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あまさきみりと
插画:へちま
录入/翻译:雨幡
校对:你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us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日语苦手,首次翻译望多担待。(太想补完这部了QAQ)
------------------------------------------------------------------------
内容简介
“只要能遇见幸运的海豚,单恋就会迎来转机——”这是聊起恋爱话题时,一定会被提及的都市传说。
对此嗤之以鼻的我——白滨夏梅,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位戴着海豚发饰的少女·海果。
就在我觉得把发饰和传说扯在一起未免太过牵强时……
“我想着要是待在这里,是不是就能遇见夏梅君了呢。”
我竟然与因为升学而前往东京的初恋对象——广濑春瑠学姐重逢了!?
像往日那般嬉戏打闹,让她辅导我的功课——这段时光,仿佛让多年的单恋得到了回报。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看起来很像晴太郎前辈。”
可是,再次转动的并不只有我的单恋。
曾经深爱着我已故的哥哥的春瑠学姐的单恋,也同样开始了疯狂跳动——。
为了弥补各自的单相思,
前辈和我开启了一段苦涩而甜蜜的夏天。
片想いを埋め合う先輩と僕の、切なくて甘い夏が始まる。









第1话 序章
如果能遇见幸运的海豚,【停滞不前的单恋】便会再次转动。
总觉得几年前听谁提起过这个传闻。
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也在暗自抱着期待吧。
期待那早已生锈停摆的齿轮——能够再次转动。
若非如此,身为考生的我也不会在放学后翘掉念书的时间,独自跑来潮汐季节的海边了。
虽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所谓的幸运海豚会不会从海面探出头来呢”之类的念头,但我很清楚,这种光景光是想想就知道太过荒诞了。
说到底,幸运海豚到底算个什么啊……在木更津市,找只“幸运狸猫”说不定还更容易些,虽然对此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沿着海岸漫步,不过是考前生活的调剂,亦或是面对未来焦虑而去逃避现实吧。
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喂,那边的少年。”
东京湾的跨海公路和对岸模糊的川崎市剪影,我都已经看腻了。
……回去吧。七月的考生可没闲工夫在这悠哉地散步。
转身告别那黄昏时刻海平线闪耀夺目的码头,我正打算走回金田海岸的停车场。
喂——!那边那个走路垂头丧气的少年!”
身后有谁被叫住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少年,但拜托你赶紧回应一下对方吧。
“就是你呀,你!从刚才起就好像在眺望大海逃避现实的少年!”
该不会是我吧,我迟疑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眼。
“一直被无视,我还以为你看不见我呢!”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不,一位孩子气的少女。
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瞳中倒映着我呆滞的脸,她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
“……叫我?”
“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的‘少年’吗~?”
码头放眼望去只有我和少女两人,唯有海浪与我们的交谈声在空气中固执地主张着存在感。
我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微小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被一个穿着当地中学制服的看起来比我小的少女,用这种平辈的口气称呼为“少年”了吧。
“既然是本地人,看一眼制服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可是高中生。”
“既然是本地人,看一眼制服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是初中生哦~!”
心情大好的女初中生华丽地无视了我的“年长宣言”,兴高采烈地亮明了身份。
她那明朗的表情和元气的声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过分自来熟的乐天派。
“我说~不要用那种像是要把人全身都舔一遍的眼神看着人家啦~”
这自大的JC,明明是初次见面,缺毫不客气的捉弄起我来了。
“很不巧,比起年下的小孩,我更喜欢年上系的女性。”
“可是,你刚才确实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对吧~?嘛,男高中生这种生物,满脑子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吧~”
“那是……嗯,确实看了。”
“……好色哦,少年。”
女初中生眯起眼睛,发出了无可奈何般的调侃。
“那不是好色的眼神。这一点很重要。”
“是是~,毕竟是健全的青少年嘛,冲动也是没办法的啦~”
虽然被她捉弄得不轻,但我好歹也是年长的学长。
我尽力保持着大人的镇定,没有慌张地发火或是失态。
“先不提你喜欢发育中的女初中生这种特殊癖好~”
“才不是不提啊。我的理想型是年长且成熟的雪姐,渴望被温柔有包容力的女性疼爱啊。懂了吗?等你长得像个大人之后再来吧。”
“我觉得以初中生来说,我已经相当成熟了哦~?”
似乎是对自己的发育颇具自信,中学生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尚在义务教育中的孩子。身高虽然略高,身上隐约散发着一点超越中学生的成熟香气,但如果和脑海中瞬间浮现的“某位学姐”相比,魅力的差距依然云泥之别。
请原谅我下意识地嗤笑出声。
“……呵,给个‘未来可期奖’吧。”
“喂,色小鬼。你刚才嗤笑了吧?”
“你才是色小鬼吧!我可是比你年长的大哥哥!”
“哈啊——真是个好色的大哥哥啊——”
你叹什么气啊,我才觉得心累好吧。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别看我这样,我可不是闲人。”
我将因为捉弄而偏轨的话题强行拉了回来。
毕竟我对她突然叫住我的理由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我和这孩子毫无疑问是初次见面,要是没什么事,我们之间也不具备搭讪的基础。
“诶~?不管怎么看,你都很像个闲人啊~”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每天都在埋头苦学的应考生。”
“难道眺望东京湾能变聪明吗?这我还真没听说过呐~”
面对这个嘻嘻哈哈嘲笑我的JC,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或许是捉弄完年长的高三生后感到满足了,初中生慢慢迈开步子……然后轻巧地坐上了一辆停在海岸停车场的孤零零的摩托车后座。
“嗯~车座好硬,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呢。”
“吵死了。别擅自乱坐还在这里抱怨。”
“还有,这车是不是有点破啊?真的能在路上跑吗?”
“已经过了车检了,没问题的。作为1960年代的车型,状态已经算保持得不错了。”
这辆褪色和锈迹都很明显的复古摩托,是“Rabbit S301 Superflow”。也就是说,她就这么大大咧咧跨坐在我爱车上,向我展示着她的神经大条。
“你回去是哪个方向?”
“我?三町街(みまち)那边。”
“跟我是一个方向诶!太棒了~!”
中学生啪嗒啪嗒地晃着从裙子里伸出来的双腿。
我大概是看穿她的目的了……。
“在这里相遇也是种缘分~,就请载我到家附近吧!”
果然。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难不成……你只是因为从这里走回去太累了,才来找我搭话的?”
“才不只是那样呢!比如~我想试试和看上去很落寞的你聊聊天之类的?”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四处躲闪呢。
“其实是我的自行车爆胎了啦~”
“然后呢?”
“从这里走回去实在有点远,很累人的说~”
“然后呢?”
“拜托了嘛,载我一程吧。”
老实交代后,女初中生乖乖地低头行了个礼。虽然为了讨好我,但那句吊儿郎当的“拜托了嘛(おねしゃす)”还是让我有些脱力。
“你不会丢下一个把陷入困境的女孩子不管的对吧……?呐,呐?”
别用那种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我。
虽然对她的刻意卖乖无语,但如果真的把她丢下不管,事后估计也不是滋味,而且以后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想起自己冷酷拒人的画面,让人有点不爽。
“起步价300日元,之后每公里加收80日元。别客气,上来吧。”
“太——过分了!你要从我这种女初中生身上像出租车一样搜刮吗!?我可没那么多零花钱哦~,值得依赖的学长大人♪”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用那种撒娇的声音叫我学长……!
“求求你了~大哥哥?送我回家吧?”
“比起‘妹妹’,我还是觉得”学妹“的设定好点……不对。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我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戴上了自己的头盔,跨上驾驶座,顺手拉开了阻风门。扭动钥匙点火,右脚踩住刹车的同时按下开关,唤醒了这台颇有岁月的摩托。
引擎发出了嘭嘭嘭的明快声,机械音搅动了海边的这片静谧。
“载我一程的话,对你也是有丰厚奖励的哦——”
“哦,什么奖励?”
“那就是……载着美少女初中生在老家兜风这段酸酸甜甜的青春回忆!这难道不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最憧憬的场景吗?呐?”
“问你是什么的我果然是个笨蛋啊。”
“请给我憧憬到死吧,笨蛋考生。”
似乎是我的冷淡反应让她不太满意,坐在我正后方的中学生隔着头盔给了我一记轻巧的手刀。
“要是你敢把我丢下,我就给你下那种‘考试落榜’的诅咒哦~”
“要是真变成那样,我就回敬你一个‘中考落榜’的诅咒。”
“哇,垃圾哥哥出现了。”
“垃圾妹妹又胡说什么呢。”
仅此一次,就当是看在同乡的份上送送她吧。有困难就应该互相帮助,如果是那位我所熟知的“前辈”,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也会温柔地伸出援手吧。
我把备用头盔递给初中生,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戴好。
“算了,就当是第一次的特殊服务吧,今天免费送你。”
“万岁~原来阴郁的路人甲少年也有温柔的一面嘛。看来不只是个废柴重考预备役呢~”
“你给我立刻下车。”
“骗你的骗你的,你是个帅气的男人。我都要爱上你了。嘿嘿。”
被这调皮的初中生牵着鼻子走,但我发现直到刚才为止那种望着大海纠结不已的郁闷念头,也暂时烟消云散了。
或许这趟兜风之旅是个不错的心情转换。
和几十分钟前刚来到这里时不同,此刻的心情轻快了许多。
“抓稳了,别掉下去了。”
感觉到凑过来的初中生抓住了我的侧腹,我以此为信号踢起支架,松开刹车,缓缓拧动了油门。
把不快的尾气溶入海风,我骑着老旧的爱车出发了。
从一片海边,到了另一片海边。
在那名初中生足以盖过行驶中的风声的大嗓门带领下,我把“Rabbit”停在了鸟居崎海滨公园游乐区“诚心广场”旁的停车场。
“从这里走着很快就能到家了!谢啦——!”
摘了头盔跳下地的初中生对我露出了感谢的阳光笑容。
“嗯~你那是什么严肃的表情啊。和这~么可爱的女初中生贴着背骑车,难道没感受到青春的气息吗?这点车费可算便宜你喽~”
我只能露出一丝干涩的苦笑。她却用那种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的感觉耸耸肩,搞得好像是我这个大人在无理取闹一样。
“少年~谢啦♪”
——忽然,头被她揉了揉,让我的心脏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竟然把捉弄和这种心动突袭切换得这么熟练……!
明明知道她只是在捉弄我,但心里还是多少有一点点高兴,男生还真是种简单的生物。
初中生就这样迈着轻快的步子,渐渐走远了。
我跨在摩托车上目送着她的背影,这时——
“既然你为我做了这么好的事,希望你也会遇到好事哦!”
沐浴在初夏灿烂的夕阳下,少女回过头,绽放出满脸笑容对我说道。
不知为何,我的视线被某一点吸引住了。
她发间别着的发卡,是海豚款式的。
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总觉得和她意外地相配,甚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面对着沉默注视的我,女初中生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还有,对不起。
这完全是我的猜测。
如果她真的是在道歉,我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在初中生消失在回家路上后,我也准备发动摩托回家。
然而,本能却拉住了我。耳膜捕捉到了与这海边公园格格不入的运球声,让我不由得熄火下车。
身体像是被吸引一般走向公园的一角,那是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路……中学时新建的室外篮球场,一直对外开放。
虽说是篮球场,其实也只是一面半场3V3的场地。
我记得以前每次来这里,心脏都会跳得特别快;只要那个人在身边,就会觉得身体都变轻了。
那位像亲姐姐一样疼爱我的“前辈”,只要她对我露出一丝微笑,用温柔平和的声音夸奖我几句——我就陷得更深了。
我恍恍惚惚地靠近球场,一个深橙色的球滚到了正呆站着的我的脚边。是一个篮球。
“这也太突然了,简直就是犯规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混杂着惊讶与喜悦的喃喃自语不禁脱口而出。
不行。完全没让人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的心瞬间被甜美的恋情填满了。
曾经那些迷恋的感情、那些沉浸在恋爱中的日子,全都翻涌了上来。
求你了,别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那边的男高中生,能帮我捡一下球吗?”
捡起球的那一刻,一个仿佛能将我嘈杂的心境瞬间漂白干净的女声响起了。
那股让人怀念的嗓音,透过耳膜舒适地扩散开来。
双手抱起触感粗糙的篮球,我走上前去。
在篮下静静等候的,是一位比记忆中更加成熟的女性。
曾经的黑色波波头,如今变成了棕色的中长发。并不浓艳的素妆更衬托出她的澄澈动人。蕾丝裙摆随夏日的微风轻轻摇曳,我心中的悸动也随之波澜起伏,脸颊泛起微微的热度。
和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脚步,看她看得出了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瑠学姐……”
我唤出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年上女子的名字。
“好久不见呀,夏梅君。有半年没见了吧?”
广濑春瑠。比我大一岁的大学生。
“不……从春瑠学姐毕业算起,也就才过了四个月左右吧。”
“这样啊,难怪夏梅君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呢。”
“春瑠学姐倒是变了不少。头发变长了,还染成了棕色……离远看我都没认出来是谁。”
“因为成了东京的大学生嘛,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我是乡下丫头,我很努力地在打扮哦……不适合我吗?”
冷静点,我。别慌。
“很、很适合……我觉得!虽然高中时候的学姐我也很喜欢!”
“诶,喜欢吗?我这是被表白了吗?”
“啊,不,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高中时候那种清爽的黑发和女篮的队服姿态也很有学姐的风格,挺好的……!”
因为紧张,我变得语无伦次。干涸的嘴唇和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可恶,快找回感觉啊……找回四个月前那种距离感!以前明明能更自然地聊天的!
“唔——看来比起被东京同化的女大学生,夏梅君更喜欢木更津小丫头时期的我呀?我的少女心感觉好复杂哦~”
学姐不满地撅起嘴的样子也好可爱。
那转瞬即逝的生动活泼的表情,真是看一辈子都看不腻。
“因为就这样和春瑠学姐见面了实在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哪怕在手机上给我发条讯息也好啊。”
“我想着要是待在这里,是不是就能遇见夏梅君了呢。这算是我的一点小惊喜吧!”
我双手推球,为了掩饰羞涩给春瑠学姐传了个球。实际上,我浮躁的心情还没平复,明显加快的心率也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
说真的,太突然了。好歹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啊。为了不让她发现我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我只能僵硬地低下头来遮掩。
“哎呀呀,见到春瑠姐姐就这么开心吗?夏梅君还是像以前一样可爱呢,真想把你当成亲弟弟疼爱呀。”
学姐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虽然不想被她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但好奇心旺盛的春瑠学姐偏要探过头来看我,我只好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一个人生活还没习惯,感觉有点寂寞呢,能像这样和穿着制服的夏梅君聊天,真让人怀念又安心。”
我想,我大抵是打从心底里渴望着这段能和她说话的时光吧。
充实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从她高中毕业以来的这空虚的四个月,漫长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哎?夏梅君,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才四个月,哪会有那么大变化。”
“诶——肯定长高了~。咱俩差多少厘米来着?”
“等、等下,春瑠前辈……”
太,太近了……春瑠学姐为了比身高,把整个人凑了过来。
淡淡的香水味点缀着恋爱少年的心境,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比起还在木更津的时候,她身上多了一股成熟的气息。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被她察觉到我皮肤的热度和动摇的眼神。
“难得见面,要不要看我投个球?”
春瑠学姐自然地朝着篮筐转身,双手托球抛向夕阳色的天空。上半身舒展开来。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顺着重力吸入了那生锈的篮网中。
“好耶!我的手感还没退步呢,嗯。”
球落地后弹了一下、两下。
弹跳的声音逐渐减弱,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反倒显得远处车辆的尾气声更加嘈杂。
那声可爱的“好耶”和握拳庆祝的姿势,让我的感官完全被幸福感所占据。
现在的白滨夏梅——感情已经被广濑春瑠彻底支配,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想不了了。
“夏梅君。”
“……额?”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才回过神来。
“盯得太紧啦。我会害羞的哦?”
皱起眉头的春瑠学姐戳了戳我的额头,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我是在仔细观察学姐有没有因为疏于练习而变得生疏。投篮还是和女篮时代一样棒啊。”
“好哇!你要是看我没投进,是不是还打算笑话我!明明是个学弟,居然这么嚣张!”
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我一边装作讨厌的样子,却没有推开她。
自从你毕业后,我就一直在渴望着这样的时光。
“说起来你也是考生了吧。怎么样?复习还顺利吗?”
“复习无比顺利,所以你回来的时候请随时约我出来玩。”
“谢啦!果然还是有个无论何时都能随叫随到的可爱学弟最棒了。”
为了能多和春瑠学姐相处,为了能继续当她那个“可爱的学弟”,请原谅我撒了那个“复习很顺利”的小小谎言。
不能成为男朋友,就让我当对你而言最特别的学弟吧。
“要加油考上跟我一样的大学哦。我会等你的,学弟君。”
纯真的微笑加上这句鼓励,让我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寂寞感瞬间变成了毫无根据的期待。我这个人的构造就是这么简单易懂。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梦想,但确实有着“想去春瑠学姐所在大学”的渴望。
不过,那大概并不是春瑠学姐所期待的我的样子吧。
幸运海豚……吗。
不知为何,在这时,那个来历不明的传闻闪烁在脑海中。
原本忙于东京校园生活和兼职、连回老家迹象都没有的春瑠学姐,竟然在入夏时心血来潮地回来露面了。
就在我久违来此的同一天,而且是几乎相同的时间。
如果能遇见幸运的海豚,【停滞不前的单恋】便会再次转动。
虽然从没听过木更津的海里有真海豚出现的目击谈,但在码头遇到的那个初中生,却阴差阳错地像是在引导我一样。
……真傻。怎么可能呢。
把这种荒唐的烂俗故事当真也太蠢了。
我的恋爱脑还不至于扭曲到只因为一个海豚发卡就强行联想的地步。
我的单恋,早已像永冻层一样死寂停滞了。
我压抑住这些心情,仅去体会能和春瑠前辈聊天的这份小幸运——将如梦似幻的心情拽回现实。
明天开始,肯定又是应考复习和逃避现实的日子。一定是那样的。
海平线上燃烧的太阳即便到了傍晚也没有要沉下去的意思,持续灼烧着这个沉溺于“维持现状、谁也不受伤害”的关系的应考生的皮肤,渗出的汗水悄悄浸湿了衬衫。
与早已冻结的初恋相反。
我有种预感,今年的夏天,会变得很热。

第一章 想忘掉初恋的前辈与小恶魔狸猫酱
“‘我会等你的哦,学弟君’……吗。”
我吐出了一声自言自语般的叹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一个暗自窃喜的恶心男就坐在这里。
哈啊——这哪还有心思备考啊。这种如梦似幻的心跳根本停不下来!
就像是原本阴云密布的世界里突然洒进了温柔的和光。截然不同了。瞳孔中倒映出的日常景象焕然一新,变得鲜活明亮起来,这种心境真是让人无比舒畅。
下午的课堂上,我躲在课桌阴影下熟练地摆弄着手机,一遍盯着聊天软件上的讯息,一遍忍不住嘴角的上扬。
【夏梅君的妈妈,回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晚吧?正好今天晚上我也没事,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过去帮你做饭?】
发来让人喜不自禁的讯息的人,当然是春瑠学姐。
她甚至还附上了一个当下流行的角色正在敬礼的可爱表情包。我秒回了一个类似的表情包!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搞什么啊,这到底算什么啊——。
真的可以吗?这种让人心跳不已的事件,居然连续两天都在上演。
“喂,夏梅。备考也得劳逸结合,今天干脆一起去玩个痛快再回家?”
完全无视了讲台上老师讲解要点的声音,邻座的损友向我发出了消磨时间的邀请。然而现在的我,可没功夫去经营什么男人间的友情。
“抱歉。我有个绝对不能推掉的约,今天得赶紧回家。”
我边盯着手机屏幕边爽快地拒绝了他,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他那充满怀疑的视线。
“你这家伙……从刚才起就一直对着手机笑得好恶心吧?是女人吧?绝对是女人吧!”
“你就自己想去吧。”
“喂——!偷跑什么的太差劲了,人渣!跟女人去玩的考生干脆给我复读去吧!遭天谴去吧!”
吵死了。你倒是快察觉到老师正一边清嗓子一边瞪着这边啊。
“哼嗯——看来对方果然是那个广濑前辈吧?你们以前关系不是特别好吗。”
真烦。
好奇心爆棚的损友虽然压低了音量,却还是死缠烂打地想把恋爱话题聊下去。
“比恋人还亲近点吧。”
“少开玩笑了,你这叛徒……以后再也不约你出来玩了……”
“别这么说嘛,还是要叫上我的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明明只是想开个玩笑,但他看起来真的相当不甘心。一旦在男生团体的友情中嗅到女人的影子,就会被当成背叛者,这种逻辑还真是理所当然到让人无奈。
昨天事发突然,搞得我整个人都飘飘然的,但过了一天冷静下来后,本能告诉我,这并不是该单纯值得高兴的事。
那个人竟然连续两天都回老家。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好不容易才开始接受学姐不在身边的生活,却因为一次意外的重逢,狼狈地兴奋起来,让那未曾烧尽的留恋火苗又再次死灰复燃。
一边是想要维持适当距离的理智,一边是想要顺从直白欲望、轻率见面的本性,麻烦的天平在心中摇摆不定。
……按照那位老好人学姐的性格,大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吧。
不过,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如果要独处一室,最好还是把房间收拾干净比较好吧?
嘴上说着没有抱什么奇怪的期待,也没把她当成异性来看待——即便这样自欺欺人,脑海的角落还是在反复播放各种妄想的画面。
哈啊……已经完全没心思学习了。
呜哇……脑子里全是春瑠学姐的事。
真是青涩幼稚到让人难为情。
白滨夏梅的思春期,始终被这场单方面的恋情耍得团团转。
“说起来,你居然还喜欢着广濑前辈啊。我还以为——”
损友说到这里,突然又在意味深长的地方停住话头。
“……我并没想过能和春瑠学姐交往。现在只要……能作为像弟弟一样的学弟被她疼爱着,就够了。”
——仅此而已,我就心满意足了。
再多的奢求,再多一分的贪心,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你这家伙,长得还算端正,脑袋也不错,干脆去跟别的女孩子交往吧。小道消息,听说喜欢你这家伙的女生不少哦?”
“那还真是荣幸。不过升入高中以来,我可不记得有被女生表白过。”
“那不是废话吗。不管谁看,夏梅你和广濑前辈聊天时那副样子完全是陷进去了,根本没有别的女生插足的余地啊。”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单相思沉迷男。”
“别给我起这种丢脸的外号啊。”
“只要你还在单恋,说不定你也在无声无息中,悄悄折断了别人的单恋呢。”
“……谁知道呢。”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胸口深处却感到一阵刺痛。
即便身边真的有喜欢我的人,这世上的人也不是会读心的生物。
不把心意寄托在声音或文字里传达出来,是无法被察觉的。
我自己也是一样。
不打算传达好意的沉默单恋,永远也不会抵达。
“干脆告白不就好了。那样反倒比较轻松吧?”
“没关系的。我和春瑠学姐……只要一直保持这种关系就好。”
听着这种事不关己的轻率发言,心中萌生出些许焦躁。
仿佛是为了掩饰对自己这种纠结心境的不快,我试图把黑板上的重点胡乱涂写在活页纸上,结果自动铅笔的芯缺立马断了。
无论是升学考试还是恋爱,如果能做得更漂亮一点就好了。
学习的动力也跟着断了,为了压住那烦闷的情绪,我一头埋在桌子上趴了下去。
“白滨学长,你好——!”
转眼间到了放学时间。我正和回家部的损友在走廊闲聊,结果我们的对话被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候打断了。
声音的主人是两个人。他们的视线聚焦在我的身上。看到相熟的后辈们规规矩矩地向我低头打招呼,我不禁心想。
啊,是这么回事啊——。
“……嗯。加油啊。”
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后辈们便行礼离去了。
对他们来说,放学后并不是什么自由时间。
他们并不会在这种地方无谓地闲聊,而是会快步奔向体育馆吧。
“刚才那是谁?夏梅认识的人?”
没见过他们的死党向我抛出疑问。
“只是后辈罢了。已经几乎没什么交流了。”
“就算是这种情况的前辈,见到了也会打招呼,体育系的上下级关系还真是严格啊。”
他像是感叹般耸了耸肩。对于一直是回家部的人来说,这种气氛可能很难理解吧。
虽然现在的我也已经是回家部的一员了。
在校门口与回家方向不同的损友告别后,我独自踏上了归途。
早已走惯了的回家路线。既有普通的住宅区,也能看到沿海河川上无数整齐排列的小船,这便是木更津的景象。
自从跨海公路开通,前往神奈川和东京方便了许多,再加上大型购物设施逐步进驻郊外的影响,车站周边的商店街似乎正逐渐失去活力。
听说以前我家附近的“三町街”也是商店街,但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印象里,大概对它的印象只是个有狸猫石像迎接游客的住宅区吧。
我大概能理解春瑠学姐想要去东京上大学的心情。
但是……我喜欢这座小镇。
仅仅是路过各种地方,都能感受到与春瑠学姐的回忆。
因为是在这座小镇与春瑠学姐相遇,并爱上了她——
对于早已看腻了的木更津风景,我也一并深爱着。
正当我像个普通市民般融入街景,经过矢那川的富士见桥时——一辆自行车从背后迅速逼近,潇洒地超过了我。
通勤自行车的骑手猛地捏住刹车,在这座小桥的中央停了下来。这位骑手女学生轻轻扭动腰身,只将上半身转向我。
于是,我也被迫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那张熟悉的呆脸,这不是夏梅学长吗?”
彼此彼此吧,熟悉的呆脸。
“冬莉……”
她的名字,下意识地从我呆张着的嘴里滑落出来。
发梢刚好触及到纤细肩膀的短鲍伯头,营造出着夏日的清爽感,但她的声线里却渗着一丝冷意,倒映着我身影的瞳孔也显得有些僵硬。
穿着我所在高中的制服的二年级学妹“高梨冬莉”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这个放学后的黄昏,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怀旧感。
“……平时根本都见不到学长的人影,今天难得回去得这么早啊。”
从那夹杂着叹息的低语中可以确信,她绝对不是在夸我。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个考生了。偶尔也得早点回家用功,不然会很不妙吧。”
“……学长居然会有干劲,总感觉像是某种超常现象的前兆呢。”
真是个失礼到极点的学妹啊。
“冬莉是出来采买备品的吗?”
“……是啊。毕竟是经理的工作嘛。”
“只是采买用品,你也跑得太远了吧。如果只是买饮料,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不就够了吗?”
“……因为看到正要回家的学长,就想着偶尔也来视察一下你的情况好了。”
就为了这个才骑车追过来的吗。
看来这个废柴考生还真是让人担心啊。
“在学校附近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骑自行车的话,不是一下就能追上我了吗?”
“……因为太久没和学长说话了,我只是在犹豫第一句怎么开口而已。”
也就是说,她一边苦思冥想搭话的第一句台词,一边一直骑着车在我背后转悠?
最终下定决心,潇洒地骑着车超过我,抛出的第一句竟然是“那张熟悉的呆脸,这不是夏梅学长吗”?
“呵呵……还真有冬莉的风格。”
“……你在笑什么?学长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火大。”
忍不住笑出声的学长,和鼓着脸一脸不悦的学妹,这种对比真是让人怀念。
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我几乎都要忘了。
还再也没机会品味像这样的放学后的一页日常了。
虽然我们默契地并肩迈开了步子,但一股奇怪的尴尬感却笼罩着两人。那种疏远又让人背脊发痒的气氛,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并不是关系不好。只是因为太久没说话,需要一点时间来找回以前那种距离感罢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春瑠学姐吗?”
“哎?”
“……能让夏梅学长突然有干劲,肯定是和春瑠学姐有关吧。”
“没有没有,和春瑠学姐没关系啦。是你的错觉,错觉。”
“……你那慌乱的反应已经出卖你了哦,学长。”
正因为她说的完全就是事实,所以我没法强烈否认,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承认。
虽然从她平静的语气中感觉不到愤怒,但总觉得藏着小小的刺,是我的错觉吗。
“……夏梅学长你啊,撒谎时有一个习惯动作哦。”
“真的假的?我没有自觉到,告诉我当作参考呗。”
“……才不要。只有我一个人能看穿不是更有趣吗?”
爱恶作剧的冬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夏梅学长你还是老样子,撒谎的技术简直烂透了。”
她将视线移向我,留下一抹透着淡淡暖意的微笑。心情不错……不,把好心情写在脸上的冬莉实在太少见了,我竟不禁觉得她很可爱。
“冬莉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僵硬十足啊。”
“……吵死了。话说,我才没有笑。”
为表示不满,冬莉用指尖在我的肩膀上“啪”地戳了一下。
“比起那种闷闷不乐的扑克脸,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可爱哦。”
“……请不要随随便便地说别人可爱。就算被学长追求我也只会觉得困扰哦。”
“是是,你平时就很可爱啦。冬莉真的是太可爱了。可爱的不行呢。”
每当我连呼一次“可爱”,她就会轻轻地戳我一下,但力道明显比第一下要柔软许多。
“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间变成空地了呢。”
走过富士见桥没多远,在几家零星小酒馆点缀的偏僻小巷里,推着自行车的冬莉盯着一块空荡荡的平地,停下了脚步。
“……学长,你还记得吗?初中时,我们就是把这栋废弃大楼当成集合地点,陪着学长去晨练的对吧。”
“啊,当然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手机,因为这里离我们两家还算近,所以总在这碰头……”
“……没错。每次学长睡过头晨练迟到,我都会一脸不爽地在这栋楼前等你呢。”
两人的话匣子一打开,那些细碎的回忆也跟着鲜活了起来。
这里原本是一栋集合了保龄球馆和游戏厅的综合娱乐大楼,但在我升上初中时,似乎就已经完全停业了。
那栋散发着昭和气息的老旧废墟虽然暂时保留了一段时间,但似乎在我们不再约在这里碰面后就被拆除了。
“这里还在营业的时候,我被带来玩过一次。除了保龄球还有乒乓球和台球,当时玩得可开心了。”
“……第一次听说呢。是学长的妈妈带你来的吗?”
“不是,是和当时还是初中生的春瑠学姐一起。”
无心脱口的瞬间,冬莉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重而冰冷……大概吧?
“……只要一有机会,夏梅学长就会开始讲述和春瑠学姐的回忆呢。”
“呜呜……不依赖过去的回忆,我可撑不下去啊……”
“……哈啊,这也很有深陷初恋无法自拔的夏梅学长的风格就是了。”
“你在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冬莉的叹息中除了无语,似乎还混杂着一种“这家伙真是没救了”的放弃感。真是个刻薄的学妹。稍微对我说点温暖的话不行吗。
“……其实我也差不多吧。我们两个还真是无可救药呢。”
虽然无法从抽象的台词中听出我们哪里相似,但像现在这个瞬间冬莉露出的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我真心地希望能多看几次。
我们在空地前驻足了几分钟,原本流畅的谈笑……突然断了线。
“……春瑠学姐毕业后,还好吗?”
“啊,和她平时一样。甚至感觉比以前更有精神了呢。”
“……那我就放心了。从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如果她能过着普通的大学生活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那段我和冬莉共通的过去掠过了脑海,彼此的声音都变得沉重而紧绷。轻快的氛围逃走了,视线也时而躲闪向脚边。
“……下个月就是冬季杯的预选赛了。对三年级生来说……是最后一场比赛。”
“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哦。”
“……学长你,真的不打算回社团了吗?”
沉默了数秒后,虽然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冬莉还是把这句话扔了过来。
“不了。我已经不打篮球了。”
几乎是秒答。
表情和声音不会掀起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回答。
“……这是在模仿夏梅学长的哥哥走过的人生吗?”
“我退部的时候也说过吧。和那个没关系。”
毫不犹豫地戳中我最软弱的地方,这还真是冬莉的一贯作风。
“我有比篮球更重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作为哥哥的替身也好,我只是想留在春瑠学姐的身边。仅此而已。”
留下这句话,我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把该返回学校的冬莉独自丢在了原地。
“……夏梅学长!”
冬莉的声音刺入我那落寞的背影,让我不得不回过头。
只见冬莉从自行车车筐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直接朝我扔了过来!
“……呜哇!”
下意识伸出左手抓住的瞬间,金属的冰冷和水珠瞬间浸透了手心。
接住的是一罐铝罐果汁。清爽的橙汁。
“……这是给正在努力备考的学长的慰问品。”
以前还在社团打球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从经理冬莉手里接过——
怀念感膨胀,瞬间传遍了全身。
“……虽然感觉多半不可能,但如果你能考上和春瑠学姐一样的大学就好了呢。”
“实话实说,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挑战考大学……”
“……夏梅学长,你这个人啊,真是净让人操心。”
仿佛要消失般微弱的声音呢喃完,这次轮到冬莉转过身去了。
用力踩下踏板的学妹背影渐行渐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超出了我视线能辨认的极限。
抱歉,让你担心了。
谢谢你特地跑来看我,冬莉。

******
光是想到喜欢的女孩子要来家里,我的脚步就轻飘飘的。
感觉插上个翅膀就能直冲蓝天……这么没心没肺地飘飘然的我,真是个十足的白痴。
因为在我回到那栋随处可见的独栋老宅,像往常一样在玄关脱下鞋子的瞬间——
“我说啊~,为什么冰箱里连瓶冰镇饮料都没有啊~”
…………
……搞什么鬼?我不禁感到有点错乱。
为什么这个家里会从客厅传来本不该会听到的声音?
“啊,小哥——。欢迎回家~♪”
一个少女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双脚扑腾扑腾地乱晃着。
不,用“少女”来形容未免太美化了吧。
是不知为何莫名缠上我的、狂妄自大的JC。
我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满脸笑容对我说出这句,应该是说根本读不懂她的意图,张着嘴愣在原地。
“我家,终于也沦落到有狸猫潜入的地步了吗。”
“谁是狸猫啊!怎么看我都是个可~爱的美少女初中生吧!”
“那我就以非法入侵报警了啊。”
“才不是非法入侵呢~。我们俩,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谁跟你是朋友啊。我们明明才认识第二天吧。”
“男女同乘过一辆摩托兜过风,那就是密友了哟!再说,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可爱的女初中生在等你,一般男生早就高兴得跳起来了吧~!真的是,现在的草食系男生啊~!”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
把对自己好的人当成妈妈一样粘上来的野生狸猫酱吗?
“……话说,别擅自吃我的零食啊!那可是我留着备考休息用来续命的!”
“啊哈哈~,好怀念的说~。还有海苔牛肉薯片这种东西啊~”
好想以“侵害食物”为由把她当害兽驱除。
非法潜入家中的狸猫初中生毫无反省地大口大口地把我的薯片塞进嘴里。
“比起这个,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啊……而且玄关的锁呢?”
“我就住在这附近,见到过少年你好几次了呀~。至于玄关的门,我随便拧了拧把手就直接开了哦?”
看来是老妈出门上班忘记锁门了。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母亲。
“附近有驱逐害兽的业者吗……”
“哎?哪里有害兽?我这里只看到一个阴沉不起眼的复读生预备军,和一个超绝美少女初中生哦?嗯~?”
虽然我不会动手打人,但我现在真的好想揍她啊啊啊啊啊——。
因为她一边叽叽喳喳地诡辩一边猛吃薯片的自由奔放的模样实在有够招人烦,于是我姑且是先把薯片给抢了过来。
“啊!我的海苔牛肉!小偷!”
“你才是小偷吧!”
幼稚的初中生为了夺回薯片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于是我踮起脚尖,将零食高高举过头顶。
死不认输的初中生拼命地伸长手臂,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扑腾着。
“不许~欺负~柔弱的~女孩子——!嗯!唔!”
“乖~乖乖~,小狸猫。加油把点心够下来吧。”
“喂——!不要像摸狗一样摸我的头——!”
我像哄宠物一样开玩笑地摸摸她的头,结果初中生不甘示弱地踮起脚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坐。”
我一声令下,她竟老老实实地乖坐在沙发上。
“好乖~好乖~,真了不起呢。”
“耶~!少年果然很温柔嘛~♪”
作为奖励,我一边摸她的头一边把薯片赏给了她,初中生立刻满脸笑容地吃了起来……嗯,感觉就像养了只小狗一样,还挺治愈的。不对,是养了只小狸猫。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还在义务教育中的小屁孩。虽然有点嚣张,但也太好驯服了吧。
“说起来,你刚才在木更津中心的遗址前,和学妹酱在尽情挥洒青春对吧~?”
看来我和冬莉的站街聊天被她偷偷围观了。
“原来那里的娱乐设施叫木更津中心啊。我一直都管它叫保龄球馆或者废墟,还是第一次知道它的正式名称。”
“哎?这不是木更津市民的常识吗~?虽然早就闭馆了,不过木更津中央影城也在那栋大楼里哦。在那里看电影可是我的青春回忆哦~”
明明是个初中生,谈起青春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小时候因为老爸的教育方针不怎么能出去玩,所以对娱乐场都不太熟。”
“啊——唉,要是少年能再早点遇见我的话,我肯定会带你去玩的说。明明可以送你一个‘和女初中生一起看电影’的青春回忆呢~”
“和女初中生约会感觉会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育,我还是敬谢不敏吧。”
“呜哇,你脸红得好厉害!不过你这种纯情的地方,我倒也不讨厌啦♪”
“油炸豆腐给你,你快给我老实回家去。”
“人家又不是狐狸。”
“抱歉啊,小狸猫。给你点天妇罗碎,你快给我老实回家去。”
“才~不~要!不给我更多点心我就不回去狸~♪ 我要在你家阁楼住下狸~♪”
狸你个头啊!
别以为加上这种做作的语尾就会变可爱!
……虽然无所谓,但我现在可没闲工夫陪这只纠缠不休的狸猫相亲相爱地玩耍。
“待会有我很重要的客人要来。”
“哦,这样啊~”
“是真的要来哦。”
“不用管我啦~。我会装作宠物狸猫的样子乖乖待着的~”
怎么可能不管啊。这家伙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吧。
“要是被别人误会成‘带了女初中生回家’,你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呀~?”
“等着我的是修罗场,被当成变态敬而远之,视情况糟糕还会被警察抓走,考试也泡汤了,被贴上‘对初中生出手’的标签,然后社会性死亡。”
“哈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
别捧着肚子大笑啊!我这可是真心在害怕啊!
“是是是,我知道啦。碍事的人这就麻溜地滚蛋咯~”
初中生虽然嘴上在闹别扭,但依然维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这是闹哪样。
“当然,前提是,你得在那个上面赢过我哦?”
狸猫初中生指着散落在电视机下面的游戏卡带,发出了明显的挑衅。
好得很,好歹我也是学长,就勉为其难上擂台陪你玩玩。臭小鬼明明是个小屁孩还非要装大姐姐。看我速战速决完全胜利,然后把你扫地出门。
明明之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小狸猫打起游戏来却是个超级手残。
她似乎是第一次接触最新款的游戏机,我也就从操作方法从头教起,加上中间还花了一个多小时进行练习,所以这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认真对战。
虽说我本可以直接把她扫地出门的,但看着这家伙坐在我旁边天真无邪地握着手柄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结果那句“快点回家”就越来越难以出口了。
“看来要把这些煤炭装上卡车,然后运到燃料罐那里。我负责踩卡车的油门,你来打方向盘。”
“唔姆姆,你对游戏新手的要求也太高了吧。操作这种软趴趴的面条人很难的啦~”
两人玩的并非对战游戏,而是沉浸在《人类一败涂地》里,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纯粹地享受游玩乐趣。
“对对,就这样打方向盘转弯……再多打一点……”
“呼喵!我要狂打方向盘咯!”
“打过头了打过头了!把方向盘回正!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啊,啊!”
“啊啊啊啊啊!都怪少年,卡车掉下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不是因为你不回正方向盘!这下又得重新装煤炭了……”
“那这次就拜托少年来装煤炭了哦~”
“明明是你的锅,给我自己去装煤炭啊!”
由于得意忘形的初中生方向盘打得太死导致偏离了路线,我们操纵的软趴趴面条人同卡车一起大头朝下栽进了深渊。
客厅里交织着两人的激动大叫,充满了白热化的喧闹氛围。
即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们依然沉迷于游戏之中,直到……手机收到新讯息的提示音响起。我将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开,看着手机瞬间回过了神来。
【我快到你家咯。】
啊!?糟了……!!
在理解到春瑠学姐发来的这条新讯息的含义的瞬间,冷汗伴随着焦躁感喷涌而出。
如果春瑠学姐已经到了家附近,现在笨手笨脚地把海果赶出去,两人撞个正着的可能性极高。
脚边散落着零食和游戏卡带,一股“就在刚才这里还有人在一起开开心心打着游戏”的浓烈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要销毁证据也得花上一点时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叮咚——!
伴随着响彻屋内的门铃声,我的心脏猛地缩紧。焦躁感直冲天灵盖。
“打扰了。夏梅君,你在家吗?”
从玄关大门的另一侧传来的可爱声音,毫无疑问属于春瑠学姐。
已经到了吗!不对,我回家后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但我一直专心玩游戏,所以体感上只过了几分钟……。
反正屋里的灯光肯定已经漏到玄关外面了,想装作不在家来拖延时间也不可能。
“少年——,干嘛突然慌成这样呀~?”
“你以为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堂堂正正地公开不就好了嘛。我·们·俩·的·关·系♪”
“偷偷进来乱翻存粮的狸猫和想把她驱除的房东的关系,对吧。”
“谁是偷偷溜进来的狸猫啊!我明明是堂堂正正从正门突破的善良狸猫好吗!”
现在可不是跟事不关己嘻嘻哈哈的狸猫演漫才的时机啊。
“夏梅君——?从刚才起就听见有女孩子的声音,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你看看!声音完全被春瑠学姐听得一清二楚了啊!
“……我的声音,被听到了啊。”
收起笑脸的初中生冷不丁地嘀咕了一句,微弱得只有我的耳朵能勉强捕捉到。
“你说话那么大声,春瑠学姐当然能听到啊……”
“嘛,说的也是呢。毕竟这房子的隔音听起来也很差的样子~”
少啰嗦。这可是房龄超过四十年的木造独栋,是我妈妈的老家啊。
由于外公外婆在别处安享舒适晚年,现在这栋房子里只有我和老妈住着。
“抱歉,春瑠学姐!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
“反而弄得更乱了就是呢~!”
狸猫初中生的这句纯属多余,但这样好歹帮我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
“……我不想让春瑠学姐产生奇怪的误会,所以麻烦你扮演一下“住在附近来找我辅导功课的初中生”。那种对恋爱毫无兴趣的“认真乖巧的”初中生哦。”
“拿你没办法呐~。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奥斯卡影后级的精湛演技吧。”
在我再三强调了“认真乖巧”之后,初中生虽然一脸嫌麻烦,但还是答应了。
虽是纯属临阵磨枪的粗浅对策,但在我们极小声地对好口供后——终于是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迎接这位特意跑来看我的女大学生。
“夏梅君,外面可热了呐——。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哟。”
双手抱胸的春瑠学姐仿佛很生气似的叉开腿站着。我只好畏畏缩缩地露出苦笑……,然而……学姐的表情立刻便柔和了下来。
“骗你的啦!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哦,突然跑到正在努力备考的夏梅君家里来打扰,对不起啦。”
“没关系,我完全没在复习,所以没事的。倒不如说,我刚才一直在打游戏。”
“嗯嗯?如果是那样的话,反而让我更担心了哦——?”
这次轮到春瑠学姐回以苦笑,然后跨过了白滨家的门槛。
“啊,有可爱的小客人在呢。难怪刚才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
终于在客厅里撞上了。春瑠学姐与住在附近的初中生。
在这个场合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会被毫无意义的紧张感包围着,艰难地咽着因为紧张而分泌过剩的唾沫吧。
“……对不起。”
不知为何,初中生竟然小声地吐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让我的心率瞬间飙升。
用这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歉,反而更容易让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啊!
春瑠学姐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这只小恶魔狸猫……难道是在享受那种只要说错一个字,修罗场就立刻爆发的刺激感吗。我完全读不懂她的意图。刚才她那一瞬间露出来的痛苦表情,难道就是她所谓的“奥斯卡级演技”吗。
凭昨天才刚认识的关系,我怎么可能看得懂啊。
“初次见面,我是比夏梅君大一届的大学生,广濑春瑠。看这制服,你是初中生吧?”
重新整理好情绪,学姐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少年的……不对,是住在附近、来找夏梅大哥哥辅导功课的初中生。兴趣是观察人类和赶海。”
呜哇,恶心死了。你这家伙……夏梅大哥哥也太做作了吧。
她大概是在拼命扮演附近邻居家的清纯少女角色吧,用那种安静的语调配上低沉的声音,那种违和的恶心感简直要突破天际了。
一定要忍住涌上喉咙的爆笑啊。这不都是我指示的吗。
“夏梅君……这孩子,莫非是……”
啊啊……被春瑠学姐看穿了吗……?
永别了,我的高中生活。以及那大概永远也不会开始的大学生活。我将背负着“把刚认识的JC带回家”的变态名号苟延残喘一生了。
“超级可爱啊——!!”
突然声音高昂的春瑠学姐……竟然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连一丝怀疑的迹象都没有,就这样抱住了那个(伪装出来的)清纯初中生!
“没想到这附近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真是的,夏梅君你这人,早点介绍给我认识就好了嘛~!”
“非、非常抱歉!这家伙有点怕生!除了我之外不太亲人!”
“呼嗯——,确实看起来是个文静又认真的孩子呢。也许是因为平时是夏梅君在辅导她功课,总觉得有种优等生的气质呢!”
虽然由正在骗人的我来说这话有点那个,但春瑠学姐单纯得有点令人担忧。
“与其说是除了哥哥之外不亲近别人,倒不如说是最——喜欢夏梅哥哥了呢~”
“她的意思是她喜欢我的教学方式啊!毕竟我的学习方法很浅显易懂嘛,哈哈哈!”
喂,你这家伙,故意搞事情是吧……!
她这句完全多余的即兴台词害我莫名地焦急起来,我忍不住插嘴说道。
“说起来,夏梅君……你刚才说你没在复习,而是在打游戏对吧?”
糟了……刚才在玄关那句“在打游戏”的发言也是,客厅里也散乱着零食和PS游戏机,这里完全是没有任何学习氛围的“派对房”,刚才的借口毫无说服力可言。
“这家伙好像交不到什么朋友,所以我就教她一些最近流行的游戏。这样她就能混进同学的游戏话题里,去朋友家玩的时候也能通过游戏活跃气氛……这也算是一种、为了和朋友搞好关系而进行的学习,对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太牵强了。
“……夏梅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啊!!这样啊这样啊……能成为夏梅君的前辈,我感到很骄傲哦!”
“这都是春瑠学姐教导有方……!”
太好骗了。春瑠学姐不仅轻易就信了,甚至还眼角泛起了泪光,让我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罪恶感。
“你叫什么名字呀?”
“哎?我叫白滨夏梅。”
“呵呵……那个我当然知道啦。注意话茬啦,我是在问初中生妹妹的名字。”
不小心做出了愚蠢的回答,惹得春瑠学姐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确实还没问过这初中生叫什么名字。明明是关系好到能教她功课的设定,却连名字都不知道,这听起来未免太不正常了吧?
“这家伙是……狸猫。对,小狸猫(Tanuki-chan)。”
“哎?名叫小狸猫吗?明明头上戴着海豚的发卡?”
啊,她这么单纯,感觉用“狸猫”就能蒙混过关了。
听起来还挺可爱的,小狸猫。以后就这么叫她吧。
“谁·是·小狸猫呀~?哥哥——,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哦~”
“疼疼疼,对不起啦。你比狸猫可爱多了……”
“谢谢夸奖~~不过可不能爱上我哦~~?”
将无声的怒意凝聚在食指上,初中生一边维持着营业用的假笑,一边用指尖狠狠地拧着我的侧腹。是真的疼啊。
“我的名字叫〝海果(Umika)〞。长相可爱,名字也很可爱,请多关照♪”
初中生抛出了一段极其轻快的自我介绍。
海果……吗。这不是挺有夏天气息的可爱名字吗。
“真是很有夏天气息的可爱名字呢!不过感觉和刚才的人设有点不一样了?”
“夏梅哥哥教我,只要像这样自我介绍就能受欢迎。虽然我本来是不太情愿的,但哥哥非要逼我……”
“夏梅君——,不要教乖孩子这种奇怪的东西啦。这明显和她的人设不符吧。”
喂——,怎么变成我在挨骂了啊。虽然骗人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但春瑠学姐,被骗的人是你啊。那边那个才是海果的本性啊。
比如在学姐看不见的瞬间,冲我吐舌头挑衅什么的,超烦人的对吧。
“顺便问一下,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反正你肯定也没自己做饭,就让厨艺高超的春瑠前辈来给你们随便做点吧。”
看来社会性死亡的危机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想起了这位大忙人前辈特意来我家的理由。
“对我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啦,但你是特意为了这个从东京回来的吗?”
“嘛,回木更津当然也有别的理由啦。不过我也希望能稍微声援一下正在努力备考的学弟君嘛。”
“从东京到木更津有点远吧,交通费也得花上一千多日元吧……?”
“别在意别在意。我可比高中生有钱有闲多了——”
哪怕只是顺道来看看我,我也愿意将它当作日常中细碎的幸福细细品味。
一直单恋着的、憧憬着的那个人,因为担心我而特意来看我。甚至还亲自下厨为我做饭。
就算不表白,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只要这种青春的碎片能够一直延续下去——那样就足够了。根本没有必要去打破这种“维持现状”。
“夏梅哥哥——,我们继续打游戏嘛。刚才运煤炭不是才运到一半吗~”
“海果酱,先把弄乱的房间收拾干净吧——?”
“是!春瑠姐姐!”
“噫~被春瑠学姐骂了吧。活该。”
“夏梅君也一起弄乱的吧?快去收拾。”
“是!春瑠学姐!”
“噫~,被春瑠姐姐骂了吧。嘿嘿嘿,真活该呢~”
可恶!别用跟我一样的口吻挑衅我啊!会被认为我们俩是同一个精神年龄的!
在春瑠学姐移动到厨房做晚饭的空当,我和海果分头收拾客厅。
“夏梅君——,听说你今天和冬莉酱一起回来的?”
突然被抛来这么一个要命的问题,差点把我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来。
“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刚才,冬莉酱发讯息告诉我的呀——”
春瑠学姐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了她的手机屏幕。
上面赫然显示着冬莉发来的讯息:“那个吊儿郎当的笨蛋考生,就拜托您了”。
哼——哦,吊儿郎当的笨蛋考生啊。
……哎,这说的是我?在冬莉眼里,我居然是个“吊儿郎当的笨蛋”吗?
“我用冰箱里的剩菜做可以吗?还要借用一下调味料哦——”
学姐探头看了一眼冰箱,动作熟练地把食材拿出来摆好,立刻开始做菜。
“学校里怎么样?毕竟都三年级了,各种事情都很忙吧?”
“嘛……就那样吧。毕竟还得准备升学考试嘛。”
“你真的有在好好复习吗——?要不要我来当家庭教师监督你呀?”
我喜欢这种夹杂着玩笑的闲聊时光。
我喜欢这种不知不觉间就能对她撒娇的氛围。
学姐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伴随着菜刀敲击案板那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向我抛出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混合着学姐温柔的嗓音,这简直是如梦似幻的音色。
如果这顿饭永远做不好就好了。
虽然很想吃她亲手做的菜,但只要吃完,春瑠学姐就会回去了。
所以我才拼命地拉长话题,做着试图拖延她烹饪速度的垂死挣扎。
越是充实的时光流逝得越快。久违地品味到这种感觉,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在那雀跃的声音里,竟然也夹杂着一丝寂寞。
“因为家里人会担心,我也差不多该回家咯~”
收拾完客厅的海果,勤快地开始准备回家。
“哎——?难得来一趟,海果酱不如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如果要联系家里,我可以借你手机哦?”
“虽然也很想尝尝春瑠姐姐做的晚饭,但如果在这里吃饱了,回家就吃不下饭啦~!”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住在父母家的初中生确实会让家人担心,既然一家人要一起吃晚饭,肯定也准备了海果的那份吧。
这确实不好强留,于是春瑠学姐也没有再过分挽留。
“反正就住在这附近,随时都可以找我来玩哦!那我就先走啦!”
该说她对春瑠学姐很顺从吗,海果好好地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客厅。为了送她我跟到了玄关,穿好鞋子的海果转过身,从正面直视着我。
“……我家就在附近,送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请你们两人好好享受吧♪”
海果忽然把脸凑了过来,用微弱得像是要吹气般的声音小声说道。
真让人头大。被初中生察言观色的高中生,会不会太逊了点。
“……姑且还是说一句。谢啦。”
“呜哇,好恶心!我干过什么值得让你感谢的事吗?”
被她用那种真心觉得很恶心的避之不及的表情看着,我多少还是会受伤的。
“……总觉得因为和海果扯上了关系,才久违地见到了春瑠学姐啊。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跑去海滨公园的篮球场吧。”
“诶嘿嘿~,看来我是爱神丘比特呢。我想吃大和寿司家的旋转寿司哦~”
“拿你没办法……下次请你吃就是了。”
“能有好事发生真是太好了呢!那么,加油吧少年!”
海果穿过玄关大门时说的台词,总觉得昨天也听到过。只不过今天因为是“好事发生之后”,所以措辞稍微有些不同。
直到大门完全关上的前一刻,海果都一直维持着那种惹人厌的微笑,然而——
又来了。
那微微翕动的双唇。那根本没打算让空气震动的、无声的话语,确实传达了过来。
对不起。
你到底为什么要道歉,我不明白。
“好啦,完成!这是春瑠前辈特制的炒面哦——!”
在海果回家几分钟后,春瑠学姐将盛在大盘子里的炒面端上了桌。
冰箱里剩下的蔬菜和冷冻猪肉被切成了易入口的大小翻炒,再拌入裹满光泽酱汁的面条——是一份相当正统的炒面。
老实说,由于傍晚刚吃过零食,我离“饥饿”还差得远。然而,浓郁的酱汁与猪肉的焦香执拗地摩挲着鼻腔,加之“这是春瑠学姐特意为我做的”这一事实,便足以让我的口腔瞬间口水不止。
“嗯?怎么啦?难不成……你不会像小学生一样说『我吃太多点心,肚子不饿~』这种借口吧?”
“我超饿的!我要开动了!”
趁着还没凉,我顾不得吃相发出了吸溜吸溜的声响,猛嗦了一大口。浓郁的酱汁瞬间缠绕在毫无防备的口腔里,舌尖贪婪地追逐着融入了蔬菜水分与肉汁的油脂,夹面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味道怎么样?酱汁用的是市售的,我想应该不会太难吃吧。”
“因为是学姐亲手做的,味道简直是极品。”
“能有这么体贴的学弟,我好开心呀——。锅里还有剩,要多吃点哦!”
一脸受用的春瑠学姐拉开椅子坐下,我们隔着餐桌面对面。
就是这种感觉啊……比起“老妈的味道”,这可是“学姐的味道”。
虽然算不上什么专业级的美味,色泽或摆盘也称不上艺术,但在我消沉或烦恼的时候,却总能让我忘却痛苦。
“真是的,要细嚼慢咽啊。还有,偶尔也要做点沙拉或味噌汤吃,要注意营养均衡哦。”
她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比我亲妈还像个母亲。
在学姐那种仿佛在照顾正值发育期的儿子的目光注视下,我尽情沉溺于这名为“维持现状”的避风港中——然而,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无处遁形的逃避心理。
“春瑠学姐……”
“嗯?我怎么了吗?”
每当迎向学姐那双因为不解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我总是会语塞。
“没……没什么。”
今天也是一样,我再次选择了含糊其辞。
这份幸福是伪造的。
学姐的笑容也好,温和的声线也好,那双闪闪发亮的瞳孔深处也好。
大概,全都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就连这炒面的调味和配料,也并非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
每当这种现实被反复摊开在我面前,胸口深处就会产生一阵阵钝痛,潮湿的叹息便会如鲠在喉。
“吃完晚饭我们来看DVD吧。我租了之前就很想看的老电影哦。”
就算不问标题,我也能猜到学姐租的是哪部片子。
因为那是过去的她……和“我以外的人”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的作品。
“其实,我也很想看那部电影呢。”
话语与内心截然相反。我根本不想看。
那被隐藏在虚假笑容下的自卑感,仿佛要将这份脆弱的单恋生生勒断。
共同分担的家务总算告一段落,客厅的电视开始播放那部日本电影。
然而……内容完全无法进入脑海,只是从左耳进右耳出。
坐在身旁的春瑠学姐拥有着酸甜的回忆,而我对此却毫无共感。
也不可能有。
那是一段漫无止境的——一百三十分钟的拷问。
“锵锵——!我用打工领到的第一份工资买的哦!”
看完DVD后,学姐从包里掏出了最新款的游戏机,显摆似的展示在我眼前。
“是夏梅君还没买的那款机型对吧?有两个手柄,要不要一起玩会儿?”
明明是成熟的大姐姐,偶尔却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可爱到犯规。这个掌机既能连电视,手柄也可以拆成两个。
“啊、啊——我也一直想玩玩看那个呢——”
“对吧对吧?作为备考间的放松,偶尔打打游戏也不错嘛,只要不是经常玩!”
虽然我早就买了一台同型号不同颜色的机器,但为了不破坏学姐那炫耀新玩具的高涨情绪,我便识相地配合她。
我要装作新手的样子,陪这位货真价实的游戏小白前辈开心地玩下去。
“得拿夏梅君练练手,去大学之后才不会输给朋友们呀!”
“沉迷游戏要是错过末班电车的话,我可不管哦?”
“啊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今天只是稍微玩一下,当作热身而已——”
……虽然春瑠学姐这么笑着搪塞,但真坐到坐垫上开始打游戏后,她表现得比想象中还要亢奋。
我们两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甚至忘了时间。
“春瑠学姐……太弱了吧。”
“等下,夏梅君!不要使坏啦——!太没大人样了——!”
“并不是我太强。只是春瑠学姐你……弱到了超乎想象的程度而已……所以才赢了。”
“这种像耍帅一样的台词更让人火大啊!明明是个学弟还敢这么嚣张——!”
游戏小白春瑠学姐比想象中还弱,被我杀得丢盔弃甲。
即便是我故意放水,在连战连胜的战绩面前,春瑠学姐也开始泪眼汪汪地发出了无理取闹的嘘声,刚才那种身为大姐姐的从容感早已烟消云散。可爱。
“总觉得家里好热闹……原来是春瑠酱来了啊……”
背后传来一阵毫无生气的沙哑声,正在打游戏的我们同时回过头。
眼前是穿着毫无时尚感的朴素便服,长发尾端微卷的纤瘦女性。
那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角下,隐约浮现着化了素颜妆也掩盖不住的黑眼圈。
“欢迎回家,老妈。今天也这么晚啊。”
“啊——!小雨阿姨,好久不见!打扰了——”
春瑠学姐恭敬地打招呼的对象,正是我的母亲“白滨小雨”。
老妈摇摇晃晃地踩着醉步,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陷在客厅的沙发里。
“呜哇,酒臭味好重……肯定又是下班顺路去喝了吧。”
“……嘿嘿……喝了那么一点点……但我没醉哦……”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那副散漫的表情和撒娇般的语调,怎么看都不像清醒的样子。平时那副亚健康的惨白脸孔此刻由于酒精而泛着朱红。
“顺便问下,在哪儿花了多少钱?”
“……夏梅……只要我乱花钱,你马上就会生气……这次不生气好吗……?”
“行行行,不生气。老实交代吧。”
“……嗯,让我想想……去了‘大众食堂富’……吃了汤面和饺子……”
那种程度的话也就是普通的晚餐。倒不至于生气。
“……还有哦……火腿炸排配炒蔬菜……还吃了一份猪肉盖饭!”
“啤酒呢?”
“……大瓶的……三瓶!”
“你一个人到底是吃了多少啊!难怪咱家攒不下翻盖房子的钱啊!”
“……呜呜,夏梅又凶我……明明说好不生气的……”
老妈用敏捷的动作躲到了春瑠学姐身后,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虽然被迫把白滨家的家门丑事抖了个干净,但学姐却一副“这已经是保留曲目了呢”的样子,苦笑着安抚道:“好啦好啦,夏梅君也别老生气嘛。”
对这种乱花钱的酒鬼也这么温柔……简直是天使啊。
“……我是那种一喝酒,饱腹中枢就会失灵的类型啦……当然,回来的时候用了代驾……放心吧,呐!”
“由此导致的额外支出,该怎么解决呢?”
“……嘿嘿……风森酱(Kazamoto)给我免了零头……”
“一直承蒙人家关照……真是没法在风森小姐面前抬头啊。”
风森小姐,二十岁,自由职业者,是老妈经常关照的代驾。我也和她是熟识。
“……春瑠酱……肚子饿了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刚吃了一大堆吗!”
“……因为我是那种一喝酒,饱腹中枢就会失灵的类型嘛……”
这个母亲,居然把刚才的话原样复读了一遍。
“我有预留的炒面,这就去微波炉里帮你热一下哦——”
“啊——不愧是春瑠酱……我们母子俩,都承蒙你关照了……”
老妈虚弱般瘫在了沙发上,但这种景象已经是家常便饭,我和春瑠学姐都没有惊慌失措。比起亲妈,春瑠学姐反而更具母性。
“别在这儿脱。回你自己房间换衣服去。”
“……嚯嚯嚯……都是一家人……别在意这些细节……”
大概是借着酒劲觉得热,她随手脱下外套和袜子甩在沙发靠背上,开始换上一件宽大的T恤。这就是房间变乱的罪魁祸首。
“……能不能……帮我从冰箱里拿瓶酒过来……”
“春瑠学姐,无视她就行。”
“不要不要……别无视我……我动不了了……呜哇——”
面对这个幼儿化的母亲提出的无耻要求,春瑠学姐回应道:“好——的,请稍等一下哦——”,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厌烦。
“……春瑠酱……能不能当我的妈妈呀……叭卟……(婴儿语)”
老妈又在念叨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妈妈分明是你才对吧……。
“春瑠酱也……如果有喜欢的酒……尽管喝哦……”
“我是十九岁的未成年人♪”
“你说什么……?没办法……那就夏梅好了……来跟我一起喝吧……”
“你忘了你儿子还在读高中吗?”
一脸遗憾地晃着双腿的老妈,从春瑠学姐手里接过一瓶Green Label威士忌,躺在沙发上毫不犹豫地灌进了喉咙。
“话说回来,春瑠酱……今晚要住下来吗……?”
“没,最晚也会搭末班电车回去。”
春瑠学姐愣了一下,而我却察觉到了提问的含义,将视线移向墙上的挂钟。
“春瑠学姐,末班车的时间……恐怕赶不上了。”
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三点。木更津站往千叶方向的末班车是二十三点零四分。
如果赶不上这班,就没法换乘千叶站出发的末班车了。即便现在骑摩托送她去车站,剩下的四分钟也绝对来不及。
确认错过了电车,学姐发出了“这下困扰了呢——”之类的叹息,紧接着——
“我可以,住下来吗?”
“哎?”
这句带着某种湿润质感的突袭发言,让我的思考瞬间停摆。
住下来,是什么意思。
是指学姐要在我家留宿?
我要和春瑠学姐共度一夜?
“不过,我没带换洗衣服和洗漱套装,果然还是有点困难呢——”
“啊,也是呢。肯定不方便住下来的吧。”
支配全身肌肉的僵硬得以解放,心中交织着安心与失落。
说着“也是呢……”这种冷淡回应的学弟,装出一张扑克脸,面具下却隐藏着因为动摇与兴奋而扭曲恶心的表情。
这个人,到底哪些话是认真的……拜托不要这样无意识地捉弄学弟啊。
“今天我还是回老家住吧。从这里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不然我一个人在那儿想入非非,估计整晚都别想睡着。
春瑠学姐花了几秒钟收拾好东西,对着躺在沙发上随手挥手的老妈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告辞。
我陪她走到玄关,手里拿起了Rabbit的钥匙。
“深夜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也很担心,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骑摩托送你回家吧。”
“哎——!夏梅君,你什么时候考到驾照的?”
“中型驾照是去年夏天考的。嘛,反正是退了社团闲着没事……”
春瑠学姐的声音里透着喜悦,但我却感觉到她那双湿润的眼眸在微微摇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拜托你咯。”
那一瞬间的前辈,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美丽。
仿佛只要轻轻触碰,就会碎掉。
******
深夜的富士见大道寂静得发死。在Rabbit那轻快的引擎声中,戴着头盔的女性将双手环绕在驾驶员的腰间。
仿佛世界只剩下了我和学姐两人,我们正踏上一场无处遁形的逃亡。七月上旬的夜风掠过海水的咸腥,带着温热的气息流淌而过。
骑车时迎面而来的夏日晚风很是惬意,但任何事物都无法胜过那不断从背上传来的,属于学姐的体温。
“夏梅君,能稍微陪我绕个远路吗?”
混杂在行驶音与风声中,身后传来了这样的提议。
“现在可是夜里十一点了哦!”
“难道你讨厌和我一起熬夜吗?”
“如果是和学姐一起,我早就习惯熬夜了,无论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
就算明天还有课,哪怕睡过头也无所谓。
即便因为深夜游荡被警察带走也无所谓。
只要这两人独处的时光能尽可能地无限延长。
只要能像这样和你一起前往遥远的彼方。
“哇啊——,这么快就到了啊!”
是啊,真的马上就到了呢。
春瑠学姐从停在停车场的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她朝着琉璃色的夜空高举双手,轻快地舒展开那微微蜷缩的背脊。
我那“至少也要越过东京湾大桥”的暗暗心愿终究没能实现,RABBIT只是笔直地穿过了富士见大街。秒针转动了大抵十圈后,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早知道就装作迷路了……”虽然心中掠过这样小小的悔恨,但毕竟是再熟悉不过的地点,我还是克制住了那种肤浅的念头。
青白色的常夜灯照亮了海边开阔的一隅,在低矮的混凝土围墙与围栏的对面,仿佛会吸入一切的水面如黑洞般正静静等候着。
远方朦朦胧胧地浮现出工业区的灯火。
淡淡的暖色重叠在水平线上,为陷入沉眠的东京湾描绘出一条光路,人工的灯光随着波浪的摇曳低调地舞动着。
鸟居崎海滨公园——这就是春瑠学姐想绕路来的地方。
“虽然很久没在晚上过来了,但明明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人却意外还有呢。”
“这一带可是钓鱼圣地啊,晚上出来钓鱼的人也不罕见。”
春瑠学姐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实际上,周围有几个疑似钓客的人影晃动,似乎正朝黑色的海面垂下钓线。
“难道春学姐是想来夜钓吗?”
“怎么可能嘛——我可是两手空空哦。”
明明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却被她当成了天然呆的发言回以苦笑。
周围也能零星看到几对显然不是钓鱼客的男女。正因如此,我们两人的氛围倒也显得并不突兀。
“……这里,被叫做恋人的圣地吧。”
“嗯,知道哦。还挺有名的吧。”
春瑠学姐一边眺望着水平线上的工业区,一边淡淡地回答道。
十多年前,有一部以木更津为舞台的电视剧播出,作为取景地之一的鸟居崎海滨公园便开始被称为恋人的圣地。在那座以恋人为意象、两只狸猫鼻尖相碰的纪念碑上,醒目地刻着【恋人之圣地】,而那座被装饰成【LOVE】字样的栅栏上,则挂满了无数情侣留下的南京锁。
“夏梅君,你讨厌这种情侣会做的事吗?”
“不……如果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我觉得做做也无妨。哪怕长大后会变成让人难为情的中二黑历史,那也是与重要的人共度的无可替代的时光。”
“今天让你陪着我这种人过来,对不起啦。夏梅君总有一天也会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吧。”
学姐带着歉意,用微弱的声音道了歉。并肩而立的我只能露出客套的笑容来含糊其辞,否则我会忍不住吐露那被死死按捺住的真心。
——现在,我就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春瑠学姐,为什么会来我家呢?”
我还是想问清楚那个拨弄了学弟纯情的理由。
“大概是心血来潮吧。因为听冬莉酱说最近的夏梅君变得很颓废。”
“……只是因为这个吗?”
“而且,我觉得昨天见到的你,脸上带着一种寂寞的表情。”
“什么寂寞的表情……我才没有。”
“是吗。那就当是我太爱操心,所以爱管闲事了吧。”
那种宛如大姐姐般从容的微笑,给我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想来这个地方,也是……心血来潮吗?”
“是啊,来这里根本没什么正事。真的……只是想绕个远路而已。”
表面看似平静。然而——
“每次回到家乡,我都会顺道来这里。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从心底挤出来的声音……被夜色中的大海掳走。
“哥哥他……也很喜欢这里。”
我的话语也梗在喉间,但我还是冷静地将其缓缓吐出。
“嗯,我知道。”
春瑠学姐微微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喜欢。因为这里有着我和你哥哥……和晴太郎前辈的回忆。”
唯有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有时候呀……我会觉得你看起来很像晴太郎前辈。夏梅君骑着他的摩托车时的背影,真的太像了。”
“……毕竟我是他弟弟,骑着哥哥的Rabbit,氛围当然会很像吧。”
“虽然是兄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我真的没办法。”
学姐用手捂住脸,遮掩住那副脆弱的表情。我无法直视这样的她,反射似地想要移开视线,不知所措的目光逃向水平线。
“站在这里的是可爱的学弟夏梅君。我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我的时钟还停留在那个人最后的夏天……”
正是因为与哥哥的影子重合,春瑠学姐才会想要绕路来这里吗。
此时此刻,站在春瑠学姐身边的,是白滨夏梅。
绝不可能是那个我曾“极度厌恶”的白滨晴太郎。
春瑠学姐的初恋,永远不会开花结果。
我的单恋,也绝对没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我的哥哥,白滨晴太郎……已经在一年之前死去了。
即使春瑠学姐在流泪,我却也连温柔地拥抱她都无法做到。
那并不是我的职责。
“我似乎……还没被原谅。”
“被什么……原谅?”
“似乎我还没有权利,去忘掉这段早已终结的单恋。”
春瑠学姐……到底在注视着哪里。
在你死死盯着的那片漆黑水面的尽头,明明什么都没有。
更不可能存在什么大活人的气息。
一种仿佛会被大海拽入深渊的恐惧感,和一种只要稍一转眼她就会消失不见的错觉袭向了我。我无法将视线从眺望着东京湾的学姐身上移开。
你将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贴在耳边——在那凄美的泪水中,你又到底在听谁的声音呢?
“明明已经不喜欢了,明明打算早就彻底放下了……可前辈的残像,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消失。”
广濑春瑠所恋慕的,是那个已经逝去的“真物”,而我,不过是一个厚着脸皮霸占着他的位置,拙劣模仿着的“伪物”罢了。
“那段终结的初恋……请让我忘了吧,学弟。”
(終わった初恋を忘れさせてよ、後輩くん)
即便如此——如果这能让春瑠学姐稍微忘却一点悲伤与失落,哪怕我作为“白滨夏梅”永远也得不到救赎,那也无所谓了。
******
将春瑠学姐送回她家后,我在自家附近的路上停下了车。
我想让这团乱成一麻的感情冷却下来,推着熄火的Rabbit,在仅有街灯微亮的阴森夜路中缓缓前行。
深夜的三町街,空无一人。
然而,前方却出现了一个与此时此地极不相称的身穿制服的人影,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可不是初中生该在外面乱晃的时间。”
“高中生不也一样是在这种时间乱晃吗~”
与我对峙的是……海果。
虽然明明是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小狸猫”,但此刻她那映照着我的双眼中却宿着某种物哀之情,站在那的姿态判若两人。
被这年幼少女散发出的沉重气息所吞没,我变得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再出口调侃。
鞋底仿佛被脚下的柏油路死死束住。
渗出的汗珠无声滑落。
明明是夏天的夜晚,鸡皮疙瘩却瞬间爬满了手臂,产生了一种暑气全消的错觉。
那枚海豚发饰沐浴着月光,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存在感。
“其实,我似乎不是狸猫,而是海豚呢。”
我没能立刻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从你看见我的那一刻起……不,从我第一次映入你眼帘的瞬间开始,你的……少年夏梅‘停滞不前的单恋’,就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转动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实际上已经有开始转动的自觉了吧?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偶然吗?”
求你快变回之前那种慢吞吞的气死人的口吻吧。
别用这种淡然陈述事实的冷静语调说话啊。
不对吧,这种言行根本不符合你的角色设定吧。
“现状已经不被允许‘维持原状’了。你的单恋,要么靠自己的手再次转动,要么永远失去,只有这两个结局。”
“这只是开玩笑对吧。你只是在耍我对吧……我不会生气的,你就老实交代吧。”
“你要生气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少年你心里好受点,要怎么骂我是骗子都行……但我所说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绝对不是什么奥斯卡级的表演。
语调的变化、表情的微差、直视我的视线……这一切,都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海果。难道说,那个一直胡闹的小恶魔模样,才是她演出来的吗。
“你……到底是谁?”
“就像是‘幸运海豚’之类的东西吧。据说只要找到我,‘停滞不前的单恋就会再次转动’,我就是那种存在哦?”
“还真是个暧昧不清的存在啊……”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少数能感知到我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些怀揣着无处安放的感情、或是沉溺于‘维持现状’的恋心里无法自拔的人。”
这种话实在太过离谱,我根本无法全盘接受。
因为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那些人的结局如何,要我告诉你吗?”
我渴望答案……静静地点了点头。
“原本停滞不前的‘现状’被迫推进,要么迎来好转,要么迎来对当事人而言最糟糕的结局……等待着的是二选一的未来。不论哪种,都会被强制启动。”
“别说了……真是多管闲事。”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像夏梅少年这样偏执而扭曲的人,与我相互吸引而发动的‘诅咒’。”
“你是想说这就是‘幸运海豚’的真相吗……?”
“那大概只是擅自被这么称呼了而已吧。因为戴着海豚发饰,又经常出没在木更津的海边……在传闻散播的过程中,为了方便传播,才被起了这么个名字。”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甚至连胡乱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当看似刚下班或喝完酒的路人经过附近时,他们露出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或是像逃命似地拉开距离避开我,这些反应我都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出来。
“从旁人眼中看来,夏梅少年应该像是在深夜的马路上自言自语吧?”
真的看不见吗……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看见她的身影。
真的听不见吗?这嚣张的声音。
与穿着私服、戴着头盔的我不同,海果可是光明正大地穿着中学的制服……可就连夜间巡逻的警察都甚至没朝这边看上一眼。
“那个!请问那边是不是有个中学生……?”
我抱着被带走教育的觉悟叫住了路人,结果——
“请别说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好吗……那儿明明谁都没有吧。”
对方露骨地摆出一副“遇到怪人”的表情,完全没理会我就径直走开了。
我猛然想起,试着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海果……屏幕里却只映出了昏暗的人行道和住宅区的阴影。
本想把它当作青春期特有的妄想一笑置之,可“虚假”的根据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崩塌。
“等一下……春瑠学姐明明也能看见你吧。既然如此……”
“因为春瑠姐姐也有‘维持现状停滞不前’的单恋吧。这种事夏梅少年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春瑠学姐的单恋怎么可能再次转动啊!!因为学姐喜欢的人……我的哥哥他……!早就已经结束了……那个人的初恋已经……!!”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接下来会发生‘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至今为止已经确认到七个不可思议的季节。其中一个季节即将来临,它会摧毁你们赖以生存的现状。”
这根本是多管闲事。
只要对那份无处安放的恋心视而不见……只要忍耐到它风化消逝的那天,这沉默的现状就不会伤害任何人,关系也不会破裂。这明明是保持内心明静的唯一手段。
“我知道这很招人烦。但是……我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一边祈祷你们的单恋能有结果,一边默默守护你们。”
所以你才——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存在……你们才会遭受痛苦。”
所以你才会每次见面,都带着那样悲伤的眼神向我道歉吗。
因为自己这个异常只要存在,就会极大地拨乱某人的关系与未来。
“要开始了哦。那个本无法再见面的思念之人将会现身的——‘阳炎之夏’。”

第二章 夏日的泳池、泳装与体育馆
“你绝对不要成为‘伪物’。”
这是父亲的口头禅。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的环境就已经冷透了。别说日常对话,父母甚至不会对上眼。
母亲是放任主义,尊重孩子的意愿。父亲则试图按照自己的理想来教育孩子。这两个处于极端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结婚这一步的,至今仍是个谜。大概是从我们出生之后,齿轮就开始逐渐错位了吧。
让原本就不稳定的夫妻关系下凿开深痕的,是比我大五岁的哥哥提出“想在当地的初中打篮球”这件事。
很久以前,哥哥就开始荒废学业,整天和朋友出去玩,并为此频繁与父亲发生冲突。
由于教育方针的分歧,父母的争吵也从未断绝,而讨厌过度干涉的哥哥也变得越来越反叛。
“我可不是老头子的操线木偶。我想做的事,由我自己决定。”
哥哥与父亲陷入了冷战,父子之情在事实上已经烟消云散。
也正因如此,父亲对我那扭曲的期待感日益高涨。我被限制了除学校以外所有不必要的外出,甚至只要和母亲或哥哥说上一句话就会遭到呵斥。
他总是说,那些家伙已经不是家人了,不许和他们扯上关系。
虽然母亲和哥哥偶尔也会找我搭话,但畏惧着父亲的我大多时候只是保持沉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埋头苦读。
因为我觉得只要这样做,客厅里家人争吵的怒吼声似乎就能离我远去。
有一天,母亲和哥哥不再回家了。
在分居前夕,母亲流下几滴眼泪,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夏梅,对不起……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真的对不起……”
她反复道着歉,然后关上了玄关的大门。
我没能被带走。父亲一直对我念叨着,说是自私自利的哥哥毁掉了家庭,拆散了我和母亲……年幼的我虽然只有小孩子的心智,却也感到了一阵愤慨。
晴太郎已经不再是我的儿子了。只有夏梅才是真正的“真物”。
从被父亲这样告知的那天起,我便成了“真物”,而哥哥则成了“伪物”。
在那之后的五年里……我的人生始终形单影只。
在那被排除了一切娱乐的环境中。明明正值肌肤会被晒成小麦色的盛夏,性格内向的小学六年级生却只能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伏案读书。
我一直坚信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拼命地让自己相信,不只是我,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就算有同龄的孩子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我也知道自己从来不会被邀请。
“根本没有交朋友的必要。有那种闲工夫还不如多去学习。”
每当我试图和谁产生交流,父亲就会跑到对方的家里,执拗地向对方的家长控诉。
他说,今后请不要让您的孩子和我的儿子扯上关系。
我也被强行缺席了林间学校,同学们制作的小册子也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对于同龄人来说,我只是个麻烦的根源。上课分组时,我也总是排在离大家稍远的位置。
白滨夏梅明明是“真物”,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有一次,我趁着父亲不在家,搜刮了家里的零钱,偷溜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羡慕那些能买冰激凌的同龄人,一时鬼迷心窍了吧。
徘徊于黄昏的木更津,初夏的小雨淋湿了皮肤,冷却了体表的燥热。
小学六年级生绝未想到。
竟然会在这里,与日后深深爱上的那个人相遇。
我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里避雨,在果汁和冰激凌之间纠结良久。在店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拿起了一盒记忆中曾和母亲一起吃过的Pino走到了收银台。
就在打算付钱的时候……数着零钱的我突然发现。
搜集来的这点钱根本不够,连一个冰激凌都买不起。
已经五年没吃过的冰激凌……那种只要眨眨眼泪水就会夺眶而出的失落感笼罩了我。就在我把冰激凌放回冷柜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站到了我身边。
是一个穿着初中制服的女性。
容貌显得很成熟,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摇曳着。她的身高比我高出不少,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又清爽,一股淡淡的止汗剂香味撩拨着我的鼻腔。
成熟的初中生拿起了我放回的那盒Pino,又从饮料架上取下一罐果汁,就这样走向了收银台。
作为一个陌生人,我并未在意,走出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打算踏入夜晚的街道再次消磨时光的瞬间——
“呐,那边的少年。”
我突然被叫住了。
站在背后的,正是刚才那位女初中生。
“给,这是姐姐送你的!”
她递过右手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爽朗地笑着。
“我……我没多少钱。所以……那个……”
“不用钱啦。姐姐请客♪”
“哈、哈啊……”
我明显缺乏沟通能力,不知所措,甚至无法让对话顺畅地接下去。
我也没法和她对视,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也含糊地闷在了嗓子里。
女中学生从塑料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那罐果汁,温柔地握住我的手指,让我握住装着另一罐果汁和PINO的袋子。
“谢……谢……”
道谢的话语虽然从口中滑落,却被嘈杂的雨声掩盖了。湿润的柏油路反射着车灯,发出妖异的光,亮起的路灯克制地照亮了雨滴的残影。
“哇啊,雨下得好大啊……”
女初中生感叹着,顺手从便利店的伞架上抽出塑料伞并撑开。
“你带伞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我就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没关系的……!”
“哎——?雨下得这么大哦?不用跟我客气啦。”
中学生将伞举向夜空。拍向地面的雨点被透明的塑料膜挡住,变成了清脆的弹跳声。
撑伞的初中生特意空出了右边的位置。虽然有些拘谨,我还是并排走在了她的右侧。共撑一把伞的两人,交替迈出了脚步。
真正并排走在一起时,身高差就变得很明显。虽然在小学里也是女生的个头更高,但大概我还在发育缓慢的阶段吧。
“那、那个……”
“嗯?怎么啦?”
我边走边向她搭话,但光是和她对上视线,我就紧张得不得了。
“为什么要……那个……帮我买冰激凌和果汁呢……?”
“有个买不起零食的小学生站在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摆出前辈的架势请客了呢。虽然偶尔也会被人说管得太宽就是了——”
“之后不会要求我付一笔巨款……或者强迫我加入什么奇怪的宗教吧……?”
“我看起来像是可疑人物吗——?我只是个普通的国一生而已啦。”
“哎……初中一年级……吗?”
“嗯,是哦——”
她干脆地承认了。让我吃惊的是,她竟然只比我大一岁。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微妙的反应?我有那么显老吗……?”
“不、不是……!该怎么说呢……因为你看起来很成熟,我还以为是三年级左右……”
“成熟?诶嘿嘿——真的吗?现在的少年还真会拍马屁呢——”
被夸奖后她似乎心情大好,那荡漾开来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
“那你呢?小学几年级?”
“六年级……了。”
“哎,居然只和我差一个年级吗!?我还以为是三年级的小弟弟,所以才摆出大姐姐的架子……真羞死人了——”
脸颊泛起红晕的她,展现出了另一种不同的魅力。
“不用客气,快吃吧。还是说,要姐姐喂你吃?”
“我、我自己可以的……”
“不要这么见外嘛小学生。来,张嘴——”
中学生用手臂夹住雨伞把手空出双手,用附赠的竹签插起一口大小的pino,朝我递了过来。还带着“啊——”的投喂台词。
沉溺于这种“姐姐请客”的气氛,拒绝的选项被彻底抹消,我踮起脚尖……闭上眼咬住了那块冰激凌。
融化了。巧克力甜味和香草风味满溢而出,让神经都随之酥麻,那种被初中生大姐姐喂食的幸福快感,如潮水般缓缓袭来。
“被初次见面的初中生请客吃冰激凌,味道怎么样?”
“……非常好吃。”
“对吧♪”
初中生得意地笑着,再次用签子插起一块Pino,这次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哈啊……社团活动结束后的Pino简直就是极品啊。”
唇瓣离开签子,女初中生一脸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由于我从未和谁一起玩过,别说社团活动,就连课间在操场奔跑都没有过,唯一的伙伴只有教科书……所以我纯粹地感到羡慕。
想到这个人所度过的充实的日常,我的心中第一次萌生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我觉得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我不小心吐露了内心的阴郁,心情也随之沉重。
“你……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开心。只要普通地活着就会开心吗……?既然如此,我大概不是个普通人吧……”
真是差劲。明明就算对这个人倾诉,也没有任何意义。
女初中生沉默了一阵,不断飘落的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既然这样,那就和我一起创造个快乐的夏日回忆吧。”
“夏日回忆……?”
“嗯,我想想。带你去可以游泳的海边吧。”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提议。
“暑假期间我带你去。虽然有社团活动,但休息日还是挺多的。”
“我、我……还要学习……不行的……”
“偷偷翘课不就好了?大不了我来辅导你功课。”
“哎……哎哎……?”
这个人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虽然感到困惑,但心中却隐隐悸动,体温在不断上升。
“我来教教……纯情的少年吧,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哦?”
混杂在雨点声中的呢喃撩拨着耳朵,我不得不抬起头。
“骗你的啦。等你长大一点再来吧。”
被恶作剧般地耍了一通,我感到有些不甘心。
“不、不过只差了一岁吧……!”
“首先得超过我的身高,我才能承认你是大人哦。”
“……绝对会超过你的,身高这种东西。”
“哦哦。那就多喝牛奶加油吧,少年君——”
肩膀被她的手肘轻轻戳了一下。虽然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让我有点赌气,但心中那股不同于愤怒的、真面目不明的焦躁感,在我的过去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
“还有时间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尝试着往成人的阶梯上走两步?”
咚。面对这种带着某种艳丽感的邀请,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无法反抗。
“听说这里快要关门了,在那之前,我一直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呢。”
和初次见面的姐姐一起绕路去的,是位于富士见二丁目的综合娱乐设施。
“这种地方……爸爸禁止我来……”
“学习和家规固然重要,但小孩子不玩怎么行!哪怕只有今天,跟我一起当个坏孩子吧?”
面对充满魅力的大姐姐的诱惑,我根本无从拒绝。
在那栋传闻即将停业的大楼里,我体验了人生的第一次保龄球、第一次台球、第一次街机、第一次乒乓。
那位比我年长的初中生教会了我各种各样的人生的第一次,我打从心底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两人像小孩子一样玩闹着、欢笑着。
在玩耍的过程中,她也给我提供了各种话题。
中学生活、社团活动、最近流行的东西、恋爱话题……每一个都引人入胜。对于被隔绝在牢笼里的我来说,这些都太新鲜了,感觉听上几个小时都不会腻。
就在那栋娱乐设施大楼里,我被植入了初恋的萌芽。
“我家……就在这里……”
幸福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回到那栋囚禁着我的独栋前,我的心中满是失落。若是故意绕个远路,就能多聊一会儿了吧……脑海中不停闪现出平时绝不会产生的坏心思。
这个人的日常,却是我的非日常。
误入异世界的少年的短暂冒险,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再见啦,少年君。”
撑着伞的女初中生回过身轻轻挥手迈开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落雨的夜色中。
想到或许再也无法相见,涌上心头的丧失感几乎化作泪水。
“那个……请等一下!”
我用出了人生中最大的音量,叫住了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的她。
尚未变声而显得尖锐的高音传递了过去,她回过了头。
“请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发自内心地渴求着。
渴求着这位喜欢装大姐姐、爱管闲事的人的名字。
“春瑠。我叫广濑春瑠。”
“广濑……小姐。”
“唔,总觉得有点太死板了。在初中里还没招到学弟,挺寂寞的。你可以叫我‘春瑠学姐’哦?”
虽然突然直呼名字好像有点太亲昵了,但我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春瑠……学姐……”
“嗯,感觉不错!看来我也招到了一个可爱的学弟呢!”
她的声音里透露出喜悦,于是我决定今后就这样称呼她。
“你叫什么名字?”
“夏梅……。”
“夏梅君吗。好,我记住了!这也是某种缘分,下次再见的话我们再一起玩吧。”
春瑠学姐为了我特意折返回来,顾及到小学生的身高,她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持续不断的亢奋感迟迟无法平复,我——
“今天真是非常感谢您……!”
终于说出口了。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感谢的话语。
“不客气。随时都可以来依靠学姐哦。”
学姐毫不吝啬地展示着她那口洁白的牙齿,回给了我一个可靠的微笑。
“还能……再见面吗?”
“既然住在同一个小镇,总能见到的吧。如果你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的话就绝对见不到。但只要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来见我,我一直都在。”
学姐的手离开了我的头顶,这一次她终于消失在了黑暗中,撑开的雨伞渐行渐远。脚步声也被积水掠走,很快与雨声合一。
即学姐已经离开了几分钟,我的脸庞依旧泛着红晕,吐出的气息也像蒸气一样灼热。回想起被抚摸头顶时感受到的那只手的柔软触感,我愈发觉得害羞,陷入了毫无意义的感慨之中。
这个小学六年级的暑假。啊啊,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课堂上从未教过的情感。
这就是我的——仅此一次的初恋。
******
“……到底要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到什么时候啊。”
起床的同时,那个甘甜的梦境也随之破碎,十八岁的郁闷脱口而出。
从窗帘缝隙间透出的浅紫色微光,是静静等待日出的黎明的颜色,宣告着又一个平凡日常的开始。
脑子转得异常缓慢,迟钝的身体也像重力增加了般倦怠。
强制转动的单恋……吗。昨天夜里,海果说出的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变得暧昧不清。
口渴难耐令我的思绪无法集中,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这个人居然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走到客厅一看,一具遗体……不,老妈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正躺在绒毯上打着呼噜。跨过躺在地上的妈妈,我移动到了厨房
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完全无法想象未来从这开始,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也感觉不到维持现状的关系被强制转动的征兆。
春瑠学姐来给我做饭、一起玩游戏到错过末班车、最后把她送回家……我绝不能以“我很开心了”为借口,来麻痹自己的感觉。
不正常。这种状况本就不正常。作为东京的大学生,春瑠学姐在暑假到来前突然回乡并滞留在木更津,这种违和感占了上风。
是我想得太悲观了吗。
说不定只是“五月病”没好、开始想家了,或者是因陌生的都市生活而感到乡愁,这些都有可能。
“呜呜……头好痛啊……口好渴啊……”
我被这仿佛亡灵哀嚎般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来是躺在地上的老妈睡醒了。看来是被我的生活噪音吵醒的,她正捂着那头因为宿醉而乱糟糟的头发。
“……夏梅……给我水……”
老妈露出一副身体不适的表情,接过了我从水龙头接来的一杯水。
“回你房间的床上去睡啊。还有,偶尔也设个禁酒日吧。”
“……对不起啦……原谅这个懒散的老妈吧……”
老妈嘴角上扬,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表现出一副有些开心的样子。
“……以前晴太郎总是笑着装作没看见……夏梅却会凶我、担心我……虽说是亲兄弟,却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呢……”
“还是像哥哥那样的儿子比较好吧……?”
“才——没有呢……夏梅就是夏梅,所以才可爱……夏梅的人生……只有夏梅自己能演绎。”
这句仿佛看穿了我心思的台词,被她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说起来……那辆Rabbit……居然还能动吗……?那是我老爸年轻的时候骑的……被我抢来当成了高中上学的代步工具……结婚后一直睡在老家的仓库里,结果被晴太郎抢走了……那可是传承在白滨家的老古董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辆破旧的摩托居然有这种历史。”
“……我骑的时候……坏过好几次……毕竟在当时也算是相当老的车型了……”
“我几乎每天都在骑,感觉状态还不错。可能是几年前哥哥帮它做过保养或者更换过零件,所以才能撑这么久吧。”
“好厉害……不愧是我曾经的爱车……像我一样永远年轻呢。”
“不定时保养就会变得破破烂烂这一点,确实和老妈挺像的。”
“……呜呜……居然说得这么过分……老妈要哭了……”
四十多岁的大人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在绒毯上哭鼻子打滚啊。
“说不定那辆Rabbit……是作为晴太郎的化身……在默默守护着你呢……”
“别突然说这么正经的话啦。。”
“呜呼呼……偶尔也要当一个正经的……Mother嘛。”
面对这个嘻嘻哈哈冒出些奇怪言论的老妈,我虽然感到无奈,却也没法出言否定。
和室佛龛里哥哥那张小小的遗照依旧面带笑容,什么也没说。
“哈啊……好困……想喝蚬子味~噌汤……”
大概是一大早被吵醒,导致思考变得迟钝,老妈的说话声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觉得放着她不管也挺可怜的,就在我准备往碗里冲泡速食味噌汤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响了。是春瑠学姐更新SNS的通知。
“等下……比起老妈的蚬子……SNS更优先吗……?”
“抱歉,比起老妈的蚬子,我对春瑠学姐的SNS更感兴趣。”
“呜哇……好恶……恶心得反倒让人神清气爽了……真是个纯情的儿子啊……”
这个当妈的,刚才绝对只是想脱口而出我“恶心”吧?我可是你亲儿子哎?
“我可以问你个……稍微正经点的问题吗?”
我盯着春瑠学姐上传的照片,试探着问道。
“因为还在宿醉……正经的事情……说不了太多哦——”
老妈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但还是侧耳倾听着。
“如果喜欢上了一个忘不掉初恋的人……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我的提问,老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不再是那个刚睡醒的酒鬼,而是变成了正在给儿子提供建议的母亲。
“……要成为……比那个失去的人……更重要的存在。”
“如果没法成为比那个失去的人更重要的存在呢……?”
“大概……就没法开始新的恋情……一直被过去的残像……束缚下去吧。”
如果对逝者的渴望会引发超常现象,那么只要找到比那更重要的存在来填补空白、就可以从现象中解脱出来。这样的假设确实符合逻辑。
虽然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乐观,但海果所暗示的“永远失去”、“最糟糕的结局”之类的话语,却像异物一样粘在心底,挥之不去。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但盯着SNS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一种无名而来的焦躁感席卷了我。
深蓝色染透的清晨海面上,无数根电线杆笔直地矗立延伸。蓝色时刻(Blue Hour)的海滩上,电线杆群营造出一种不可思议的世界观,宛如一幅描绘幻想之海的绘画。
“我出去一下!”
我一刻也坐不住了。无视了老妈“哎……蚬子——”的凄凉喊声,我穿着家居服直接冲出了玄关。
连调整急促呼吸的时间都嫌浪费,我骑上了停在院子里的Rabbit。
沿着木更津驻扎地的道路疾驰,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抵达了那在深蓝色黎明前显得格外美丽的江之岛海岸。
那种通过液晶屏幕无法传达的自然音色与海潮味,以及只有肉眼才能感受到的、重重叠叠的青色与灰色影调,令人感慨万千。
在这如画般的世界里,矗立着一片极不协调的、平庸的陆地。人类只能止步于此,那聊胜于无的绳索和石块阻挡了人们通向那片幻想之海的道路。
那个疑似是春瑠学姐的背影,正站在那片无趣的陆地上。
明明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我却有种她会就这样被大海吸入拽进的错觉。
如果再向前迈出五步左右——春瑠学姐就能轻易投海。
我心爱之人的剪影,就这样伫立在那。
正向着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渐行渐远。
会永远地,失去。
所以我跑了起来——拼命地伸出了手。
“春瑠……学姐……!!”
我心急如焚地从背后冲过去,像是要把春瑠的学姐拉回来似地紧紧拽住她的胳膊。她猛地回过头,双眼因为震惊而圆睁。
“晴太郎……前辈……?”
失神状态下的春瑠学姐,用微弱到要消失的声音,呼唤着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名字。
“夏、夏梅君啊!真是的,别突然吓唬我嘛!”
回过神来的学姐的声音虽然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但与平时展现出的平凡表情并无二致。我将肺里的二氧化碳全部吐了个干净。
“夏梅君,早安。”
“……早安。”
我看着向我打招呼并露出微笑的春瑠学姐,不禁看得入迷,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这么大清早的,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趁着慢跑顺便拍点发在SNS上的照片哦。靠早起拉开和朋友们的差距呢。”
哼哼——春瑠学姐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海面上排列着电线杆的风景非常出片,尤其是在能让大海与天空的色彩更显美丽的“蓝色时刻”,确实是绝佳的摄影打卡点。
“原来春瑠学姐也是时下女大学生啊。”
“真失礼啊。不管从哪怎么看,我都是个如假包换的时下女大学生吧。”
“我还以为您除了照顾废柴男之外就没别的爱好了呢。”
“那当然会想要去照顾你啦。谁让我是废柴学弟君的知心姐姐呢。”
“虽然是学姐,但并不是姐姐吧。”
“口气变得挺嚣张了嘛。明明以前只会追着我屁股后面跑的~”
“啊——,我听不见。”
“还会一边喊着‘春瑠姐姐——’,一边像个撒娇鬼一样缠着我呢。”
“算我输了行吧!求您把那段黑历史给忘了吧……”
“不要——。以前那个超可爱的夏梅君,我才不会忘掉呢——”
微微蹙眉的学姐辈,在我的眼中比任何充满艺术感的照片都更要耀眼。
因为害羞的心情作祟,我没法把学姐的脸拍下来,只能拼尽全力将其悄悄烙印在记忆深处。
“话说回来,夏梅君又是怎么知道我现在在这里的呢?”
“我在江之岛和久津间海岸之间犹豫了一下,不过久津间海岸除了赶海的季节之外是禁止入内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应该什么都没跟你联系过吧——?”
她用略带恶作剧的口吻试探我,学弟可招架不住。
“因为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醒了,正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看到春瑠学姐更新了SNS……就猜您是不是在这里。”
“哼——嗯,原来你一直在看我的SNS啊。哦~,夏梅君你啊。”
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惹得春瑠学姐坏笑着调侃起我来。
我偷窥学姐SNS的兴趣彻底暴露了……。
“所以你就变得想见学姐了?很在意我在干什么吗?”
充满恶趣味的追问根本停不下来。天亮前的学姐也好可爱啊,可恶。
“因为我想和学姐在一起玩,所以今天就干脆逃课可以吗?”
“别拿学姐当旷课的借口啊——。你以前有这么像个不良少年吗?”
“那还不是因为春瑠学姐不看着我了。您为什么要毕业啊。”
“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难不成你是想让我留级吗——?”
一大清早就能尽情欣赏春瑠学姐鼓起脸颊闹别扭的可爱模样。
随着日出时刻逼近,天空和海面逐渐蜕变成一片青白交织的色彩,为了不漏掉这份表秘境,我们两人都不停地按着手机的快门。
“春瑠学姐以前也和哥哥一起来过这里吧。像今天这样,在日出前来拍照。”
这对我来说,那只是一段令人嫉妒的记忆。
哥哥曾让春瑠学姐坐在Rabbit的后座上,带着她去她所有想去的、想拍照的地方。
每当回想起那个咬牙切齿地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自己,心中就会泛起一阵苦涩。
“晴太郎前辈他啊,非常喜欢我的照片呢。每次我一上传他就会留言,还会主动约我去拍照的地方。”
“真的是……跟我这种人完全不一样呢……”
跟那种只会偷偷摸摸地看照片、然后像个跟踪狂一样追过来的家伙简直是天壤之别。
明明心里很清楚,就算五官和声音再怎么相似,我也永远无法成为哥哥的替代品。但面对春瑠学姐心中那个过去的残像,败下阵的自己还是让人感到无能和可悲。
我将自虐的心境混在叹息中,而春瑠学姐轻轻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夏梅君只要做一个让人想要照顾的学弟不就好了嘛。正因为有你这个总是黏着我、仰慕着我的学弟在,我才没有对人生感到绝望哦。”
“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是学姐的人生中所需要的吗?”
“正因为有你这个笨手笨脚的、让我觉得‘自己不振作起来照顾他可不行啊~’的学弟在,我才能从失去初恋的悲伤中重新站起来。你是我无可替代的恩人哦。”
为了掩饰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慢慢低下了头。
如果是通过扮演哥哥的替身,从而拯救了春瑠学姐的话,光是这样——我也能在这什么都不是的人生中,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了。
“但是,你却为此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我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如果有什么是我能补偿你的,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只是……无法放任那时的春瑠学姐一个人不管罢了。”
“真温柔啊夏梅君。谢谢你……”
她摆出大姐姐的架势,抚摸着我的头。
明明只差一岁,这画面却像是我比她小了一轮一样。
“春瑠学姐总是像这样照顾我,也是对我的补偿……吗?”
“我只是在担心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夏梅君而已啦。虽然觉得是不是保护过度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地帮到你。”
为了让没出息的学弟打起精神,把第一笔薪水拿来买游戏机……陪我一起玩闹。为我那褪色的日常带来了璀璨的光芒。
即便只能扮演哥哥的替身,这也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和奢侈了。
“那些海中的电线杆,好像因为年久失修有危险,八月份就要被拆除了哦。”
“哎……?是这样吗……”
“毕竟是以后再也看不见的景色了,所以就觉得必须用照片把它留下来。”
春瑠学姐曾和哥哥一起来时的风景,很快就要消失了。
那种隐隐约约的丧失感,或许正是引导她来到这里的理由吧。
“好啦,照片也拍得漂漂亮亮了,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吧——”
似乎是拍到了满意的照片,转过身的春瑠学姐走到我停在停车场的摩托车旁,一边戴上头盔一边跨上了后座。
“您不是在慢跑吗——?”
“既然你来了,那慢跑就变成兜风啦——!”
她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得意表情说出讨喜的话。仿佛在催促我“快过来”一样,敲了敲驾驶座。这些动作总是精确地撩拨着我的恋爱神经,真是让人困扰。
总觉得只要是和你一起,无论去哪里,无论到多远,都能够抵达。
希望能一边闲聊,一边展开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我向恋爱喜剧之神如此祈愿。
黎明的光,悄悄触碰了眼瞳。原本带着凄凉冷色的天空中闪耀出渐变的橘色朝霞,被映照的海面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暖色调。
就把盘踞在脑海角落里那隐隐作痛的杞人忧天揉成一团,抛进清冷的汪洋大海里吧。
春瑠学姐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让我单恋的心跳不断加速的人。
载着两人的摩托车留下尾气的气味,驶向了木更津车站的方向。
我稍微松开了一点油门,免得又立刻抵达。
“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也能带我去下一个地方——!”
不甘示弱于风噪和引擎声,春瑠学姐提高音量,向我抛出了令人欣喜的邀请。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上学就要迟到了啊——?”
“那就把早上的课翘掉吧!”
“嘛……既然春瑠学姐都这么说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哎呀——?你是不是有点高兴?被不良女大学生诱拐,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了吗——?”
“我才没有高兴呢。只是普通的反应啦。”
“骗人——明明因为能和春瑠姐姐一起逃课私奔开心得不得了。真是不坦率呀。”
“啊——真是的,吵死啦!”
在背后恶作剧般戳着我后背的学姐,简直可爱到犯规啊……哈啊。
心脏富有节奏地欢跃着,我毫无抵抗地接受了逃课的诱惑。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曾几何时和你一起去过的……市民游泳池!”
******
这个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先各自回了一趟家,准备好必需的物品后再次集合,时间是上午十点……穿着泳裤的我正傻愣愣地站立在海滨公园的泳池边。
混凝土吸收了来自遥远的头顶上的熊熊燃烧的烈阳,炙烤着脚底,简直能让人切身体验到铁板烧食材的心情。
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海滨公园泳池,整个场地都显得褪色老旧,设备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优良,红锈和老化的痕迹随处可见。
而且只有普通的二十五米泳池和幼儿用泳池。
小学时曾来过一次的那番光景在脑海中复苏,当那份属于当时的怀念与酸甜感正溢满心头之际……
“抱歉——!涂防晒霜花了点时间——!”
我朝着那清脆活泼的声音方向回过头。
在这平凡且简陋的市民泳池里——降临了一位泳装天使。
纯白水润的肌肤上点缀着的比基尼,既显得健康,又散发着色气与艳丽,达成了绝妙的平衡。明明这个人已经退役很久了,却依然保持着和现役时期一样紧致美丽的身体曲线。
修长高挑的身材,臀部和大腿的肌肉线条……对于健全的高中生来说,这刺激未免太强烈了。
这个人,发育得还真是顺风顺水啊。
以胸前那丰盈的弧度为首,发育极其显著的春瑠学姐的站姿,早已完全凌驾于我小学时代见过的那个学校泳装的身影了。
“夏梅君。”
“在?”
就这样径直靠近过来的学姐,突然把脸凑到了我面前。
嗅到了一丝香水味,被按下兴奋开关的我,心跳声开始烦人地奏响。
“真色。”
伴随着这一句轻声的呢喃,我的口中不由得漏出了带着热度的叹息。
“请不要用那种要把学姐的身体舔个遍一样的眼神看我好吗。”
“冤枉啊。我根本没看。”
“男孩子那种色眯眯的视线,女孩子可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哦?给我牢牢记住。”
春瑠学姐加强了那嫌弃的眼神,明显地释放着威压。
青春期男生那点猥琐心思被看透了……说实话,真的是羞耻到了极点。
“呵呵……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呀?”
春瑠学姐露出了回忆的轻笑。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过。看来我从小学时代起就完全没成长呢。”
“哼——嗯,原来夏梅君从小时候开始就最喜欢穿泳装的女孩子了啊——。我可不记得把你培养成了这样的学弟……春瑠姐姐真是伤心透了,真是的。”
“不,我也不是对谁都行的啊!只是因为看到春瑠学姐的泳装打扮才兴奋的!”
“喂!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被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会很困扰的啦……!啊——,真是个好色的学弟啊,真是的!”
“春瑠学姐的泳装打扮很有魅力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比死库水时代也发育得太多了,这都是学姐不好!”
“我、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长这么大的!还有,‘死库水时代’这种叫法也太露骨了吧!”
“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讨厌死库水时代哦!?死库水打扮的春瑠学姐我也很想看啊!”
“根本没人误会好吗!而且,我都已经是大学生了,绝对不会再穿什么死库水了啦!”
破罐子破摔、开启猛猛狡辩模式的学弟,和羞红了脸拼命反驳的学姐,两人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
直到在幼儿泳池里玩耍的孩子们指着我们喊“感情真好的小夫妻~”,猛然回过神来的我们,这才赶紧戴上了冷静的假面。
“学弟君,我可不是为了来显摆刚买的泳装才来这里的哦。”
“不是显摆泳装,而是来显摆穿上泳装的样子的对吧。”
“都说了不是。你那色色的脑回路能不能适可而止一点?”
“是。”
“我们是来游泳的,懂吗?”
“是,我们是来游泳的。”
“懂了就好。那么,游泳前的准备体操~开始!”
我们两人开始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做起了类似广播体操的动作。
请原谅我这个怀着邪念、频频偷瞄正努力伸展和弯曲身体的春瑠学姐的卑劣家伙吧。毕竟喜欢的人将大面积的美丽肌肤暴露在外,身为男生当然会过度在意。
“变态。”
“啊……请叫我学弟……”
因为被那冰冷的眼神斥责,我立马中断了充满邪念的偷瞄。
“话说回来,为什么突然想到……”

“想问我为什么要约你来这里吗?”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疑问,学姐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抢先说道。
“听说这个泳池,今年夏天就要关闭了。所以想在最后再来玩一次。”
“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么回事。能再一次和你来一次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几乎没什么机会来泳池,但想到和学姐一起玩过的回忆即将消失,心中还是生出了一抹寂寥。江之岛边的学姐,大概也是类似的心境吧。
做完准备体操的学姐慢慢蹲下身,将修长的右腿伸向水面,下半身逐渐与池水融为一体。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勉强踏出因些许恐惧而僵硬的脚,从泳池边下到了水里。下半身沉入水中时,我尽量不溅起水花。
“来吧,让我们进行一场学姐与学弟的对决吧。”
虽然春瑠学姐干劲满满地想要游泳,但我的表情大概很阴郁吧。
“春瑠学姐。”
“嗯——?”
“其实,我不会游泳。”
“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你小学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春瑠学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苦笑着。
“当时的游泳课你几乎都在见习对吧?”
“小学的时候因为家庭的教育方针……从小没练过游泳,所以到现在依然很不擅长水。与其说我不是很喜欢水,应该是还有点怕水。”
虽然不至于对游泳有什么心理阴影,但由于我曾认定“这是我的人生中不需要的东西”,所以对我来说,游泳近乎是未知的领域。
“既然如此,那就来学游泳吧。”
“哈?”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来教你,好不好?”
“哎哎……?”
就算你这么说“好不好?”……我也很为难啊……。
面对祭出圣母般微笑、向我伸出双手的春瑠学姐,我的内心动摇了。如果是小学生也就罢了,我可是高三生了啊。让大我一岁的女大学生手把手教我游泳……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十八岁的面子!我的自尊心啊!
“果然还是太把你当成小孩子对待了吗?如果是练习的话,一个人也能行吧——”
“哎!?那个!那个……我……!”
看着放下双手的春瑠学姐,我心中的懊悔感急剧膨胀。
真心话覆盖了想要装大人的场面话,终于压抑不住了。
“……因为我完全不会游泳,一个人做不到。”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很会照顾人的春瑠姐姐一起练习呢?”
“既然春瑠学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既然春瑠学姐这么想教我的话~”
“那我不教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请春瑠学姐帮帮忙,拜托了。”
“坦率点多好。这样才是可爱的学弟君嘛。”
再次伸出双手的春瑠学姐好耀眼。
感到难为情的我垂下眼眸,同时……有些僵硬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不害怕了吗?”
“……不害怕了。”
“是吗,太好了!”
我可真是个单纯的蠢蛋。
只要春瑠学姐在身边,对下水的抵触感也能暂时抛到脑后。
湿润的肌肤和体温传递过来,柔软的触感令人心情愉悦。光是能合法地接触到春瑠学姐的手,这就已经是最棒的奖励事件了。
“要抓紧我的手哦。就这样……开始打水!”
我让下半身浮起,与水面保持平行,双腿交替上下,剧烈地拍打着水面。
翘课的高中生在市民泳池练习打水……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被学姐像对待小学生一样对待,仿佛回到了童年;被憧憬的姐姐教打水的自己……要是被同学或者冬莉知道了,这可不是“丢脸”就能形容的级别了。
虽然充满了背德感……但我无法拒绝!无法抗拒这压倒性的治愈感!
“手会一直牵着的,不要怕哦——。慢慢来,慢慢来就好哦——”
“是这样……吗?”
“对对,好厉害好厉害!做得很好哦~夏梅君!”
春瑠前辈像哄小孩一样对我说话。
每当耳朵捕捉到那只属于我的治愈嗓音,胸口就会一阵悸动,感觉自己没出息的表情都要暴露无遗了。
“夏梅君——,你有在好好听我的建议吗?”
“有在听。”
“真的吗——?从刚才开始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是拼命游泳的表情。”
与其说是作为建议,不如说是作为治愈的语音在听。
我被温柔地牵着手,用难看的打水动作一步步向前挪动,但因为眼前就是春瑠学姐的胸口,所以兴奋得停不下来。
简直要因为太过幸福而心脏病发作死掉了。死因是“幸福”,这不是很棒吗?
虽然被泳池边的孩子们嘲笑“那个大哥哥,明明是个大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好逊——”,但我就是要尽情品味这如梦似幻的瞬间。
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姐弟。
虽说对春瑠学姐而言,这可能和照顾弟弟没什么两样,但我这边可是全程小鹿乱撞,高昂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大脑。
容貌、声音、举止……这一切都执拗地撩拨着青少年的感性,不断加速的胸口悸动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泳池这点水温根本无法冷却我的燥热。
“从刚才开始脸就一直很红哦?难道是害羞了吗?”
“……好歹也是高三了,这种状况当然会超级害羞啊。”
“刚认识的时候明明像个小弟弟一样,不知不觉间却变成了一个会在意外表、喜欢装大人的嚣张家伙了呢。其实现在稍微把自己当回小学生也没关系的哦——?”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变成‘御姐与正太’的关系吗……!?”
“才不是呢。你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所以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明明是春瑠学姐让人有所期待的。”
“我才没有让人期待呢——。是产生下流误会的你不好——”
伴随着无聊的低级梗,牵着手在泳池里悠闲地游着……这段能让人融化般的至福时光,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真是个……永远需要人照顾的学弟君呢。”
哪怕像现在这样被苦笑着吐槽,我也希望能永远被她照顾下去。
只要像这样一直牵着手,春瑠学姐就在我的眼前——
对我来说,这便大幅刷新了过去的夏天,让今年成为最棒的盛夏。
一对一练习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当正午时分临近时,
“那么夏梅君,请展示一下今天的成果吧。”
距离我大约五米远的春瑠学姐举起右手,散发出“游到这里来”的气氛。不是二十五米,也不是十米……仅仅只有五米。
这就是春瑠学姐宠溺我的证据,也正因为只有我们两人,我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这份宠溺。
“如果我能游到春瑠学姐那里,请给我一点奖励。”
“哎——?你没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我可是非常认真的。我这个人啊,只要有奖励就能加倍努力。”
“嗯,这可能也有一定道理呢。”
啊,真温柔。似乎在认真考虑奖励的事情。
“可以哦。如果这样能让你努力的话。”
“春瑠学姐真的是个老好人啊。”
“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的哦?因为这是可爱的学弟君的请求嘛。”
这个人的一言一行,总是能让我的心砰砰直跳。
“那么……我上了!”
我把脸埋进水里,双手向前伸直,蹬了一下泳池底。用尽全力双腿拍水,试图游泳前进。
没有泳镜的模糊视野,双脚在水面激起了恼人水声。
即便是在视觉和听觉几乎被遮蔽的状态下,我也能感觉到。
和出发时相比,我现在的位置几乎没变。原因很简单,因为过度用力,导致姿势完全变形了。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大概只前进了一米左右,但为了得到奖励,我依然拼命地上下挥动着双腿。
………
……哎?伸向前方的双手被某种东西包住,传来了温度。
有人,就在我面前。
“夏梅君,辛苦啦。”
我停下游泳,忍不住抬起头,终点处的春瑠学姐正迎接着我。
“我觉得我……好像连五米都没游到呢。”
“但是,你确实游到我这里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总觉得有些无法释然,或者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就算视线模糊,自己有没有前进还是能感觉到的。
我几乎没怎么游动……也就是说,是学姐自己靠近了过来。
“要是太娇惯学弟的话……可是会把他变成更加没用的废柴哦。”
“我啊,可能就是把宠夏梅君当成了爱好呢。”
“虽然很高兴……但这爱好挺恶劣的。”
“哎——?就让我一直做一个温柔的姐姐嘛——”
她教会了我比任何糖果都要甜腻的感情。
因为她宠溺我,所以我变得越来越废柴。
这种感觉极其舒适。希望能永远沉浸其中。
“你很努力了呢。不愧是我引以为豪的学弟君。”
然后,仿佛要给出致命一击似的,她抚摸了我的头。
不擅长应付这种偷袭的我瞬间涨红了脸,睁大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
简直是学弟杀手。这样的学姐,换谁都会爱上吧。
“回去的路上我在便利店请你吃冰激凌吧。那就是奖励!”
“不……光是那个不够。”
“哎——?夏梅君还想要什么呢?”
“请再一次……抚摸我的头。”
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所以想再一次品味刚才那种快感。
春瑠学姐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放在了我的头顶。
“我可爱的学弟君,真是努力了呢。”
每当她揉搓我的头发,那份快感就化作电流传遍全身。
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及的距离,有你在这里。
温柔的双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再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广濑春瑠这个人,将炽热的恋慕混杂在呼吸之中。
去完游泳池后,我们去到了顺路的便利店里,她请我吃了Pino,两个人各吃了三个。
因为春瑠学姐问“要不要像以前一样,‘啊——’地喂你吃?”,并且把插在签子上的冰激凌递了过来,虽然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但我好歹也不是小学生了。
怎么也得保持住冷静!怀着断肠般的痛楚!拒绝了那声“啊——”!
因为一直在看春瑠学姐吃冰激凌的侧脸,我根本吃不出冰激凌的味道。
更新记录
*2026.4.6试 更新了序章前半,初次码字有点生疏,插图的修图嵌字应该后面陆续会做出来。
*2026.4.7试 更新了序章后半,我会努力的。
*2026.4.8 更新了第一章第一部分,应该每天会试着更一点点
*2026.4.16 更新第一章第二部分,忙完现生回归了。
*2026.5.3 更新第一章第三部分,诸君,萝莉是对的。
*2026.5.5 更新第一章第四部分,居然是女大对战女JC的修罗场吗?
*2026.5.6 更新第一章第五部分,海果真是令人喜爱口牙
*2026.5.7 更新第一章第五部分,学姐的故事开始引入了吗
*2026.5.8 更新第一章最后两部分,后面要忙毕业答辩和接受采访,应该会停更一段时间。
*2026.5.9 更新第二章的前半部分,力竭了
*2026.5.10 更新第二章后半一点点,其实是想发泳装插画了
*2026.5.13 小更一点,下周估计大更一下


全部评论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