘛,姐姐你说的也算有点道理。”
仔细想想,我觉得就算是这样也该先联系我一下,但被姐姐夸了的我心里多少有点美滋滋的,于是我很干脆就接受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超好搞定的弟弟。
“还有就是,我相信咲翔你根本没那个心思,为了招待女孩子而去定什么计划,绝对会毫无安排然后发呆。”
“原来是负面的信任!”
“你这不是又漂亮地没辜负我的信任嘛。姐姐好开心。”
“这种事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倒是该替你弟弟变得这么没出息而伤心啊!”
“你自己说着这话不难受吗?”
“超级难受的,所以别再让我说了!”
我一大清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搞的这么消沉。
看我这样,姐姐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
“好啦,难得出去玩,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这到底是谁害的啊!”
“是辜负了负面信任的咲翔自己的错呗。”
“…………我无话可说了!”
被姐姐这看似安慰、实则补刀的话狠狠来了一下。还是算了吧,这事哪怕我抗议,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没出息而已。
“先不说这个了,咲翔,你清楚吧? 猫酱可是客人,你得好好招待人家才行哦? 姐姐在会一旁好好守望着你们的,好好加油吧。”
姐姐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势,对我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她的言行,让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我知道了。”
虽然内心隐隐有些在意,但我还是将那种感觉挥散,点了点头。
因为,现在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呼啊……早安——”
就在这时,睡眼惺忪的乃爱从二楼走了下来。
“啊,猫酱。早啊,今天,咲翔有个超棒的提议哦。”
“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瞪大眼睛,然后姐姐就朝我使了个眼色,那动作夸张得仿佛能听到啪☆的音效。
她这绝对是想让我赚好感度的路数。
“诶,什么什么? 真稀奇啊。”
我刚想向姐姐抗议,不料乃爱露出了很期待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泼她冷水。
“……哎呀。今天,要不要我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园?”
“哇,好呀。我很久没去了呢。好期待!真没想到咲翔会提这种建议!”
“哦、哦。”
糟糕,感觉这罪恶感好强烈!
我一边对心满意足连连点头的姐姐投去我饱含怨恨的视线,一边挤出僵硬的笑容,把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之后,我们收拾妥当,搭电车来到了游乐园。
“呜哇,人好多啊。”
一进园内,迎面而来的汹涌人潮让乃爱瞪大了眼睛。
“是啊。虽然很久没来了,但这阵势还真有些吓人。”
这比记忆中还要热闹的景象,让我一时有些愣神。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别发呆,快问她想去哪个游乐项目!’
发件人是我老姐。
我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姐姐就待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看来她是担心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能不能好好招待女孩子,打算在后面给我支招呢。
被单相思的对象搞了这么一出像是客服中心似的戏码,我估计现在哭一场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话虽如此,对这次配合我无辜受累的乃爱,必要的招待还是不能少。
我将自己那复杂无比的心情搁到一旁,决定专注于为今天的主宾当好向导。
“乃爱,你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吗?”
我遵从客服中心的指示,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乃爱便很开心的样子答道。
“那当然,有的咯。我今天可要把你折腾到精疲力尽为止,做好觉悟吧!”
“哦、哦。”
看她这气势十足的宣言,我不禁有些发怵。
然而,看我这幅样子,乃爱轻轻地笑了出来。
“开玩笑啦。不过嘛,这次我想请你优先考虑诗穗小姐。”
乃爱的回答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姐姐? 为什么啊。”
我这么一问,她稍微嘟起了嘴。
“因为啊,从昨天开始咲翔你就明显比平时更在意诗穗小姐吧? 你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算跟我玩,我也觉得挺没劲的。”
“……关于这点真的是十分抱歉。”
被她说个正着,我也只能一个劲道歉。
“不过嘛,都这种状态了,你还能想到约我来游乐园,这点倒是分数很高哦?”
“咕……”
看她那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其实,这次计划是姐姐定的才对……不行,趁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之前,还是坦白了吧。
“那个,乃爱小姐?”
“怎么了咲翔。你这表情,活像个被罪恶感压垮了的骗子呢。”
“……喂,你这家伙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见她故意装傻,我表情僵硬的说道。
“诶,你说什么? 我才没觉得,满脑子都是诗穗小姐的咲翔居然会这么体贴我这种事很不自然呢。也根本不觉得,咲翔你一说谎就把所有东西都全写在脸上非常好懂呢。”
“真是抱歉!”
我立马放弃狡辩,立刻滑跪道歉。要不是有别人在,我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土下座了。
“呵呵呵。我可是心胸宽广的人,所以就原谅你吧。毕竟我是心胸宽广的人嘛!”
“您说得对……”
乃爱一逮到机会,就得意洋洋地自夸起来,而现在我只能唯唯诺诺,光剩下点头了。
“总之呢,你这种状态下,估计也没法开开心心享受约会吧。既然有问题,那就快点解决的好。所以啊,你尽快找机会和诗穗小姐谈谈吧。我也会帮忙的。”
“乃爱……”
她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苦笑着提出了对我和姐姐来说最好的建议。
“这样就行了 !说真的,今天的诗穗小姐,连我看来都有点不对劲呢。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乃爱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轻声嘟囔道。
昨天明明还没什么状况,是过了一段时间掩饰不下去了,还是说精神状况更恶化了呢。
不管怎么说,早谈总比晚谈好。
“真的很对不起啊,乃爱。回头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乃爱大概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这状况了吧,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所以,当我郑重道歉时,乃爱像是觉得有趣似的盯着我的脸看。
“哼——? 怎么,你要怎么给补偿哇? 难道下次,咲翔你会主动约我约会吗?”
“对。我正有此意。”
我当即回答之后,乃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等事情全处理完了,我会让这次的谎言不再是谎言。所以,在那之前,能等等我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乃爱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嗯。我会等你的!”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伸了个懒腰,散发出充满干劲的气场。
“那,既然未来的盼头也有了,就来想办法把诗穗小姐的事也搞定吧! 总之,我先去试着跟她聊聊,给你俩制造点独处的时间。”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待在稍后方待命的姐姐那边走去。
“……呃,我觉得今天的姐姐会老实答应才怪。”
我忍不住目送着她离我而去,然后回想起今早和姐姐的对话,意识到这场谈判大概率是不可能成的。
我刚想叫住乃爱,却为时已晚。
乃爱已经向姐姐搭话了。
“诗穗小姐,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现在的话,还附赠和咲翔两人一起玩的服务哦。”
“唔,这服务还是让给猫酱你吧?”
姐姐狐疑地歪着头,拒绝了乃爱的提议。
但乃爱也丝毫没有让步。
“不不,这里就该尊敬一下年长的人,诗穗小姐您先请。”
“哪里哪里,这正是展现我作为前辈的度量,礼让后辈的时候呀。”
“不不。”
“哪里哪里。”
两人都面带笑容,展开着激烈的谦让。看她俩谁都没有退一步的意思。
“那个,你俩这翻来覆去的谦让游戏,差不多也该停了吧? 怎么搞得我像体育课上那个没找到人组队的孩子似的。”
这时,最先告饶的只能是我了。
就算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过于热烈的谦让场面也实在是有点扎心。
“那要不咱俩轮着? 轮流和咲翔玩项目。”
姐姐大概也觉得再说下去没个完了,于是提出了这样一个折中方案。
“行。那就这么办吧。”
乃爱也判断这样就能达成目的,爽快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尽管在我心里留下一道小小伤痕,这游乐园的一日还是就此拉开了序幕。
“说到游乐园,果然不能错过这个呢!”
兴高采烈地说出这句发言的人是最先决定和我一起度过的姐姐。
她今天本来打算专心做个陪衬的,但看来她心里果然还是想玩个痛快的吧。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这样的她带我首先来到是游乐园的经典项目——鬼屋。
我们两人并肩走在昏暗阴凉的狭窄通道里。
“嗯……小时候来的时候明明觉得很阴森,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和姐姐都不是特别怕恐怖片的那种人,所以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是啊。以前觉得这里要大多了。”
记得小学时,这个设施就像迷宫一样,又大又可怕,感觉路特别长,我俩得手牵手心惊胆战地往前走。
而现在,却只是抱着在有点诡异的地方散步的心情在那溜达。这算是以奇妙的形式,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吧。
“呜嗷嗷嗷嗷!”
路上虽然有鬼怪出来吓人,但比起恐惧,更多的感受还是怀念。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这里的吓人机关好像一点都没变。
“来吧,咲翔!”
正当我沉浸于回忆中时,姐姐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张开了双臂。
“……您这姿势是什么意思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皱起了眉,姐姐却不知道为什么更加得意地继续说道。
“当然是,温柔地拥抱被鬼怪吓坏的弟弟的姐姐的姿势啦。”
“还请容我郑重地拒绝。”
被我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姐姐收起了那个拥抱的架势,嘟起了嘴。
“什么嘛,这么嚣张。明明小时候都是很老实地抱过来的。”
“你别瞎编。反倒都是姐姐你自己抱过来吧。”
“啊,好像是哦。然后你好像尝到了甜头,每次都吵着要来鬼屋是吧。”
“每次说着要一雪前耻之后选鬼屋的都是姐姐你吧!”
被我接连摆出事实,姐姐终于无话可说,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唔……希望咲翔能学会给姐姐面子呢。”
“我们家的姐姐啊,可是无论给多少次面子都是徒劳无用的呢。”
“果然还是很嚣张啊。”
我们聊着这种与鬼屋气氛格格不入的散漫蠢话。
虽然这本身也挺开心的,但我隐约开始觉得,选择鬼屋可能是个小小的失误。
毕竟,今天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和姐姐两人独处,敞开胸襟好好谈谈心。在这种鬼怪定时出没的地方,似乎没法让人静下心来说话。
得想办法创造个说话的机会才行……我一边想一边走,这时姐姐环顾四周,喃喃道。
“话说回来,还真是让人怀念啊,这个游乐园。游乐设施几乎也都没怎么变吧?”
“确实。”
以前,爸妈会根据工作情况轮流照看我们,而爸爸带我们时的固定项目就是来游乐园。
“从上初中以后就不去了呢。因为咲翔开始整天黏着乃爱酱了呢。”
“什么叫黏着……我只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了而已吧。再说,姐姐你不也加入了吗。”
我们创立社团时,是为了凑够建部所需人数才请她加入的……因为她基本上就是个凑人头的幽灵部员,所以并没有那么认真地参加活动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那时候我还真觉得,咲翔终于要开始独立了呢,心里还挺寂寞的。”
“我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我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姐姐便故意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哪有这回事。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咲翔的求婚还有效嘛。现在才说有点那什么,不过那时候猫酱出现的时候,我可是有点吃醋的哦。”
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那都是小时候的约定吧。你都上初中了还能觉得那有效吗?”
于是,为了掩饰自己,我硬挤出来一句生硬的话回道。
“算是吧。该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如果要组建家庭的话,对方是咲翔是最好的,而且也一直觉得未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姐姐有些羞涩地说着,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啊,不过,真的只有一小段时间哦?因为没过多久爸妈他们的婚事就提上日程了,你成为我的家人这件事就确定下来了嘛。既然如此,我觉得求婚就算无效也没关系了。所以,我对猫酱可没有任何不满哦?”
大概是从我的沉默中,以为我在想象她跟乃爱是不是关系不好吧,姐姐慌张地辩解起来。
“…………这点我当然知道。”
我强行压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用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的声音回答道。
于是,姐姐松了口气。
“嗯。所以呀,你不用在意我,跟猫酱好好相处吧。”
说到这里,姐姐却露出了恶作剧般地笑容。
“嘛,不过你在约会时还带着姐姐,看来你们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呢!”
“看你这话说的!这次又不是约会,是接待客人啦!”
“啊哈哈。好啦,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不过你还是最好跟猫酱好好解释一下哦?她应该还是更希望你会单独约她吧。”
姐姐这样叮嘱着我。
唉,姐姐似乎觉得我和乃爱能顺利发展下去就好,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不,才不是什么理所当然。
说到底,会需要去解释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是平时的姐姐,应该一开始就会安排我和乃爱两人约会才对。
可她却特意三个人一起来,造成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说白了,就是在白忙活。
作为好姐姐,想推进我和乃爱的关系。
而另一方面,为了不变成自己孤身一人,又跟着我们来约会。
这好像如实的反映了姐姐的心理状态,让我再也无法抑制那股焦躁和心痒难耐。
“姐——”
就在我刚要开口叫她的时候。
“呜嗷嗷嗷嗷嗷!”
“呜哦!?”
从通道旁突然冒出来一个妖怪,猝不及防的我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
然而,我跳的那个方向,正是姐姐所在的地方。
“呜哇!?”
姐姐那纤细的身躯完全落入了我怀里,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轻轻飘来的甜美香气。
在撞上的瞬间,由于我下意识想缓冲一下冲击力,结果就变成了我抱住姐姐的姿势。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了,可姐姐却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反过来抱住了我。
“真是的,咲翔你啊。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鬼,还扑到姐姐怀里来了。真是个爱撒娇的弟弟呢。”
“不,不是……这是不可抗力!是不可抗力啦!”
我连耳朵都红透了,试图挣脱姐姐的怀抱,可是姐姐却抱着我不肯松手,还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乖啦乖啦,吓坏了吧。来吧,我牵着你走,不要害怕了喔?”
她身体倒是和我分开了,可紧接着这次又换成了紧紧地牵着我的手。
“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是因为害怕才抱上去的——”
“知道啦。既然咲翔这么说,我就当是这样吧。”
“唔咕……!”
不行了。在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之后,不管我怎么辩解,都毫无胜算。而且,我总感觉连那个吓唬我的鬼怪,都对我投来看一种莫名温暖的视线。
在伤口变得更大之前,我放弃了反抗,任由姐姐牵着我的手开始往前走。好,好想死……!
“在游乐园这么一走,感觉真的好像回到了从前呢。”
“……是啊。”
“咲翔那会儿就很爱撒娇,总喜欢牵着我的手呢。”
“……是啊。”
倒不如说,以前其实是姐姐更爱撒娇,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比我大,但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我,连反驳都做不到,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对了!要不以后上学的时候,我们也牵着手去学校吧?”
“那样我会社会性死亡的!”
我一边拼命拒绝着这个比鬼还可怕的提议,一边衷心期盼着能早点到达出口。
“欢迎回来……这是怎么了?咲翔。”
看到我们从鬼屋里出来,乃爱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啊……算是经历了场惨败吧。”
“呵呵呵。我只是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姐姐的威严而已。”
相对于无精打采、蔫头耷脑的我,姐姐肌肤光泽水润、精力十分充沛。
我完全被KO了。最后一击,是来自快出鬼屋前的那句“为了不让猫酱误会,我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我的各种情绪,被这一击搅得乱七八糟。
“所以呢,我要休息一会儿了。猫酱,你把咲翔带走吧。”
姐姐心满意足地在长椅上坐下,开始休息。
我向这位轻轻挥着手的胜者投去了一丝略带怨念的目光,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于是叹了口气转换了下心情。
“那我们走吧。乃爱,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开始专心来当乃爱的护花使者,随后她轻轻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就玩那个吧!”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个乘坐矿车探索洞窟的游乐项目。
我记得内容好像是一边用光线枪迎击在洞窟里袭来的敌人,一边前进。
“你喜欢这个项目吗?”
排着队的时候我问乃爱。
“没。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是个什么项目啊?”
“不是,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啊……”
“因为一眼扫过去,就这儿排队人最少呀。本来我也想选鬼屋的,但是和诗穗小姐撞到一块儿去了。”
乃爱皱起了眉,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
“什么啊,原本你也想玩鬼屋啊。”
这样的话,再进去一次也不是不行吧。
“嗯。在鬼屋里因为害怕而紧紧抱在一起,这可是经典桥段嘛。话说回来,要不现在就换成鬼屋吧。说不定,还能有个对比,那也挺好的。”
乃爱双手抱胸,一脸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对比什么啊……”
“抱在一起时的感觉呀!我可是有胸部装甲的,所以抱起来肯定特别舒服!怎么样?要不要去鬼屋?”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敢去了啊!这不就搞得我好像是冲着这个才去的嘛!”
在我全力拒绝后,乃爱不知道为什么用着那种忿忿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原来如此。你没有否认可以进行对比这件事呢。你果然在鬼屋里和诗穗小姐抱在一起了吧?”
“呃……”
糟了!这居然是个陷阱!
虽然我现在察觉到了,但为时已晚。
“嘿——哼—?,这样啊?诗穗小姐紧紧抱住你了?很开心吧?”
现在正排着队的我无处可逃。面对被断了退路的我,乃爱用那双嗔怪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追问着。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我移开视线,拼命地含糊其辞道。
“你是说,不是诗穗小姐主动来抱你的?那,是咲翔你主动抱上去的?”
“那,那个该怎么说呢……”
“啊,你刚才又没否认呢。”
这个名侦探好可怕!什么手段都完全糊弄不过去!
“为什么咲翔会主动抱上去呀?是失去理智了吗?”
“不是,是意外!只是个意外!我只是稍微绊了一下,不小心撞上去了而已!”
“要真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支支吾吾了呀。我看啊,是发生了对你来说更不利的事情吧。比如说,咲翔被鬼吓了一跳,然后一把抱住诗穗小姐之类的。”
“你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不对,这种说法也有语病!”
再这样下去,我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了。
面对着投来怀疑目光的乃爱,我放弃了挣扎,打算跟她把事情说明白。
“那个……该怎么说呢,我本来正想和姐姐认真谈谈的时候,结果就被鬼给吓到了。可以说是,遇到了出其不意的袭击。”
听我这么辩解之后,乃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难道你还没和诗穗小姐好好谈一谈?”
“…………是的。”
我的窘态在她面前完全暴露无遗。
但是,乃爱在确认了现状后,重新振作起来点了点头。
“嘛,我早就料到咲翔你不可能一次就搞定了!只要今天本办法花上一整天把这事办成就行了!没关系,就算咲翔你这么没用,我也最喜欢你了!”
“你这说的我的心情超级复杂的好吗!我到底该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来听这话啊!”
乃爱的质问彻底暴露了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此时,我们刚好排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要是能再早点排到,我就能糊弄过去了。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和乃爱一起坐上了矿车样式的过山车。
“诶,原来是要我们射击周围飞来飞去的敌人吗。”
第一次玩这个项目的乃爱,拿起矿车上配备的光线枪,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这东西。
“是啊。有不少地方会晃得很厉害,小心点喔。”
虽然我跟她提了点建议,但因为自己也很久没玩了,记忆有些模糊。
乘客们都做好准备后,矿车就出发了。
喇叭里播放着说明世界观的广播,紧接着就像新手教程一样,敌人袭来了。
“哇,意外的很有压迫感呢!”
看到在矿车周围飞来飞去的立体全息影像蝙蝠,乃爱惊呼道。
没错,这个游乐项目搭载了相当精巧的设备。
当我扣下光线枪的扳机时,一道类似光束的东西发射出去,被击中的蝙蝠就像溶解了一样在空中一样消失了。
“击杀敌人最多的客人,有纪念品拿哦。”
“这样吗?那我得加油了!”
乃爱看来是来了干劲,斗志昂扬地瞄准着敌人。
我用余光看着她,自己也仿佛回到了童年,扣下了扳机。
“啊,喂,那是我的猎物!”
“先到先得嘛!”
我们谁也不惯着对方,互相都使出了真本事。
这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感觉真是好久都没体会到了。
说起来,在那次告白之前,我和乃爱之间,一直都像是这样的关系。
总觉得那段时光又回来了,让我有点情绪高涨。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这应该还是常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已经感到一丝怀念了。
话虽如此,这毕竟是我更擅长的游乐项目。到行程过半的时候,我们俩的击杀分数已经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咕……挺有两下子嘛,咲翔!”
“不好意思啦,纪念品是我的了!”
“唔唔……这样的话,我只好使出秘技了!”
乃爱咬牙切齿的看着游刃有余的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矿车转弯的时候,借着离心力紧紧贴到了我身上。
“呼……”
就在乃爱的脸凑到非常近的距离的瞬间,这家伙朝我的耳朵吹了口气。
“呜哦!?”
那种酥酥麻麻的独特感觉,让我的瞄准失了准头。
“有破绽!”
趁此间隙,乃爱击落了好几只蝙蝠。
“你这家伙,一到了决胜负的时候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因为胜者为王嘛!”
“可恶!谁要输给你啊!”
尽管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集中精神投入到了这场较量中。
接下来几分钟里,在烘托气氛的背景音乐伴随下,矿车一路前行,我们则争先恐后地不断打倒涌来的敌人。
然后──。
“太棒了!”
我漂亮地拿下讨伐分数第一名,刚跳下矿车就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可恶……早知道这样,我把另一个秘技也用上就好了。”
乃爱懊恼地喃喃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衬衫的纽扣。
看来她指的是玩空气曲棍球时用的那一招。
“那招不是已经被列为禁招了吗。”
我向她投去无奈的眼神,乃爱便撅起了嘴。
“说的也是。那下次我会想个更新鲜的诱惑方法出来。”
“求你饶了我吧。那招就挺有用了。”
我向这毫无胜算的未来投降了。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到了我面前。
“您是第一名对吧?恭喜您。这是纪念品。”
说着,他递过来的是一支圆珠笔。笔头还带着这个游乐园吉祥物的人偶。
“谢谢。”
“啊,还有,这个也请您收下。”
我接过圆珠笔后,工作人员又递上了一张照片。
啊,说起来还有这种东西来着。
那个矿车游乐项目的内部设置了固定摄像头,会在特定地点为游客拍照。
想要的话可以购买,但第一名能免费拿到。
“谢了……呃,呜哦!?”
我随手接过照片,正想看看拍到了什么画面,结果却发现那是乃爱对着我耳朵吹气的瞬间。
可是,该怎么说呢,那个……也许是角度问题吧,照片上看起来就像是乃爱在亲我的脸颊一样。
“嗯——?怎么了,咲翔。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动摇,乃爱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
我慌忙把照片和圆珠笔塞进口袋,移开了视线。
“那让我看看嘛。”
“哎呀你看,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我冒着冷汗,试图摆脱掉乃爱的追问。
她盯着我一直看,不过好像最终还是放弃了,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哦、哦。”
“没办法了,那我就自掏腰包去买吧。”
“请等一下!”
我抓住正要走向照片售卖区的乃爱的双肩阻止了她。
“干什么呀。我想快点过去买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太浪费钱了。”
糟了,再这样待下去迟早会被她得逞。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
“好了,别待在这种地方了,快点回姐姐那边去吧。让她等太久的话,她会闹别扭的!”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引导得也太不自然了,可乃爱居然意外地很配合。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就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挽住了我的胳膊。
“呜姆。那么在回去之前,就请你好好当一回护花使者吧。”
“喂、喂,这也太……”
我因为害羞而想挣脱手臂,可每次我刚要动,乃爱就用力抱紧我的手臂,让我根本抽不出来。
“嗯—?你确定要抽出来吗?我只要一恢复自由,马上就会跑去买照片哦。”
“咕……好卑鄙的交易啊。”
“嘴上这么抱怨着但是你却又不肯把手抽出来,看来那照片对你来说相当不妙呢。”
“咕……”
不行,未知的柔软触感正包裹着我的手臂,导致我的思考能力下降了。
──没错,这甚至已经超越了触碰的范畴,达到了包裹的程度。
只要稍微一松懈,意识就快要被那种触感整个带走,所以我用空着的右手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总算保持住了清醒。
处于这种状态下,我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乃爱,于是只能用等同于肯定的沉默来回应她。
“呵呵。好吧,今天就先饶过你吧。”
通常这种时候她会变本加厉地追问,可今天雨点出乎意料,乃爱居然主动退了一步。
“呐,咲翔。你现在有心动吗?”
取而代之的是,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精神状态一般,精准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别特意问这种事啦。”
“我就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呀。”
被人从超近距离提出这种要求,这股子压迫感实在让我吃不消。
“……无可奉告。”
即便如此,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精神,扭过头去敷衍道。
“嚯?那我就直接问问你的身体吧。”
话音刚落,乃爱便趁着我左半身和她紧贴在一起的机会,把头一歪,将耳朵贴在了我的胸口上。
“呜哇,心跳好快。”
“别听别听!心跳声是个人隐私啊!”
应该说是她用整个人靠过来的感觉把体重压了上来,伴随着这番动作,包裹着我手臂的那团事物也突然一扁,传来了形状改变的触感。
我的心脏立刻加速到自己都能感觉到一清二楚的程度了。
“呵呵呵。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乃爱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咕……瞧你这一脸得意的。你自己难道就不害羞吗。”
我不甘心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下意识地试着反击。
“嗯?想知道嘛?那要不要听听我的心跳声?”
被她这么一说,我忍不住看向了正包裹着我手臂的,她那胸部装甲。
让我把耳朵贴在这玩意儿上面?
“……我就不必了。因为这是个人隐私。”
“不用害羞嘛。”
身边传来嘻嘻的笑声,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和她对视。
这是我的完败啊。可恶,不该是这样的啊!
“真是的……总感觉最近我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啊。我的立场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自从她向我告白以来,我们之间的力量平衡确实发生了改变。
明明以前我们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可最近我的胜率实在太低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游乐项目玩起来的感觉还和以前一样,所以这才让我越发有这种感触。
“不不,才没有那种事。你看,恋爱这种事,不是都说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吗?到头来,单相思的我才是处于弱势立场的一方啊。”
“唔……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实际上,我这次特意把她叫到家里来住,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抓住了她这个弱点……
“对吧?所以说,为了拯救处于弱势的我,咲翔应该快点喜欢上我才对。”
“结果还是绕到这一点上来了啊。”
“对的。我打算只要一有机会,就要不断和你表达自己的心意。”
真是难缠啊。要是像她说的这样一点点积攒好感度的话,我迟早会被她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攻陷。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
“请说是可爱的家伙?”
看到她抛来一个极其做作的媚眼之后,我那点想要抵抗的心思彻底消失了。
“……我服了。你真厉害。能那么堂而皇之地展开攻势向我示好,我甚至都有点敬佩起你来了。我可做不到你这样。”
像我这种把告白一拖再拖,最后落得个不上不下失恋下场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敌得过她。
“哎呀哎呀,才没有那回事呢。毕竟,在咲翔你失恋之前,我也是什么都没做过呀。”
看到我举手投降,乃爱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苦笑。
“那倒也是……也许确实是这样吧。”
“对吧?所以呢,我偶尔会想啊,我真是够没出息的。”
“干嘛突然这么说。”
看到我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自嘲瞪圆了眼睛,乃爱向我投来一个故意装出来的开朗表情。
“因为啊,我之前因为觉得自己赢不了诗穗小姐,所以一直什么都没做。可一旦发现好像能赢,就立刻开始像这样进行恋爱猛攻来着不是吗?但我觉得,要是我真的喜欢咲翔的话,就算胜算渺茫,也该从一开始就坚持战斗才对啊。”
“…………”
“那样的话,在诗穗小姐和咲翔成为家人的时候,你说不定就会更加在意我了呢。”
……这,该怎么说呢。
假如在我和姐姐成为姐弟之前,乃爱就向我告白了的话。
我肯定,会和乃爱保持距离的吧。
因为害怕被姐姐误会。
“……开玩笑的啦。我自己也知道,就算死正面交锋,也绝对赢不了诗穗小姐。我该思考的是现在的事。要怎么利用好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才对嘛。”
乃爱像是准确看穿了沉默的我内心里的想法似的,中断了那份像是在忏悔般的话语。
“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这么没出息的人,才正般配啊。果然,我觉得咲翔你应该喜欢我才对。”
“结果还是,绕到这里来了啊。”
看到绕了一大圈又得到同一结论的乃爱,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当然啦。这可是我的首要目标啊!所以说,为了排除障碍,我们去把刚才拿到的那张招人误会的照片拿给诗穗小姐看吧!”
“喂,你怎么好像对照片内容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那当然,因为是我故意的啊?”
乃爱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这……原来那不是你第一次来吗!?”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连做什么都不知道来着?其实那是骗人的。因为我想着如果这么说的话,咲翔就会放松警惕,方便我调整拍照时的姿势!”
“被你算计了!可恶,我绝对不会让姐姐看到的!”
“为什么啊。你不是正要努力忘掉诗穗小姐吗,那就算让她误会一下也没关系吧。”
“那和这是两码事!”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就等于我在彻底放下对姐姐的感情的同时,也被她彻底攻陷了啊。到那时候,我就真的一点都违抗不了这趋势了。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嗯?”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回前方,便看到了站在碰头地点的姐姐。
但是,她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仔细一看,附近有个男人正纠缠着姐姐。
“那个,诗穗小姐是不是被人搭讪了?”
顺着我视线望过去的乃爱,皱起眉低语道。
“我看也是。快过去吧。”
我们加快脚步走近姐姐身边,接着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有什么不好嘛。稍微陪陪我呗。”
“我没兴趣。”
对纠缠不休的男人,姐姐展现出冰冷态度。
“不好意思。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
我插进姐姐和搭讪男之间。
“啊,什么嘛,原来有男朋友……咦?”
搭讪男皱起了眉,看到我身边……准确说是看到依然挽着我胳膊的乃爱后,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诶,那这边的这女生是……?”
搭讪男一脸困惑地来回看着乃爱和我的脸。
然而,乃爱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着,冲他无比灿烂的笑着。
“好慢,咲翔。”
在这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也挽上了我空着的右臂。
虽然比不上乃爱,但右臂也确实传来了一丝儿柔软的触感,我一下子不禁被控在了原地。
然而,这似乎反倒不妙了。
根本没空整理表情直接僵住的我,在外人看来,反而显得很泰然自若,男人如同受到巨大冲击似的瞪大了眼睛。
“诶,难、难道说……她们两个都是!?”
“不是,那个……”
我刚想开口辩解,可还没等我说话,那男人就惊恐地向后退去。
“你这家伙……原来是专家啊!”
“什么专家!?”
我察觉到一股迷之误会的氛围,有些慌张,但搭讪男已经咬牙切齿地转身走掉了。
“可恶!你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喂你等等!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专家了啊!?”
那个男人全然不顾出声挽留的我,就此落荒而逃。
目送他离开后,姐姐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呼出一口气。
“呼……得救了,咲翔。真不愧是专家呢。”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方面的啊!? 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了玩弄女人的专家吧!?”
看到我情绪非常激动,贴在左侧的乃爱开口对我说道。
“好啦好啦。冷静点嘛,鲇川专家。”
“这已经成敬称了吗!再说乃爱,你也别在那场景下还继续贴着倒是赶紧松开啊!”
“诶——,那我松开了,人家就会觉得我是一个人然后就会跑来搭讪我了嘛。让咲翔你作为专家出道才是最能风平浪静的解决办法啦。”
“但我的精神状况可是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好吗!? 都快够得到发布海啸警报的程度了!”
倒不如说,她们俩到现在还黏着我的这事。周围投来的视线刺的我好痛。
“不过,要是一个人待着又被搭讪也麻烦,看来之后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行动比较好呢。”
“说得对。毕竟不能总待在碰头地点,只是随口敷衍也很难赶走那些人。”
姐姐和乃爱一脸认真地讨论着。当然,我还是被夹在中间、胳膊被抱着的那个状态。
“那个,你们两个差不多该松开了吧?”
那种无比幸福的心情,和一种非常如坐针毡的心情混杂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把我的情绪放在哪里好了。
“不行,我们三个人不一起行动不行。”
“就是呀。”
“这一点我是赞同啦,但我们没必要这样黏在一起吧?”
周围看过来的视线好刺人。我作为专家的知名度正在一口气暴涨中。
“那时间宝贵,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吧。猫酱你想坐什么?”
“啊,那我想去坐过山车!”
“咦,怎么突然听不见我说话了?谁把我静音了吗?”
我的抗议无人理会。我就这样被拖着走了。
之后,我们三个逛遍了游乐园,尽情地玩了各种游乐项目,还吃了个午饭,总而言之,是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我最后想坐个那个。”
当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茜红色时,乃爱伸手指着摩天轮说道。
我们听从了她的意见,三个人一起排起了队。
幸好,大街上似乎正在举办游行表演,等摩天轮的队伍不长。
就在快要轮到我们的时候,乃爱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呜哇,我爸妈的定期联络来了。抱歉,我先去打个电话,要是轮到你们了就先上去吧。”
乃爱慌张地说完后,便小跑着离开了队伍。
说起来,她之前说要是无视定期联络,是会被强制带回家的吧。这该说是时机不凑巧呢,还是该怎么说呢。
“啊,嗯。去吧——”
姐姐轻轻挥着手,目送着略显慌张的乃爱离开。
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继续排队了。
“猫酱她,能赶上吗?”
姐姐望着乃爱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概有点难吧。”
大概,就算乃爱打完了电话,也不会回来了。
结果直到现在,我和姐姐也没能创造出两个人独处说话的机会。
所以,我不觉得乃爱会白白浪费掉这个偶然诞生的机会,。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即便轮到了我们,她也还是没有回来。
“下一位,请——”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和姐姐坐上了摩天轮。
“猫酱没赶上啊——”
在旋转的吊舱里,坐在一旁的姐姐遗憾地嘀咕着,眺望着窗外。
“没办法啊。毕竟是要在外头住上四天三夜,她父母肯定也会很担心的吧。”
“嘛,也是呢。”
姐姐这么嘀咕了一声,便不再看窗外,把身子靠在了我的肩上。
“相比之下,我们家爸妈可是两个人自己旅行去了呢——”
她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但同时紧紧贴着我,用脑袋蹭来蹭去。
要是换成平常的我,肯定会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可现在的我却没那个想法。
因为我很清楚姐姐的心情。
“啊—……该怎么说呢,现在,就我们两个对吧?”
“嗯。”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趁现在说吧。”
今天……不,这段时间的姐姐,一直都怪怪的。
她会试着帮忙做不习惯的料理,今天也莫名的开始瞎操心,结果白忙活一场。
这一切,都是从爸妈决定去新婚旅行之后开始的。
“嗯——”
姐姐含糊地哼唧着,却又更撒娇似的,侧身躺到了我的膝盖上,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感受着那轻飘飘地荡漾过来的甜美香气和肌肤的温度,我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其实呢,我也不是有什么不满啦?妈妈和继父处得好是件好事,他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接着从姐姐口中吐露出的是她像是闹别扭般的话语。
“嗯。”
我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姐姐的背,静静地应和道。
“可是啊,我就忍不住会想,就不能换个时间嘛……明明今天是忌日。”
姐姐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用额头使劲得在我的锁骨附近磨蹭。
“妈妈是不是已经忘了爸爸啊。不,都再婚了,忘了也是能理解的事。可是,对我来说——”
——他是我唯一的爸爸。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我却确确实实地听到了。
她之所以没说出来,肯定是对新爸爸的体贴。
而且,姐姐一定是因为顾虑到他,所以至今为止什么话都没有说。
“……抱歉。我变得好像是在发牢骚似的呢。”
或许是因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理性又重新占了上风,姐姐又露出了平日里那副笑容。
那副,自从亲生爸爸去世后,就一直挂在脸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这副样子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我心里焦急万分,想告诉她不必再用这种笑容来保护自己了。
——但突然间,我想起了向姐姐求婚时的情景。
那个如今,已经无法实现的约定。
即便如此,和那时相同的心情,此刻依然留在我心中。
“姐姐,你听说了他们新婚旅行要去哪儿吗?”
所以,我要像那时一样,珍惜姐姐所珍视的东西。
“冲绳吧?她们说彼此是再婚的,没必要特意跑到国外去。”
对于我的提问,姐姐低着头回答道。
然后,我笑着回答道。
“嗯。不过,他们好像不是直接去的,而是中途会在鹿儿岛停一下。”
“………………”
姐姐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
“那是,明道先生的墓所在的地方,对吧。”
当我说出姐姐生父的名字时,她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惊讶填满。
在爸爸和妈妈决定再婚之后,明道先生的墓,便被移到了他老家所在的鹿儿岛。
“他们说是想在忌日这天,好好地去和他报告下再婚的事,并且打个招呼。”
这,就是这次新婚旅行的真正用意。
这是一场仪式。
是为了让一同去扫墓的爸爸和妈妈,成为真正夫妻的仪式。
同时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两个被留下的孩子——我和姐姐,成为真正姐弟的仪式。
“……是吗。原来他们,不是忘记了啊。”
姐姐像是安心了似的喃喃道,在我的腿上放松了身体。
“是啊。谁都没有忘记任何事哦。她们是想在此基础上,好好成为新的家人。”
当我这么说出口时,胸口稍稍感到了一丝疼痛。
都在变啊。我初恋的人,正在彻底变成姐姐。
和那时候一样的心情,明明还留存在我的心中。
不——就连这份感情,我也必须要放手了。
因为我如果不成为弟弟,这个人也就无法成为姐姐。
“所以,你不用担心。姐姐你珍视的东西,大家也同样珍视着。”
就这样,我抽打着自己已经非常疼痛的内心,说出了身为弟弟该说的话。
“……嗯。谢谢你。”
姐姐像个小孩子一样贴在我身上撒娇。
我轻抚着她的发丝,一直眺望着天边流逝的夕阳。
在成为新的家人之前。
——那是为了搬去新居,正在收拾和爸爸两人住了很久的家时的事情。
偶然间,我从壁橱的深处,翻出了一个马口铁做的小盒子。
我好奇地想着里面会是什么呢,便打开看了看。
那里面,放着些有点眼熟的玩具、玻璃珠,还有交换卡片。
看到这些之后,我的记忆复苏了。
这是,我小时候很珍视的宝箱。
不想给人看的宝贝,不想弄丢的东西,全都放在这里面,悄悄地藏了起来。
虽然对如今的我来说,全都是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了,但唯有那份回忆,至今依然有着毫不褪色的价值。
——如今,存在于我心中的这份对诗穗的感情,会不会也会变成那样呢?
只要十分珍惜地收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变成毫无价值的东西,变成单纯的回忆呢?
“……就让我做给你看吧。”
我满怀决心地喃喃道,随后合上了宝箱的盖子,将它藏了起来。
藏好,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将它打开。
第四章 既然要做的话,那就要好好地变得幸福哦。
自打去游乐园玩的那天之后,姐姐的言行就恢复了正常。
多亏了这一点吧,乃爱回家之后,我们俩也可以相安无事的继续生活,顺利的迎来了父母到家的那一天。
“抱歉啊,把你们俩单独留在家里。”
“没事啦。反正我们要上学,我学生会那边也走不开。”
就这样,我们一家人齐聚一堂吃着晚餐。
妈妈和姐姐一边吃着我做的菜,一边兴高采烈地聊着旅行的事。
“对了,冲绳好玩吗?”
“嗯。大海果然很美。还有水族馆的鲸鲨也——”
大概是能看出来姐姐状态稳定下来了吧,餐桌上的气氛很和睦,爸爸和妈妈看上去也像是松了口气。
“我们不在的时候,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旅行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妈妈换了个话题。
这让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说起来我们去了游乐园,在鬼屋里咲翔他——”
“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从旁边拦腰截断了姐姐像是理所当然般提起的危险话题。
她刚才绝对是想说我在鬼屋里不小心抱住了她的事吧!?
“怎么了,咲翔。”
或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不自然了,一直默默听着的爸爸一脸诧异地看向我。
“没、没什么。那个,其实前阵子,我和乃爱还有姐姐三个人去了游乐园。我们还买了伴手礼,回头拿给你们。”
我硬生生把话岔开后,爸爸微微皱了皱眉,但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特地去深究,点了点头。
“这样啊。伴手礼我们也买了哦。放在书房了,咲翔你们吃完饭可以去看看。”
“谢谢。好期待啊! 那姐姐,我们快点吃完然后去看看吧!”
我急匆匆地把剩下的一点晚饭扒进嘴里,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后,便站起身来。
事已至此,只能趁姐姐多说些多余的话之前把她带走了。
“啊,等下……我吃饱了!”
比我稍晚一点吃完饭的姐姐,紧跟在我身后离开餐桌。
我们就这么一起上了二楼,走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书房。
“真是的,咲翔你也太慌张了。”
对于几乎是被我强行拽出来的状况姐姐有些不满,而我则用怨念的眼神看着她。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打算说些什么多余的话。”
差点就把最新的黑历史,带进和睦的家庭聚会时光里了。
“哎呀,看到弟弟跟我撒娇,我太高兴了嘛,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姐姐诶嘿嘿的故作可爱地笑着想蒙混过关。
可恶,你以为你长得可爱就会被原谅吗? 好吧,我确实会原谅。谁叫我这么喜欢你。
“算了,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先看看伴手礼吧。”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泄了气的我,决定先完成来这个房间的目的。
“番薯塔和金楚糕……都是经典款呢。”
【注:红薯塔是冲绳名物,为当地有名点心。其制作工艺通常需将红薯蒸熟后捣成泥状,加入蛋黄、黄油、淀粉等搅拌均匀,部分做法会添加牛奶或蜂蜜调味 ,再通过裱花袋挤出曲奇形状或塔状后进行烤制而成。
金楚糕是日本冲绳传统糕点,其以低筋粉、黑砂糖或红糖、猪油为主要原料,经混合成团、冷藏定型、模具塑形后烘烤而成。】
“还有海人T恤什么的啊。”
【注:海人T恤是一种具有当地文化特色的纪念品,其名称和设计源于冲绳方言对渔夫的称呼——“海人”。】
我们翻看着从纸袋里拿出来的各种伴手礼。
就在这时,姐姐突然从纸袋里拿出了某样东西。
“嗯……? 这是什么。”
我一看,那是一本宣传册。
我探头看向姐姐手边,读着上面写的字。
“拍婚纱照?”
我记得是那种不办正式婚礼,只穿婚纱拍照的服务吧。
妈妈虽然说因为是再婚所以不办婚礼,但果然还是有这种愿望啊。
“说起来,妈妈和爸爸结婚的时候也是,因为是学生结婚没什么钱,记得她也说过没办婚礼……”
姐姐像是回想起来般小声说道。
头婚没办婚礼,再婚也只打算用拍婚纱照来解决吗。
话虽如此,她特地把这本估计是在冲绳拿到的宣传册带回家,还是能感觉到她对婚纱的向往。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在我陷入思绪的海洋时,姐姐突然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好主意?”
我一问,姐姐便朝我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随后开口说道。
“——我们来为两个人策划一场婚礼吧!”
在这番对话发生后的第二天。
我像往常一样在Fleur·de·Flamme打着工,同时思考着姐姐那强人所难的提议。
“说是婚礼……可是也没场地办啊。”
教堂的话,附近就有,问一下的话应该能借给我们。问题在于婚宴。
本来妈妈就只打算用婚纱照解决,想必她不会喜欢铺张的仪式和婚宴吧。
所以,婚宴自然也只能是简单一点的……但说石化,就连这点现在都有点够呛。
“酒店婚宴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排除,光靠我和姐姐的存款也不够包下什么派对宴会厅,完全没有头绪啊。”
说计划一开始就触礁搁浅了也不为过。
事到如今,我越来越觉得,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让姐姐滥用学生会的权限,去把学校的礼堂租下来。
“我还想说客人怎么这么少呢,原来是下雨了。现在超级闲的,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我正在边思考边工作时,乃爱走进了厨房。
难怪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人点餐,她甚至特地跑到厨房来找事干,莫非现在没客人吗。
“那帮我下单补货吧?”
“遵命——”
乃爱拿起订货单,开始确认厨房里的备品和食材数量。
“所以,咲翔在烦恼什么呢?”
乃爱一边在订货单上刷刷地写着,一边对我抛来了这个话题。
“……你看得出来吗。”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昨天的事我可什么都没跟乃爱说。
“那当然啦。因为咲翔你啊,一有烦恼或者压力的时候,就有埋头做家务来忘掉一切的毛病嘛。”
“唔……”
被她这么一说,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厨房。
厨房亮晶晶的,简直像是重新装修过一样。
因为没什么人点菜所以我才开始打扫,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
在被乃爱再次催促后,我放弃挣扎的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
从婚纱照的宣传册,到姐姐的计划,再到找不到婚宴会场,计划第一步就快要受挫的现状。
最初还一脸惊讶的乃爱,在听完一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观察着我的脸色。
“情况我是明白了……但咲翔你,真的接受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注意不触及核心,但我立刻就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嗯。这是个好机会。姐姐的事,我已经没关系了。”
我带着某种释然的心情,回答了乃爱。
那一天,在摩天轮里,我已经为我的初恋画上了句号。
当然,我并没有完全放下,但我的初恋确实已经结束了,这一点我自己确实也接受了。
这事我也告诉了乃爱,但是我记得那时的她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带着有些痛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而且,我觉得这次的事,正好可以做一个了断。”
在我家父母提出再婚的时候,因为我是考生,所以什么都没告诉我。
等我得知事实的时候,事情已经完全定下来了,在我还很茫然的状态下,他们就把结婚登记表提交了。
所以,我既没能告白,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顺势跟姐姐成了一家人。
“如果是凭自己的意愿去筹办婚礼的话,大概就能真正整理好心情了吧。”
——婚礼。
那是一场作为新的家人,组建新的家庭,许下誓约的仪式。
如果,那不再是被牵着鼻子走,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去举办婚礼的话。
我感觉自己到那时候,应该就能够接受新的家人这件事了。
“……这样啊。既然咲翔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会帮忙的。”
乃爱用着有些微妙的表情说完后,轻轻地笑了笑。
“嗯。帮大忙了。”
倒不如说,我现在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只要撇开了对姐姐的恋爱情感,我就能和那些互相知心的人们成为真正的家人了。
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对了! 说到婚宴的会场嘛,我正好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价格实惠、料理美味、规模也恰到好处。”
在话题告一段落时,乃爱像是要转换气氛似的,开朗的说道。
“真的假的,在哪啊? 真有这种地方吗?”
“就是有呀。那个地方就是——这里! Fleur·de·Flamme!”
乃爱唰地指向地板……应该说,是这家店。
这个意外的回答,让我歪了歪头。
“Fleur·de·Flamme? 诶,这家店还能做这种事吗?”
“嗯。拜托叔叔的话,大概能用很划算的价格把店包下来吧。”
乃爱说得很轻松,我却有些面露难色。
“不,也不能就这么拍脑袋就决定吧。普通咖啡馆和婚宴里,菜的做法肯定也不一样啊。”
虽说同样是做菜,但领域不同,就算拜托了店长他也会挺为难的吧。
“倒不如说,叔叔是在酒店修行过的,这不正好是专家吗?”
“……确实。”
这么说来,他好像是有这种经历。
能力、位置、规模,的确都堪称完美。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光凭这点就下决定。
“话是这么说啦,但硬要去拜托一家没做过包场的地方也不太好……”
再怎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提这么任性的要求。
“没问题。我接下了。”
这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乃爱,而是从背后传来的。
回头一看,本该在办公室处理书面工作的店长正站在那里。
“店长,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才刚来。不过呢,办公室就在隔壁。没有做菜的声音,说话声可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店长这么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掺杂着苦涩的笑容。
看来,是因为下雨导致客人稀少这一点,才让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所以呢,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婚宴的事,完全没问题。我就破例给你们准备一个特别实惠的包场套餐吧。”
从我个人的立场来看,我简直想立刻答应,但我也不能不过脑子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接受这番好意。
“真的吗? 哎呀,我是很感激啦,但如果勉强您就有点不太好了。”
“一点都不勉强。毕竟六月的餐饮店确实是很闲啊……”
店长用一种飘渺的眼神说着,浑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哀愁。
“那、那,机会难得,就拜托您了。”
总感觉不太好推辞的我点了点头后,店长脸上便绽放出如同晴空万里般灿烂的笑容。
“好! 包在我身上!”
……要是他改变主意了可怎么办。
虽然事情的发展一度有些奇怪,但店长的提案确实成了正合时宜的及时雨,这也是事实。
休息时我向姐姐说明了情况,她二话不说,也举双手赞成。
计划的第一阶段宣告成功。
想起店长那副哀怨的样子,我不禁松了口气,一边庆幸还好没被他否决。
就这样,一开始就差点触礁的计划总算是启动了,我们拿着这手多出来的牌,花了好几天时间一步步制定了计划。
就这样,到了万事俱备的那一天。
我们,终于要放手一搏了。
“那个,我有点事想说,请问方便吗?”
晚饭后,一家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姐姐大概是觉得时机正好,便开了口。
“行啊,怎么了?”
“是有事要商量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女儿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感,父母也端正了坐姿,摆出了倾听的架势。
姐姐缓缓地对他们俩说道。
“那个,我们想让你们两位办一场婚礼。”
沉默。
面对姐姐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两人一脸困惑。
“……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吧?毕竟我们都是再婚,事到如今再搞那些也怪难为情的。”
过了一会儿,妈妈给出了否定答复。
“是啊。还得专门抽时间准备,应该很难吧。而且我们刚请了长假去旅行。”
爸爸也跟着附和,婉拒了姐姐的意见。
当然,他们的这种反应,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其实是,我和姐姐已经大致计划好怎么办这场婚礼了。话虽如此,也就是个小规模的仪式,应该不会太隆重。”
说着,我将混在伴手礼里的那张婚礼摄影宣传册轻轻放到了桌上。
看到这个,妈妈倒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她这副模样有些说法吧。一直显得不怎么感兴趣的爸爸,伸手拿起了宣传册。
“……具体来说,你们打算办多大规模的?”
——好,上钩了!
就连我们都能察觉到,妈妈其实对婚纱有些想法。爸爸不可能感觉不到。
只要有可能实现,我就觉得他会改变主意。
“教堂定在了学校附近一个小教堂。婚宴嘛,打算包下我打工的那家店来办。虽说只能请些亲朋好友来,但我觉得这样刚刚好。”
再次沉默。
不过,这次大概不是因为困惑,而是因为在仔细思考吧。
这阵沉默的时间让人感觉格外漫长。
明明实际上只过了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爸爸终于缓缓开口道。
“孩子们特意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不如就交给他们试试吧?”
他用温柔的语气对妈妈说道。
“说的……也是。”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决定作用,又或许她心底本来就想接受,妈妈也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孩子们的一片好心,拒绝也不好。能拜托你们两个吗?”
妈妈有些害羞地看着我们。
“嗯,包在我们身上!”
姐姐打从心底里开心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既然这么定了,那我我们就马上开始正式准备啦!你们就期待着吧!”
说完,姐姐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真是的,真不愧是她,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我也去跟店里说一声。”
虽然对这温馨的氛围有些不舍,但我还是学着姐姐的样子站了起来。
“嗯。就拜托你了。”
“咲翔君,谢谢你啊。”
“不用谢啦。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我有些难为情地转身离开了客厅。
随后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被寂静的室内包围后,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是跨过最难的这道坎了。”
妈妈和爸爸能开心就好,姐姐看起来也很高兴。
但是——
“……不对,正戏才刚要开始呢。得打起精神才行。”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赶跑了脑中浮现的杂念。
好了,既然定下来了,我得赶紧联系店长,告诉他大事告成的消息。
我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
就在这时,我才发现。
“咦,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店长的联系方式呢。”
虽然存了店里的电话号码,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并没有交换过私人号码。
我看了看表,马上就晚上十点了。
这个点,店里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没办法。让乃爱转达好了。”
反正也得跟乃爱说一声这事成了,这么想的话也算正好了。
我划拉了几下手机,给乃爱打去了电话。
听着拨号音,等了几秒之后。
‘喂喂——?怎么啦?’
听筒那头,传来了莫名其妙带着回声的乃爱的声音。
“喂。我有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嗯,没事呀。我正泡澡呢。’
得知回声的来源后,我瞬间紧张起来。不,我没乱想。真的没乱想。
“呃,那我等会儿再打?”
‘不,没事。啊,要不要开视频?’
“开个头啊!”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话题彻底跑偏了。
我轻咳一声,强行把话拉回正题。
“说正事,之前提过的,我爸妈婚礼的事,刚刚他们已经同意了。”
‘这样啊,恭喜。我也会帮忙的,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开口,别客气。’
“谢了。还有,我不知道店长的号码,你能帮我跟他联系一下吗?”
‘了解。估计还得商量菜品吧,我会让他明天腾出些时间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猛地想起来,刚好有件想做的事。
“关于这个,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婚宴上的菜,我想了一下,能不能让我来做呢。”
既然付了钱包场,那当天我就是客人了。
所以,按理说我当天自然不可能作为店员工作。
但,难得是爸妈的婚宴。可以的话,我想亲手来做。
‘原来如此。嗯,应该可以把。我想,你去拜托叔叔的话,他应该会愿意教你的。’
乃爱似乎也理解了我的心情,表示了赞同。
“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平时嘴上总是说些有的没的,但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太多。
改天必须得好好谢谢她才行。
“小事一桩。啊,对了,到时候我们俩的婚宴,你要自己做吗?”
“你也想得太远了吧!”
好不容易涌上来的感谢之情,瞬间就被吹飞了一大半。
就这样,婚礼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了。
婚礼相关事宜由姐姐负责,婚宴这边则由我来负责,而乃爱则作为我们两人的助手,帮忙四处张罗。
不过话虽如此,邀请的客人并不多,而且婚宴的流程又有经验丰富的店长在把握。
至于我主要负责的就是制定婚宴菜单,以及不断练习烹饪这些菜品。
“店长,麻烦您确认一下。”
在打烊后的Fleur·de·Flamme餐厅里。
我将刚刚煎好的香煎金目鲷盛入盘中,端到了店长面前。
“嗯,我尝尝。”
一直在旁边看我操作的店长,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餐盘。
刀尖划入金目鲷表面后,鱼皮发出清脆的声响裂开,富含胶质的鱼肉随之湿润地分离。
接着,他尝了一口。
他细细品味着,仿佛不愿放过任何一丝信息。
这份寂静催生了些紧张感,而紧张感又让这份寂静越发深沉。
“……嗯。味道做得很好。这样完全可以端上婚宴了。”
终于,店长点头表示合格,我顿时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
“非常感谢……”
“只不过,问题在于这道菜是用煎锅烹制的。客人,最终确定是十二个人对吧?人数一旦到了这个规模,想用煎锅完成这道菜是不可能的吧?”
合格之后,店长又提出了新的课题。我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又猛地挺直了。
“两个人一起也做不到吗?”
固定菜单必须同时向所有客人上菜。
话虽如此,要是两人分摊,一人负责六份的话,感觉勉强也能做到。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太危险了。毕竟是你父母的婚礼,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厨房不出来吧?而且谁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个操作环节被叫出去,所以为防万一,所有工序都应该设计成我一个人也能完成。”
“明白了。”
虽说想尽可能亲力亲为,但店长的担忧也确实在理。
从现实层面来看,我或许应该把精力集中在事前准备和那些能提前做好的菜品上。
“没事的。最重要的婚礼蛋糕,就交给你负责了。”
可能是我的遗憾都写在了脸上了,店长试图安慰我,给了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好的。非常感谢。”
被看穿内心的我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
“很好。至于金目鲷,我们改用铁板来做吧。我记得仓库里应该有一块商用的大铁板。”
“明白了。”
就在我点头应下的时候,从大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肚子好饿啊。话说回来,打刚才起就一直闻到一股超好闻的味道,简直是在那放毒呢。我的份呢?”
乃爱打烊清扫完大厅之后就冲进了厨房。
“放心,多着呢。”
我将视线投向操作台上那一排排试做的菜品。
这几天,Fleur·de·Flamme的员工餐全是我试做的菜。
“太好了。那我开动啦。”
乃爱从碗柜里拿出刀叉,开始吃起了香煎金目鲷。
“啊,真好吃啊。能把这种美味当工作餐吃的职场,真是太棒了吧。真希望每个月都能有婚礼。”
乃爱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哈哈,那可得破产了,饶了我吧。”
店长苦笑着看着侄女,然后转过身去。
“那我先去找铁板了。麻烦你们两个吃完后,收拾一下厨房。”
“好——”
“我知道了。”
店长离开了厨房,只剩下我和乃爱两人。
这时,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
“啊,对了。邀请函的回复我都已经收到了,客人们关于过敏的食物清单也送来了,你记得看一下。”
“好。抱歉,事事都要麻烦你。”
虽然邀请的客人不多,而且流程也简化了许多,要准备的事比一般的婚宴要少,但我们这边的人手实在没几个。
我也一直在全力忙着制作菜单什么的,至于联系客人和构建整体流程等事情,很大程度上都全靠她了。
“不用客气。只要你能顺其自然地向你爸妈暗示一下我帮过忙就行了。”
乃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狡猾的坏笑。
这就叫射人先射马吧。看来她正在稳扎稳打地在巩固外部防线啊。
不过,实际上她确实帮了大忙,我当然不能做出那种把她功劳藏起来的忘恩负义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传达的。”
虽然不太情愿,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乃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这下我就能干劲十足地工作了。”
“你就这么热衷于构筑外部防线吗。”
我现在的心情很奇妙,既有对她的感激,也隐隐有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这毕竟是咲翔你正在拼命努力想做成的事情呀。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我尽全力帮忙了。”
她向我露出了比平时更为温柔的笑容,害得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是,是吗。”
“啊,你害羞了?”
“当然会害羞啊!别这样,搞什么突然袭击啊!”
我做出了夸张地反应来掩饰自己的害羞,一边安抚着自己那狂跳不已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再次开口道。
“不过,确实帮大忙了。毕竟,这场婚礼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是你之前说的,整理心情?”
“那也是一方面,但又不止如此……我不太会表达,但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件事大概是需要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一起去跨越的难关。”
我感到有些着急,因为无法将自己的思绪条理清晰地表达出来,但我还是尽力组织着语言。
“毕竟,我们是在不同家庭里长大的,是彼此独立的家人。所以就算突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也总觉得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就像那次在游乐园时体会到的一样。
姐姐会出于对爸爸的顾虑,而什么都不说出口。
妈妈有时也会因为顾虑我的心情,对我表现出过度的客气。
在我们之间,还残留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仅仅是在结婚登记书上盖章,并不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我们要成为真正的家人,就必须一道一道地翻越那些隔阂。
“——我们必须去证明,我们之间存在着羁绊。我们要证明我们会彼此着想,能为彼此采取行动。也要证明,我们能够毫无顾虑地接受这些心意。”
而这,最需要证明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因为竖起这道无形之墙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我想只有当所有人都完成了这个仪式,才能真正确信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尽管我的说明磕磕绊绊,但乃爱似乎还是领会了我的心情,她一脸认真地点头。
“嗯。”
我必须,让那个幸福的家庭真正的实现。
“但是呢,还有一件事,和它同样重要哦。”
面对重燃决心的我,乃爱忽然说出了一句出乎我意料的话。
“同样重要?是什么?”
“就是咲翔你,能得到幸福。”
这过于真挚的关心,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既然要做的话,那就要好好变得幸福哦,咲翔。”
“……嗯。”
听到乃爱的话,我由衷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一定会顺利的。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成为幸福的一家人。
就这样,迎来了婚礼当天。
为了准备料理和蛋糕,我一大早就来到了Fleur·de·Flamme的厨房。
店长一大早就去市场采购食材了,所以这里的活儿就全都我一个人来干。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嘿—,这里就是咲翔工作的地方啊。氛围还挺不错的嘛。”
姐姐东张西望,一脸稀奇地观察着Fleur·de·Flamme的店内装潢。
“……不是,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冲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过来的姐姐翻了个白眼。
“听说咲翔要做婚礼蛋糕,我就想着也来稍微参与一下。”
穿着围裙的姐姐毫不心虚地卷起了袖子。
“您什么也别干,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你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姐姐啊。”
“哈哈,姐姐你真是的,国语那么差。照这势头,看来明年咱俩就得当同班同学了。”
两人在这打着毫无意义的口水仗。
“哈……真是的,姐姐你总是这么突然。”
我用不满的目光盯着她,姐姐大概也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露出了有些尴尬地苦笑。
“抱歉抱歉。起得太早了,又静不下心。”
原来如此。因为马上就要举行正式婚礼了,所以就连姐姐也难免有些紧张吧。
我还纳闷呢,她明明早上起不来,今天却特意早起跟着我过来了,看来是没怎么睡着啊。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要是能帮她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让她帮忙干点这边的活儿或许也还行。
“真拿你没办法。要干的话,可得好好干啊?”
“遵命!”
姐姐啪地摆了个敬礼的姿势。
可恶,她这种搞笑的动作,在我看来也觉得可爱。
“那你就把草莓的蒂摘了,洗干净。”
“好——”
我一边用余光看着姐姐开始处理草莓,一边也拿出前一天称好分量收在冰箱里的材料,开始制作海绵蛋糕胚。
这次的婚礼蛋糕,并不是酒店婚宴上做的那种好几层的大型蛋糕,而是由7寸和5寸两层叠起来的蛋糕。
应妈妈的要求,做成了以草莓鲜奶蛋糕为基底的款式。
将鸡蛋蛋液打发,做成轻盈蓬松的蛋液。
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看向姐姐那边。
“姐姐,你要不要也试试做海绵蛋糕胚?”
“诶,可以吗?”
大概没想到我会让她参与主要工序,姐姐一脸意外。
“嗯,机会难得嘛。”
一生一次的婚礼蛋糕——至少,对妈妈来说是如此。
所以,或许原本应该由我一个人来做,品质做得更高点。
但是,正因为是一生一次,才觉得这其中应该有着超越成品好坏的更值得珍视的东西。
我总觉得,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做蛋糕,我们的爸妈似乎会更开心。
“太好了!其实我本来也有点兴趣呢。”
姐姐非常开心,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
“要小心的搅拌,动作要轻柔哦。加入面粉之后如果搅拌过度,会产生面筋,口感就变硬了,要多注意。”
“知道了。”
姐姐从我手中接过装着蛋液的大碗,开始小心翼翼地搅拌。
“像这样?”
“对,目前感觉不错。”
我也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但出乎我意外的是,姐姐手法相当灵巧,混合材料、倒入模具、直到送进烤箱,全程都没出什么岔子。
看着她关上烤箱门,设置好厨房计时器之后,我俩一同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呼……不管怎么说,还是挺紧张的。感觉已经用光了一整天的注意力了。”
姐姐安心地叹了口气。
“这也太快了吧?接下来还有婚礼啊。”
“这种时候嘛,就需要弟弟来治愈姐姐的心灵啦。”
姐姐张开双臂,要我抱抱她。
“要干嘛?”
虽然我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但我还是故意摆出不情愿的表情问了一句。姐姐见状,毫无愧色地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说到治愈,我觉得果然还得是动物疗法!”
“莫非您是把弟弟算在宠物的范畴里了?”
虽然这话讲得我非常不情愿,但姐姐是真的完全没有把我当作异性看待。
所以,这类引人遐想的发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深意。
没关系,我可是已经放下了初恋的男人。事到如今,才不会为这点事情乱了心神……!
“才没那回事呢。只不过厨房里又不能带动物进来,我就想着,要是咲翔能像小猫那样跟我撒个娇就好了。”
“……那能让你感到治愈吗?”
我一不小心想象出了自己模仿猫咪向姐姐撒娇的样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至少会相当好笑。”
“喂,找茬呢你。”
“好啦好啦,别那么生气嘛。好啦,给你猫薄荷。”
“这已经开始把我当猫对待了吧!”
见我这么快就开始对自己被剥夺了身为人的尊严而提出抗议,姐姐心满意足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就普普通通陪我聊聊天就好啦。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弟弟疗法了。”
“头一回听说这个词儿。行吧,要是这样就好的话,那我照做就是了。”
我们一边继续着手头的活儿,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是特别的日子里的早晨吧。
我比起平时,心里确实稍微有些不踏实,轻飘飘的。正因如此,才像是要确认一下平常的自己那样,和往常一样互相开着玩笑。
我们就像是在细细品味今天这个日子,又像是在畏惧着它。就这么维持着像往常一样氛围。
大概,这也是必要的仪式。
这场婚礼是由我们自己发起的。明明是为了改变些什么才开始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某些东西会改变,这个事实依然让我有一点点害怕。
所以,我们才要在这个日子开始的时候,确认彼此之间是否还存在着不会改变的东西吧。
“那么接下来,给大家带来的是由咲翔带来的超有趣的杂谈。有请!”
“哈哈哈。那我就说说为了这一天特意准备的,姐姐的失败爆笑谈前十名吧。首先是第十名——”
“哎呀呀!?这对咲翔来说好像太沉重了呢!所以,话题就由我来选!”
“你从一开始就这么办不行吗。”
“闭嘴。那话题嘛……对了,就聊‘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吧。咲翔,还记得吗?”
“嗯。那时候爸爸要出差,把我寄养在了姐姐家对吧。”
“嗯。”
“那时候的姐姐超级怕生,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啊。我当时特别难过,所以记得超清楚的。”
“不,那个只是,因为我生气了在无声抗议而已。”
“为什么啊。我完全没印象做过什么会让你生气的事啊。”
“谁让你明明是第一次来我家,却那么跟我妈那么熟络,我当时就想‘这家伙谁啊’。然后熊熊燃起了嫉妒的火焰。”
“那是因为姐姐你也不跟我说话,我只能跟阿姨说话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应该努力跟我搭话,直到我敞开心扉才对嘛。”
“别强人所难了……在那之后不是有大概两个月都是那种状态吗。再怎么说我也会心累的。难道你那时候一直都在嫉妒吗?”
“没有。只是你看,因为第一次见面搞砸了,后来就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了。”
“你这社交障碍也太严重了。”
“吵死了。话说,我们后来是怎么关系变好的来着?”
“就是那个嘛,我偶然发现了迷路的姐姐。”
“啊——对对对。那时候我跟妈妈吵架离家出走,结果迷路了,正超级不安的那时候。”
“我一跟你搭话,你就大哭着紧紧抱住了我啊。我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缓解了吧。”
“因为顾不得面子和名声了嘛……真是的,咲翔净记些多余的事。”
“明明是姐姐你太健忘,什么对你不利的事都不记得了。”
“真嚣张啊。”
“彼此彼此。”
“呐,咲翔。”
“怎么了?”
“真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姐弟呢。”
“……是啊。”
“但是,能和咲翔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这种时候你不该说‘我也一样’吗?”
“我倒是希望有个更让人省心的姐姐。”
“你说什么。你这么说我可要哭了。”
“我错了。我也觉得,能和姐姐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
啊——真是太好了。
我能让自己带着笑容说出这番话了。
“……咦,是不是有股焦味?姐姐,你烤箱定时设好了吧?”
“诶……啊!我没按开始键!”
姐姐慌忙打开烤箱,取出了海绵蛋糕胚。
“唔,果然烤焦了。”
放在操作台上的蛋糕胚,混杂着一些要称之为金黄色实在有些勉强的黑色。
“搞、搞砸了……这下没法用了。”
姐姐沮丧起来。
“这种程度的话,只要把特别黑的部分削掉就没问题。妈妈她们应该也会比较高兴能吃到姐姐亲手做的胚子吧。”
“真的吗?谢谢你,咲翔。”
姐姐开心地笑了。
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心脏果然还是会微微加速,这正是我如今真实的感受。
“不用谢。那,要最后完成了,来帮我一下吧。”
“好——”
我在微微残留着焦痕的海绵蛋糕上,涂抹上奶油。
仿佛要将底下的一切都涂满,掩盖掉。
——早上的准备工作结束后,婚礼开始了。
选定的会场,是从Fleur·de·Flamme步行就能到的一座小教堂。
“终于要开始了呢。”
穿着制服来参加婚礼的乃爱,轻声对站在身旁的我说道。
“……是啊。”
来宾们都已到齐,现在是等待主角登场的短暂时间。
“咲翔,你紧张吗?”
“不,我跟姐姐不一样,又没什么要做的事。”
此刻,姐姐大概正在后台帮忙,为妈妈她们做准备吧。
刚才乃爱也在那边帮忙,不过她好像先一步结束了任务,趁机理所当然般地坐到了我身旁的亲属席位上。
“嘛,反正在婚礼进行的时候还是挺轻松的。我的重头戏可是在这之后呢。”
听我这么笑着说道,乃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咲翔。那个啊——”
‘新郎新娘,入场。’
就在乃爱想说什么的时候,扬声器里传来了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同时管风琴的旋律响起,礼堂的门开了。
最先进来的是牧师。身穿燕尾服的爸爸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对爸爸来说,这是第二次婚礼了。
他意外地显得很从容,经过我们面前时,还对我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接着,牧师宣读了某些祷词后,大概是一切准备就绪,礼堂的门再次打开了。
和爸爸不同,妈妈显得有些紧张,在祖父的陪伴下走进了会场。
她的步伐也很生硬,让在旁边看着的我们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虽然入场时候的状况光是旁观就让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但妈妈最终还是顺利地走到了爸爸身边。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身旁的乃爱轻笑了一声,这让我有些尴尬。
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令人提心吊胆的场面了,仪式顺利地进行着。
看着穿着婚服一脸幸福的父母。
以及人数虽很少,但却都温情脉脉地献上祝福的宾客们。
婚礼就在平静、明朗而肃穆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婚礼真是伟大。
它是让分属不同家庭的人们,宣誓成为家人的仪式。
它借助神的威光,将这件事以再清楚不过地方式昭示给大家。
因此,在我心中,也无可逃避地深切地产生了那种自觉——或者说,它早已诞生了。
“新郎,健太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裕还是贫穷,你都愿意帮助她、爱她、尊敬她,一生一世真心爱她,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新娘,桃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裕还是贫穷,你都愿意帮助他、爱他、尊敬他,一生一世真心爱他,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父母两人说出了誓言。
“那么,请进行誓约之吻。”
在牧师的催促下,爸爸掀开了遮住妈妈面容的头纱。
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有人说婚礼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但我只愿今天这个日子,也能成为对父母而言如此特别的一天。
“……差不多到准备的时间了,我先去Fleur·de·Flamme了。”
我用只有乃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会场。
一踏出开着空调的教堂,全身立刻暴露在六月闷热的空气之中。
之所以感觉莫名地有些喘不过气,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真是场不错的婚礼。
我终于做到了。
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
这样一来,我觉得我们终于真正地成了一家人。
至今为止,我们之间那一直若有若无漂浮着的生分感,那种下意识保持距离的气氛,从今往后一定也会消失的吧。
真是可喜可贺。接下来只要在婚宴上献上最棒的祝福,就是大团圆结局了。
“咲翔!”
走在去往Fleur·de·Flamme的路上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到乃爱正向我跑来的身影。
“乃爱?怎么了,你没必要也跟着我来的啊。”
依这家伙的性格,我还以为她会待到抛捧花环节结束呢。
“还问我怎么了……”
明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找我,乃爱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但稍等片刻后,她便像下定了决心般开口说道。
“那个,你没事吧?”
“──────”
这突如其来的担心,让我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足足愣住了几秒之后,我才从口中吐出这句明知故问的回答。
这反应反而让乃爱更加确信了什么,于是她朝我逼近。
“我说过的吧。对我来说,咲翔能变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真的能挺起胸膛说,自己很幸福吗?”
“那种事——”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逞强说些什么。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正想要逞强的瞬间,我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崩塌了。
“──那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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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记录
*2026.4.22 开坑,试读版。更新了目录与第一章节【22.11】
*2026.4.24 更新了插图翻译。【8.01】
*2026.4.30 忙里偷闲更一点吧,实在太忙了最近【1.27】
*2026.5.3 劳动节快乐,全速更新mode已开启。【21.29】
*2026.5.4 群友已经没有人类了。。【0.31】
开寸!为了寸,我特意多翻了一段嘻嘻【1.11】
寸的后半。今天没更新了,这几天应该会有很多更新记得有事没事都过来瞅瞅(【17.13】
*2026.5.5 更新了间章【0.10】
寸,今天凌晨没有了【1.39】
更新了第二章后半以及序章前,晚点再看看有没有更新吧没怎么睡有点累【12.47】
*2025.5.6 好累……少更一点……有人在看这本吗难道这本也要扑街了吗……【2.18】
今天能更完第三章吗……【17.52】
我也好想有美少女突然住进我家里……好羡慕【22.40】
*2025.5.7 还是没能做到吗; ;被我们寄予众望的故错丶最后还是没能在昨天翻完第三章【0.24】
今天24点前应该是妹有更新了【17.37】
*2026.5.8 明天99.99%概率没有更新【23.11】
*2026.5.9 建了这个群之后没事就能看群友的青春恋爱小故事真好玩啊嘻嘻【1.05】
*2026.5.10 女人在捉奸这一块的智商完全能到达200啊……汉化了卷首插图、以及目录。感谢摄影者老师和艾拉老师的帮忙。【20.34】
*2026.5.11 本来昨天要发的结果lk炸了……只能改到今天了【16.33】
*2026.5.12 更新【23.09】
*2026.5.13 寸。嘻嘻【16.38】
进行了部分核心重构,已经翻完等待e书制作中,这几天可能会不定时出现更新,正文更新以更新记录出现的更新为主。【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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