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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田宇佐
插画:U35
图源:初奈大小姐的仆从
翻译:洛缘、铃新晴、流浪精灵、雨晟、残秋与风、紺野クリス
校对:初奈大小姐的仆从、紺野クリ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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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仙台同学一整天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们靠近到身体会互相触碰在一起,也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虽然我觉得她靠太近了,不过因为这样很安心,所以我不想分开。我甚至觉得,要帮她庆祝生日也没关系。只要有她在身旁,放假放久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暑假时的宫城很宽容,不但会让我碰她,我们还会一起出门,甚至会为彼此庆生。这种在她容许之下的距离感,让我对我在她心中的比重产生了误会。我想确认,但我无法证明深究之后她依旧会在我身旁。尽管我有些心急,但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希望这样的暑假能一直持续下去。
目录
第1话 我、宫城与暑假
第2话 没有理由也想对仙台同学做的事
第3话 我想多看看宫城
幕间 遥远的记忆,与宫城的约定
第4话 暑假时的仙台同学
第5话 暑假时的宫城
第6话 仙台同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第7话 朝向宫城的感情
第8话 和仙台同学一起创造的新回忆
第9话 宫城的视线
后记
番外篇 遥远的记忆,有仙台同学的今天
虎之穴特典 和仙台同学一起吃的饼干
Animate特典 暑假,和宫城一起出门的早晨
Melonbooks特典 我、蛋糕与仙台同学
Gamers特典 宫城出门之后
Gamers既刊合购特典 暑假里,某个与仙台同学的平凡日子
BOOK☆WALKER特典 我们去学校上课的早晨
发售纪念短篇 宇都宫舞香的暑假(前篇)
发售纪念短篇 宇都宫舞香的暑假(后篇)

作者:羽田宇佐
冷冻柜塞满冰淇淋的夏天!享用中华凉面和素面的夏天!我不喜欢大热天,但由于好吃的东西很多,夏天反而成了我喜欢的季节。



「好厉害,企鹅就像在天上飞一样。」
宫城她。
笑了。
还笑得非常开心。

「宫城。」
「干嘛?」
「好闲。」
「很闲的话就继续追剧吧?」
第1话 我、宫城与暑假
在我触碰宫城的隔天,她离开了家里。
在她触碰我的隔天,她没有离开家里。
尽管有些尴尬,但我还是继续留在家里。我并没有像她那样离家出走,因此我们一起吃了早餐,还约好暑假期间一起去哪里逛逛。
在那之后过了不久,暑假开始了,至今已过去一周。
我们的约定依旧没有兑现。简单来说,就是我迟迟决定不了要去哪里。我负责决定目的地,也思考了几个备案,可就是没有能让我拍板决定的地方。
「宫城。」
我从床上轻轻拉了拉正坐在地板上看着漫画的宫城的头发。我懒散躺着的身体只是稍微碰到她,我就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仙台同学,你从刚才开始都在干嘛?」
背靠在床上的宫城依旧背对着我,把我的手拍掉。
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毕竟她在来到我的房间后,十分钟内就被我扯了三次头发。
「我只是觉得好闲啊。」
宫城没有回应我。
她的视线依旧放在她从自己房间带来的漫画上。
我很感谢现在的日子平和得就像她离家出走到进入暑假之间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但这样的她也让我有所不满。然而,再怎样我都说不出「我希望你别看漫画,来看我吧」这种话,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比漫画有意思。我在她心中的优先顺序应该没有那么高才对。
「这么闲的话,你就看这个去。」
宫城从堆在地上的漫画中拿出一本,放到了床上。
「这本我看过了。」
我把漫画推到墙边,梳起宫城的头发。
对于让我能够断言自己在她心中的优先顺序比漫画还低的现况,我并不是没有任何想法,我也不是不想成为她心中的第一。不过,成为室友之后从不会主动来我房间的她,现在没事也会来我房间,我觉得我应该先维持这个现状才是。
只要想到我们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做了普通室友不会做的行为隔天所发生的事情,我就会忍不住这样想。
要是她又离家出走,我会很头疼的。
「再看一次也可以吧?」
她冷淡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漫画我看腻了,我们出门去吧。」
「仙台同学,你一直在摸我头发,完全没在看书,根本就没有看腻这回事吧?」
「别在意那些细节啦。我们不是约好暑假去哪里逛逛吗?」
「……你决定好去哪里了?」
一直背对着我的宫城阖上了漫画,转头看我。
「温泉旅行。」
「现在去?」
「现在去。」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去旅行。」
「住一晚不就好了?」
虽然离傍晚还早,但我们吃完午饭也已经好一段时间了,现在去温泉旅行自然没法今天回来。考虑到路途要花费的时间,只能在目的地住一晚。
「我没听说我们一起去的地方会远到得在那边住宿。」
宫城皱起眉头,毫不掩饰不满地说道。
「我们又没说好能去多远的地方,而且就算远一点也无所谓吧。」
「……你已经订好住宿的地方了?」
「并没有。可是就算没订,也还是有地方能住的吧?」
「仙台同学你真的有够随便。再说了,就算有地方能住,我也不会去。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要去那种地方,我就不会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尽管问之前就知道答案,但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其实目的地不一定要是温泉,我也不需要执着于旅行,不过我应该可以抱持「说不定她会答应」的小小期待,试试看能不能让事情成真。
──虽然今天期待落空就是了。
「仙台同学,好好想想要去哪里。不要去旅行,去近一点的地方。」
她不满的声音甚至连目的地都限制住了。
「近一点的地方我也有想啊。」
「你想到什么样的地方?」
「唔──我还没想好,等决定下来再跟你说。」
我想了好几个想跟宫城去的地方,但也不是非去不可,因此我想去能让她开心的地方。可是,「她会喜欢的地方」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太苛刻了,让我迟迟决定不下来,就这样白白耗着时间。
我们以前一起去看过电影,所以去电影院已经不新鲜了。
如果是跟大学的朋友,去逛街买东西也是一个选项,然而我和宫城的兴趣并不搭轧。
我是可以迎合她的兴趣,可这样一来,最后可能还是会变成看电影。我也想过去美术馆或博物馆,但我想不到带她去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开心。
我平常几乎不会犹豫去哪里玩,不过只要和宫城有关,我就会犹豫个没完。
「哪里都不去不就好了?」
宫城敷衍地说着,又翻开了漫画。
我在宫城的视线落到手中的书上之前轻轻拉了拉她的头发,让她把视线转回到我身上。
我和去年暑假一样待在宫城身旁。
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去年更进一步。
我觉得我应该满足于现状,也必须这样想,但难得约定好两个人一起出门,我没有办法轻易接受她「哪里都不去不就好了?」的发言。
「暑假才刚开始,不用这么急着决定吧?再等等嘛。」
跟高中的时候不一样,进入九月之后依然是暑假,没有必要着急。我们的夏天比去年更长,我们可以比去年更常待在一起。
「仙台同学你还要打工,不用勉强找地方去也没关系吧,你去打工就好了。」
宫城一脸嫌麻烦地说着,用力按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我的肚子。
「我没有那么常打工,所以很有空。」
暑假期间我还是有家庭教师的兼职,但打工的时间并没有因为放暑假而增加,何况我也没打算增加。不对,我曾想过增加其他打工,但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不用在这个暑假也没关系。要说增加什么,那也不是打工,而是与宫城在一起的时间。
「闲的话就多打点工吧。我怕热,所以要待在家里。」
宫城没有接收到我的想法,还用像是把人当做大型布偶的动作按着我的肚子。
她说得没错。象征盛夏的太阳正在蕾丝窗帘的另一侧散发出惹人厌恶的阳光,不用出门都能知道外面很热。炎热的日子肯定也会持续下去。然而,如果只是凭着「天气热」这种理由就选择待在家里,那我们哪里都去不成了。
「我现在没打算增加打工。先不说这个了,你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她大概不会回答,但我还是姑且问一下。
「不是说好你来决定的吗?」
「是没错,但你不是也要去吗?就发表一下意见嘛。」
「我刚才就说过我的意见了。」
「去哪?」
「待在家。」
宫城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着,这次改成摸我的肚子。
她抚摸的动作跟按我肚子的时候差不多。她隔着衣服宛如摸布偶般抚摸着我,让我感觉自己的待遇跟她身边那个鸭嘴兽卫生纸盒套没什么两样。
虽然这样总比被她咬或踢来得好,我也很高兴她对我身体的某个部分有兴趣,可我同样对她这种让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布偶而是活人」的摸法很有意见。
「宫城。」
听到我叫她,她便停下了动作。我下了床,在她旁边坐下,向她伸出手。我摸了摸她的头发,亲吻了一下她的耳环,接着马上把嘴唇挪开。
「刚才有必要亲吗?」
耳边传来了她不满的声音。
「有啊。毕竟都约好由我来决定目的地了,我要先对耳环发誓不会打破约定。」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发誓的约定。」
「有发誓你也会比较安心吧?」
我对宫城露出一个微笑后,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不过她八成是要抱怨,所以我用指尖划过她的嘴唇,夺走了她的话语。她就这样微微张嘴看着我。我把脸凑过去后,她一瞬间皱起眉头,又静静闭上了眼。这是我可以吻她的意思,于是我堵住了她的嘴唇。
我用力吻住她的嘴唇,把舌头伸了进去,她毫不抵抗地接纳了我。我的舌尖顺利地和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暑假的她很宽容。
去年也是这样,她允许我碰她。
我不喜欢夏天,但如果是这个季节让她变得这么宽容的,那我希望夏天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我挪开嘴唇,又像是要与宫城更加深入地交融在一起般再次亲吻了她。她的嘴唇和舌头都很柔软又温暖,让我觉得很舒服,想要进一步触碰她,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这时我才发现,这个房间的温度对她来说可能太低了,我们接触在一起的部份摸起来凉凉的。我享受过既温暖又冰凉的宫城后,便移开了嘴唇。
「你亲过头了。」
宫城这么嘀咕着,稍微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能让我多亲一点,也可以哪里都不去。」
我并不是想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约定,但根据条件,让约定不算数也没关系。像去年暑假几乎都是在家里度过的,而且待在室内其实也不坏。
「多一点是指?」
我摸了摸宫城的脸颊,接着把手指滑到她的脖子上。
「不只今天,而是整个暑假,还要亲在各种地方。」
我沿着她T恤的领口抚摸着她的锁骨,再把脸凑近她的脖子后,她推开了我的肩膀。
「你发誓过会决定好去哪里,你一定要遵守约定。」
似乎选择了一起去哪里玩而非接吻的宫城瞪着我说道。
「宫城小气鬼。」
「才没有小气。」
「明明就很小气。」
「……别太过火就可以。」
宫城用着一不留神就会听漏的微小音量这么说道。
「咦?你刚刚说什么?」
其实我有听到她的话,也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反问。
「宫城。」
即便我叫了她的名字,她也依旧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因此,为了确认自己听到的话没有错,我把嘴唇和她的嘴唇重叠在一起。
她没有拒绝我的吻。
可是,当我移开嘴唇,打算触碰她的脖子时,她把我推开了。
「今天到此为止。」
暑假的宫城果然很宽容。
然而这样的她又很狡猾。
她像这样允许我,只会让我觉得她的心是朝向我的。
我衡量着现在这个宽容到自己说出别太过火就能接吻的宫城,和确认她的感情后的未来,该选择哪一边。
不用多想也知道,现在这个宽容到会主动说可以接吻的宫城更有吸引力,我不想在确认心意之后失去她。
见我沉默不语,宫城翻开漫画开始看了起来。
房间里只听得见翻页的细微声响。
我想起她冰凉的手臂,于是把冷气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第2话 没有理由也想对仙台同学做的事
今天一整天,仙台同学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自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进入暑假之后我们一直待在家里,我有很多时间都是在仙台同学的房间度过的。黄金周那阵子我们也很常待在家里,但现在共度的时间比那时长得多。
简单来说,就是进入暑假之后,仙台同学时常离我好近。
刚才我们明明还在玩游戏,现在仙台同学却突然放下摇杆,把肩膀靠了过来。亏我还特地把游戏带来她的房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腻了。不过,只要彼此身体有一点点接触,我就会感到很安心,所以我没有想要躲开。
「仙台同学,你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除了家庭教师的兼职之外,她应该还会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我以为她不会一直在家,结果进入暑假之后,打工以外的时间她几乎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不要。宫城你也没什么安排吧?」
「我之前就说过了,没有。」
「我也是。除了和你出去玩就没有其他安排了。」
仙台同学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往我靠了过来。本来就贴在一起的肩膀和手臂又贴得更紧密了,接触的部份也开始热了起来。
「仙台同学,你不热吗?」
这个房间平时是很凉快的。
准确来说,是冷气的温度低到会让我觉得冷。但几天前,温度就开始比以往高一些了。
「我穿的很凉快,所以没关系。」
说完,仙台同学伸直了她白皙的双腿。
确实,我在心里想道。
她跟牛仔裤盖到脚踝的我不一样,穿着短裤,看起来就很凉快。我伸出手摸了摸她没有衣物包覆的大腿,接着她的身体便轻轻晃动了一下。
「宫城不冷吗?」
「这里是你的房间,调成你喜欢的温度就行。」
以往都是我抱怨太冷,然后自己调高设定的温度,但这里是仙台同学的房间,不是我的房间。我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我滑动放在应该很怕热的仙台同学大腿上的手。我不知道这来自我的手掌,还是仙台同学的腿,总之我感觉很温暖。
「这样就好了吧。」
仙台同学柔声说着,握住我放在她大腿上的手。这次我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意,手也变热了一些。
「继续玩游戏吗?」
我看向被扔到一旁的摇杆。
「反正赢不了,不玩了。我放弃。」
「那,做点其他的事情吧。」
「其他的事情是指?」
「仙台同学你来决定。」
我想把被仙台同学握住的手收回来,结果又给她拉了回去。她用力握住我的手,让我抬头看向她,但我还没来得及抱怨,她就堵住了我的嘴巴。我们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直到我和她的界线变得模糊,才缓缓分开。
进入暑假之后,她总是理所当然地吻我。我不打算拒绝她,也说过只要别太过火就可以亲,可我还是觉得她太不客气了。
「我说其他的事情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动不动就亲我?」
「你不想被亲吗?」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那,我说我想和你接吻,这样可以吗?」
「这样也不行。」
「那我要怎么说才对?」
「不是,你为什么老说这些奇怪的话?」
「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是我问的没错,但我不希望你给我这种回答。」
我像仙台同学一样伸出腿,踢了她的脚踝一下。
「好痛。」
我明明就没有踢得很用力,她却表现得这么夸张,所以我又踢了她一脚以示抗议,结果她就把握住的手拉了过去。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脸,她便立刻把嘴唇凑过来亲我。然而,她很快就把嘴唇挪开了。即使我看着她,她也没再吻我。
我轻轻踢了仙台同学一脚,然后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既然和她保持在可以相互碰触的距离已经变成了很自然的事,我开始觉得身体的一部分重叠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暑假开始后,我仍然没有让她进我房间,但她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早就成为常态,我甚至想把她关进我的眼里。
这一定是因为她成天做那些会让我这样想的事,而不是我变了。
──我希望是这样。
我现在之所以想再吻她一次,只是因为她曾告诉过我,没有什么理由也可以接吻。正确来说,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但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吻我,我觉得去寻找接吻的理由是一件很傻的事。
她与构成我的许多东西关联太密切了。
我内心的东西,我身边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仙台同学给我的。无论是想要接吻的念头、觉得别人的体温很舒服的感觉,还是这个家、室友的关系、耳环,都是没有仙台同学我就不会拥有的东西。
「宫城。」
仙台同学柔声向我唤道。
「怎么了?」
「要牵手吗?」
「不要。」
听到我冷淡回应,仙台同学把背靠在床上。
我们之间有着一个鸭嘴兽卫生纸盒套那么宽的距离,身体的一侧变得空荡荡的。
我觉得仙台同学真的很坏心眼。
一直以来,就算我说不要,她还是会牵着我的手,又或者是紧紧贴着我,可这种时候她又会乖乖离开,不再靠过来。
我实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仙台同学。」
我拍了拍她放在地板上的手背。
「干嘛?」
「……没事。」
知道仙台同学是我室友的舞香来家里玩过之后,我的思绪就比以往更常被仙台同学所困,我还会开始去想那些没必要想的事情。
仙台同学和舞香的关系说不定会变得更加亲密,两人甚至有可能单独见面,又或者仙台同学可能会和我不认识的什么人变得要好起来,还把对方带来家里。
我总是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我把手放在仙台同学的大腿上。
「宫城?」
在我和仙台同学做了一些不能说是室友之间会做的事情的那天。
碰触仙台同学,应该让我心中的不安溶化消失了才对,然而不安又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重新在我心中扎根。如果我能更了解她,或许我就能再次消除我的不安了。我想要比现在更了解仙台同学这个干涉我到过度干涉的人。
「……手。」
我小声指示道。
脑海中的话,只有说出口才能传达。
所以,就算没办法全部说出来,我还是想努力表达其中一部分,不过我觉得这并不会很顺利,也不觉得自己能一直持续下去。现在我的肩膀依旧很僵硬,像被石头压着一样,好沉重,好难受。
即使是对别人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对象换成仙台同学后,难度便会大幅上升。这就像一款无法通关的游戏,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都让我觉得困难重重。
「这样?」
仙台同学握住我的手,然后不请自来地吻了我的脸颊。
「宫城。」
仙台同学用仿佛能传递体温的声音呼唤着我。她的体温透过紧握的手传了过来,穿过皮肤,渗入血管,似乎连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
我慢慢看向她,她随即给了我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吻。
不过,她的嘴唇很快就离开了,反而是我们相握的手更显灼热。她的手指像搔痒似地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抚动,我反握回去后,她又给了我好几个宛如蜻蜓点水的吻。
「只要别太过火就可以接吻」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容许她到什么程度。我并没有明确划出「只能到这里」的界线,导致想毫无保留允许她的我,和想立刻喊停的我,在脑海中吵成了一团,弄得我心烦意乱。
从前阵子开始,我和仙台同学之间的界限就像是变成了虚线,她还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原本相连的线之所以会出现缺口,原因肯定是我对她的情感,但我并不是很想承认。如果可以,我想把断掉的部分接起来,让它恢复成一条线。
不过,我也知道这很困难。
看到仙台同学还想继续吻我,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到此为止。」
我清楚地说完后,她突然看着我问道:「想不想吃冰?」
「昨天吃过了,今天就算了吧。」
「我是说,我们去超商买。」
仙台同学松开牵着我的手,站起身来。
「想吃的人自己去买。」
「有什么关系,一起去嘛。」
她弯下腰来,抓住刚刚才放开的手。
「会晒黑的。」
「晒黑的宫城也不错吧?」
「别说这种随便的话。」
「你要涂防晒乳吗?」
「不要。」
「那就出发啰。」
说完后,她只拎着装了钱包的手提包,像是有准备也像是没准备似地走向玄关。我连带上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拉了过去,我们一起走出家门。
我一边看着仙台同学从短裤底下露出来的白皙双腿,一边走下楼梯,顶着好像能把鸡蛋煎熟的阳光,走在人行道上。
如果那双白皙的腿一直暴露在阳光底下,它会晒红吗?还是晒黑?
外面热到让我边看着走在我前面一点的仙台同学边忍不住这么想。
──早知道我就待在家里了。
虽然现在临近傍晚,但天气并没有因此变凉快,我觉得想吃冰的人自己去买就好了,不该把我也牵扯进去。
但仙台同学似乎不这么想。
「宫城,稍微走快点嘛。」
走在我三步距离之前的仙台同学停下脚步看向我。她明明很怕热,却好像很享受去超商买冰这件事,声音听起来很开朗。
「走太快会更热的。」
「慢慢走会花更多时间,反而更热吧。」
仙台同学拉着我的手臂往前走。虽然我被拉着跟在她身后,但我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加快。我还是只能拖拖拉拉地往前走,于是不打算慢慢走的仙台同学便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自然而然变成了牵着手走路。
像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让我想起我去车站接来家里玩的舞香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的她说了「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起出门,不管去哪都是约会」这种听起来很傻的话。如果要准确还原她的说法,所谓「住在一起的两个人」应该是指「同居的两人」,而不是像我和仙台同学这样的「室友」,但牵着手走在路上,我还是有种仿佛在约会的感觉。
「仙台同学,我会好好走路的,你快放手。」
我并不是在意舞香的话。
我只是有点冷静不下来。
我很清楚我们不是在约会。
可我就是莫名不想牵手,所以我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
「不用放手也没什么关系吧。」
在走向超商的路上。
从某处传来颇有夏天气息的蝉鸣,环绕着身体的空气也是温热的。行道树的影子不够大,不足以让人躲避阳光,而离天空染成红色还要一段时间。
好热。
无论是牵着的手,还是身体。
我想松手,便再次甩了甩牵着的手。
但她仍然没有松开。
不仅如此,她反而还握得更紧了。正当我准备发牢骚的时候,她突然嘀咕了一声「啊,是小花」,然后停下了脚步。
「小花?」
「我之前说过的花猫。你看,它过来了。」
我顺着仙台同学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只之前跟她去找没找到,但和舞香一起看见过的花猫。
「那只猫的名字是叫『小花』吗?」
「因为是花猫所以叫小花,我随便取的。」
仙台同学说完后,很干脆就松开了刚刚怎样都不肯松开的手,在人行道旁蹲下。
「小花,过来。」
花猫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我们,接着轻盈地走到仙台同学面前,短短地「喵」了一声。
猫咪的眼中没有我。
仙台同学的眼中也没有我。
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学摸着猫咪,同时说了句「好久不见,今天你也很可爱呢。」
咕噜咕噜。
呼噜呼噜。
猫咪像是在回应仙台同学一般从喉咙发出呼噜声。
和我与舞香发现这只花猫的时候不同,现在的它格外亲人。
不,或许它只是亲近仙台同学而已,转眼间它就躺在人行道上让仙台同学摸肚子了。
仙台同学的手在花猫的身体上不停来回。
她仿佛早就不在乎我似地一直摸着猫咪的肚子。
花猫看起来很享受,就像是希望仙台同学能永远摸下去一样。不过,仙台同学暑假期间都和我在一起,因此假期里花猫应该没怎么见到仙台同学。
「欸,你是要摸到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讨厌那只猫,但我不喜欢仙台同学一直放着我不管。看到她的兴趣像这样转移到别的东西上,我就感觉胸口一阵躁动。在我心中扎根潜伏起来的不安再次浮现出来,让我的意识比以往更加集中在她身上。
「你也可以摸摸看啊。」
我想摸的不是猫。
但我不能这么说,所以我只是蹲了下来,把手伸了出去,这时花猫的耳朵抽动了一下。我先停下动作,以免猫咪逃跑,接着再试图轻轻抚摸它。然而,在我的手碰到它之前,它就逃掉了。
「仙台同学。」
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我还是用责怪的语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看来是同类相斥。」
「我又不是猫。」
「我之前就说过啦,我觉得你还挺像猫的。」
像狗,准确来说是像波索尔犬的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道。
「我觉得不像。」
我站了起来,拉了拉依旧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学的手臂。
「赶快走吧,好热。」
「好好好。」
感觉会叫一声「汪」却没有叫的仙台同学站起身来后,我便放开了她。
猫咪已经不见踪影。
夺去她目光的事物不在了,我起伏不定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不安时大时小,让最近的我时常心神不宁。
被仙台同学触碰,触碰仙台同学。
如果我们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的行为,我的不安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宫城,发呆很危险的。」
仙台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的注意力回到走路上。
这次我们没有牵手。
我们就像是要搅散凝滞的温热空气般加快脚步,一转眼就到了超商,买了三天份的冰棒后又回到家里。明明走得比去程还快,但在我们抵达冰箱的前面时,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挂满水珠的冰棒看起来已经开始在融化了。
「仙台同学,冰棒我全都放冷冻库了哦。」
我没等仙台同学回答,就把袋子里的冰棒冰进冷冻库里。然而,她马上又打开了刚刚才关上的冰箱门。
「为什么?直接吃吧。」
她这么说完后,就自己拿出了苏打口味和草莓口味的冰棒。
「都快融化了,先放冰箱里不好吗?」
「又没有融化得那么厉害。」
仙台同学似乎不打算放弃冰棒,拿着就要直接回房间。我只好也跟着一起去了她的房间。我们俩背靠着床坐了下来后,她把冰棒拿给我看,问我「你想吃哪个?」。
「仙台同学,你想吃哪个?」
虽然被迫在大热天里走路让我很想抱怨,但把优先选择权让给想吃的人这种程度的温柔我还是有的。
「哪个都行。宫城你先选吧。」
「那我要苏打的。」
冰棒正在融化,现在不是慢条斯理让来让去的时候。我从仙台同学手中接过天蓝色的冰棒,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就说先冰过一次比较好了。」
咬下第二口后,我开始向仙台同学抱怨起来。
好吃归好吃,但冰棒有点软,感觉快撑不住了。
「哎唷,没什么关系吧,只是融化了一点点而已。」

「有关系,都快从棍子上掉下来了。」
「那就快点吃吧。」
仙台同学说着,随后咬了一大口冰棒。我还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我只是默默吃着冰棒。虽然外面很热,但像这样吃着冰棒,我又觉得有去买冰棒真是太好了。我把视线投向旁边,一脸满足的仙台同学映入眼帘,于是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宫城,你要吃一口吗?」
我并没有打算要她给我吃一口,可她还是把散发着草莓香气的冰棒递到我的眼前。我看了看已经消失大约三分之一的红色冰棒,又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宫城?」
听到她呼唤我的名字,我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过,我没有去咬冰棒,而是舔了她的嘴唇。
好甜。
可是只舔这么一下,我还是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了确认冰棒是不是真的是草莓口味的,我又舔了她的嘴唇一下。
「仙台同学,好冰。」
我还是不知道冰棒是不是草莓味的。
「……算了,毕竟我们正在吃冰棒嘛。但是,我说让你吃一口是指冰棒,不是我。」
「只是尝味道的话,哪个不都一样?」
「不一样,而且说接吻到此为止的就是你啊,你忘了?」
「刚刚的不是接吻,只是在尝味道。」
没错,这不是接吻,所以我可以触碰仙台同学的嘴唇。
就算这是接吻,今天到此为止的对象也只有仙台同学,对我并不适用。
「那我也想尝尝味道。」
「不行。」
我将吃一半的冰棒贴在仙台同学的脖子上。
「喂,很冰啊!」
仙台同学发出比我想象中还大的声音逃开了我。
发现冰棒失去了目的地后,我咬住她的脖子,以免她逃得更远。
我的牙齿一下子就埋进了这个被我咬过好多次的脖子的皮肤里。不过,为了不让她痛到把我推开,我有控制力道,接着才将舌头抵了上去。
我的舌尖贴在因冷气而变凉的脖子上,感受到一股不像人类肌肤的甜味。然而,应该因为被冰棒贴过而沾上苏打味道的脖子,此时却混合着仙台同学的气味和汗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宫城。」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我松开了嘴唇。不过,我又立刻咬住她,舌头在脖子上缓缓爬行。她已经不甜了,但我还是轻轻咬着她的脖子,一次又一次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她并没有发出和那天一样的声音。
我主动触碰仙台同学的那天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鲜明到想忘也忘不了的记忆,让我能够清晰回想起当时的一切,包含她的声音、体温和弄湿我手指的东西。
我想再次触碰她,看看那个只会看着我、只会向我索求的仙台同学,也同样想触碰她。可是,我觉得我不应该一再重复这种和她过于亲密的行为。
「宫城,你等一下。」
仙台同学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我也用同样的力道咬住她的肩膀。
冰棒融化,我的手染成了天蓝色。
「宫城,冰棒要掉到地上了。」
她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但我装作没听见,只是继续咬着她的肩膀。她拿走我的冰棒,又叫了一声「宫城」。我不情愿地抬头看向她。
「张嘴。」
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于是老老实实地张开嘴,接着她就把冰棒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只好把快要融化的冰棒收进胃里,再拿卫生纸擦了擦手。
「黏糊糊的。」
因为用的不是湿纸巾,所以没法把沾在手上的冰棒液体擦干净。
「那当然啊。不如说都是你在做些奇怪的事,害我也黏糊糊的。」
吃完冰棒的仙台同学有些傻眼地说道。
「反正我是猫,让我舔一舔没什么关系吧。」
「猫?」
「去超商的时候,你不是说我和花猫同类相斥吗?」
「说是说过,但为什么要在吃东西的时候做这种事?」
「做这种事不需要理由吧。如果我不做,你应该也会主动过来,所以我就先做了。」
「宫城你真的是个笨蛋耶。就算要做,也别选在吃冰棒的时候吧。」
仙台同学说完便把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
湿润的呼吸吹了过来,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不过,今天仙台同学已经不能再亲我了,何况如果我再让她亲下去,接下来可能不是只靠亲吻就结束得了的,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身体。
「既然你是猫所以可以舔,那我也可以舔吧?」
仙台同学宣扬着莫名其妙的理论,对我露出了微笑。
「你又不是猫。」
「是啊。不过我是狗吧?狗会舔人,所以我应该也可以舔你。」
「仙台同学,你真的是个笨蛋耶。」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后,她没有抱怨,而是问起我的安排:「宫城,后天有空吗?」
「有空啊。」
「那之前说好要一起去哪里玩的约定,就定在后天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去哪?」
「敬请期待出发的日子。」
仙台同学用雀跃的声音说着,开心地笑了。
◇◇◇
坐上电车,到站后再下车。
前天说的「后天」终于到来,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劲地走在仙台同学身旁。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到了今天早上,目的地依旧是「敬请期待」,甚至从家里出来后,她还是继续说着「敬请期待」。
只有仙台同学知道要去哪里。
当然,我也抱怨过了。
我问过一大早心情就很好的她要去哪,也说不知道目的地就选不了要穿的衣服了,但她没有告诉我目的地,只是递给我一条裙子。
「换好衣服就来我房间。」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决定好我要穿的衣服,甚至帮我化了个淡妆,就这样在不知道目的地的状态下,从早上开始履行着一起出门的约定。
「还没到吗?」
我问身旁的仙台同学后,她回答我:「快了。」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快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到了,但仙台同学只是毫不迷茫地走着。
她身穿颜色清爽的裙子搭配罩衫。虽然她穿什么都很合适,但今天看起来更加漂亮。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又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正走在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不管怎么看,今天的她就是和平常不一样,让我有些紧张。
──去年的暑假也是这样。
还是高中生的我与仙台同学一起去看了电影。那天她的打扮很稀松平常,我却觉得十分显眼。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普通」看起来格外时尚,很漂亮。
「宫城,搭上这个就到了。」
和那时一样吸引目光的仙台同学站在电梯前说道。
「目的地是水族馆?」
「答对了。你很懂嘛。」
随着仙台同学轻快的声音响起,电梯到了,我们走进了这个小小的箱子里。
「都到这里了,怎样都该知道了吧。指示牌上就写着水族馆啊,为什么要保密?」
在涂成蓝色的电梯里,仙台同学小声「嗯──」了一声,陷入沉默。她没有说话,相对的旁边则响起了小朋友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正值暑假,通往水族馆的小箱子里挤满了人,吵吵闹闹的,但她依旧保持沉默。不久之后,电梯停了,我们走了出来。
「我怕你拒绝我。」
我们随着人流走向水族馆的入口,仙台同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长得漂亮,头脑聪明,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似乎什么都不怕的仙台同学,居然会因为怕我拒绝而不敢说出目的地,我只觉得她在骗我。实际上,温泉旅行之类的提案她就顺口说出来了。可是,现在她的语气听起来又不像是在说谎。
不过只是个水族馆,直接邀请我就好了啊。
我并不打算打破一起出去玩的约定,所以就算她邀请我去水族馆,我也不会拒绝。
「为什么是水族馆?」
我在我们排队买票的时候问道。
我没听仙台同学说过她喜欢水族馆,也没听她说过喜欢鱼。说到底,我觉得很少有人会在和朋友讨论去哪玩的时候提到水族馆。所以,我有点好奇她选择水族馆的理由。
在我的印象里,水族馆是一个全家人一起去,或是旅行途中顺便去的地方,再不然就是约会时会去的地方。不对,约会之类的明显是我想多了,都怪舞香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才会意识过剩。
「因为你喜欢动物。」
当我的脑海中还充斥着关于水族馆的各种事情时,仙台同学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让我忍不住盯着她看。
「……可是水族馆是看鱼的地方耶。」
先不管我喜不喜欢动物,她选目的地的方式本来就很奇怪。
「那太好了,我们意见一致。我还在想,如果你说这里是看长颈鹿的地方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这个。一般来说,带喜欢动物的人去的地方是动物园吧?」
「大致上说,鱼也是动物,和长颈鹿差不多,所以去水族馆也没问题吧。而且去动物园都要在户外走来走去,这样很热耶。你不觉得比较凉快的水族馆更好吗?」
仙台同学用着明快的声音说道,露出征求同意的视线看向我。
「是这样没错。」
我也觉得与其去热的地方,不如去凉快的地方更好,但把鱼和长颈鹿相提并论所以选择去水族馆,她这样未免太随便了。
「你觉得去动物园更好?」
「水族馆就好。」
「那我们这次先来水族馆,等天气凉快了再去动物园。」
她擅自定下一个很遥远的安排,于是我立刻回答道:
「不去也行。」
「有什么关系,就去嘛。你喜欢动物吧?」
「也没那么喜欢。」
「那就喜欢一下嘛。」
为了买票而排队的人多到不行,非常拥挤。我并没有没常识到会在这种地方吵着说不要或者踢人,所以我只能乖乖接受仙台同学的提议。
「……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要去也行。」
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动物,但也不讨厌,所以挑个日子去看看动物也不错。
「那就这样说定了。」
我们就这样定下了夏天结束后的约定,接着仙台同学用我给她的五千圆买了票。她拿这笔钱来用让我觉得有些不满,但从早上开始她就坚持要用,所以我也只能接受。
不过,我还是把差点从嘴里冒出来的抱怨咽了回去。跟着她走进馆内之后,眼前是一片宛如身处深海底部的深蓝色空间。明明人和鱼一样多,馆内吵吵闹闹的,但或许是因为宁静的深蓝色包围着我们,我并没有很在意其他人的声音。
「照顺序走可以吗?」
「可以啊。」我回答仙台同学的问题,迈出脚步。
我们经过鲜艳的鱼儿在其中游动的水缸,看着成群的沙丁鱼和奇形怪状的鲨鱼。馆内人潮众多,我看到不少小孩和他们的父母一起快乐地走着,但我并不打算拿自己的过去和他们相比。和仙台同学一起找鱼还比较开心。
只是,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那些牵着手或勾着手臂走在一起的人们,让我觉得水族馆终究也是个约会的地方。而看着那些人,我明明不想回忆起来,却还是想起了舞香来家里玩的那天。
当时舞香问仙台同学「你没有喜欢的人吗?」,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听到答案。
我在一个里头有很大的鳐鱼和鲨鱼正来回游动的水缸前停下脚步。
「仙台同学。」
我并不是非得知道不可,但我应该有知道的权利才对。
那天我回答了舞香的问题,仙台同学却回避了。
「怎么了?」
「……你不找个男朋友吗?」
虽然这问法有点委婉,但我觉得既然这里是个适合和男女朋友一起来的地方,就算提起这个话题也没什么不自然的,于是我望着猛力游动的鳐鱼问道。
「没这打算。」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说道。
「为什么?」
「没必要特地去找吧。恋人又不是去找来的,等时候到了不是自然就有了?」
「我觉得只有受欢迎的人才会觉得自然就有对象。」
「并没有受欢迎。」
仙台同学直截了当地否定了我的话后,问我「你觉得那条黄色的鱼可爱吗?」,而我也回答「不怎么可爱」,然后继续问道:
「你高中时不是被告白过吗?」
「哎,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不受自己喜欢的人欢迎也没什么意义吧。」
仙台同学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截取了大海一部分的水缸,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说完后看向了我。
「宫城呢?想交男朋友吗?」
「不需要。」
「这样啊。」
仙台同学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向水缸里的鱼。
不用向耳环发誓,我也知道她说不打算交男朋友不是在说谎。然而,我还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不问出来,就永远无法知道答案,要问的话只能趁现在。
我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脑海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喜欢的人呢?之前舞香问你的时候,你没有回答吧?」
「这么稀奇?你也会聊这种话题?」
「别管稀不稀奇,只有你没回答,太狡猾了,快回答我。」
「喜欢的人……啊,这个嘛。」
我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但很快又中断了。
在一片深蓝中,我与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周围应该是充斥着各种声音的,我却觉得格外安静。
她露出一个开朗到不自然的笑容。
「──有哦。」
「咦?」
我下意识发出声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管是认识的名字,还是不认识的名字,我都不想听到,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对方是谁。我知道这样沉默下去很不自然,可我就是发不出声音。
在我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仙台同学开口了:
「小花,它很可爱吧?」
「……那不是人,是猫吧。」
我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但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肩膀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我拍了拍轻声笑着的她的手腕。
小花是仙台同学在大学下课路上经常碰见的花猫,也是她很疼爱的猫。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喜欢的猫咪。
「我现在喜欢的,也就只有它了。」
仙台同学说完,又说了一句「我们继续走吧」,随后迈出步伐。
第3话 我想多看看宫城
吓死我了。
宫城太出我意料了。
我没想到她现在会提起有没有喜欢的人。
为了让我差点停摆的心脏冷静下来,我慢慢吸气吐气,然后往前走。
我不想说谎,所以回答她「有」,但这种做法或许是错的。我以为我能扮演一如往常的自己,可是她好像不相信我的回答,我感觉到她的视线正刺在我背上。如果我回头看她,她可能会对我说些什么,于是我先指向前方。
「宫城,那边好像是水母区。」
我不想让她继续聊我喜欢谁的话题,所以现在我希望她能对水缸里的东西产生兴趣,而不是我。
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来到水母正在其中发出淡淡光芒的水族箱前。
水母的数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它们正轻飘飘地游动着。我们身处的蓝色空间仿佛与水缸的内部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甚至让我觉得身体也漂浮起来了。
「虽然水母刺人很疼,但这样看还挺漂亮的,有种疗愈的感觉。」
我看着水母对宫城这么说完后,她走到我的身旁,轻声说道:
「嗯,感觉可以一直看下去。」
我将视线从水族箱移到身旁,发现她正盯着漂浮的水母。
要是刚刚。
我没有说我喜欢小花,而是告诉她「是你哦」。
要是我现在跟她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
无法放弃现状的我当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我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如果我对她说我喜欢她,她会用喜欢来回应我吗?
我知道她不讨厌我,也知道她可能对我有些好感,但我不知道她会如何归类这样的感情。
我真希望她的想法能和我一样。
我们会做一些说是在交往也不奇怪的行为。平时我会就此满足,但有时我还是想要得到她的心。然而,我并没有勇气说出可能会让我失去现在这一切的话,来得到她的心。
无论思考多少次,结论都一样。
未来或许会改变,但现在我只想抱持愉快的心情看着她。
「宫城,楼上有海豹,你还要看水母吗?」
我像是要转换心情似地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上去吧。」
听到身旁传来一道雀跃的声音,我不禁觉得有来水族馆真是太好了。
因为我们的记忆中到处都是用来装卫生纸盒的鸭嘴兽和鳄鱼,所以我原本想去动物园,可是我很怕热,没办法选择去这种地方。说到底,我查过之后发现日本似乎根本就没有能看鸭嘴兽的地方,而鳄鱼大概也不是什么值得专程去看的。最后我就凭着「住在有水的地方的生物」这层联系选择了水族馆,看来这项决定是正确的。
……不过这样看起来很像在邀她出去约会,让我很难开口,所以我没告诉她目的地就直接带她过来了。
「感觉这里好像丛林,真的有海豹吗?」
宫城爬上楼梯,这么嘀咕道。
这里似乎是模拟热带的区域,看起来并没有海豹。我从包包里拿出导览手册,确认海豹在哪里。
「好像就在更里面一点的地方,要先去看海豹吗?」
「不用,就照顺序看过去吧。」
我们悠闲地走着,看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鱼。这里还有乌龟和鬣蜥,看得我感觉很有趣。我们慢慢走到目标的海豹前面时,宫城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虽然她没有兴奋到大叫,但每次海豹一游过来,她就会以几乎要撞到水缸的力道凑上前去,看样子比起鱼类她更喜欢哺乳类。
我几乎没看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因此我的视线更常落在她身上,而不是海豹。
屋顶上还有海狮和水獭。
或许我还能看见她更加开心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我就充满期待。
我偷偷观察着专注在海豹上的宫城。我希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暑假的水族馆人就是这么多。
下次我想等人少一点再和她一起来玩。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的时候,宫城看向了我。
「仙台同学,你肚子不饿吗?」
听到宫城的声音,我轻轻按了按胃的附近。
我的胃虽然没有明显凹陷下去,但距离鼓起来还很远。
这么说来,从吃完早餐以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有点饿了。」
和宫城一起度过的时间太开心,我都没发现自己肚子饿了。我看了看手机,现在早就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尽管很舍不得,但还是只能与海豹告别去满足食欲了。
「屋顶有间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吃点东西吧。」
我这么说完后,一声「嗯」从旁边传来。我们边走边看着躲在海葵里面的小丑鱼和其他淡水鱼,最后来到屋顶上。我们决定暂且将海狮和水獭抛到脑后,走进咖啡厅,各点了一份热狗堡和冰茶,再顺便点一份松饼,准备一人吃一半。
我们没有事先说好,却同时说着「我开动了」,一起咬下热狗堡。由于肚子实在太饿,我们面前的热狗堡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胃里。宫城喝了一大口冰茶,盯着只有在这里才能吃到的松饼。
「这个真可爱。」
虽然还不到多话的程度,但比平时更常开口的她用轻柔的声音这么说着。
我同意她的话。
松饼上面画着一张水獭的脸,十分可爱。可是要吃掉它,就必须牺牲这只水獭。
「我要切开了,可以吗?」
我对宫城这么问后,她回了一声「好」。我将刀子插进水獭的脸,把松饼切成两半。我听见宫城「啊」了一声,但我并没有在意,继续用刀子把松饼切成一口大小。
「仙台同学,你切得好残忍。」

「唉……」宫城叹了口气,吃掉一片我切好的松饼。
「就算再怎么同情,它也注定是要被吃掉的。如果你觉得它很可怜,干脆别吃了吧?」
「……我要吃。」
「那就好。难得来一次,要不要我喂你吃?」
「我自己吃。」
「真可惜。」
我们吃完松饼,走出了咖啡厅。
与馆内不同,屋顶很热。
但宫城仍然很有精神。
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看看海狮,看看宫城,看看水獭,又看看宫城。她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但表情和看海豹的时候一样开心。
看着这样的她,我也觉得很开心。
可是我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她是和宇都宫一起来的,她会不会说什么「海豹游过来了」、「海狮滚来滚去真可爱」,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讲更多话,还拉着宇都宫这边走走那边逛逛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想着这种事也只会让自己更失落。
我马上把脑中的宇都宫赶了出去。
比起海豹和海狮,宫城好像更喜欢水獭,她一直站在水獭的前面不动。
「你不觉得水獭和鸭嘴兽长得很像吗?」
我看着依偎在一起睡觉的水獭,向宫城问道。
「一点都不像。」
「是吗?」
「如果你觉得水獭和鸭嘴兽长得很像,你最好去眼科看看。」
宫城说完这句没礼貌的话之后便走了出去。我们顺着参观的路线前进,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比平常还要大的声音。
「仙台同学,这里有好多企鹅!」
宫城指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草原的水族箱。
那里确实有好几只企鹅。
「再往前走一点,好像就可以从下面看企鹅了。」
我告诉宫城我在来之前查过的资讯。
「从下面?」
「对,听说企鹅会从我们头上游过去。」
「我想看,在哪?」
我确认了一下导览手册,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并告诉她「那边」。紧接着宫城说了句「走吧」,拉起我的手臂。
虽然我们没有牵手,但我就这样被拉着手臂往前走。
宫城不断迈步,裙摆飘动。
很快我们就看见了在空中游泳的企鹅。
当然,它们并不是真的在空中游泳。那里有个像屋檐的水缸,只要走到这个突出的水缸下,抬头就能看见在水里游动的企鹅了。
「好厉害,企鹅就像在天上飞一样。」
宫城放开我的手臂,抬头看着水族箱说道。
由于地点是在屋顶,所以企鹅看起来也像是在空中飞。
但是,我的目光无法从宫城身上移开。
因为眼前的景象比飞天的企鹅还要稀奇数百倍。
宫城她。
笑了。
还笑得非常开心。
她高中时会在学校里笑,宇都宫来玩的那天她也笑了。但是她与我独处的时候不会笑,甚至还更常露出不开心的表情。
这样的宫城在我面前笑了。
区区企鹅根本进入不了视野。
我只想一直看着她。
她不是对着我笑让我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我很高兴能在我们俩独处的时候看到她的笑容。
「你喜欢企鹅吗?」
我向仰望水族箱的宫城问道。
「也不算喜欢,就只是觉得很可爱而已。」
她用着怎么听都像是喜欢企鹅的兴奋语气回答道。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只是笑咪咪地看着在空中飞的企鹅。
「宫城。」
「怎么了?」
「真可爱。」
「企鹅吗?」
宫城依旧抬头看着水族箱,同时这么问道。
「嗯。」
企鹅很可爱。
但宫城更可爱。
我很想这样说,但又怕说出口会让她的笑容消失,所以我没说。
青空之下,企鹅雪白的肚子不断在眼前穿梭。
我假装看着企鹅,实际是在看宫城。
她露出在家里看不见的笑容,看起来无比闪耀。
外面比刚刚更热了。
但是,我想要一直、一直,永远──
──看着她。
汗水流下。
宫城用雀跃的语气说了些什么。
我没看企鹅就直接回答她。
她的视线一直固定在企鹅上,我的视线也一直固定在她身上。
就算企鹅独占了她的笑容,我仍然希望这段时间可以尽可能延续下去。
幸福到让人想永远持续的时光转眼间就过去了。
天空很蓝,企鹅也还在游泳,但时间是有限的,我们离开了企鹅区。不过,快乐的时光并没有结束。
虽然飞天企鹅就是水族馆路线里的最后一项,但她似乎很喜欢屋顶区域,说还想在这里多看一下,现在的她正笑容满面地走着。
或许我今天就要死了。
尽管她只对企鹅露出笑容,而不会对我笑,不过她心情很好,看起来比平常开心许多。我觉得水族馆并不是个适合在同一处来回看的地方,但看到她那么开心,一辈子都在这里转来转去好像也不错。
就算快被晒黑,就算汗流浃背,我也不在乎。
我们对海狮和水獭打了声招呼,又回到了企鹅面前。
「宫城,海狮表演好像快开始了,你要去看吗?」
我向视线放在企鹅上动也不动的宫城问道。
「不看了。仙台同学你还有什么想再看一次的吗?」
「应该没有了。」
我想看的是宫城。
如果她不看海狮表演我也不看,如果水族馆里已经没有她想看的,那我也没有了。
「那,回去吧。」
宫城的视线从企鹅身上移开,冷淡地说道。
「这就回去了?不顺便去其他地方?」
我还不想回家。
虽然我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但在晚上之前,可以的话就算到了晚上,我都想继续看着开心的她。
但是,她只回了我一句冷冷的「不用去」。
「那就回去吧。是说,不用买企鹅的布偶吗?」
我问了怎么看都很喜欢企鹅的宫城,下一秒她就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仙台同学,你想要企鹅布偶吗?」
「我是不用,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企鹅。」
「不用了,布偶我已经有了。」
「宫城,你有企鹅的布偶?」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高中时代我经常去她家,但从来没在她房间里见过。布偶并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所以如果她有企鹅布偶,那就是上大学之后才买的。
买个布偶是没什么。
但如果是其他人送的,我就不喜欢了。
而且,如果她把别人送她的布偶装饰在房间里,我会更不喜欢。
漆黑的颜料滴落在我的内心深处,不断扩大。不只内心深处,连表面都开始浮现出黑色的污渍时,我听见了宫城不高兴的声音。
「不是企鹅,是猫。你在圣诞节时送我的,忘了?」
她这句话让在我心里扩散的墨黑污渍瞬间消失。
那个总觉得和宫城有点像的黑猫布偶。
我不可能会忘记自己送过的东西。我也清楚记得送给她的时候她并没有露出很开心的表情。
「我记得啊……难道布偶也一起过来了?」
还是高中生的时候,那只黑猫一直睡在宫城房间里的书架上,但现在我没进过她的房间,所以也不知道黑猫怎么样了。如果它现在仍然像当时一样住在书架上,就算不是因为是我送的,我还是会很高兴。
「带过来了,所以不需要其他布偶了。」
刚刚心情还很好的宫城皱起了眉头。
我抑制住兴奋到想抱住她的心情,回答了一声「这样啊」。
看来像猫一样的宫城很中意我送她的黑猫布偶。不对,她都表示因为有了那只布偶所以不需要再买企鹅了,我应该说她非常喜爱那只黑猫才对。
一想到那只布偶比夺走宫城芳心的企鹅更受她的喜爱,我甚至想变成它。
不过,要是我变成了黑猫布偶,我就不能和宫城一起来水族馆,也不能跟她接吻了,所以我倒没有羡慕到想放弃当人类。
「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不过,要不要买点吃的再回去?今天不是很想做晚饭了。如果你愿意连我的份一起煮,那也是可以啦。」
我可以尊重她不想绕去其他地方的意愿,但今天我想轻松一些。
「我今天也不想做饭。」
意见达成一致后,我们走了起来。
「宫城,你想吃什么?」
「刚刚吃过面包了,便当就行。」
「OK。」
虽然我刚才还想过一辈子待在这里,但听到宫城说出这些令我开心的话,我走出水族馆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宫城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
我们悠闲地朝车站走去。
平时我和宫城没有什么能聊下去的共同话题,但今天不一样。话题要多少有多少。
「海豹和海狮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啊?」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种我知道不同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同的动物,于是我向宫城问道。
「外形之类的?」
「哎,看起来确实是不一样,但应该还有什么更明显的区别吧?」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去查一下不就好了?」
「那回去之后我查一下吧。」
虽然这些对话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宫城和我说了很多话,所以我很开心。
我们进行着这样无关紧要,对我来说却不是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们自然而然放慢了脚步,对话也跟着中断,街上的嘈杂显得格外喧嚣。
「……仙台同学,你很常去水族馆吗?」
宫城没有看我,只是这样问道。
「只在小时候和父母去过几次,长大以后就没去过了。你呢?」
「我也是,大概就小时候去过一次……我没怎么和家人出去玩过。」
「这样啊。」
「我爸爸很忙,几乎都不在家。」
宫城难得提起了家人的话题。
她的目光没有朝向我。
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我有点犹豫要不要把浮现在脑海中的话说出来。
平时的她肯定不会回答。
但我觉得今天的她有可能会回答。
「……你妈妈呢?」
宫城决定和我合租之后,她的家长来我家打了个招呼。不过,那时只有她父亲来了,母亲没有来。宫城自己也只提过她的父亲,从未提过她的母亲。
「没有。」
一句如我所料的话传入耳中。
我觉得我最好别探究这种事情,但我还是想深入追问。
宫城仍然没有看我。
她的视线就像是有条只能看前面的规则般固定在前方。
我不想让她在今天留下不好的回忆。
我希望她能带着开心的回忆回家。
不管是她还是我,都应该让今天成为开心的一天。
「这样啊。」
我简短回答,思考着下一句话。
通往车站的路上有不少行人,眼下的状况并不适合聊这种复杂的话题。近处和远处的人们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只像是没有意义的嘈杂声响。
我缓缓吸气,吐气。
我想不到什么与开心的回忆相称的话题,只能说出宫城不知道的往事。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家关系并不怎么好……不过我小的时候感情还是蛮不错的,所以我父母也带我去过水族馆、动物园之类的地方。」
准确来说,应该是「只有我和家人感情不好,除我之外都蛮和睦的」,但如果想准确地传达出来,需要补充的细节就会太多了。就结果来说,我只是在能说的范围内,像是要回报宫城愿意说出这些话一般,也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接着一直看着前面的她便转头看向了我。
「你有个姐姐吧?」
「有啊。」
「……关系不好?」
「应该不算好吧。」
我和大我两岁的姐姐保持着距离。
我们并没有明显的不和,比如争论或吵架之类的,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证据就是和我一样离开老家去念大学的姐姐明明就住在一个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我却不跟她联络。
春假时姐姐有传过一次讯息给我,但也只有这样。
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比以往更近,状况却没有改变。
「仙台同学。」
我们抵达车站,通过检票口后,宫城小声叫了我。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水族馆我玩得很开心。」
我清楚听见了从宫城嘴里说出的话。
可是我的大脑拒绝理解。
所以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仙台同学?」
「啊,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我的确看到她在水族馆玩得很开心。
她笑了,也讲了很多话。我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开心的日子,但我没想到她会特地跟我说。她这样讲让我觉得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仙台同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玩得很开心这种话我还是会讲的。」
「那,以后你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哪些事对你来说算是开心的事。」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知道什么可以让她开心,以后我或许还能像今天这样让她露出笑容。
「……要是我遇到开心的事情时没有忘记,我就告诉你。」
「这样就够了。」
她的回答没有很明确,但现在我觉得这样就好。没有立刻拒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要牵手吗?」
我问了个她绝对不会答应的问题,然后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她。
「不要。」
她没有给我超出我预料的回答。
如果是在家里,她大概还会再踢我一脚。
不过,哎,我觉得这样才像她。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至少能看我一眼,于是我再次用手肘顶了顶她,接着我就听见了一道小小的声音。
「……动物园,什么时候去?」
我差点惊呼一声「咦?」,又连忙咽了回去。
要是我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导致她改口说「当我没说」,那就不好了。
「冬天太冷了,要不要秋天去?」
「记住了。」
宫城简短地回了一句。
暑假还没有结束。
我还想和宫城做更多更开心的事,但同时我也希望秋天快点到来。
◇◇◇
「你知道海豹和海狮的区别了吗?」
听见宫城的问题,我看着平板电脑回答道:
「唔──像是游泳的方式,或者有没有耳廓之类的。差不多这种感觉。」
我们用从水族馆回家的路上买的便当解决掉晚餐后,宫城理所当然地来到我房间,之后就一直坐在我旁边。
「耳廓是什么?」
我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来,看着提出疑问的宫城,与应该是在看水族馆宣传册的她视线交汇。
「好像是像这样从耳朵向外伸出来的部分。」
我伸手顺着宫城耳朵的轮廓摸了过去,再拉了拉她的耳垂。我在大拇指清晰感受到她耳环的坚硬触感后便放开了手。当我正打算改以嘴唇接近她的耳垂时,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海豹和海狮,哪个有耳廓?」
「海狮,上面说这个位置会有个像耳垂一样的东西。」
我把平板电脑递给宫城,然后亲吻她的耳垂。
「现在和我的耳垂没关系吧。」
随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宫城推开了我的肩膀。
「就算你这么说,这里也没有海狮啊。」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海狮的话你就会亲它的耳朵?」
「我是觉得海狮很可爱,但还不至于想亲它。比起这个,你不看海豹和海狮差在哪里了吗?」
我指了指递给宫城的平板电脑后,她不开心地说了句「要看」,低头看向手边。
「宫城,我们之后再去一次水族馆确认海豹和海狮的区别吧。」
「不是要去动物园吗?」
宫城看着平板电脑说道。
「动物园会去啊,不过水族馆也可以去一下吧?你不想看看海狮的耳朵吗?」
「想是想看,但动物园也有海狮吧。」
「那两边都去不就行了?」
「……仙台同学你没关系吗?你应该没有喜欢鱼喜欢到想多去几次水族馆吧?」
宫城这么说完后,从显示着海狮耳廓的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来看向我。
她似乎考虑了我的喜好,让我感到有些稀奇。
宫城自从进入暑假之后就一直都很宽容,但今天还加上了多到令人害怕的坦率和温柔。明明暑假还有一半以上,我却觉得暑假的好事全都往今天集中,让我产生了有些浪费的感觉。
如果我把今天当成暑假的高潮,剩下的日子可能就会变得很无趣,因此我希望好事能细水长流,令幸福更加持久。
我想抱持这种念头,但这或许又代表我对之后的每一天过于不期不待了。所以,我相信还会有更好的事情发生,接着回答宫城:
「今天我在水族馆玩得很开心,所以还想再去一次。宫城你不也说了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水族馆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地方。因为它会让宫城变得很开心,而且她喜欢的企鹅也很可爱,要去多少次我都愿意。所以,如果她和我一样想再多去几次水族馆,我会很高兴的。
「……是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再去一次水族馆吧。在去动物园之前或之后都可以。」
「那就这样吧。」
宫城并没有明确表示她要去。
不过她说出了让我知道她接受这番提议的回答,接着将平板电脑放在桌子上。
「仙台同学。」
宫城看着我小声说道。
「怎么了?」
我反问道,等她继续说下去。
时间慢慢流逝。
但她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
「宫城?」
一直不说话的她对我的话有了反应,有些犹豫地垂下视线。
「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地开口问她,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臂,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嘴唇与我的重叠在了一起。
我不讨厌接吻。
无论是我来吻她还是她来吻我,我都一样喜欢。
但是,我没想到她现在会在这里吻我,因此我在我们的嘴唇相互触碰的同时思考着这个吻的意义。
水族馆的回礼。
是这种感觉的吻吗?
在我得出答案的时候,她的嘴唇离开了我。
我与她视线相汇。
我在她准备说些什么前闭上双眼,于是她再次吻了我。
看来我果真把暑假的好事全占尽了。
今天的好事实在是太多了。
我还没思考出第二个吻的意义,宫城就挪开了嘴唇,还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她的脸颊正微微泛红。
「宫城。」
我想说些什么,便叫了她的名字,却不太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向上滑动,碰到了我的肩膀。她稍微把体重压在我身上,我没有抵抗地任由她将我推倒。
我从冰冷的地板上仰望宫城,我们的视线再次交汇。
我抚摸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闭上眼睛。」
宫城看着我的眼睛,同时静静地说道。
「我不想闭。」
我知道她想吻我,但闭上眼睛就太可惜了。
或许我以后再也看不到把我推倒,红着脸主动吻我的宫城了,所以我想一直看着她。

但是,她连我这小小的心愿也不肯满足。
明明是她自己把我推倒的,她却马上就想起身,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就这样吻我吧。」
如果可以,比起接吻,我更想问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但我很清楚一旦我问了,这段时间就会结束,所以我问不出口。
既然这样,我还是选择不会让这段时间结束的接吻吧。
「宫城。」
我呼唤着一动不动的她,又补了一句:「不用闭眼也能接吻吧?」
「你不闭上就没办法。」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接吻以外的事情呢?」
「什么意思?」
「我都可以哦。」
我用抓着她手臂的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爬过她的后颈,就这样把她稍微拉近了一些,接着我听到了她不满的声音。
「什么可不可以的?」
「我毫无抵抗地让你推倒,代表你可以更进一步。」
「我不可以。」
「那你就兑现那个时候的约定吧。」
我隔着布料沿着宫城的侧腹向下摸,抓住她T恤的下摆,再缓缓往上掀。
我并不打算脱掉她的衣服。
如果我脱掉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她大概就会从这里逃跑,搞不好还会一辈子都不让我碰她。
当我把T恤掀到肋骨下方时,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于是我停下了动作。
「仙台同学,你说的约定是什么?」
她的声音明显表现出不悦。
「你对我做的那次,你不是说我也可以对你做吗?」
「……我是说过。」
「你还记得最后我说我也想摸你,当时你回答我不行吗?」
「……我记得,但那不代表今天就可以。」
「你就当作今天可以吧。」
「今天也不行。」
宫城嘴上啰哩啰嗦地抱怨,同时想抓住我的手,于是我把手滑进了她的T恤里。
我边确认肋骨的触感边抚摸她光滑的肌肤,最后在胸部的下面停了下来。我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分享给她一般用手指爬过她的侧腹,再将手绕到她的背后。
之前我也曾像这样直接触碰她的身体。
当时房间太暗了,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现在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脸颊比刚才还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是想说些什么。
我想把她拉过来,和她接吻,但我也想多看看她。
我戳了戳她腰部上方的脊椎后,她的身体抖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但她并没有抓住我的手。
我沿着脊椎缓慢抚摸她的后背,接着她就用比刚才更加强烈的语气喊了我一声「仙台同学」。
「不要。」
「别这么说嘛,允许我吧。」
我让手滑到她的胸罩上。
我用指尖确认搭扣的位置,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想要就这样解开她的胸罩,但又不想惹火她。
「我可以解开吗?」
我姑且问了一下,结果她立刻回答我「绝对不行」。
──我想也是。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我只是明知故问,也不打算强迫她。不过我还是没办法放弃,于是我缓缓滑动手掌,隔着胸罩碰了碰她的胸部,随后她就抓住了我的手。
「你为什么不想对我做也不想被我做?」
我在她问我前抢先问她。
如果她说现在不行,我会等到她说可以,但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等。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
「至少说个理由吧。」
「把手拿开我就回答。」
宫城用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声音说道。
「那你先松手,不然我也不拿开。」
我提出抗议后,宫城松开了手。
所以我也把手挪开了。
「这样可以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宫城立刻把视线从我身上撇开。
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不管是对你做还是被你做,我好像都会变得很奇怪,所以我不要。总觉得今天去了水族馆的回忆也会被弄得一团糟。」
听到这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顿时不知所措。
她这样回答就像是在说,做或者被做对她来说都是很舒服的事情,也像是在说,她不希望状况发展成那样,让今天的回忆变得一团糟。
她会这么想吗?
不,她本人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错。
可是,我就是不敢相信。
「你刚才说的话很不得了耶,没事吧?」
我开始担心宫城是不是弄丢什么重要的螺丝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赶快把我的T恤拉好。」
宫城冷淡地说着,然后瞪了我一眼。
今天我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我边想着这种事,边把掀起来的T恤拉回原位后,宫城便坐起了身子。
幕间 遥远的记忆,与宫城的约定
我和宫城约好要一起去哪里逛逛,但目前没有能让我拍板决定的地方。
我想让宫城觉得跟我出去很开心,便问她「你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结果她回答我「待在家里」,所以我一直没能决定好要去哪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说到底,家是待着的地方,不是出去的目的地。宫城这个人老是给我一些预料之外的答案。
因为这样,换了个人就能轻松兑现的约定,现在却还卡在决定目的地的阶段。
我整个人躺在地上,把鸭嘴兽卫生纸盒套拉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
我对鸭嘴兽说着,握住它柔软的手。
这只正悠闲趴在我肚子上的鸭嘴兽,是我和宫城去买快煮壶的时候,她从数量庞大的卫生纸盒套中选出来的。看着这只鸭嘴兽呆呆的脸,我觉得去有很多这类东西的地方也不错,但我只想象得到宫城说着她要回家的表情。她看起来并不讨厌可爱的东西,可她就是不说喜欢。
「唔──可爱的东西。卫生纸盒套、鸭嘴兽、鳄鱼──动物园。」
除了鸭嘴兽的卫生纸盒套,高中时宫城的房间里还有鳄鱼造型的卫生纸盒套,她甚至知道波尔索犬这种我不知道的犬种,于是我就问她是不是喜欢动物。虽然当时的她否定了,但我觉得她的确喜欢动物。她多半也喜欢可爱的东西,不过她可能更重视「是不是动物」这点,因此动物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项。鳄鱼并不罕见,但要是能看到鸭嘴兽,宫城或许会很开心。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不用想也知道,夏天的动物园必定很热。要在灼热的阳光下带着宫城参观似乎不太容易,可以的话我想要去凉爽一点的地方。更何况,宫城也用「很热」当理由不肯外出。
「……去动物园以外的地方看得到鸭嘴兽吗?」
我拿起手机,搜寻有没有什么可以在室内看到鸭嘴兽的地方。
不过,我很快就放弃了。
「别说室内了,在日本根本就看不到鸭嘴兽嘛。」
进度又回到了原点,我叹了一口气。
在日本看不到鸭嘴兽的话,我就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宫城玩得开心了。
「鸭嘴兽、鳄鱼,鸭嘴兽、鳄鱼……」
虽然我这不是联想游戏,但我还是摸着肚子上鸭嘴兽的脑袋,寻找这两种动物的共通点。
对了。
我想到一个共通点了。
鸭嘴兽和鳄鱼都是栖息在水边的。
「水族馆。」
从水族馆和宫城有兴趣的东西之间的关联来看,这个选项应该不坏。
水族馆与动物园不同,基本上都在室内,就算暑假期间会有很多人,和外面相比还是凉爽许多。在水族馆或许看不到鳄鱼,不过鳄鱼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去看的东西。我不知道宫城喜不喜欢鱼,但我没听说过她讨厌,而且她应该多少会有点兴趣。除了水族馆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即使对话不多也能玩得很开心的地方了。
我坐了起来,把鸭嘴兽放在膝盖上。
我用手机搜寻水族馆。
搜寻结果多到令我犹豫不决,我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我不能选那种会变成过夜旅行的地方。如果要按照宫城的要求,我们就必须当天来回。这样一来,地点就比较有限了。
「不晓得附近有没有不错的水族馆?」
我查了查在宫城不会抱怨的范围内有没有不错的水族馆,接着就找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地点,于是我看了看它们的官方网站。
反正都要去,就选能让宫城最开心的地方吧。
虽然请她自己来决定是最确实的做法,但我不觉得她会帮我做选择。如果我问她,她一定会说「仙台同学决定就好」。
大鱼和小鱼。
海豚、海豹和企鹅。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其他各种生物,不过我想带宫城去那种能让她看了会很高兴的动物看起来最漂亮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是在水族馆看到会觉得很开心的呢?」
我握住鸭嘴兽的手。
我无法想象宫城开心的模样。
是我的话──
我会想看什么?
我去过水族馆。
但那是小时候的事,记忆很模糊了。
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回忆起来。
因为回忆里有家人的身影。
我去过水族馆好几次。
我记得最近一次去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当时我旁边有大我两岁的姐姐。
◇◇◇
「姐姐,好像有只奇怪的鱼。」
我在水槽前拉着身旁姐姐的手臂。
「哪里?」
「那条细细长长的鱼。」
我指着一条闪着银色光芒,细细长长的鱼。
「唔──噢,那个啊,是白带鱼。」
「是什么样的鱼?」
「听说很好吃。」
「这样啊。」
我看着笑咪咪地为我说明的姐姐,说:「嗯,书上是这样写的。」
「那么那个呢?」
我指着一个水槽,里面有一群小鱼像我在绘本上看到的那样聚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条大鱼。
「应该是沙丁鱼吧。」
「沙丁鱼!我知道,是很好吃的鱼对不对?」
「对。我们之前在晚餐时有吃过。」
「嗯,很好吃。」
「真想再吃一次呢。」
姐姐面露笑容说完后,我们便盯着沙丁鱼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我们又继续往前走,在另一个水槽前停了下来。
「姐姐,那个是?」
水槽的底部有一条我没看过的,很有趣的鱼
「那是猫鲨。」
姐姐立刻给了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虽然我对鱼不太了解,但在进来水族馆时,姐姐说她已经预习过了,所以我问的每个问题她都会回答。
姐姐好厉害。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她都会教我。
而且几乎没有说错过。
「猫鲨是因为长得像猫,所以才叫做猫鲨的吗?」
「听说是因为眼睛上面突起的地方像猫耳朵。」
「是吗?看起来不太像猫耳耶。」
「或许它耳朵会动,还会喵喵叫哦?」
「鱼不会叫的吧。」
听到我一口咬定,姐姐便笑着说「说得也是」,于是我也笑了。水族馆里不能大声喧哗,所以我们只是小声笑着,走到宛如珊瑚海的水槽前。在那里面游动的鱼比其他水槽里的更加缤纷,其中也有我知道名字的鱼。
「姐姐、姐姐,有小丑鱼!」
我这么说着,拉了拉姐姐的手臂,随后就听到她开心地说道:
「真的耶,好可爱。」
「那种鱼也可以吃吗?」
「唔──不知道耶。不过……」
「不过?」
「因为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所以就算可以吃,你也不能把它吃掉哦。」
姐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她不但什么都知道,还非常温柔,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是她的妹妹。斜前方也有一对像我们这样的姐妹,那边的姐姐正在教妹妹一些事情,但我这边的姐姐绝对比较厉害,也绝对比较温柔。
「那,小丑鱼就是不能吃的鱼啰。」
我这么说着,对姐姐回以笑容后,她便指了指隔壁的水槽。
「叶月,那里也有可爱的鱼哦。」
「啊,真的耶。姐姐,我们一起过去看吧。」
「叶月,等一下。这样会迷路的,牵个手吧?」
看到我给旁边的鱼吸引了过去,正准备往前走,姐姐向我伸出手来。
馆内被染成和水槽一样的颜色,有点昏暗,人也很多,一不小心我可能就会迷路,找不到姐姐,所以我紧紧握住姐姐伸出来的手。
「这样就没问题啦。要是你迷路就糟糕了,我们一起走吧。」
姐姐温柔的话语传入耳中。
其实我很想象跳进海里那样猛冲到下一个水槽,但水族馆里不能喧哗,用跑的也很危险,所以我只是等着妈妈她们过来,和姐姐一起轻轻踏出第一步。
◇◇◇
「可爱的鱼啊……」
我用力握紧鸭嘴兽的嘴巴,轻轻吐了口气。
接着从它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再次吐了口气。
我不想让记忆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掠过我脑海的往事却擅自拓展开来,让我的意识飞向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用力握紧手掌。
过去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和姐姐早已不是那个时候的样子。
父母的兴趣只放在姐姐身上,感情曾经很好的姐妹不再说话,回忆就像处理写着秘密的笔记本一样撕毁丢弃。但有时候,我还是会在脑海角落找到变成了碎片的记忆。
我把回忆的碎片扔到一旁,用其他记忆盖住它。
「喂,鸭嘴兽。」
我唤着宫城带来这个房间的鸭嘴兽,用力抱住它。
这是我们俩去买快煮壶时,宫城看到的卫生纸盒套。
那天跟着我们一起回家的毛绒物品。
也是看着我为宫城打上耳洞的证人。
这个毛茸茸的东西,满载着我与宫城的回忆,而且今后也会继续增加。现在多半在宫城房间里的鳄鱼卫生纸盒套,也装着我们的回忆。那只鳄鱼一直看着高中时代的宫城与我。
「水族馆很适合我们嘛。」
把鸭嘴兽和鳄鱼跟鱼归类在同一个类别是有一些粗暴,但它们都有个共通点是水,因此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现在的我,想必选不出最能让宫城开心的选项,也找不到最适合欣赏那个选项的地方。我并没有和宫城聊得这么深入,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一起去水族馆是有意义的。
多增加一些回忆,就表示我对她多了解了一些。
我继续用手机查着水族馆。
有些水族馆设有梦幻的水母水槽,有些则提供体验喂食的服务。
还有水族馆会表演飞天企鹅,感觉很有意思。
换作是过去的我,应该不会选择水族馆,但一想到宫城,我就想和她一起去水族馆。
比起和家人的模糊往事,我的心思更向着有宫城在的未来。
「谢谢你。」
我拿起让我联想到水族馆的鸭嘴兽,吻了一下它的嘴巴。
第4话 暑假时的仙台同学
一周三次,一次五千圆。
突然说出这种话的仙台同学在去年暑假教了我念书。
周一,周三,周五。
那时她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来我家一次,而今年她每天都在我身边。就算没有五千圆,没有教我念书之类的理由,她也会在家里对我说早安和晚安。虽然她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但她已经成了我每天都会看到的事物之一,今天她也在我的视野中。
「宫城,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们俩已经一起看了三个多小时的外国影集了。
我旁边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点疲倦,或者说,更像是厌倦了看着萤幕的声音。
「再看一集就好。」
三个小时是很长,但这才到第一季中间,还没看的部分更长。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觉得现在休息还太早。
「那,宫城你继续看吧。」
明明是仙台同学说要两个人一起看才选了这部影集,她却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随意地往床上一躺。
「什么我继续看啊?这样你不就看不懂之后的剧情了?」
「没关系,没关系。之后你再告诉我就好。」
她在床上摆出懒散的样子说道。
这里是她的房间,不管她要在床上打滚还是走来走去都行,但要我一个人看原本说好两个人一起看的连续剧,事情就不一样了。
「不要,我才不告诉你。你别躺在那里了,自己好好看。」
「我已经累了。」
「你只是腻了吧?」
「倒不是腻了,就是一直坐着好累。对了,要不要出门换换心情?」
「仙台同学,你老是想出去。我们之前去了水族馆,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吧?」
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约定已经在几天前兑现了。虽然我们还约好去动物园和再去一次水族馆,但去动物园是秋天的事情,去水族馆的日子则还没定下来。
「难得放暑假,我们来做一些更有夏天感觉的事情嘛。一起出去很好玩的。」
「不要。再说了,什么又是更有夏天感觉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想去哪里,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必须在这种时间特地去一趟的。而且,放暑假并不代表非得去做一些有夏天感觉的事情。
「比方说去游泳池或看烟火?」
「现在又不是去游泳池的时间,今天也没有烟火能看。你之前还说去什么温泉旅行,你真的只会提这些随随便便的主意耶。如果你真想去什么地方,就认真想一想啊。」
「那,去买冰淇淋怎么样?」
「这个你之前就提过了,而且我们也去买了。」
「那我们出去吃饭?」
我觉得不用做有夏天感觉的事情,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就够了。
尽管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我还是不喜欢独处,所以过去的我一直不喜欢长假,不过现在有仙台同学在,我开始觉得放长假也不坏,也觉得会有开心的事情发生。
所以,现在不需要出门。
「不去。我要看漫画了,你就在那里休息吧。」
我驳回了仙台同学的提议,暂停了正在播放的影集,拿起手机挑了本电子书打开。当我背靠着床边不停读着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轻轻拉了拉我的头发。
「宫城。」
仙台同学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落下。
看来她已经停止打滚,坐起身来了。
「干嘛?」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回答道。
「好闲。」
「很闲的话就继续追剧吧?」
「不要。」
随着一个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又拉了我的头发一下。而且还不只一次。她把我的头发绑起来,拉扯了好几下,又静静地抚摸着。
「你在干嘛?」
我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问,她回了我一句「绑辫子」,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正在重复绑完辫子再解开这种毫无生产性的作业。
「好玩吗?」
「还蛮好玩的。」
我不知道哪里好玩,但这并不妨碍我看书,而且仙台同学似乎也乐在其中,所以我就随她去了。这本漫画我已经读过好多遍,不用翻页都能想起下一句台词,但我还是继续翻着。
故事在手机小小的萤幕中进行着。
仙台同学的手不仅摸我的头发,有时还会摸到我的耳朵和脖子。
我继续看着手机。
她的手触碰我的耳朵和脖子的时间,仿佛与我读过的页数成正比般不断增加。发梢感受不到的体温传了过来,让我觉得很舒服。即使她不在视线中,我也感受得到她的存在。
「宫城也过来嘛。」
似乎玩腻了绑辫子的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往我的发旋亲了一下。
「不要。感觉你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不想做吗?」
「不想。」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但仍旧背对着仙台同学回答。
「今天的话,就算变得一团糟也没关系吧?」
听到她在我耳边这么低语,我推开了她的头。
搬出之前的事情是犯规的。
我使劲抑制想要逃跑的心情。
因为我在水族馆玩得比想象中还要开心,所以我努力想尽可能表达出我的想法,可是我好像努力过头了。我似乎说了一些没必要说的话。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一直等下去。」
「你认为我能一直等下去?」
「那你就努力一点啊。」
「宫城,你也不讨厌做吧?」
仙台同学没有说她会努力,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
我不想回答。
如果我说不讨厌,感觉就像是在说可以一样;如果我说讨厌,她肯定就不会再碰我了,所以我两种答案都不想说。
「宫城。」
仙台同学用手梳着我的头发。
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耳背,抚摸我的脖子。
「仙台同学,你很烦。」
我往她缓缓触碰的手拍了一下之后,她便毫不抗拒地把手收了回去,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我转向床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会等的,没关系。」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便像是要让我放心似地微微一笑。然而,她的言行并不一致。她伸出应该收回去的手,碰到我的下巴,指尖滑过我的脖子,停在我的锁骨上。
「这才不是没关系吧。」
我抓住这只放着不管可能就会伸进我T恤里的手。
仙台同学嘴上说「会等」,但这样的行为根本就像是在说「我现在就想做」。
「我只是想碰碰你的身体而已。更进一步的事情,在你允许我之前我是不会做的。」
仙台同学可能没有羞耻心。
连这些话都能蛮不在乎地说出来。
上次也是,我问她有多舒服,她却告诉我自己做的时候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是疯了。
这种话一般是不会说的。
因为这样,我有时会好奇她后来有没有再自己做过。当然,我没有问过她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但我想知道,如果我问了,她会不会回答。
「不要碰我,我要看书。」
我把她放在我锁骨上的手拨开。
「不碰的话好冷。」
仙台同学说了句很随便的话,又想伸出刚刚才被我拨掉的手,于是我一把抓住这只手,用我的手把它封印在床上。
「哪里冷了,我看你是很热吧?」
交叠在床上的手因为她的体温而发热。
她明明喜欢对我来说有点冷的房间,最近这个房间却一直维持在适合我的温度。今天也是一个对我来说很舒服的温度,所以她不可能觉得冷。
「是啊,很热,所以帮我拿遥控器来,我要调冷一点。」
「一般来说不是调冷而是调凉快吧。」
「我是说调到一个让你冷得想贴在我身上的温度。」
「仙台同学,别说蠢话了,安静一点。」
我松开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嘴唇。我并不是要捂住她的嘴,但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我把手指塞进去后,她的舌头便缠了上来。
口水弄湿了我的手指,让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热量。
在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
她的牙齿咬了上来。
不过她只是轻轻地咬,所以不痛。
重复着缓缓用力又放松的循环。
舌头抵在手指上的温热,以及断断续续感受到的牙齿硬度,都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慢慢抽出手指,盯着它看。
湿润的手指唤起了那个时候的记忆。
我触碰仙台同学的那一天。
是别的东西弄湿了我的手指。
「宫城。」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
但我没有回应她,于是她下床坐在我旁边。
「我帮你擦一下手指。」
她说完便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我的手指。
「宫城,你刚刚在想色情的事情吧?」
「没有。」
「真的?」
「真的。色情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拿起鸭嘴兽,往仙台同学的大腿拍了下去。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仙台同学才是,你说色色的事情是指什么?」
「我可以说出来吗?」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讲正经话的样子,所以我只是丢下一句「色情魔人给我闭嘴」然后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去拿饮料。」
总是有什么地方碰在一起的距离倒也不坏。
只要仙台同学安份一点,我并不介意身体的什么地方和她有一些接触。不过,要是她完全不打算安份,那就另当别论了,于是我不管老是做些多余举动的她,离开了房间。
我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和柳橙汁,倒进玻璃杯。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后,我回到了房间,发现仙台同学正背靠着床坐着。
「你都坐这里了,我们就继续追剧吧。」
我把两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在她旁边坐下。
「好啊。」
我以为她会说她还没休息够,或是要我让她亲之类的,没想到她很干脆地接受了我的建议,说了声「谢谢」,接着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口之后,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握着我的手,在夏天这样似乎有些太热了,但我又觉得很不错。
我伸手去拿平板电脑,准备继续播放影集。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平板电脑之前,手机响了,于是我改变手的方向,拿起了手机。我放开仙台同学,看了一眼萤幕,上面显示着亚美传来的讯息:『今天仙台同学在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亚美和舞香一样,都是我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
我告诉了舞香我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亚美,于是我也把能说的都告诉她了。尽管我不太愿意,但如果舞香和亚美有什么她们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肯定也会觉得很不是滋味,所以我没有保持沉默的选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瞥了一眼仙台同学。
自从我向亚美说出合租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想和仙台同学说话,因此不难想象我回答「她在」的话会发生什么。
怎么办啊?
我输入「她不在」几个字,然后又删除了。
我最好不要撒谎。
就算现在熬过去了,同样的事情迟早会再发生。
我下定决心传送『她在』之后,马上就收到了亚美的讯息,于是我再次回复她。几次交流过后,我知道亚美正和回老家的舞香在一起,她们俩正聊着仙台同学的话题。然后,当我看到亚美传给我的最后一则讯息时,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仙台同学抓住我的手。
「……现在可以视讯通话吗?我的朋友想和你说话。」
舞香就在亚美旁边,仙台同学应该不会对我们的关系讲太多,所以话题应该不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的。
虽然知道,可我就是很不安。
如果可以,我希望仙台同学可以告诉我「我不想和她聊」,但她几乎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是可以,不过你说的朋友并不是宇都宫对吧?」
仙台同学放开了我被她握住的手。
「是另一个。」我给了如她所料的回答后,便传讯息通知亚美。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按下通话键,接着就听到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
「仙台同学真的在吗?」
「在啊。你看。」
说完,我把手机转向仙台同学。
「哇,是本尊耶。」
「你这说得好像还有冒牌货似的。」
仙台同学笑呵呵地回答道。
「啊,突然打电话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听志绪理说了你的事情,想和你聊聊,就硬是拜托她了。对了,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听到「自我介绍」这个词,我才发觉我忘记跟仙台同学介绍亚美了。然而仙台同学就像理所当然似地开口道:
「不用不用。你是白川对吧?白川亚美。」
「咦?志绪理有跟你提过我吗?」
「有,所以知道。以前我曾在学校看过好几次你和宫城走在一起。」
仙台同学的口气宛如理所当然听过我并没有说过的话,她从我手中接过手机,礼貌地回答了亚美一连串的问题。
这个人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呢?
不仅很快就和舞香混熟,跟从未同班过的亚美,也能像从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一样聊着天。
我觉得她和我不是同一种人类。
手机里偶尔会传来舞香开心的声音。仙台同学正带着一种爽朗的氛围和她们俩交谈,完全不像是刚刚还在对我摸来摸去的样子。现在的我只能当一个被叫到名字时才会机械式回答的人偶。
我不知道我们四个人聊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我还没弄明白,视讯通话就这样挂掉了,手机回到了我的手上。
「你们的关系真好。」
仙台同学用比平常低沉一些的声音说道。
「因为是朋友啊。」
「……那我呢?」
她的声音几乎没有变化,但这次她问得很认真,而我的答案也早已决定好了。
「我们是室友吧?」
这是仙台同学在高中毕业典礼那天给予我的词汇。
这个词让我们得以在大学毕业前的这四年生活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可以形容我们现在的关系。
「还有呢?」
「前同班同学。」
「还有呢?」
「前同届同学。」
「还有呢?」
「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还有呢?」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仙台同学用着和亚美说话时一样开朗的语气说道,随后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学,好痛。」
她用力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想捏碎我的骨头,于是我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她放松了力量,但并没有完全松开。她靠近了我一些,像是在行使应得的权利般亲吻着我的脸颊。她的手指抚过我的嘴唇,而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铃声的音量并不小,仙台同学不可能没听到,她却还是想吻上来,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手机响了。」
「待会儿再说。」
声音有些不悦的她堵住了我的嘴唇。
她只吻了我一下,嘴唇很快就分开了,但当我正要伸手去拿手机时,她又吻了上来。虽然我没有必要急着看手机,但给她这么一阻挠,我反而想看了。
「叫你等一下了。」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拿起手机。我看向萤幕,发现亚美传了「刚才谢谢你,也帮我和仙台同学说一声」的讯息过来。回完讯息之后,我看向仙台同学。
「亚美说刚才谢谢你。」
「帮我跟她说,我也很开心。」
「我会转告她的,但你为什么要妨碍我看手机?」
「因为我想和你接吻。」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回答,用指尖轻柔地抚摸我的嘴唇。她一把手指拿开,嘴唇就贴了上来。她给了我一个比刚才更长的吻,还亲了我不久前还拿着手机的手。
这个时候的她,和刚才跟亚美与舞香说话时判若两人。这是只有我才可以看到的她,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这种事等一下不也可以吗?」
我打了一下理所当然般吻上来的她的手臂。
「我刚刚没有亲你,已经很好了吧?」
「刚刚是指和亚美她们说话的时候?」
「对。」
「仙台同学,你是笨蛋吗?你要是那么做,她们就要一辈子问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了。」
「回答是室友不就好了?」
仙台同学微笑道。
有够火大。
她说话的方式有些刺耳。
我用力咬住她的脖子表示抗议。
而她既没有喊痛,也没有叫我停止。
我的牙齿埋在柔软的皮肤里。仙台同学把手环绕在我的背后,用力紧抱到我无法逃脱,我只好把脸从她的脖子上挪开,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我。
「仙台同学!」
我用力喊了她的名字后,她环绕在我背后的手臂才放松了力道。
「你可以再多咬一会儿啊?」
「够了。」
我稍微和她拉开距离,靠在床边。
「反正你都咬了,留个整个暑假都消不掉的痕迹不就好了?」
她说的话听起来很傻,但她并没有生气。不管我咬她咬得多么用力,还是用毛巾绑住她,触碰她身体的任何部位,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真的生气。就算她不喜欢,她也还是会原谅我的行为。
明明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和我在一起,但无论我做了什么,她都会待在我的身边。
「仙台同学大变态。」
就算不是变态也是个怪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会对我很温柔。
而我只会一直消费她的温柔,什么都做不到。
「我也这么觉得。」
仙台同学轻轻叹了口气,唤了一声「宫城」。
「干嘛?」
「你只能让我一个人当你的室友。」
「你不说我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约好了。」
说完,仙台同学勾住了我的小指。
◇◇◇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明明外面正在下雨,似乎还要打雷,仙台同学却因为打工而不在家。这种日子她大可请假不去打工,可她今天还是去了学生家里。家教的工作和学生对她来说似乎都很重要,和现在是不是暑假完全无关。
我知道她不会请假,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抱怨她不在家。
虽然没办法让内心平静如水,但分散一下注意力应该是可以的,于是我试着看起小说,结果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想打电动也无法集中精神。这样一来,我开始担心起天气会不会变得更糟了。
现在已经是仙台同学回来也不奇怪的时间,我却没有听到「我回来了」的招呼。
我从书架上拿起黑猫布偶,躺在床上。
我会担心那些多余的事情,天气会变这么糟,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我抚摸黑猫的背,把它放在我的胸前。
就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仙台同学那句「那我呢?」依然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和亚美她们聊天的那个日子。
仙台同学想要我说出一个室友之外的词汇。然而,我只说得出室友和几个代表过去关系的词语。
我和她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人。
即使我们身在同一个教室,我们之间也像是有着国界线一样,我没有靠近过她们所在的地方,她们也没有靠近过我。我们只是刚好同班,照理说关系既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了,我们却产生了交集,现在还勉强用室友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会对彼此说「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一起出门。
只要有室友这个词就够了。
不需要其他的词汇。
也许有比室友这个词更适合我们的词汇,但我没有必要硬找出来。如果用别的词来代替室友,而这个词又不是很适合我们的话,那么一切都有可能消失。
我摸了摸黑猫的头,用嘴唇轻触它的鼻尖。
把黑猫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后,我好像听到外面传来令人不安的轰隆声,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我不想去听,却还是听到了。
听起来不像是打雷的声音。
「呼……」我吐出一口气,坐起身子,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于是我把黑猫放回书架上,走出房间,接着和仙台同学对上了视线。
「我回来了。」
正要走进自己房间的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欢迎回来。你头发都湿了,雨很大吗?」
我在她走进房间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接着就发现我的手掌湿答答的,看来不只头发,连她的身上都湿了。
「雨是不怎么大,但风很强。」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是在证明她说的话没错似的。可能是因为她没把头发扎起来,凌乱的程度更加明显。刚刚那阵令人不安的声响或许不是雷声,而是风声。
「宫城,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吃吧。」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晚饭待会再吃也行。」
虽然她没有湿到会让水从头发和衣服上滴下来的程度,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我肚子饿了,之后再洗澡。」
「这样会感冒的。」
去年放暑假前,她曾浑身湿透地来到我家。她今天虽然不是穿制服,但和那天一样穿的是衬衫,让我觉得和过去有些相似。
当时她没有感冒,但今天有可能会,所以她应该赶快洗澡换衣服。如果她坚持不先洗澡,我只能像当时一样把她的衣服全脱掉了。
不对,还是高中生的我并没有脱光她的制服。
但今天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希望她能乖乖去洗澡。
「我会把头发吹干,把衣服换掉的,你放心吧。」
「快去洗澡。」
「我又没有那么湿,不用急着洗澡。」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让我放心似地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加大抓住她手臂的力道,强硬地唤了一声「仙台同学」后,她把我的手拿开,靠在了门上。
「怎么?如果我现在不去洗澡,你打算像那时候一样直接在这里脱我的衣服吗?」
看来她也想起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如果我说要脱呢?」
「嗯──这个嘛,那我应该也要脱你的衣服了吧?」
仙台同学掀起了我T恤的下摆。不过她只掀到让我露出一点点侧腹的程度就停下动作,像是在说接下来看我怎么行动似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会真的按我说的去做。
我不想被脱掉衣服,可是我想和去年一样解开仙台同学衬衫的扣子。而且,这次我还要把她的衬衫和胸罩也脱掉──
不行。
我们最近的行为,太超出室友这个词汇的范围了。我不需要其他的词汇来取代室友这个词,所以我们也不应该做出更超过的行为。
「我怎么可能脱啊。」
我没必要脱她的衣服。
虽然我很清楚,但我的手还是自己动了起来,触碰到仙台同学已经解开第一颗扣子的衬衫。
「……但是,要留下痕迹。」
我就这样又解开了一个扣子。
「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解开了两颗扣子,让她露出胸口。我没有像去年那样解开所有的扣子,但还是可以看到内衣。
「宫城,这样还叫做没有脱吗?」
「我只是解开三颗扣子而已,并没有脱。」
我很矛盾。
我认为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是超出室友范畴的行为。但是,仙台同学擅自扩大解释的室友的范围变成了新的标准,而我们也一直都在做这种事。何况我们还做过更不该做的事情。
不需要去配合什么道理。
在我们成为室友之前,我就会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痕迹了。
「宫城,要留下痕迹的话,不用解开扣子也可以吧?」
「那我可以留在显眼的地方吗?」
「我没说可以。」
她没有否认留下痕迹这件事本身。
所以我把嘴唇贴在她敞开的胸口上。
仙台同学拉了拉我的头发,但力道很小,不会妨碍我留下痕迹。
我非常、非常用力地吸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仙台同学的皮肤。
慢慢挪开嘴唇后,她雪白的肌肤上有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宫城你真的动不动就做这种事情耶。」
她摸着我留下的痕迹说道。

「之前你不是才说可以留下整个暑假都消不掉的痕迹吗?这和你说的差不多,而且我还选在了你去打工时学生不会看到的地方。」
「我很高兴你能为我着想,但下次打工的时候它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消失了就继续留。」
我拨开她抚摸着红色印记的手,然后把解开的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虽然你说消失了就继续留,但因为你的好心,现在这样子是看不到痕迹的,不检查的话,你应该不会知道痕迹有没有消失哦。」
「消失了再告诉我。」
「你自己来检查吧。」
「这是自行申报制。」
「那,它不见了。」
仙台同学微笑着开心地说道,然后盯着我看。面对她像是在捉弄我的目光,我踢了她的小腿一下。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消失?」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她解开了一颗我刚刚扣上的扣子,抓住了我的手臂。
虽然她说我「动不动就做这种事情」,但这句话更适合用在她身上。她总是动不动就做出像是在捉弄我的举动,还试图把室友这个词的定义变得暧昧不明。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手臂。
「我不用检查也知道它没有消失,你现在要嘛去洗澡,要嘛就是换衣服。感冒可就麻烦了。」
「好好好,我去换衣服。」
仙台同学用比卫生纸还要轻柔的声音说道,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她似乎还不打算去洗澡,只是留下一句「我们先吃饭吧」,就从公共区域消失了。
我回到房间,对书架上的黑猫说道:
「室友到底是什么呢?」
黑猫没有回答。
身为室友该做的事情。
既不是接吻,也不是留下痕迹。
既不是脱掉对方的衣服,也不是触碰对方的肌肤。
我并不是想做一些室友会做的事情,但我想做一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会做的事情。
比方说,回应仙台同学太过纵容我的温柔。
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和黑猫一起钻进被窝里。
第5话 暑假时的宫城
我随着回家的电车摇摇晃晃,同时叹了一口气。
宫城说她今天和朋友有约,在我去打工前就出门了。
她可以不在家,也可以和朋友有约。
像我也是,朋友邀请我的时候我会出去,有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去打工。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无聊,我也很好奇她说的朋友是谁。
到底是谁呢?
宇都宫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我知道宫城除了宇都宫之外还有其他朋友,但我没听说过她有关系好到会在暑假时一起出门的朋友。
──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向窗外。
直到在半夜收到「生日快乐」的讯息,我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我就是这么不在乎,所以我也不觉得生日有什么特别的,更不指望宫城会为我庆祝生日。说穿了,她应该压根就没记得我的生日,但一想到她今天跟我不认识的朋友出门,我的心情就无限低落。
生日根本没什么好开心的。
「唉……」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走下电车。
我在路灯的照亮下向家走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好天气,夜空也很明亮。
在我湿答答地回家的那天,宫城在我胸口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我希望她出门前能留下新的痕迹,但我说不出口。要是我太深入,害她逃走,我会在今天这个生日受更多伤的。
我不认识的宫城的朋友,从我身上消失的宫城的痕迹。
现在最好还是别想太多。
宫城出去前说她要跟我一起吃晚饭,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所以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但要是我忍不住问她「你今天去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应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对偏偏挑今天和朋友出去的宫城感到生气。我知道这只是迁怒,可我就是有一肚子牢骚想抱怨。
每到这种日子,要是能摸摸小花,心情应该就能平静下来,但它唯独不会在这种日子出现。不对,仔细想想,它也不太会在这个时间出来散步。
我爬上三楼,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宫城的鞋子。
看来她已经回到家了。
我脱下鞋子走向公共区域,发现宫城正坐立不安地在一体式厨房里徘徊。
「我回来了。你在干嘛?」
我对停在冰箱前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来。我没在干嘛。」
「我就是看你没干嘛却待在这里才会问啊。」
宫城没事不会待在公共区域。她既没有在做饭,也不是要拿冰箱里的东西,却待在公共区域里,光是这样就够稀奇了。
「就说没在干嘛了,你回房间──」
门铃像是要盖过宫城的话语般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反射性地看向了对讲机的萤幕。
「有人来了。」
「我去应门,你在房间里等我。」
「没关系,我去吧。」
「不用,我说了我去,你在房间等。」
宫城急忙走了过来,按住我的肩膀。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把我推了进去。
「咦?啊,等下。」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以为待在房间里的「房间」是指我自己的房间,所以她把我推进她的房间里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坐着等一下。」
「坐什么啊,宫城!」
我向房间的主人喊道,宫城却用力关上房门,走出了房间。
「……太乱来了吧?」
我一直想进来这个房间。
我一直想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
可自从搬过来后,我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城的房间,这个房间始终笼罩在谜团之中。虽然我现在终于进来了,但宫城这样做未免也太随便了。我倒不是想要什么特别的安排,可是这样气势汹汹地把我扔进房间里感觉也不太对。既然要让我进到这个我长久以来都没能进入的房间,我想我至少该先做好心理准备。她这样对我太乱来了,比起感动,我更觉得惊讶。
不过,或许这样才像我们吧。
比起郑重地说「请进来我的房间」,像这样莫名其妙地进去反而更适合我们。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在书架前停下脚步。
在这个氛围与高中时差不多的房间里,比当时的尺寸还小一些的书架上放着一只黑猫布偶。虽然在从水族馆回家的路上我就听宫城说过黑猫也一起搬了过来,但能够亲眼确认那句话是真的,还是让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把黑猫拿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因为很久没摸了,我不确定手感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摸起来很舒服。
「太好了。」
我向这只跟黑猫有几分相似的宫城想必很喜欢的布偶说着,亲了一下它的鼻尖。我再次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后,我听到了开门声。
「你怎么站着?我不是要你坐着吗?」
「抱歉,我刚刚在看黑猫。」
「别管布偶了,你来坐这边。」
宫城指向床的对面,接着把两杯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果汁?晚饭怎么办?」
我在宫城指定的地方坐下,开口向她问道。
「今天就在这里吃,我现在去拿过来。」
「这里?」
太奇怪了。
宫城让我进入至今都没有让我进去过的房间,还说要在这里吃晚餐,这太不寻常了。我只能认为她在哪里撞到了脑袋,不然就是受到洗脑了。
「不行?」
宫城盯着我,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是不行。」
「行的话就乖乖坐好。」
听到她冷淡的声音,我感觉背后痒痒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接连发生,让我冷静不下来,于是我拉住了正要走出房间的宫城。
「对了,宫城,待会要不要吃饼干?」
「饼干?」
「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小桔梗有送我生日礼物。」
花卷桔梗。
她是我负责指导的学生,也是我熟到能够用名字来称呼的学生。她亲手做了饼干送我当生日礼物。
「……我不吃。那是要给你的礼物,你自己吃吧。」
宫城低声说完后便离开房间。
但她很快又走了回来,把大披萨和炸鸡块摆在桌上,然后在我的对面坐下。
「刚才有人按门铃就是为了送这个披萨?」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披萨问道。
「对。」
「……为什么叫披萨?」
我把差点从脑袋里跑出来的疑问说了出口。
「你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吗?」
「我说了什么?」
「生日。」
「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所以我才叫披萨。」
「咦──咦!?」
宫城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生日快乐。」
听到宫城嘀嘀咕咕地说着,我也机械式地回答道:
「……谢谢。」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我们不约而同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伸手去拿披萨。
不是,这什么情况,为什么?
为什么宫城会在我的生日准备披萨,还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完全不明白。
我有跟宫城说过我的生日,因此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然而看到她为我准备惊喜,我反而怎样都不敢相信,真的很伤脑筋。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明明很开心,却笑不出来。
我咬了一口上面放满乳酪丝的披萨。
很好吃。
──感觉上是这样。由于发生了我完全没想过的事情,让我连味道都吃不太出来了。
「还有蛋糕。」
宫城又说了一件我脑子里不存在的事。
暑假里的宫城已经不是宽容不宽容的问题了。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喝了什么对我温柔的药。
「你买的?」
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的脑袋和心情一片混乱,让我不小心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是生日。」
「……你今天出门,该不会就是为了买蛋糕?」
「……是啊。」
「那直接说不就好了?」
「不想说。」
「为什么?」
「我只是想瞒着你去买而已,可是你一直不出门,打工也得到傍晚。」
宫城用责备的语气说着,咬了一口披萨。
「那,和朋友有约又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理由比较好出门,所以才说和朋友有约。我一个人去买的。」
知道她不是和某个我没听过的朋友出去,让我松了口气。
「……你不惜编借口也要出门,是为了我?」
「……既然是室友,生日之类的至少也该庆祝一下吧?」
「是没错,但我觉得很意外。」
「我们是室友,一点也不奇怪。」
「你是不是太强调室友了?」
我知道对宫城来说,室友这个词是必要的。但她过于强调室友,让我想从这种关系更近一步的念头差点就要露出来了。
「仙台同学你好吵。别在意这种细节,赶快吃吧。」
宫城用平板的语气说着,又抓了一块披萨大口吃了起来。她的表情还是一样不太高兴,丝毫没有笑意。
我不是企鹅,对宫城来说或许不是那么有意思,但既然她愿意帮我庆生,我还是想看到她更柔和一点的表情。
「我会吃,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表情能再开心一点。」
我表达出小小的希望后,宫城皱起了眉头。
「做不到。要是你说了我就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哎,也是啦。」
我看向毫无亲切可言的宫城。
如果宫城会在这种时候微笑着祝我生日快乐,我觉得那就不是她了,所以这样或许正好。她记得我的生日,还特地买了披萨和蛋糕来庆祝,再奢求什么就太贪心了。
以后还有很多次生日。
把期待留到以后也不错。
我看着没有笑容的宫城,咬了一口披萨。
「谢谢你,宫城。很好吃。」
与混乱至极的几分钟前不同,我现在吃得出披萨的味道了。
光是知道这是宫城准备的,就让我觉得这平凡的外送披萨吃起来像名厨做的料理。
「我觉得很普通。」
「很好吃哦。」
「那你多吃一点。」
对话到此中断,我们安静吃着披萨,切好的披萨一片接一片消失。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冷淡至极的宫城产生帮我庆生的想法,但我很高兴。当我正一口一口品尝着披萨时,吃完披萨和炸鸡块的宫城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去拿蛋糕和红茶过来。」
她说完便走出房间,剩下我一个人。
我冷静下来环顾房间,发现在我对面的床和高中时期不一样了,变成了钢管床,被子也换了。虽然这里还有不少那个时候没有的东西,但这里也有像鳄鱼卫生纸盒套那样和宫城一起搬过来的物品,让我第一次进来她的房间就觉得这里是她的房间,待起来很舒服。
如果之后还能像这样进来她的房间,我会很高兴,但宫城总是做出一些我想不到的事,因此我也无法预料未来会怎么样。
像今天我就没想到她会帮我庆生。
我把黑猫的朋友之一鳄鱼拉了过来。
正当我摸着它的头,把玩着它柔软的手时,门外传来了「仙台同学,帮我开门」的声音,于是我照着她说的开了门。手里端着托盘的宫城随即走了进来,把蛋糕和红茶放在桌子上。
「这是生乳酪蛋糕?」
盘子里放着一块切口很漂亮的蛋糕。从它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就能知道,这并不是宫城从整个蛋糕上切下来的。
「对。仙台同学喜欢这个吧?」
听到坐在对面的宫城有些不安地问道,我立刻回答了一声「嗯」。
我想她大概是记得我买生乳酪蛋糕回来庆祝考试结束的这件事吧。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很高兴。
老实说,我会在考试结束那天买生乳酪蛋糕,是因为我觉得宫城可能喜欢吃,和乳酪蛋糕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更之前我就买过草莓蛋糕、草莓塔、生乳酪蛋糕和烤乳酪蛋糕,但乳酪蛋糕的话,我吃哪种都可以。
不过,既然宫城觉得我喜欢因而买了生乳酪蛋糕给我,那么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我就更喜欢生乳酪蛋糕了。
「可以吃了吗?」
我拿起叉子,对宫城问道。
「不用问我,快吃吧。」
对于宫城冷淡的话语,我只是回了一句「我开动了」,接着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
混合着柠檬的酸味与乳酪醇厚口感的奶油在嘴里扩散开来。酥脆的饼干底和不会太甜的奶油很搭。
「很好吃。谢谢你。」
宫城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什么也没有说。
吃了差不多一半的蛋糕后,我看向宫城,这时她才终于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开始吃起生乳酪蛋糕。
一想到这蛋糕是宫城选的,我就觉得吃光它很可惜。我想把这块蛋糕永远珍藏起来,当作宫城认为我喜欢这个东西,还专门买了回来的证明。
我想让我的存在一点一滴地积累在她的心中,占据她记忆的容量。
我希望她只想着我。
我希望她可以更了解我,我也想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宫城,你生日的时候不会吃一整个蛋糕吗?就是圆圆的那种。」
我问了一个现在问也不奇怪的问题。
「我不太喜欢圆圆的蛋糕。」
「为什么?说到生日,不就会想到圆形的蛋糕吗?」
「因为我对这个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宫城小声嘟哝着,吃了一口蛋糕。
她心情看起来并不好,但也没有很差。
她很少提自己的事情,就算我问了,她也很少给我明确的回答。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我,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喜欢一整个蛋糕。
「你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我放慢速度,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这么询问后,宫城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向蛋糕,接着她把叉子叉在蛋糕上,停下了动作。
我看得出来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段不好的回忆。
不想说也没关系。
正当我准备这么说的时候,宫城平静地娓娓道来。
「……我小的时候,父亲都会买一整个蛋糕为我庆生,但他总是因为工作回不了家,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吃。」
宫城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吃了一口蛋糕,再喝了一口红茶。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喉咙深处的话语挤出来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一整个圆蛋糕嘛,因此我只能把剩下一半以上的蛋糕冰进冰箱里,结果就是到了已经不是生日的隔天,蛋糕依然在冰箱里……每次看到这种景像我都觉得好寂寞,所以我不喜欢。」
宫城说完这段大概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故事后,喝了一口红茶。
高中时代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苏醒。
不管是放学后、暑假还是寒假,我都没有在宫城家见过她的家人。光是看着冰箱里没吃完的圆蛋糕就会感到寂寞的宫城,一直都是孤单一人。
但是,现在不同了。
「等到你的生日,我会准备一整个蛋糕。」
「……什么意思?故意刺激我?」
一直低着头的宫城抬起头来,不高兴地说道。
「不是。我们俩一起把整个圆蛋糕吃完吧。就算是一整个,只要尺寸小一点,一起吃很快就吃完了。」
「……我生日的时候,你会在家吗?」
宫城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出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于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在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要是你有事呢?比如打工没有结束,或者朋友突然找你出门之类的。」
「小桔梗还是国中生耶,要是我教她念书到半夜,她爸妈会生气的。而且,就算朋友突然找我出门,我也会以你的生日为优先。所以,等到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吃圆蛋糕吧。」
我微笑着看向宫城。
但她没有回应。
「我保证。」
宫城生日当天,我一定会待在这个家里。
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不会违背这份约定。
所以,为了让约定成为绝对,我向宫城的耳朵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耳环,然而她颤抖了一下肩膀,躲开了我的手。
「……我不希望你打破约定,所以不用发誓了。」
耳环是用来让我遵守约定的东西,我不会打破对耳环立下的约定。
是宫城让我这样做的。
她自己应该明白,我们也这样约定过很多次。我以为不断许下承诺可以让她稍微相信我一些,然而现在的宫城害怕和我做出约定。
我盯着宫城。
要是现在让她逃跑,我一定会后悔。
「你不用担心。不管对不对耳环发誓,我都不会打破这个约定。等你的生日到了,我们就一起吃蛋糕吧。」
这一定是个就算宫城不愿意也要做出的约定,也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守的约定。
「……真的吗?」
一道似乎是想相信我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
「真的。我会帮你选个好吃的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相信我,但我还是用我最温柔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再问她:「我能去你那边吗?」
「你平常都不会问这种事的。」
宫城嘀咕了一句,接着垂下视线。
「我觉得今天应该问一下。」
「不要说这些和平常不一样的话。」
她有些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拒绝我,于是我坐到她的身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打算触碰她的时候,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我没有碰她的耳朵,而是轻抚她的嘴唇。
「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可以接吻吗?」
「为什么要问?」
「我觉得问一下比较好。」
「你要问,我就会回答不要。」
宫城终于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我默默吻上她的双唇。
她的嘴唇应该不会比生乳酪蛋糕的奶油还柔软,但感觉起来就是那么柔软。
她的手紧抓着我的衣服。
我移开嘴唇,再轻轻触碰。
短暂的一吻后,我抚摸着她的脸颊,想再次亲吻她,但在嘴唇相碰之前,宫城就先开了口。
「生日礼物。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想实现你的愿望当成生日礼物,刚才的吻可以吗?」
「咦,等一下,不行。」
听到宫城突然飞快地说了一大串意想不到的话,我看向她,发现她的脸颊有点红,或许她是害羞了吧。
「那,你想要什么?」
宫城扯了拉我的衣服,似乎不打算让我慢慢思考。
但就算她催我,我也想不出来。
我「嗯──」地沉吟着,握住宫城拉着我衣服的手。
「你的意思是,你会听我的要求对吧?」
「只要不是奇怪的要求。」
「奇怪是照你的标准吗?」
「要是按你的标准来,奇怪的事也不奇怪了。」
宫城说着没礼貌的话,用力握紧牵着我的手。我用同样的力道握了回去后,牵在一起的手就立刻放松了下来。
我牵着宫城的手,整理好还没理清的思绪,告诉她:
「那明年生日你也帮我庆生吧。」
「这样就好了吗?」
「不管是明年、后年还是之后,我都会说一样的话,你也要一直帮我实现。」
如果能得到生日礼物,我想要和今天一样的未来。
一年中的一天。
我想预约宫城的时间。
「但我们不是只在大学期间才是室友吗?」
「不是室友也能庆祝生日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应该会有很多人帮你庆生吧?我觉得不用我来庆祝也没关系。」
「我想要你对我说生日快乐。」
无论是谁对我说生日快乐,我都会很开心。
不过,宫城对我说生日快乐会让我最开心。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宫城小声说着,紧紧握住我的手,就像是在告诉我,刚刚的话是「约定」。
人只要实现了一个愿望,就会贪婪起来。
于是我又加上了一个新的希望。
「还有,告诉我你的事情。我想更了解你。」
「我已经听你的话一次了。」
「宫城,你刚刚又没说只能实现一个愿望代替礼物,你就帮我实现第二个愿望嘛。」
「你赖皮。」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或许不难,但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
宫城放弃似地说道。
「什么都可以吧。像是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之类的。就是那种每个人都会聊的普通话题。比如说,我去了水族馆,喜欢上了企鹅之类的。」
「你是在说自己吗?」
「对。我觉得水族馆很好玩,也喜欢上了企鹅,要是能买个布偶回来就好了。我想和你多聊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增加,很简单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我们之间的话语却很少。
我们应该多聊一些每个人都会聊的无聊话题。
水族馆让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早知道我就买个布偶当作纪念了。
我连这种马上就可以说出口的事情都没说过。
我想了解沉睡在她心中的灰暗回忆,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必须说出口的事情。
「你会跟我聊这种话题吗?」
「当然。」
「那,我也会跟你聊。」
宫城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
越是幸福,时间流逝的速度就越快,当我睁开眼时,快乐的生日已经结束了。
十九岁的第一个早上,我在床上坐起身来,向天花板伸出手臂。
我希望生日能持续到今天明天后天甚至永远,但正因为生日只有一天,宫城才会为我庆祝。
宫城她一定是在勉强自己。
从她平常的样子来看,根本无法想象。
她居然会替我叫披萨,准备蛋糕,还和我许下未来的约定。
我不希望她太勉强自己,但我也很高兴我能成为让她勉强自己的存在。
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下床坐在地板上。
我从桌上拿起桔梗送我当生日礼物的小纸袋,把它打开,里面装着她说是亲手做的饼干,包装得跟店里卖的一样漂亮。
我心怀遗憾地解开缎带,咬了一口饼干。
「好好吃。」
昨天我吃披萨和蛋糕吃得很饱,因此到最后都没碰饼干。虽然饼干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比我过去从别人那收到的饼干都还要好吃。我又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我和桔梗一样上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每天都只有念书。如果我那时候从容到还有心情做点心,或许我就能成为父母所期待的我了。然而,要是我成为了那样的我,我就不会遇到宫城了。
一想到正是因为国三时的我没有时间做饼干,宫城现在才会为我庆生,我开始觉得那个时候没有多余心力的我也是有意义的。
现在的话,我随时都能做点心。
我觉得和宫城一起烤饼干也不错。
「她应该会说不要就是了。」
当我的嘴角正因为宫城皱起眉头的面孔浮现在我脑海中而放松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决定先去洗把脸,然后准备早餐,于是站了起来。我打开门,随即听见一道细微的响声,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外,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袋子。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里面。
里面装着一个包装好的长方形盒子和一张卡片。
我回到房间,先从卡片开始看起,卡片上面印着猫咪的插图和「HAPPY BIRTHDAY」的字样。
「生日贺卡?」
宫城昨天说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是宫城以外的别人送的,但我随即又想到这里是家里。如果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把礼物挂在我的房门门把上,那就有点吓人了。也就是说,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怎么想都是宫城给我的生日礼物,于是我拿出了那个并不是很厚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扁平盒子的盖子,发现里面摆着五只猫咪。
「筷架?」
花猫、黑猫、白猫、橘猫和奶牛猫。
猫咪形状的筷架可爱得甚至能摆在房间里当装饰。
要是她昨天交给我就好了。
如果昨天就收到这组筷架,我就不能请她实现我两个愿望当成生日礼物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直接把这个礼物交给我。
就算她很不高兴,很冷淡,只要是她直接送给我,我肯定会抱住她,亲吻她,甚至更进一步──
虽然她应该不会允许就是了。
我从五只猫中拿出花猫和黑猫,放在手心上。
「来洗米吧。」
原本我是打算早上吃吐司的,但我改成了会用到筷架的菜色。
我走出房间,把两只猫放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我洗完脸,换好衣服,把米洗好,放进电锅里。现在开始做菜还有点早,于是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只猫,这时宫城房间的门打开了。穿着T恤配运动裤代替睡衣的宫城走了出来,对我说了一句「早安」,接着我也回了她一句「早安」。
「谢谢你的筷架。这是生日礼物吧?」
我指着桌子上的猫说道。
「仙台同学,你喜欢猫对吧?」
宫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的话,只是冷淡地问道。
「我喜欢猫哦,所以我很开心。」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能买一些猫咪款式的日常用品。」
宫城找借口似地说着,随即逃进了洗手间。
我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跑掉,也可以抱住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不过,她总不能一直待在洗手间不出来,也不可能直接不换衣服就出门。只要等一下,她就会再回到这里,所以我只是和猫一起等她出现。

日常用品啊。
我曾想过为什么是筷架,但从宫城刚才说的话来看,我知道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烦恼一番后为我选的。
看来所谓的生日,就是一个可以夺走宫城的时间和心神,让她满脑子都是我的日子。
八月二十三日就位于暑假正中央,容易被人遗忘,以前连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不过多亏了宫城,我开始期待明年了。
真希望下一次生日快点到来。
我不由得这么想道。
我抓住桌上的花猫和黑猫,将它们的鼻尖碰在一起。
「仙台同学,你在干什么?」
我让两只猫亲亲了好几次后,宫城的声音传了过来。
「玩筷架。」
我这么说着,看向宫城,结果她却别开了视线。
我把花猫和黑猫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在宫城逃走前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
宫城不高兴地说道。
「你坐下来我就放开。」
「我换个衣服就来,放开啦。」
「你要换衣服也行,不过我们先聊一下嘛。」
「……好吧,但只能聊一下。」
听到宫城再次强调后,我松开她的手腕,接着她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剩下的筷架呢?」
她冷淡的声音传来,我也在她的对面坐下。
「白猫、橘猫和奶牛猫都放在房间里当装饰了。」
「拿去用啊。」
「筷架一人一个就够了,而且要用的我都放在这里了吧。」
看到我指着这两只猫,接着把黑猫推向她那边,宫城皱起眉头戳了戳黑猫。
「不是多了一个吗?」
「黑猫是给你用的。」
「筷架我已经给你了。」
宫城低声说完,又把黑猫推到我这边。
我知道筷架有五只猫只是碰巧,她并不是想凑一对和我一起用,但既然有五只,把其中一个给宫城用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五个,你用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我把被推过来的黑猫放在花猫的旁边,可是宫城仍然不肯拿去用。
「收礼的我希望你能用,你就拿去用吧。」
「……为什么是黑猫?」
宫城嘟囔着看向我。
「可能是因为感觉很像你吧。」
宫城既没有否定也没有抱怨,但她本人似乎不觉得自己像黑猫。
「你不喜欢黑猫的话,要不要换成其他的猫?」
「这个就好。」
宫城又嘟囔道,然后站了起来。
「等一下啦,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
「没有。」
我没想到她会老实回答我,但她简洁到超乎我想象的回答将我的问题一刀两断了。
「那么,告诉我你喜欢荷包蛋还是煎蛋卷?」
「为什么我一定要回答这种问题?」
「我们约好要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
昨天我和宫城约好要聊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无聊的话题。
这就是第一步,而且我们今后也会不断重复这种无关紧要却又很重要的对话。
「……两种我都喜欢,但今天我想吃荷包蛋。你呢?」
「我也是。所以,早餐就吃荷包蛋吧。」
我微微一笑之后,便听到她小声说:「我要半熟的。」
第6话 仙台同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九月了还在放暑假,感觉好怪。」
许久没见的舞香感慨地说道。
她在老家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皮肤晒得有点黑,看起来很健康。
「大学生的暑假的确很长。」
「长是长,但我几乎都待在老家,没做什么大学生会做的事。难得一个人住,结果却没怎么用到这个房间。」
舞香有些夸张地倒在地上,但看起来就像是海豹在海边晒太阳,一点悲壮感都没有。硬要说的话,看起来反而还很开心。
我把视线从舞香移到桌子上。
桌上放着两个装了麦茶的玻璃杯和一袋洋芋片。
我拿起沾满水珠的杯子,润了一下喉咙。她说她带了些伴手礼回来,于是我就去找她玩,她的房间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维持在一个对我来说很合适的温度。
「暑假又还没结束,从现在开始做些大学生会做的事不就好了?」
「大学生会做的事是什么?」
舞香立刻反问道。
「谁知道呢?」
虽然我已经成为大学生将近半年,但和高中时代还是没什么差别,因此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希望这种问题别来问我,而是去问仙台同学。可要是舞香说想要联络仙台同学,我又会不太高兴,所以还是不说了。
我们开始重复着列举再否定彼此认为的「大学生会做的事情」这种毫无生产性的行为。
「志绪理,那旅行呢?」
当我回答了好几次「好麻烦」之后,舞香从海豹变回了人类,坐了起来。
「对了,亚美叫我们寒假回去。」
「可是我之前就跟亚美说过寒假也不回去了。」
亚美在八月底问我寒假的安排时,我就跟她说过不回去了。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我的计划并没有改变。
「她要我说服你。你过年期间也不回去吗?」
「不回去。」
「你爸妈不会念你?」
「我家是放任主义。」
父亲把工作摆在第一位,他对我没兴趣到不会干涉我。
说到底,他回家的次数本来就少到干涉不了我,因此我暑假也没有回去。
「好羡慕啊。我也想整个寒假都待在这边,但又不能不回去。毕竟还有红包呢。」
「有红包拿真好啊。」
「志绪理也回去吧?亚美会很高兴的。」
「我是很想见亚美啦。」
我并没有说谎,可是我也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别人的家。
「过年期间大家都会回家吧,一个人不会很无聊吗?」
舞香并没有说「我们一起回去吧」,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仙台同学也不会回去,所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有问过仙台同学的计划,不过就算是过年期间,她应该也不会回家。因此,与其回去那个没人在的老家,我宁愿留在这里。
「仙台同学也不回去啊。说起来,她暑假也没回去吧?」
「她一直在家。」
「你们俩出去玩了吗?」
「出去是出去过。」
我知道舞香会好奇。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但我很难回答。
明明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却觉得很内疚。
「你们去哪里了?」
舞香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我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都说我们出去过了,她会问我去了哪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水族馆。」
我简短地回答,然后喝了口麦茶。
「真意外,我还以为仙台同学会去别的地方呢。是说,去水族馆感觉就像在约会一样。」
「并不是约会。」
和室友一起出去没什么奇怪的。
地点是水族馆也没有问题。
这个地方可以和朋友去,也可以和室友去。
奇怪的只有觉得像约会的舞香。
只要和别人提到仙台同学就会想太多的我固然奇怪,但我觉得这只是因为我和她做了一些不能说是室友之间会做的事情,所以才会过于在意。
「哎唷,约会只是开个玩笑嘛。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那,我们俩一起去玩?」
「好啊,要去哪?──对了,志绪理,你这个月生日对吧?生日的时候出去玩不就好了?」
「呃,生日嘛……」
生日这个词突然冒了出来,让我一时语塞。
直到去年为止,都是舞香和亚美在为我庆生。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嗯?你该不会已经有安排了?」
舞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虽然很难开口,但我必须说。
「……我有约了。」
「啊,有约了啊。」
「嗯,和仙台同学。」
「就你们俩?」
「……差不多吧。」
「咦~我还想说今年要和你一起出去玩的~」
舞香夸张地说道。
然后她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去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今年生日就让给仙台同学吧。」
「抱歉。」
我知道我舞香是在顾虑我,所以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大可把舞香也叫过来,三个人一起过生日,但我没办法这么说。
「我们又没有约好,不用道歉啦。对了,仙台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
「已经过了啊,你们俩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算是有吧。」
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但也算是生日时会做的。
只是,我并不知道那个犹豫着该不该送出去的礼物是不是个好选择。虽然仙台同学很开心,可她不是那种会把收到的东西退回去的人,所以我还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觉得很开心。
尽管我是想稍微回报她的温柔才为她庆生的,但我不觉得我做得很好。
「志绪理,这个暑假你好像很享受呢,太狡猾了吧。」
「舞香你不也和亚美出去玩了?这样不好吗?」
「是很好啦~但我本来也想在这里好好享受一番的。」
舞香少见地像个闹别扭的小孩般说着,然后又变成了沙滩上的海豹躺在地板上。
我一边回想着仙台同学告诉我的海豹和海狮的区别,一边和舞香聊着到了九月也还没结束的暑假。后来我们决定好开学之前再见一次面,一起去哪里玩玩,接着我们吃完晚饭,我随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回到了家。
我爬上楼梯来到三楼,一打开玄关的门,就看到说过今天不会出门的仙台同学的鞋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出门,但她好像在家。
我走到公共区域后,从房间出来的仙台同学对我说了一声「欢迎回来」,于是我也回答她「我回来了」。
「宇都宫还好吗?」
暑假以来心情通常都很不错的仙台同学,带着闷闷不乐的表情问道。
「还不错,她有点晒黑,看起来很健康。」
「那就好。」
「这是伴手礼,说给我们俩一起吃。」
我把舞香给我的伴手礼交给仙台同学后,她问我「要现在吃吗?」。我刚刚才吃过饭,肚子实在装不下了,就回答她「明天再吃吧」,接着似乎有话想慢慢聊的仙台同学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今天开心吗?」
「大概吧,毕竟好久没见了。我们打算假期里再出去玩。」
「什么时候??」
「还没定。」
「这样啊。」
仙台同学小声说着,从刚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说的话,但我不想让她回房间,所以我开口了。
「仙台同学,你寒假会回家吗?」
「不会,我打算找份只需要在寒假期间上班的短期打工。」
我得到了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回答,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
「家教呢?」
「还是会做啊,短期打工是另外一回事。」
「……你要增加打工吗?」
我看着除了到现在我都没法接受的家教之外,还想着增加更多打工的仙台同学。
「我是这么打算的。宫城你不打工吗?」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问道。
家庭教师这份工作总是让我把她的学生过分联想成过去的自己。
即使我知道她不可能对学生做出和我做过的事情,但只要她去打工,我的心情还是会变得很差。我到现在也依然希望她能辞掉家教。我曾经想过,如果是别的打工我就能容忍,但看来不只是担任家庭教师的仙台同学,我连打其他工的仙台同学也接受不了。
「不要。」
我不只不会打工,我甚至觉得仙台同学不该去打工。
「老家呢?你会回去吗?」
仙台同学看着我。
「不会。」
「那,我们寒假也一起去哪里玩吧?」
「多打份工的话不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我没打算害自己忙到连去玩的时间都没有啦。」
仙台同学露出笑容,让我没来由地想要吻她。
为什么?
为什么我老是想做这些不合理的事情?
我们明明只是室友,我却想碰触仙台同学。每当我们在一起时,我就会无缘无故地想做一些不会和别人做的事。
「暑假都还没结束,我不想谈寒假的事。」
去年夏天,我们没来由地接吻了好多次。
如果是暑假还没结束的现在,我们一定可以没来由地继续接吻。
我仗着毫无道理可言的道理,伸手触摸仙台同学的嘴唇。
我用指尖用力一按,她便理所当然地闭上了眼睛。
我把嘴唇凑了过去,在碰到她之前,她的体温就先传了过来。
我像是在把不合逻辑的自己赶到内心的角落般闭上眼睛,咬住了她的嘴唇。
仙台同学绷起身体,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用力咬着,她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也渐渐增强。
我并不想咬伤她的嘴唇,但我想留下一个不管她在哪里做什么,都能立刻被看到的印记。虽然她不是我的东西,可我就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任何人看了都明白的印记。
我用力、用力咬了一下那柔软的,似乎马上就要流血的嘴唇,然后放开了她。
「……真的超痛的耶。」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着,用手指摸了摸嘴唇。确认没有血迹之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生气啊。」
我很狡猾。
我知道仙台同学不会真的生气,却还是这么说。
「我已经习惯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了。」
仙台同学有些无奈地说完,然后站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回房间。
「心情不好?」
她边问边轻轻拉了拉我的浏海。
「没有。」
我没说谎。
所以,我吻了她的嘴唇当作证明。
◇◇◇
我回来了,欢迎回来。
在咬了仙台同学的嘴唇后还不到一周的今天,出门回来的我和她在公共区域一如往常地打过招呼后,把一个不算很大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布丁,也有你的份。」
「宇都宫给的?」
一个人吃着晚饭的仙台同学放下碗看着我。
「不是,是我买的。」
「你买的?」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和舞香约好在假期里去玩的计划很快就兑现了,我们俩一起去看了电影,还吃了饭。我顺便在跟舞香一起逛过的店里买了她说很好吃的布丁,但是仙台同学可能并不是想吃。
「我放冰箱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谢谢。」
换作平时,她应该会说「等一下我们一起吃吧」,不过今天她什么都没说。早上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或许我出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心情不太好。
我把买来的布丁放进冰箱,准备回房间去。然而,在我开门之前,她叫住了我。
「再待一下嘛。」
我循着这道平淡的声音转过身去,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快吃完了。」
我看向摆在她面前的花猫筷架。
她每天都会使用我在她生日隔天挂在她房门门把上的礼物。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筷架这种东西没有也没关系,送别的礼物可能会比较好。
「那,你吃完了再叫我。」
正当我带着些许后悔,准备转身离开仙台同学的时候,筷子发出喀哒一声被放在筷架上。
「我吃完了,多谢款待。」
说完仙台同学就开始洗碗。
水流的声音。
餐具碰撞的声音。
好几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唯独听不见仙台同学的声音。她把人叫住又默默去洗碗,让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回房间。
我背靠房门。
仙台同学刚才那句「再待一下嘛」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最后我还是靠在门上就这样向她开口了。
「要别人再待一下,那你倒是说点什么啊。你不是要聊那些无聊的话题吗?」
我提起生日那天的约定后,就听到了她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说你们去看电影,是看了什么?」
「你应该不会看的那种。」
「好看吗?」
「一般般,舞香也说很失望。」
「哦。」
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我有些烦躁。
是仙台同学自己说想跟我聊一些人人都会聊的普通话题的,她应该要对我更有兴趣一点。既然她只是随便糊弄我,那我也不想和她聊了。
「我要回房间了。」
我朝着仙台同学的背影丢下这句话,用脚尖踢了一下地板。
「抱歉,我在洗碗,水声太大听不清楚。我快洗完了,你坐着等我一下。」
她嘴上说听不清楚,却马上用慌张的语气回答,不过我没有回话。一阵沉默之后,她转头过来划定时限:「再五分钟就好了。」
「那,只等你五分钟。」
我一边想着她洗碗洗得真久,一边这么告诉她,接着在椅子上坐下,完全不看时钟一眼。
就算我真的算起时间,五分钟后她肯定还会说再给她一两分钟。
「仙台同学,布丁呢?」
过了不知道几分钟后,我向她开口道。
「待会再吃。」
「不是,我是问你喜欢还是讨厌?」
我们以前一起吃过,我觉得她应该不讨厌。
「宫城呢?」
洗完碗的仙台同学来到我的面前。
「我不会买自己讨厌的东西。」
「我也喜欢布丁哦。」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我有点不爽。
她一副对我没兴趣的样子,还让我等五分钟,现在又想用笑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站起身,用左手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臂。
当我用右手拇指触碰她的嘴角时,她唤了我一声「宫城」。
「要咬的话,就咬嘴唇以外的地方吧。」
「我又没说要咬。」
「你一脸就是要咬的样子。咬嘴唇太痛了,换个地方吧。留一点痕迹也没关系。」
说完,仙台同学握住了我的手。
痕迹这个词让我想起生日前的事。
我在湿答答地回到家的仙台同学身上留下了痕迹。
接着我跟她说痕迹消失后要告诉我,但她没有遵守约定。不对,那并不算约定,所以她并没有必要向我报告痕迹消失的事。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她什么都不说很没意思,也想要确认一下。
然而,不管是确认痕迹还是留下新的痕迹,都是绝对不行的。
那种行为已经超出室友的范围,要是我再三重复这种行为,仙台同学可能会要求我说出别的词汇。
「我什么都不会做,放开我。」
我确实想咬她,痕迹这个词也让我心动,但我不想照着她的话去做。
我松开她被我抓住的手臂。
「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
「不会。」
我看着仙台同学的眼睛,清楚地回答道。
可是她不但没有放开我的手,还把脸凑了过来,吻了我的嘴唇。
她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接着马上就离开了。
随后她又碰了上来,于是我轻轻咬了她的嘴唇。
「好痛。」
我一挪开嘴唇,仙台同学就看着我夸张地喊痛。
「我又没有咬得很痛。」
「就是很痛。」
我把脸凑到刻意摸着嘴唇的仙台同学的脖子旁边,咬了下去。这次我不是轻轻咬,而是用力到会留下痕迹。
今天的我还是很矛盾。
只要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我就无法保持我想要的样子。
「宫城,这样真的很痛。」
我没有回应传来的声音,只是继续用力咬着,接着仙台同学便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的牙齿就像是要撕咬她的嫩肉般埋进她的肌肤里。我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我的上下颚一使力,她抓着我手臂的手也会跟着用力起来。
我的手臂被她抓得有点疼,于是我把脸从她的脖子上移开,但她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接着说道:
「我没说你可以咬得这么用力。」
「说可以留下痕迹的不是你吗?」
「那也要有个限度吧?」
「有限度的话,你一开始就要说啊。」
仙台同学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抚过我留下的痕迹。
我看着她缓缓来回了好几次的手指,又开始想咬她的脖子了。但是,在我再次咬她之前,她先开口了。
「宫城,暑假剩没多久了,你过得开心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开心的时候就要告诉我吗?」
我记得从水族馆回来的路上,我们的确有过这样的对话。
我轻轻吐了口气,兑现了过去的约定。
「……还算开心吧。」
今年的暑假和以往的暑假不同。
以前的长假我都得一个人度过很长的时间,但今年有仙台同学在,我几乎没有一个人过。去年暑假我也会和仙台同学见面,然而频率只有每周三次,不像今年这样住在一起。
我不认为我能和她以外的人成为室友,不过我觉得长假中一直有人陪伴的生活还不错。
「那么,宫城。今天来办留宿会吧。」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那么」跳跃到「留宿会」的。说到底,我们根本不需要办什么留宿会。
「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家里吗?」
「是住在同一个家里,但不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吧?」
「是这样没错。」
「我们去你房间聊些无聊的话题增进感情,当成快乐暑假的收尾吧。」
「等等,为什么是在我的房间?」
我瞪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仙台同学。
生日之后,我让她进过我房间几次,这本身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用留宿会的名义,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我并没有同意办留宿会。
「你在我的房间睡过一次了吧,这次换我去你房间过夜。」
「不要。」
「有什么关系,来办留宿会吧。」
「仙台同学,你绝对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你不记得你要我等了吗?在你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做出比接吻更进一步的事情的。」
「我不相信。」
「我对耳环发誓。」
我并没有叫仙台同学发誓,她却伸手摸了我的耳朵,还在耳环上亲了一下。
「我会等到你说可以的时候。」
仙台同学一定会遵守对耳环许下的约定。
这点我很明白,可我也很犹豫该不该相信她的理智。
「宫城,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通宵吧。」
「通宵?」
「看看电影之类的熬到天亮,这样就不需要上床睡觉,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仙台同学,你原本打算睡我的床?」
「你不是也睡过我的床吗?」
「太挤了,你要过夜就拿自己的被子过来。」
「好麻烦,我们俩睡一起不就好了?你不想睡的话大可熬夜。好啦,就这么决定啰。」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般拍了下手掌。
我看了看自己的房门。
我现在还不怎么困。
一晚不睡也没关系。
我决定熬夜,接受了仙台同学的提议。
仙台同学来到我的房间,我们一起吃着大家都说好吃的布丁。
「这是你跟宇都宫一起挑的吗?」
仙台同学拿着远比超商里卖的布丁可爱许多的容器,边看着里头的布丁边问道。
「是我挑的。」
虽然我是在跟舞香一起去过的店里买的,但挑布丁的人是我。
不是舞香。
「味道好浓,好好吃。」
「那就好。」
我买来的布丁似乎很讲究材料,牛奶的味道很浓郁,口感也很扎实。虽然是烤布丁,但吃起来绵密又滑嫩,再吃一个应该也没问题。
能像这样和别人一起觉得同样的东西好吃,让我觉得很开心。
「仙台同学喜欢怎么样的布丁?」
我吃了一口布丁,这么问道。
「宫城呢?」
「我觉得这种特别的不错,超商卖的也可以。」
「毕竟两种都很好吃嘛。」
「你喜欢哪一种?」
「两种都喜欢。」
仙台同学简短回答,吃了口布丁,接着直盯着我看。
「宇都宫有买这个布丁吗?」
「没有。」
「这样啊。」
仙台同学静静舀起布丁。
我们慢慢吃着布丁,把吃完的容器收拾干净。
轮流洗过澡之后,在我的房间集合。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的仙台同学已经不在了。
那个用手指抚摸咬痕的仙台同学也不在了。
仙台同学特地从自己房间拿来的平板电脑就放在桌上,或许是因为美味的布丁发挥作用,我们就像在公共区域的事从未发生过般并肩坐在一起。
然而,她似乎不打算用那台平板电脑。她正在我旁边优雅地喝着红茶。
「你说的留宿会,不是指一起看电影吗?」
我向穿着T恤代替睡衣的仙台同学这么问道后,她放下马克杯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要通宵的话就看电影。」
「那我要通宵,来看电影吧。」
「你不是才跟宇都宫一起看过电影吗?等一下再看吧。」
「先看。」
我如此断言,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平板电脑,但我还没碰到,仙台同学就先拿走了。
「等没得聊的时候再看电影嘛。我说过要随便聊一些无聊的话题来增进情谊吧?」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把平板电脑放在她背靠着的床上。
「又没什么好聊的。」
「有很多吧?比如明天早餐吃什么之类的。」
「吐司抹奶油和果酱。」
「那,高中生活留下的回忆。」
「问这种问题很好玩吗?」
「还行吧。」
「问点别的,不然就是看电影。」
我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用非常开朗的语气开口道:
「宫城,我们来猜拳吧。」
「咦?」
预料之外的要求让我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要开始啰,剪刀、石头、布!」
听到仙台同学发话,我反射性地出了石头。我看向她,发现她出了布,接着她就开心地说:
「我赢了,电影待会再看。」
这猜拳似乎是以接下来要做什么的选择权为赌注,赢了的仙台同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聊起无聊的问题。
「宫城你不打工吗?」
「不想。」
如果我不打工就得被带回那个谁都不在的家,我肯定会考虑打工,不过目前并没有这种必要。父亲给予的支援让我不用打工就能顺利过完大学生活。
「那个啊,我之前说寒假想多打份工,你要不要一起来?」
「仙台同学你自己去。」
我无法接受去打工的仙台同学。
我不希望她去我不知道的地方、见我不认识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想和她一起打工。
「既然不回家,寒假应该也有空吧?」
「有空也不打工。」
「为什么?」
「我不适合。」
要是我和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仙台同学一起打工,我们绝对会被拿来比较。我不像她那样什么都会,也没有那么能干。
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仙台同学可能就会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并不是想在她面前表现,但也没必要特地去出丑。而且,在有别人的地方和仙台同学在一起,我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我不可能和她在同一个地方打工。
「毕业之后横竖都得工作,你就去打个工提前练习一下嘛。」
「就算要提前练习,我也不会和你一起。」
「……意思是和宇都宫就可以?」
一道略为低沉的声音传来。
因为布丁而好转的气氛顿时消失,仙台同学又变回了那个声音没有感情的她。
「和舞香没关系吧?」
「要打工的话,就和我一起吧。」
「我不会和你一起打工,而且我本来就不打算去打工。」
说到底,我还希望仙台同学不要去打工。
比起劝我去打工,由她主动放弃寒假去打工还比较快。她不应该增加打工,而且还应该把家教的工作也辞掉,在家里悠闲地度过。然而,她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不满地叹着气,把身体转向我。
「我再说一次,寒假我们一起去打工吧,工作我来找。」
「我刚才也说了,我不会和你一起打工。」
如果她擅自帮我找好工作,我也会很困扰,所以我再次明确表示拒绝。不管她说再多次,我都不会和她一起打工。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宫城。」
仙台同学用平静的语气唤了我一声。
见我没有回应,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觉得你也该多为我想一下。」
「……我不是买布丁回来了吗?」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很受伤。」
仙台同学放在肩膀上的手渐渐用力。我差点被她推倒,于是我把她的肩膀推了回去,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为什么会受伤?」
「你不懂就算了。」
仙台同学说完,便理所当然似地吻了我。
她的嘴唇用力压了上来,双手环抱在我的背后。

她的手隔着T恤抚过我的肩胛骨,接着向下移动。发现她掀起我的衣服下摆,我推开了她的身体,但她随即又把嘴唇凑了过来。这次她深深吻了我,我轻轻咬她撬开我嘴唇伸了进来的舌头,想把它赶出去,但她还是没有离开,不属于我的舌头试图与我交缠在一起。
她的手沿着我的脊椎向上爬行。
在我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被那十分熟悉我的舌头吸引过去时,仙台同学解开了我胸罩的搭扣。我用力推开她的身体,再把她伸进我T恤里的手赶了出去。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接吻姑且不论,现在应该不是脱别人内衣的时候。
更何况这和我们的约定不一样。
「而且你不是说会等到我说可以吗?」
那并不是我强迫她做出的约定。
是仙台同学自己提出来的,她来这个房间前向耳环发过誓。
「原本我并不是因为想做这种事才说要办留宿会的……都要怪你不好。」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我不好,你已经答应了,就应该要遵守约定。」
「约定我会遵守。但是,只要你说可以,我就不用再等了吧?」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不觉得正确的话,又想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顺序太奇怪了。
她应该先问我可不可以。
「宫城,不行的话就说不行。你说了我就停手。」
「不行。」
「理由呢?」
「我刚才说过了。」
「因为不管是做还是被做,感觉都会变得很奇怪?」
虽然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但从仙台同学嘴里听到它,还是让我意识到自己说了非常羞耻的话。这种话绝对不说更好,我开始想把过去的自己抹消掉了。
「宫城。」
见我沉默不语,仙台同学伸手抚过我的脸颊,于是我小声回答了一句「是的」。
「就算变得奇怪也没关系吧?反正明天也放假,你就安心变奇怪吧。」
抚过我脸颊的手滑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锁骨,我抓住了她的手。
「仙台同学,你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拨开仙台同学贴在我身上的手,把它推了回去。
「那,就做到不会变奇怪的程度。」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她的嘴唇贴到了我的脖子上。她先轻轻吸吮再咬住,但因为她咬得很轻,所以不会痛。不过这样实在很痒,让我的身体一瞬间没了力气。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仙台同学!」
我用力呼唤她的名字,结果她立刻堵住了我的嘴唇。
她的手滑进了我的T恤里。
那只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慢慢向上移动,毫不犹豫挪开已经解开搭扣的胸罩。我咬了一口贴在一起的嘴唇后,仙台同学便像是逃跑似地离开了我,但她的手仍然盖在我的胸口上。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不过她没再做些什么。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也没有动静。
现在我只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因此还能保持平常心,但要是她就这样继续下去──
「我没说可以。」
我隔着T恤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不行对吧?」
「明白的话就把这只手拿开。」
「我想尊重你的心情,我觉得我也这么做了。」
「……现在不就没有吗?」
「我现在也想,所以给我一个除了变奇怪以外你不想做的理由。不是这种一下子就能推翻的理由,而是想一个让我什么都不能做的理由,然后告诉我。」
仙台同学用一种我觉得完全没道理,她却觉得很有道理的口气这么说着。
「那,在我回答之前,你先回答我,你想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一问出口,她便直直盯着我看。
被我抓住的手主动向下移动,我把它固定在了我的肚子上。
「……这个,我可以回答吗?」
传入耳中的声音与刚才不同,听起来没什么自信。
仙台同学迷茫地垂下目光。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觉得这是我不可以听的。我的心跳不规则得宛如打在窗户上的雨滴。这里明明不是没有空气的地方,我的胸口却难受得无法呼吸。
她垂下的眼眸再次看向了我。
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我打断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不用回答了。」
「可这是你问的。」
「是我问的,但你不用回答。」
「那,我就不回答了……不过,你要好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做。」
仙台同学说完,把手从我的T恤里抽了出来。
话语从我们之间消失,沉默降临。
安静的房间让我坐立难安。
我想回到我们开心吃着布丁的时候,但我用不出那种魔法。我明明得想出「阻止仙台同学的理由」,我的脑袋却像是没电的时钟般无法运转。无法前进的秒针让时间也停了下来。
我轻轻碰触我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现在应该已经消失的痕迹曾经在的地方。
等到我说可以为止。
仙台同学目前还没有打破向耳环许下的约定。
只是差点打破而已。
如果我告诉她为什么我不想做,她就会遵守。
可是,我并没有能让她遵守约定、让她「什么都做不了」的强烈理由。因为她要我「想」一个理由,所以就算没有理由,我大可现场编一个出来,但我不可能一下子就想出足以阻止她的理由。
「宫城,理由呢?」
听到她用不柔和也不强硬的语气问着,我动起不想动的嘴。
「……仙台同学,你不是说接吻不需要理由吗?既然这样,我不想做也可以没有理由吧?」
在我找不到也想不出理由时,她又催着我回答,于是我只能说出一个她多半不会接受的理由。
「这种理由没法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吧?」
仙台同学抚摸着我露在T恤外的手臂。
她柔软的手缓缓滑过我的皮肤,接着戳了戳我的上臂。
「可以吗?」
她询问的语气很温柔,但她似乎不打算等我回答,嘴唇直接贴上了我的脖子。紧紧贴上来的嘴唇马上就离开,然后再次贴了上来。原本抚摸我上臂的手不知何时掀起了我T恤的下摆,在我抓住之前就伸了进来。
她的指尖沿着我的侧腹滑过,脖子也被她轻轻咬住。
这样不行。
我知道我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但在我T恤里蠢动的手,以及嘴唇触碰我脖子的触感,都夺走了我的思绪。我没办法想出能让她接受的理由。
沿着我的侧腹爬行的手放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不想让仙台同学看到我的脸,便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过来。
房间太亮了。
会让我想藏起来的东西一览无遗。
可以的话,我想把灯关掉,但我不觉得现在的仙台同学会帮我关,我也没办法自己关。既然这样,我想把她拉过来,让她看不到我。可要是我把她拉过来,就等于我允许了她的行为。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慢慢动了起来。
仙台同学的指尖仿佛在确认形状般顺着轮廓轻柔地抚摸着。缓慢移动的手掌在我胸部的中心停了下来,我的身体对她的指尖有了反应。
我碰她胸部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现在也同样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觉得仙台同学已经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于是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被我猛地抓住的手依旧不愿意离开我,还用力按在我的胸口上。这样的行为会让她知道,她正在触碰的胸部中心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的脸颊因而开始发烫起来。
我把视线从仙台同学身上移开。
「不要这样。」
我无法直视现在的她脸上的表情。
「理由呢?」
我没有回答这语气温柔的提问。
仙台同学咬了我的耳朵一下。
吹来的气息夺走了我推开她的力气。
「说不出来的话,就允许我吧。」
耳边的低语让我浑身无力。
仙台同学被我抓住的手从我手里逃了出来,开始在我的胸部上自由活动。她的指尖用力抚摸发生明显变化的地方。她碰触到的地方就像有电流流过般刺痛。
我紧紧咬住嘴唇。
我想阻止仙台同学的手,然而我的意识一直往她手指触碰的地方集中。一种我不想说出口的感觉油然而生。开着空调、理应很凉爽的房间变得格外闷热,我的呼吸也跟着紊乱了起来。
「不舒服?」
仙台同学试图引出我刻意忽视的感情,我好想立刻否定。可要是我开口了,我就会发出不想让她听到的声音,所以我没有说话。
「告诉我,宫城。」
在我的胸口上来回移动的手和耳边的低语,搅乱了我的思绪。
不知从何时开始,仙台同学的手成了摧毁我理性的存在。本应拒绝她的防御被她的手弄得破破烂烂,最后崩塌,放弃防御的职责。满是缝隙的墙壁轻易接纳了仙台同学,让她顺利闯了进来。
现在也是,我残存的理性正在敲响警钟,我知道我应该逃跑,但仙台同学的体温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渐渐变得不再是我,还想让仙台同学更靠近我。
这种感情不好。
所以,我必须把变成碎片的理性像拼拼图一样放回原位,修复它,重新拼凑出平常那个保护着我的自己。
我屏住呼吸,然后缓缓吐出。
隔着衣服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就算声音再小,我也要看着她的眼睛,用理性的口吻告诉她。
「……不要。」
「不要的话,就告诉我理由。」
我和仙台同学对上了眼。
一双不冷不热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太亮了,全都看得见。」
我瞪了仙台同学一眼,拨掉她贴在我身上的手,把它从衣服里赶了出来。
「可是我想看着你啊?」
「我不想被你看。」
「理由只有这个?」
我知道这不足以构成阻止她的理由,但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见我陷入沉默,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你觉得被看到很害羞,你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用我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又补上一句:「这样就看不到了。」
「重点不在这里。」
我语气强硬地回答,把手抽了回来。
但是,她没有放开抓住我的手,反而还用力把我拉了过去。
「那,你是讨厌只有自己被摸吗?既然这样,你也可以摸我。」
仙台同学强行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
我能隔着T恤感受到她的体温。
隔着布料还不够。
我想要更多的触碰。
就像我触碰她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对。
仙台同学想要蒙混过去。
我们在说的并不是什么「讨厌只有自己被摸」的问题。
我们明明是在讨论别的东西,仙台同学却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让我更想触碰她了。
「这样条件就一样了吧?」
「不一样。」
「你想直接摸的话也可以哦,因为我也摸了。」
仙台同学把我的手拉进她的T恤里,我差点又被她蒙混过去了。我的手被放在她的胸口下方,理智修复的速度赶不上崩塌的速度。手掌感受到的温度十分舒服,让我忍不住把手绕到她的背后。我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手指稍微往上挪动后,就碰到了胸罩的搭扣。她对我说,可以解开哦。我的心脏仿佛膨胀了一倍,发出剧烈的跳动声。
我解开搭扣,直接触碰她的胸部。
现在的自己和过去重合在一起。
真希望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关灯。
我想看、想知道仙台同学当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而现在的我可以看到她的脸。
我唤了一声「仙台同学」后,她便与我四目相对。
「宫城。」她脸颊泛红,微微张开的嘴唇吐出了我的名字。她的手直接碰到了我的肌肤。
她的指尖缓缓滑过我的胸部,掌心宛如确认触感似地贴了上来。她紧紧贴着的手很热,但我的身体似乎更热,让我忍不住喘息。黏在我身上的手仿佛与我融为一体般紧贴着我。
我感到喘不过气,更加渴望仙台同学,便用环在她背上的手把她拉了过来。她的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她舔了一口。
我抓住被赶到脑海角落的理性碎片。
我原本是想主动把仙台同学拉过来,以此来阻止她的。
我想要尽快找出一个理由,阻止她继续摸索我的身体,但流过来的体温妨碍了我,让我无法思考。不愿离开、一直在我身上移动的手,正不断牵动着我的感情。
从因为她的手而逐渐崩坏的理性中,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在我的内心深处,一个没人看得见,甚至连我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有个东西正在让仙台同学变得特别。
为了不让我应该封印起来的那个不知道的自己晒到太阳,我把它盖了起来,在它萌芽前不停将它埋回土里。
它大概是一种脆弱又容易坏掉,我不需要去知道的东西。
如果要在这里一起住到大学毕业为止,我们只要维持「室友」这样的关系就好。
「只有,今天?」
我向用手滑过我侧腹的仙台同学问道。
「只有今天是?」
「只在今天,做这种事?」
「以后我还想做无数次。」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我抓住她的手,结果她就把我的手按在我的腰椎上。
「那样就不叫室友了。」
仙台同学明明有听到我的话,却没把手拿开。
如果这样的事不断重复。
我可能就再也无法离开仙台同学。如果我们像她按在我腰椎上的手一样紧紧贴在了一起,分开的时候肯定会相当痛苦。我不觉得我能忍受那样的痛苦。
「……你不想成为室友以外的关系吗?」
我希望维持现状,但仙台同学想要改变。
变成不是室友的某种关系。
和现在不一样的某种关系。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维持现状。
但我跟不上仙台同学的速度。
「……我们还是继续当室友吧。」
我好不容易才习惯室友的身份,如果关系突然改变,我会很困扰的。我没办法走得和仙台同学一样快。我只能时不时停下脚步,偶尔回头一下,设法挪动双腿,用着连有没有在前进都不知道的速度走着,因此要是她走得太快,我就会想放弃去追赶离我越来越远的仙台同学,所以我希望她能走慢一点。
我不希望仙台同学离开。
如果我失去了除她之外没人能胜任的室友,我会很伤脑筋的。
「仙台同学。」
我抓住她的衣服。
我听到她轻轻吐气的声音。
「我知道了,现在就先当室友吧。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仙台同学把手从我身上拿开。
然后她看着我说道:
「所以,宫城──夸夸我吧。」
听到她无助的声音,我碰了碰她的头发,再摸摸她的脑袋。
「……谢谢你。」
我不觉得这是仙台同学想听到的话,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可以说的了。我梳着她没有绑起来的长发,盯着她看。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不过算了。」
仙台同学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完,坐起身开始整理凌乱的衣服。我背对着她,扣上被解开的搭扣。
「今天我就回房间了。」
我循着背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
「你不是说要开留宿会吗?」
仙台同学有些为难地回应了我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话。
「……你喜欢测试我的理性吗?」
「并没有,但说要向耳环发誓的是你,说要开留宿会的也是你啊。」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任性。
可我还是希望仙台同学留在我的身边。
要是她现在离开这个房间,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害怕这样。
「仙台同学。」
看到她准备离开房间,我拉住了她的T恤。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放弃前进,直到我用力拉着T恤,拉到布料都变形了,她才坐了下来。
「宫城,我说会等并不是骗你的,但我不觉得我能一直等下去。该怎么说,各方面都不太行了。」
「不要放弃啊。」
「今天我会乖乖睡觉的,你放心吧。」
「你不是要通宵吗?」
「我要睡了,你想通宵的话就通宵吧。」
仙台同学说完便拨开我抓着她T恤的手,然后自顾自地躺在床上。
「那是我的床耶。」
「你不会把人留下还叫人睡地板吧?」
仙台同学微笑着把床上的平板电脑递给我,我只好接过来放在桌上。「呼……」我吐了一口气后,这次她又擅自关掉了电灯,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宫城要通宵?」
「不要。」
我把仙台同学推到墙边,背对着她躺在床上。我一闭上眼睛,她就抱了过来,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整个后背全是仙台同学,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胸部的柔软。
舒服和不自在。
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我很想开口抱怨,但在我说出口之前,仙台同学就轻声说道:
「刚才我忍住了,这点小事就当作是给我的奖励吧。」
面对强硬但又温柔的仙台同学,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今后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希望现在这种状态能永远持续下去。
正因为不可能永远保持不变,现在我才想继续享受仙台同学的温柔,感受她在我身边的体温。
我握住她环抱着我的手。
希望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样持续下去。
我许下小小的愿望,接着闭上眼睛。
第7话 朝向宫城的感情
一睁开眼睛,眼前就是宫城的脸。
昨天晚上,把打算中止留宿会回房间的我留下来的是宫城,而决定睡在她床上的则是我。睡觉时她无疑是背对着我的,这点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我现在可以清楚看到宫城的脸。
我不知道宫城是什么时候转向我这边的,不过我很开心。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
宫城睡得很香,一点反应也没有。
以前我们一起睡到早上的时候,都是宫城先醒来的,所以看到纹丝不动的她让我有些吃惊。
或许是因为和宇都宫出去之后太累了。
我摸了摸宫城的头发。
昨天我不该做那种事的。
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但我也只是想邀她寒假一起打工,看看电影或者连续剧,玩玩她喜欢的游戏来打发时间,但因为她和宇都宫出门比较晚回来,看着回来的她,我不由得想象起她和宇都宫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胸口因而疼痛起来。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借由好吃的布丁打起精神,可她那句「我不会跟你一起打工」给了我致命一击,让我阻止不了自己过火的行为。
我摸了摸宫城的耳环。
很难说我遵守了许下的诺言。
只看结果的话,我或许是没有打破约定,但考虑到我为了达成目的而做的事情,宫城没有把我赶出房间简直就是个奇迹。
虽然这样的奇迹也让我相当痛苦就是了。
我想待在宫城身边,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昨天回房间可能会比较轻松。
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要乖乖睡觉,是需要付出相当的努力的。毕竟心情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转变,我觉得强迫我做出这种努力的宫城真的很过分。不过,我知道这也是她信任我的证明,所以我压抑住了朝向宫城的心情,装作无事发生地睡着了。
尽管如此,醒来后我还是会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胸部的触感。
比平时更烫的身体。
紊乱的呼吸。
还有把我拉过去的手。
这一切都只能让我觉得她接受了我,而不是在阻止我。如果我继续对她低语,继续触碰她,用我的感情将她冲走,她应该就会允许我做下去。可是,如果我不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间就直接得到她,对我来说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要是我没取得同意就在明亮的房间里继续触碰她,第一次就逃掉的宫城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且,这次我大概不会那么简单就找到无影无踪的宫城了。
她总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去宇都宫那里,再加上她知道我和宇都宫有联系,因此她多半会去一个连宇都宫也不知道的地方,那样一来我就没办法把她带回来了。
昨天我的确在引导她说出真心话,想从她口中问出来。我本来就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昨天乖乖在宫城旁边睡觉是对的。
我是这么理解的,但当我看到似乎愿意接受我的宫城时,我就等不下去了。她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明,仿佛触手可及,有时又让我感到痛苦。
「唉……」我小声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宫城的浏海。
宫城依旧没有反应。
「睡得还真香。」
──丝毫不知道别人的感受。
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应该用更强硬的口气才对。
还是继续当室友吧。
就是因为她用这种不上不下的说法来阻止我,我才会这么想触碰熟睡的宫城。
我不知道这个「继续」会继续到什么时候。既有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也有可能立刻变成某种并非室友的关系。至少她不讨厌以室友的身份和我住在一起。这表示她多少对我有些好感,而这种好感有可能和我对她的好感一样。
我没有断言宫城喜欢我的自信,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对我的想法比以往更加强烈。
「继续」这两个字让我看见了许多希望,我害怕我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心情。
如果我对还不想改变关系的宫城表明我的心意,她可能就不会再正眼看我了。
如果只是对睡着的宫城轻声说出「我喜欢你」,或许会被原谅,但我总觉得宫城这个人就是会在这种时候醒过来。
不管是好是坏,她都不会照我的想法来行动。
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说出别的话语。
「……志绪理。」
这点程度应该会被允许吧。
就算她醒了,也只会有点不高兴,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梳着她的黑发,抚摸她的脸颊。
再次轻声呼唤「志绪理」后,我亲吻了她的嘴唇。
我的手指划过她放松的手腕,牵起她的手。
我亲吻她的指尖,又亲吻她的嘴唇,这时宫城才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差点就要从我手中逃走,于是我用力握住。当我把她的腰搂到身边时,她睁开了眼睛。
「早安。」
我向睡眼惺忪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仙台同学?」
一道半梦半醒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用手指抚过她的嘴唇,告诉她一个我想让她说出口的词。
「叶月。」
「嗯?叶月?」
「对,再说一次。」
我试着用温柔的声音对还没睡醒的宫城说道,但遗憾的是虽然宫城才刚醒来,她却马上就变回了平常的她,不肯照我的意思去做。
「……你为什么转过来了?」
她嘟囔道,把牵着的手和搂着腰的手都拨开了。
「你醒了啊。」
宫城真的很小气。
连让我做梦的时间都这么短。
真希望她能再迷糊一阵子。
「别叫我说奇怪的话。」
宫城在毛巾被里踢了我的脚。
「说别人的名字是奇怪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才不过分。热死了,你离我远点。」
我抓住宫城用力推开我肩膀的手,结果她把我的手拉过去,咬了我的手指一口。
好痛。
尽管她有所克制,但还是咬得很用力,痛得我稍微离她远了一点。
「宫城小气鬼,让我黏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起床了。」
宫城想起身下床,于是我拉住了她的T恤。
「再躺一下嘛。」
「那早饭怎么办?」
「做早餐太麻烦了,和午饭一起吃不就好了?」
「不要。我饿了,我去做。」
我加重了抓住T恤的力道。
和昨天相反。
昨晚是准备回房间的我被宫城挽留,今早则换成我留住宫城。
「仙台同学,T恤要被拉坏了。」
「不想被拉坏的话,就再躺一下吧。」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睡到中午。」
虽然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我还是想和她在同一张床上多待一会儿。现在的我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她能让我在她身边感受她的体温。
「……午饭你来做。」
宫城不高兴地说完,便躺回床上。
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脸。
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背。
「好啊,我烧个开水帮你泡。」
「你肯定是打算用泡面打发掉午餐吧?」
「因为很简单啊。」
「好好做个饭啦。」
「只要你转过来,我就做点好吃的给你吃。」
「好吃的是指什么?」
「我们来商量一下吧。」
我拉了拉宫城的手臂后,她便转了过来。
◇◇◇
和宫城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种事几乎不曾发生过,自从那天一起在床上躺到中午之后,我们就没在一起睡过了。
我在冰箱前叹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暑假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宫城的生日也迫在眉睫。
蛋糕要怎么办呢?
可以的话我想自己做,但我完全没做过蛋糕,我没有信心能在不先试做的情况下把蛋糕做好。我顶多只在情人节做过友情巧克力,并没有多少经验,以前也没有人能让我想做蛋糕给他吃。
我知道自己没有必要硬做蛋糕。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做一次看看,便买了工具和材料回来,但我还没试做,暑假就要结束了。
「要试做也不是不行……」
然而,让我想做蛋糕给她吃的对象就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并不是想瞒着宫城做蛋糕当成给她的惊喜,因此就算她知道了也没关系,不过问题在于试做的蛋糕要怎么处理。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快要过期的牛奶和鸡蛋。
我不打算做一个大蛋糕,但这些量一个人也吃不完。或许我可以和宫城一起吃,只是这样就变成我让想送蛋糕的对象吃试做品了,而且在生日那天又拿出同样的蛋糕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买现成的吧。」
宫城生日需要的不是手工制作的蛋糕。什么样的蛋糕都可以,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吃完一整个圆蛋糕。我不能让宫城独自过生日,也必须确保不会发生蛋糕吃不完必须冰进冰箱的情况。
「呼……」我吐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就算不做蛋糕,礼物我也还没决定好。
我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吃的蛋糕和隔天收到的猫咪筷架。
我知道宫城是觉得我会喜欢才买了蛋糕给我,猫咪筷架也是她烦恼了很久之后才选的。我也想和宫城一样,为了她去烦恼、去思考,向她献上生日的祝福。
我看向宫城的房门。
她说今天要解决剩下的作业,除了吃饭之外都没出来过。
我在犹豫要不要敲她房门。
不做蛋糕的话,我想用冰箱里的材料做其他的东西,可既然要做,我更想和宫城一起做。但是,我也不想打扰她做作业。
我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杯子。
我倒了杯麦茶喝了一口后,宫城打开门走了出来。
「作业做完了?」
我向不发一语,打开冰箱拿出汽水的宫城这么问道,接着她便冷淡地回答:「做完了。」
「仙台同学在做什么?」
宫城用一脸没兴趣的表情这么问完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倒了一些汽水。
「我在想晚饭煮什么。」
我不能说我在烦恼做不做蛋糕,所以用了个安全的答案来代替。
「不是刚刚才吃过午饭吗?」
「都经过一个多小时了,我觉得应该不算是刚刚才吃过吧。」
「是没错啦。」
我们的对话就是这种可有可无,要不要聊下去都没差的东西。宫城就像是要证明这点似地把汽水的瓶子冰回冰箱,拿着杯子转过身去。
「宫城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宫城没有看我。
既然她的作业已经做完了,我应该也可以跟着她进房间,她多半也不会拒绝。但比起去她房间,今天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那,要不要做饼干?」
看电影或玩游戏也不错,不过我偶尔也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饼干?」
「对,我想跟你一起做。」
「不要。」
宫城回过头来,清楚地说道。
「为什么?」
「我讨厌饼干。」
「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好多次了吗?」
我并不是一定要做饼干,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宫城讨厌饼干。应该说她不可能讨厌。宇都宫来玩的时候,就带了饼干要我们俩一起吃,而且宫城自己也曾经拿饼干出来招待过我。
「我现在讨厌了。」
宫城嘟囔着,喝了一大口手中的汽水。
「我可以知道你讨厌的理由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讨厌饼干吧,也很少会有人突然就讨厌饼干。」
我一边回答宫城的话,一边思考她表示讨厌的理由。
我以饼干为线索一点一点挖掘记忆,最后找到了八月的某一天。
我的生日。
那天,我家教的学生小桔梗送了我饼干当生日礼物。回家后,我问宫城要不要一起吃那份饼干,她却用很不高兴的语气拒绝了我。
只要我提起打工的事情,宫城的心情就会变差。
有一次她甚至还要我辞掉打工。
「没什么理由。」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声音一如往常不高兴。
她的声音让我觉得她讨厌饼干这种不过只是点心,照理来说没理由会讨厌的东西。
难道说。
我想到一半,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然而,我同时也觉得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
──就像我嫉妒宇都宫那样。
宫城或许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认为,希望我们继续当室友的宫城,某个地方或许正在变成不是室友的什么东西。我希望是这样。
「再说了,为什么你突然想做饼干?」
宫城用明显不高兴的口吻说着,把装着汽水的杯子放到桌上。
她的视线朝向房门。
「没为什么。」
我很想追问她为什么讨厌饼干,但太深入的话她就会逃跑。现在她就准备放下汽水回房间了。我在她离开这里之前抓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但她似乎不喜欢这样,旋即踩了我一脚。
「没为什么的话,不做也可以吧。」
「不做是可以,但也没有不能做的理由啊。我们就一起做嘛。」
「我都说我讨厌饼干了。」
宫城把手往自己那边抽了回去,瞪着我。
「做好的饼干我会全部吃掉的。」
「这样我做饼干还有意义吗?」
「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告诉我吧。」
只要换成饼干以外的东西她就愿意和我一起做的话,那也没关系。我会说出所有能把她挽留下来的话。
「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就待在这里嘛。等到学校开学,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了。」
我对宫城笑了笑,喝了一口她放在桌上的汽水。
碳酸在我口中迸发,接着流进胃里。我只觉得冰凉,喝不出味道。就算宫城喜欢,我仍然不喜欢碳酸。
不过我还是再喝了一口汽水,这时我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
「……做法呢?」
「我现在就查。」
我把装着汽水的杯子放回桌上,再次抓住宫城的手,不让她逃走,再拿起桌上的手机。
饼干 食谱。
按下搜寻之后,就出现了从简单到困难的各种食谱,我把手机拿给宫城看。
「你想吃哪种饼干?」
「我不想吃。」
宫城还在敌视饼干,不肯看萤幕上的搜寻结果。
「那就由我来决定啰。」
我选了一个她不会抱怨,制作起来也不会太难的食谱,准备好碗和橡皮刮刀,再从冰箱里拿出奶油,切下需要的份量。量好低筋面粉后,我把筛网递给宫城,接着我就听到一个有些不满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是用来过筛面粉的工具。」
「好麻烦。面粉不能直接用吗?」
「好像不行。」
用手机查到的饼干食谱里写着,奶油要放在室温下软化,低筋面粉需要过筛。
「为什么不行?」
「谁知道呢?大概是要让成品变得更好吃吧?」
我一边打蛋搅拌一边回答她。
「你真的很随便呢。」
「理由等会再查,就先照着做嘛,好吃一点不是更好?你要是嫌麻烦就让我来吧,放在那里就行。」
食谱里没说为什么要筛低筋面粉,但没必要的工序应该也不会写。比起省略,我更想照着步骤进行。
「……不用,我来。」
宫城发出没有干劲的声音,开始晃动起低筋面粉。
我们俩正在公共区域。
我看着掉进碗里的低筋面粉,一边想道。
生日隔天,我吃着小桔梗给我的饼干,同时想着要是能和宫城一起烤饼干就好了,而这样的愿望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
这漫长的暑假里净是好事,我觉得好像连明年的运气都透支了。去水族馆那天,我还决定相信会发生更美好的事情,但快乐的事情太多,我反而开始担心明年的自己了。
我并不觉得好事和坏事是均等的,发生多少好事就会发生多少坏事,但我之所以会以为一直发生好事的话,坏事就会像要互相抵消一样接连不断,肯定是因为宫城以前对我太冷淡了。
「仙台同学,别一直看我,好好做。」
宫城停下晃动面粉的手,瞪了我一眼。
一脸不高兴的她似乎还想再抱怨几句,不过她愿意和我一起做饼干,这点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不知道明天的宫城会是怎样的宫城,但我希望是即使有些不高兴也依旧会像今天这样选择和我在一起的宫城。我希望她能让我觉得,暑假结束后好事还会继续发生。
「我会好好做的,砂糖也拜托你了。」
我把份量正确的砂糖交给宫城,要她帮忙过筛,接着把奶油放进碗里,再用打蛋器搅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搅拌,但还是一圈一圈地搅拌着,然后把筛好的砂糖加进去。我像宫城那样有些好奇为什么要搅拌,不过我决定回头再查,先一点一点加入打好的蛋液再拌匀。
把碗里的东西打到起泡之后,我加入宫城筛好的低筋面粉,用橡皮刮刀粗略搅拌一下,包上保鲜膜再放进冰箱。
「面团要静置一下。」
我这么告诉宫城后,她看着冰箱问我:「要等多久?」
「上面说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等个三十分钟就行了吧。」
「你骗人。三十分钟才不是一下。」
「就是一下啊。」
「一下是更短的时间。」
听到她有些低沉的声音,我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回房间。
「你的手是在?」
宫城的视线落在牵着的手上。
「我以为你要回房间了。」
「并没有,放开。」
宫城甩了一下手之后,我便老老实实松开,接着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来醒面的时间里她都会待在公共区域。
我决定去洗碗,于是转身背对宫城,把制作面团用过的容器和工具放进水槽,然后在海绵上滴了几滴洗碗精,这时一声「仙台同学」传入耳中。
「怎么了?」
我一边洗着橡皮刮刀一边回应,接着听到她有些谨慎的问题。
「你原本就打算今天做饼干吗?」
「没有啊,怎么问这个?」
「因为材料很齐全。」
「只是刚好有而已。饼干的材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是没错……」
宫城的声音中断了,只剩下洗碗的声音在公共区域回响。这种时候,宫城总是不会说出她想说的话。我确实很常把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但我觉得宫城吞回去的话是我的两倍以上。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但我还是问了。
「没有。」
她简短的回答正如我的预料,之后我就没再听见宫城的声音了。虽然我们开始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在说出那些深藏心底的话时还是会感到犹豫。我同样有话不能说,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我迅速收拾洗好的碗,把椅子摆在宫城旁边坐下。
「仙台同学,你为什么要特地坐到我这边?」
「因为近一点比较好。」
反正都要待在一起,我想待在可以触碰到她的距离里。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所以我们只是坐着而已。
我觉得做饼干需要等的时间太长了。
之后还有用烤箱烤面团的工作在等着我们。
虽然比醒面的时间短,但也要等上十五分钟左右。
既然要做,还不如做一些需要一直动手的东西,这样或许还比较聊得起来。
比如去年暑假和宫城一起做的法式吐司。
我回忆起了发生在那个夏天的事情。
当时我为了逃避想要触碰宫城的心情,跑出去买法式吐司的材料。
「为什么不说话了?」
宫城不满地说着,轻轻踩了我的脚一下。
「我想起了去年暑假,我们一起做法式吐司的那件事。」
「……那时你为什么会突然去买法式吐司的材料?」
宫城似乎也记得去年夏天发生的事,问了一个我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天晓得,为什么呢?我忘了。」
我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着,握住宫城的手。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多一点,我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我们得到了名为室友的关系,现在想触碰就能触碰到。
「宫城。」
虽然还没到能叫她志绪理的地步,但就算我叫她的名字,紧紧握住牵着的手,她也不会生气,也不会逃走。我轻轻拉住她的手,把脸靠了过去。她没有主动靠过来,不过她还是理所当然似地闭上了眼睛。我缩短距离,触碰她的嘴唇,又立刻离开。
宫城她变了。
尽管速度缓慢到我回顾过去才第一次发现她变了,但现在的她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这样的变化看起来并不坏。
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能照我的期望继续改变。
而且最好快一点。
我明白我必须等待,然而我就是会忍不住这样想。我希望宫城改变的速度能比做饼干还快。
「仙台同学,现在多久了?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吗?」
牵着手的宫城看向我。
我看了看手机,离三十分钟还差一点。
「再一下就好。」
「只要一下就好的话,现在已经可以了吧?」
宫城说完便起身打开冰箱,我还没说可以,她就拿出饼干面团,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下一步要做什么?」
听到无视食谱的宫城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没有擀面棍。
「要擀面团……等我一下。」
我站在放在橱台上的饼干面团前,用手机搜寻能当成擀面棍来用的东西。
「宫城,拿果酱出来。」
「果酱?」
「对。」
宫城一脸不解地从冰箱里拿出装着果酱的瓶子。我接了过来,包上保鲜膜,用它代替擀面棍开始擀起面团。
「这种事不是应该用擀面棍吗?」
「没有的东西我也变不出来啊,只能这样了吧。顺带一提,家里也没有饼干模具。」
因为做蛋糕的计划变成了做饼干,所以缺了一些东西。
「……刚才说的是真的啊。」
宫城嘟囔道。
「刚才是指?」
「就是你说并没有打算做饼干的那句话。」
「算是吧。」
我决定用菜刀把擀开的面团切成正方形。
虽然没办法做成形状可爱的饼干,但味道应该不会变。
我由上往下切了几刀,正准备横切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这一块给我。」
宫城指着面团的最边缘。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成喜欢的形状。」
我把一整条直的面团递给宫城,再把剩下的面团横着切开。我很快就切成了正方形,接着我往旁边一看,发现宫城正在像捏黏土一样把面团捏成一团东西。
她把揉好的面团宛如堆雪人似地黏在一起,然后在上面那颗面团上加了一对象是耳朵的东西。
「……猫?」
我很想说我看到猫在做猫,但要是真说了这种话,事情可能会很麻烦,所以我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说是狗也行。」
要说是狗,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但还是比较像猫。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这个好像会烤不熟耶。」
虽然宫城努力用面团做出其他东西的模样很可爱,但她揉成一团的面团太厚了,我觉得里面应该烤不熟。
「那该怎么办?」
「再薄一点。」
「不要。」
「什么不要,做了却烤不熟不就没意义了吗?把那只猫给我。」
看到我伸出手,宫城不情不愿地把用面团做成的猫交给了我。
我把它重新揉成一块。
「仙台同学,你太残忍了。」
我听见一道有些怨气的声音,不过我还是把揉成一块的猫咪分成两半。我把其中一个递给宫城,另一个压成圆饼,贴上耳朵与眼睛。宫城看到之后也照着做了一张猫咪的脸,接着我们把所有的面团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等待时间是十五分钟。
我在椅子上坐下。
然而,宫城只是盯着烤箱一动也不动。
「很有趣吗?」
「还好。」
她用冷淡的语气回答道。
如果她觉得还好,并没有很有趣,那她大可转向我这边。
「宫城。」
「怎么了?」
她还是没看这边。
我站起身来,从背后抱住宫城。
「不要贴着我,好热。」
她用力拍了一下我环在她肚子上的手。
「有什么关系嘛。」
「有关系。」
宫城毫不犹豫的拨掉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算了,就这样吧。
要是奖励时间持续太长,我也会感到不安。
在暑假最后一天,或许这样刚刚好。
我跟刚才一样坐到宫城身旁。
◇◇◇
九月接近尾声,为了遵守约定,我正走在明明不是盛夏却依旧活力充沛的太阳底下。
今天是宫城的生日。
我挑了间评价不错的店,从许多蛋糕中订了一个小尺寸的圆蛋糕,在今天过去拿。其实我想问宫城喜欢哪种蛋糕,但问了她应该也会说「哪种都行」,搞不好还会说「不用订了」。
准备一整个圆蛋糕。
不管刮风下雨,这都是我今天一定要做到的事。
慎重起见。
昨天我跟宫城说过要她今天待在家里,出门前又讲了一次。
我走在小花有时会出现有时不会出现的路上,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即使天气很热,我的脚步仍然很轻盈。我就像是长了翅膀似地走着。
我一边避免蛋糕垮掉一边大步前进,和家的距离也一口气缩短。
我一步步往上爬,打开家里的大门,眼前就是宫城的鞋子。
看来她直到傍晚的现在都乖乖待在家里没出门。
我脱下鞋子,往公共区域走去。
原本我还在想,要是我拿了预订的蛋糕回来却发现她不在家,我该怎么办,还好没有发生这种事。如果今天的主角不在,生日蛋糕也会很伤心的。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敲了敲宫城的房门。
咚咚。
我轻轻敲门两下之后,宫城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我跟她说「我回来了」后,她也回了我一句「欢迎回来」。
「蛋糕我买回来了。」
「……可以不用买的。」
宫城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和我的预料差不多的话。
「我们不是约好要在你生日时一起吃掉一整个蛋糕了吗?」
我在生日那天和她许下了几个约定。
其中之一,就是我们要在宫城生日时一点不留地吃完一整个两人份的蛋糕。
接下来,我要兑现这个约定。
宫城并没有要我对她的耳环发誓,但我不可能打破这个约定。
因为我想赢得她的信任。
这个约定比这样的理由重要得多,如果我没有遵守约定,理由就毫无价值。正因为我没有向耳环发誓,我才会强烈认为自己不能违背。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买回来。」
听到这个与我强烈的决心相比显得细小许多的声音,我忍不住看向了她,结果她却别开了目光。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但看起来她并不是心情不好。
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面无表情。
她的表情宛如已经把感情忘在了某个地方似的。
对她来说,生日是一个怎么样的日子呢?
或许是一个不想得到祝贺的日子。
这样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闪过。
「跟你的约定,我是不会打破的。今天我没有打工,也不会有朋友突然联系我。」
我握住宫城的手,就像是要否定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般。
那天的宫城似乎并不相信会有今天到来。
所以,我绝对不会打破约定。
今天本来就没有宫城担心的打工,就算有朋友突然找我,我也不打算出门。再说我已经把手机设定成静音了,不会让它响起来的。
「什么叫不会联络你?」
宫城似乎想挣脱我的掌握,于是我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在担心如果我打工没结束,或者朋友突然叫我出去的话该怎么办吗?」
「我才不担心,也没说过该怎么办。」
「那你就对蛋糕开心一点嘛,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呢。」
宫城大概只是在害怕吧。
她还困在那些一个人过生日的日子里无法逃脱。如今她还在害怕圆蛋糕会剩在冰箱里,害怕自己会变成孤单一人。
我从没看过有人会对生日蛋糕这么不开心,所以我有些不安,但我还是鼓励着自己,相信这个想法没有错。
「没有蛋糕,生日也不会变。」
宫城嘀嘀咕咕地说道。
「会变的。你的生日还是有蛋糕更好,你就高兴一点嘛。」
「……仙台同学,你生日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啊。」
宫城注视着我,让我回忆起了八月二十三日的事情。
那天宫城说要见朋友就出门去了,所以我不怎么高兴。不过,那也只到我宫城推进她的房间为止;当我知道她是要帮我庆生之后,沉重的心情马上就轻松起来了。
「没那回事。」
我坚决地否定了宫城的话。
「有……你看起来就是不太高兴。」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我生日为我做些什么,所以有点吓到而已,其实我是很开心的。」
那是我十九次生日里最高兴、最开心的一次。
如果看起来不像,那一定是因为宫城做的都是我觉得她不可能做的事,导致我写在脸上的表情比起开心更像是惊讶罢了。
不过,现在我的事不重要。
宫城的心情比较重要。
「你不想庆祝生日吗?」
「……我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像这样买蛋糕给我,还说要把一整个圆蛋糕全部吃完。」
她用没什么自信的语气回答道。
「你应该有收过朋友给你的礼物吧?她们不会帮你开庆生派对吗?」
「礼物我是有收到过……但我不喜欢庆生派对。」
「为什么?」
「因为结束之后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是指?」
她讨厌派对的理由。
一定就和讨厌圆蛋糕的理由一样──
「仙台同学,你不是说今天需要我帮忙吗?我要帮你什么?要我帮忙的话就快点说。」
宫城多半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她像是要打断我的思考般快速地说道。
「啊,我想麻烦你帮忙我做饭。」
我把我出门前拜托她「帮忙」的具体内容说了出来。
我并不是想挖掘宫城对生日的糟糕回忆。今天该做的不是聊这些没意思的话题,所以我拉着宫城的手走向厨房。
「做饭是指等等要吃的东西?」
「对。虽然不算聚会,但我想做一些派对上会吃的。」
「我是寿星却还要一起做,是不是有点奇怪?」
「就算奇怪也会成为回忆吧?而且一起做比较开心。」
「我觉得只有你会开心就是了。」
虽然宫城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嫌麻烦,但她好像还是打算帮忙,正乖乖跟在我后面。
我想用和我的记忆,覆盖掉她对生日的回忆。
我想让她相信,我会理所当然在她身边,不管是明年还是多久以后,我们都会一起过生日。
「……要做什么?」
「炸鸡。」
「你很喜欢炸鸡对吧。」
「毕竟是经典菜色嘛,而且很好吃啊。再来就是用水饺皮做一口披萨──」
我不打算做太费工的东西,我只是想做点好吃的。
一整个蛋糕和一些简单的佳肴。
不需要做太复杂的事情。
只要今天能留在宫城的记忆中就够了。
我打开冰箱,准备制作接下来要吃的餐点。
第8话 和仙台同学一起创造的新回忆
我眼前是插着蜡烛的圆形蛋糕。
我挖掘尘封已久的记忆,发现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光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次生日,父亲因为工作而不在家,不过妈妈有帮我拍下照片。
数量与年龄相同的蜡烛,还有满脸开心的我。
能够补足这段模糊记忆的照片正封存在相簿里,明明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但只要生日和圆蛋糕这两个零件凑在一起,我的回忆就会满溢而出。
唱着生日快乐歌的妈妈。
祝贺的话语。
快乐的记忆出现后又立刻消失,我看到了相簿里没有的、一个人吃着圆蛋糕的我。想要沉入记忆之海的生日回忆即将化为清晰的形体,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在它成为海里的碎屑前抬起视线,在放着草莓的白色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的仙台同学随即映入眼帘。
这里是她的房间,今天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碰嘴角。
现在的我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的嘴角没有上扬,但也没有下垂。。
仙台同学在吃我们俩一起做的料理时,还有把蛋糕端进房间时,都没有叫我开心一点。所以,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没有那么难看。
「果然还是该买数字蜡烛才对。」
心情似乎很不错的仙台同学在蛋糕的另一侧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样就够了。」
「是吗?你不想在正中间插上数字19的蜡烛吗?」
「不需要。」
蜡烛用买蛋糕附送的五根就够了,没必要特地去买数字蜡烛。
「这样啊。那我点火啰。」
仙台同学一根接一根地把蜡烛点燃。
五根蜡烛全部点着,烛火正轻轻摇曳。
因为和仙台同学约好了,所以生日这天我没有任何安排,但我并不相信一起吃生日蛋糕的这句话。当她说要去拿预订的蛋糕而离开家门时,我还是很怀疑。
她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静不下心来。
不过,生日蛋糕此时就在我的眼前,还点着蜡烛。
「我要关灯了。」
听见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我伸手制止把手伸向遥控器的仙台同学。
「不用关了。」
「为什么?我想唱生日快乐歌耶。」
「不用唱歌,也不用关灯。」
「亏我还打算展示我的美声呢。」
「不需要,我要吹蜡烛了。」
她这样太夸张了,而且我又不是听到别人唱歌就开心的小孩子。更何况,她越是想让生日有生日的感觉,过去的生日就越是会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的记忆复苏。
「请。」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完后,我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吹散久远的回忆般将蜡烛吹熄。
点亮五根蜡烛的火光一齐熄灭,蜡的气味刺痛了鼻腔。我并不是想哭,只是觉得视野有些模糊,便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要是我把仙台同学加进相簿的其中一页,做出新的生日页面,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冒出了这种想法,于是揉了揉眼睛。
「生日快乐。」
「谢谢。」
我小声回应仙台同学开朗的祝福后,她开始收拾起蛋糕上的蜡烛。
「宫城,蛋糕你想切成几块?」
「给你决定。」
「既然全部都要吃完,对半切好像也可以,不过这种吃法是不是有点太豪迈了啊?」
仙台同学发出「唔──」的沉吟,犹豫要切成四块还是六块,接着她喃喃自语着说要去拿菜刀,就走出了房间。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放在桌子一角的猫咪筷架。每次我来仙台同学的房间,这三只猫放的位置都会变,但最近它们好像都待在桌上。
就像花猫和黑猫习惯了在公共区域看着我们吃饭一样,这三只猫看起来也已经习惯了仙台同学的房间。这似乎证明仙台同学喜欢我送的礼物,让我忍不住松了口气。
我用手指摸了摸奶牛猫的头。
和黑猫布偶不同,摸起来又硬又光滑。
我把三只猫排在一起,又把它们翻过来。
就在我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仙台同学回来了,于是我连忙把筷架放回原位。
「听说菜刀预热之后再切蛋糕会切得比较漂亮,所以我就拿去加热了一下。上面还写说蛋糕要先冷藏,可是蛋糕拿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切起来漂不漂亮。」
仙台同学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蛋糕。接着,她拿起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放在我的盘子上。
「这是宫城的。」
她一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把菜刀插进蛋糕正中央。
「咦?从正中央切?」
「上面是这样写的。」
仙台同学一边回答我,一边紧盯着蛋糕,将菜刀从正中央往外拉。同样的动作重复四次之后,蛋糕被分成四等份,每个盘子上都摆了两块。
「嗯,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仙台同学满意地说道。
虽然切面没有店里卖的蛋糕那么漂亮,但跟小时候的我切的蛋糕相比,已经漂亮很多了。
「我开动了。」
我们异口同声说着,各自用叉子叉起蛋糕,吃了一口。
生奶油和蓬松的海绵蛋糕在口中混合、化开,草莓的酸味随即凸显出来,让我迫不及待想再吃一口。
「好吃吗?」
我对仙台同学的问题回了一句「好吃」。
吃了第二口蛋糕后,我喝了口冰茶。
「这样啊。那就好。」
我循着她沉稳的声音,把视线从蛋糕移到她身上。尽管我并不打算和她对视,但我们的目光还是交汇在了一起。
「怎么了?」
我向似乎在看我的仙台同学提问后,她对我露出微笑。
「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开心。」
「仙台同学看起来比较开心。」
「因为生日本来就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啊。」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吃掉了放在蛋糕上的草莓。随着叉子一次又一次地切下蛋糕,两块蛋糕中的一块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胃里。我也吃完了一块蛋糕,把巧克力做的牌子一分为二,吃掉其中一半。
「……仙台同学,上次你过生日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吗?」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也说过了,多亏有你,我过得很开心哦。」
「真的?」
「真的。」
「你的朋友有祝贺你吗?」
「算是吧。不过,这点你也一样不是吗?」
昨天舞香说着「虽然早了一天」送了我礼物,亚美打了电话过来,大学的朋友们也祝贺了我的生日。可是,仙台同学收到的祝福应该比我多上一倍。
「是没错……祝贺你的人,是大学的朋友之类的吗?」
「是啊。还有高中时的朋友。」
「茨木同学?」
「对。」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你说我和羽美奈?」
「嗯。」
「有啊。她还说冬天想见个面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仙台同学从来都没有提过这种事。
她没有必要特地告诉我她和茨木同学还有联系,也没有这个义务。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权力干涉她的交友关系。
她们是朋友,因此茨木同学说想见仙台同学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点我很明白,然而我还是有种被人从悬崖上推下海里的感觉。
「……你不会回去吧?」
我一边用叉子切着第二块蛋糕一边问道。
「不会回去啊。如果只是因为见不到面就断绝,那这种缘分就随它去吧。」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不希望她选择回去见茨木同学,可是她的语气太过坚决,让我对茨木同学都产生了近乎同情的感觉。
仙台同学和茨木同学在学校里看起来关系很好。不过在仙台同学开始来我家之后,我才知道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她们俩确实是朋友,但作为朋友的深度似乎不太相同。
以前仙台同学经常带着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来我的房间,然而她从没有认真读过,现在更是买都不买了。
「仙台同学。」
「怎么了?」
「高中的时候,你不是会买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吗?那种杂志你不会再买了?」
「因为没有必要,所以就不买了。」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似乎可以像切蛋糕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世界切开。她一定也能像垃圾分类一样,把切开的东西分成需要和不需要的。就像是把圆形的蛋糕切成三角形那样,她不会抗拒改变形状。
她在水族馆时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画在松饼上的水獭脸。做饼干的时候,她也很轻易地就把猫咪形状的面团揉成一团。
只要有所必要,她就会毫不抗拒地破坏原本的形状。
看着这样的仙台同学,我开始担心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害怕她抛弃我的那天到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蛋糕送进嘴里。
白色的奶油、黄色的海绵蛋糕和红色的草莓都很好吃。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不需要在这种日子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我用香甜可口的蛋糕一点点击溃侵蚀我内心的阴影。
「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再去买就是了。」
仙台同学用温柔的口吻回道。
「不用了,我又不看。」
我继续用叉子将蛋糕送到嘴边。
我慢慢地边吃边品味,把半个蛋糕和留言板全部送进肚子里。我看向仙台同学,发现她盘子里的蛋糕也消失了。
约定得到兑现,圆蛋糕不会剩在冰箱里。
而是一点不留地全部消失在我们的胃中。
满桌的现作料理和一整个蛋糕。
我觉得这个全部吃光光、什么都不剩的生日,比以往的所有生日都还要幸福。
没问题的。
仙台同学切的是蛋糕,不是我。
从桌子上消失的也不是我。
所以,没问题的。
「宫城,明年的生日你想吃什么蛋糕?」
「什么蛋糕都可以。」
「那,就吃和今天一样大的生日蛋糕吧。」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明年对相信这个约定来说太过遥远。
即使如此,我仍然希望明年能和今年一样。
「还有,这是礼物。」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从床底下拿出一个不是很大的袋子递给了我。
「谢谢。」
对这种事情很讲究的她难得会送我一个连缎带都没有的朴素袋子。我接了过来。
「现在打开吧。」
我照她说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类似小盒子的东西。但是,我手中的这个东西实在不像礼物,让我惊讶地直盯着仙台同学看。
「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是我曾经见过的东西。
是我买来交给仙台同学,印象深刻的东西。
是我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然而,仙台同学并不需要它。
她说过她不想用这个东西。
「我把我的耳朵送给你。」
我听着这道悦耳的声音,将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看到和我打耳洞时所用的那副一样的穿孔器,我的脑袋还转不过来。
──仙台同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桌上的东西,仙台同学的耳朵,还有她所说的话。
把一切都组合起来后,就会得出一个答案。
她送给我的礼物,是在她耳朵上打耳洞的权利,只要使用桌上的这个东西,就可以在她的耳朵上穿耳环了。
这是高中时代的我想要的东西,也是成了大学生的我依然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样的权力现在就在眼前。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摸着耳环,看向仙台同学。
我说的话她基本上都会答应。
如果我现在才说不喜欢这个礼物,而是想要别的东西,她大概也会为我准备。要是我说想换成下命令的权力,她同样不会拒绝,而且如果我用这份权力命令她舔我的脚,她肯定也会照做。
而这样的仙台同学为数不多不会允许的事情。
正是穿耳环。
我喝了一大口因为冰块融化而变淡一些的冰茶。
为什么她突然……
会想去穿曾经说过绝对不要的耳环呢?
「仙台同学,你不是说过不打耳洞吗?」
「确实说过。但我也说过,要是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或许也是能戴戴看。你不记得了吗?」
「……记是记得。」
戴在我的耳朵上,小花外形的耳环。
过去的仙台同学为我戴上这副耳环时,我曾问过她「为什么你不戴耳环?」,而她在当时给我的回答,就像是要彻底推翻拒绝耳环的过去一般。
「可是,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当然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纪念什么?」
「纪念你的生日。」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把我的生日当作纪念日,是不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不是拿别人的生日,而是把自己的生日当成纪念吧?」
我的生日并不是那种可以让仙台同学戴上她一直拒绝的耳环的日子。
「自己的生日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
换作是以前的我,肯定就不会问她为什么,而是直接在她的耳朵上打洞。但现在的我想知道,把过去抛弃得一干二净的仙台同学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我没有办法问出答案,我就无法伸手去拿桌上的穿孔器。
「因为我想在你生日这天,对你帮我穿的耳环发誓。」
仙台同学盯着我,静静地说道。
「发什么誓?」
「明年的今天,我们还会一起吃生日蛋糕。之前我们只做了今年的约定嘛。」
和今年一样的明年,还有耳环,都是我想要的东西。
我也想再和仙台同学一起吃生日蛋糕。
但是,我害怕她对我发誓。
誓言比约定更加沉重,会把话语束缚得更紧。誓言会与行动结合,使其成为确实的东西。而且,仙台同学不会打破对耳环的誓言。如果能在今天这种日子里为她戴上耳环,得到她的誓言,这份誓言也会变得更加坚固。
正因如此,我很害怕。
如果绝对不可能的誓言被打破、消失,让明年的我得一个人过生日,今后我就无法再相信仙台同学了。
「不需要发誓。」
连让她对我自己的耳环发誓都会感到害怕的我,无法接受她交给我的东西。
「那我不对耳环发誓,改成许下约定怎么样?」
「只是约定的话,应该不需要特地打耳洞。」
我希望仙台同学永远都是不会背叛我的仙台同学。
「有啊。我想要在宫城随时都可以看见的地方留下约定。」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道。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想这么做。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不用了。」
「那么,就用耳环来立下明年的约定吧。可以的话,往后的生日也一起。」
桌子上放着没有蛋糕的盘子和穿孔器。
传入耳中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甜美,封存在相簿的幸福过去似乎就要融化流出,和现在融为一体。
「……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也跟我约好,明年、后年和之后的生日都会为我庆生了吗?这跟那个是一样的啊。」
仙台同学用像是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一样吗?」
「当然一样了。」
舒服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看着仙台同学的脸,仿佛听见她在说「所以没问题的」,于是我也慢慢挤出喉咙深处的话。
「如果是明年的约定,我可以答应你。」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把消毒液和棉花放在桌上。
「……仙台同学,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你挑一个喜欢的地方打洞就行。」
我一拿起穿孔器,就听见仙台同学唤了一声「到这边来」。我照她说的走到她身旁,接着她递给了我一支笔。
不用看穿孔器的包装,我也记得打耳洞的步骤。
先帮耳朵消毒,用笔在要打洞的地方做好记号,最后再使用穿孔器。
只需要这几个步骤,就可以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打洞。
没什么难的。
实际上,我的耳朵也是轻轻松松就开了个洞。
然而,我还是觉得困难无比。
我把穿孔器放回桌上,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的耳朵。
我就像她帮我打耳洞时一样,触碰着她的耳垂。
在这个光滑无暇的耳朵上弄出一个洞,等于是要改变仙台同学的形状,我觉得这种举动有着重大的意义。
我拉了拉仙台同学柔软的耳垂,然后松开手。
这就像从圆形的蛋糕变成三角形那样,会让她变得与现在有些不同。这是个魅力十足的想法,但同时也让我犹豫,我真的可以在这只耳朵上打洞吗?
改变她的形状,有可能会改变我原本不想改变的关系。
我用食指滑过仙台同学的耳垂后面。
「好痒。」
她低声说道,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耳朵是在我自己的期望下,由她改变的。
开了耳洞,装饰着她挑选的花朵耳环,我的耳朵如今变成了钉住约定的东西。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我期盼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我会在仙台同学的期望下改变她,将约定牢牢钉住。
这不会让我们产生什么巨大的变化。
没问题的。
只是帮仙台同学打个耳洞而已,名为室友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手,放开。」
我这么说着,拉了拉仙台同学的耳垂后,她随即放开了原本抓着的手腕。
我轻轻抚过她的耳垂,然后放开。
我看见一双形状漂亮的耳朵。
戴上耳环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和现在一样的耳朵了。
我把嘴唇靠了过去,轻轻触碰仙台同学的耳垂。
有点凉凉的,很柔软,感觉很舒服。
我一轻轻咬住,仙台同学的身体便立刻颤抖了一下。
尽管不是在耳朵上,但我至今已经像这样用嘴唇在她的身体上留过许多次痕迹。不过,用嘴唇留下的痕迹并不长久,用咬的也是一样,不会一直留在她的身上。所以,我想要留下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可以的话,最好是一个任谁都能一眼看出的印记。
要是能把耳环戴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虽然不能成为表明她属于我的标签,但能成为任何人都可以看见,我也可以知道那是我留下的痕迹。
当我用舌尖轻触接下来要打耳洞的地方时,仙台同学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宫城,差不多该停了。」
我装作没听见,又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下方,手指滑过她的耳朵后面。
「等等,宫城,这样有点糟糕了。」
说完,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腰。她的指尖抚过我的侧腹,搔得我有点痒,才松开了她的身体,下一秒她就顺势推了我的肩膀。
「别闹了,赶快弄吧。」
仙台同学把消毒液和棉花硬塞进我的手里。我接过她塞给我的东西,用消毒液沾湿棉花。然后我用冰凉的棉花擦了擦仙台同学的耳朵,用笔做上记号,再打开穿孔器的包装。
这个东西即将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不会消失的印记,重量却是如此轻盈。
──在为我打耳洞的时候,仙台同学也有这种感觉吗?
「准备好了吗?」
我轻声询问后,她回答了一句「准备好了」,于是我把这个宛如玩具的东西轻轻抵在她的耳垂上。
接下来只要我稍微用点力,就会在她的耳朵上开出一个洞。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问题的。
打耳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一点也不吓人。
仙台同学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手却动不了。
「宫城。」
仙台同学柔声呼唤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推了总是裹足不前的我一把。虽然我没办法用和她一样的速度前进,但一直停滞不前的我,身体也动了起来。
我在手指上用力。
心脏扑通作响,声音大到让我觉得胸口很闷。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用力按下穿孔器,响起「喀嚓」一声,仙台同学的耳朵上多了一只耳环,我体内的某个地方似乎也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我还以为会有点痛呢。」
仙台同学像是松了口气地说着,然后看向我。
「这边也打洞吧。」
我碰了碰她没戴耳环的另一只耳朵。
「嗯。」
我帮她消毒,做记号,再把穿孔器抵在耳朵上。一用力,这一边的耳朵也响起「喀嚓」一声开出一个洞,同时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左右两只耳朵各一个。
为仙台同学打出两个耳洞的的声音,肯定把包覆着我、类似壳一样的东西敲出了小小的裂痕。
我盯着由我戴上耳环的仙台同学。
出现小小裂痕的我,变得比以前更加通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好像能更清楚地看见她了。
「嗯,感觉不错。」
仙台同学拿小镜子照了照刚戴上耳环的耳朵,用听起来心情不错的语气说道。
虽说我的耳朵上也戴着耳环,但还是由仙台同学来戴更加合适。
「你觉得怎么样?」
仙台同学放下小镜子看着我。
「耳环吗?」
「对。」
她耳朵上戴的耳环和我几个月前戴的一样。毕竟我们用的是一样的穿孔器,这样一点也不奇怪;用同样穿孔器的人,都会戴着同样的耳环。
因此,仙台同学的耳朵上会戴着和过去的我一样的耳环也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虽说它钉住了明年的约定,但外观上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耳环。然而在我看来,仙台同学的耳环还是十分漂亮。
「戴着耳环感觉有点难咬。」
我没办法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只能说出不在脑海正中央而在角落的小事情。
「只是有点难咬而已,反正戴了耳环你还是会咬吧?」
「你的耳朵是我的东西,我想咬就咬。」
我觉得去碰刚打好的耳洞不太好,所以我只是拉了拉仙台同学耳垂上面一点的地方,然后就放开了。
「我说送给你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是知道还这么说的吧?话说回来,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仙台同学静静地开口,同时伸手碰了碰我的耳环。
她用指尖抚过小小的花朵,再轻轻按住我的耳垂。
听到她要我认真回答,于是我微微吸了一口气。
「……你戴耳环很好看。」
我在吐气的同时回答道。
虽说声音不大,但仙台同学似乎还是有听见,她回以我一个柔和的笑容。
「是吗?太好了。」
耳环很适合仙台同学,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戴在那里似的,非常自然。她从高中开始就有一种戴了耳环也不奇怪的气质,所以我觉得这副耳环让她变成了真正的她。
「作为夸奖我的回礼,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说完,仙台同学拿出比一个装穿孔器的那个更精致的小袋子,放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有两个礼物?」
「你也送了我两个礼物不是吗?你听了我的话一次,第二天还送了筷架。所以,我也要送你两个。」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又加了一句:「打开看看吧。」
我看向袋子里面,发现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我轻轻把它拿了出来,绑着缎带的长方形盒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礼物。
我不需要。
就算我这么说,仙台同学应该也不会听我的。但可以的话,我想把礼物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因为看着盒子的形状,我就能预料到里面的东西。
一个细长的长方形盒子。
里面不会是口红胶。
也不会是干电池。
肯定是我不太会用到,和我无缘的东西。
「宫城,快打开啊。」
在她的催促下,我只好解开缎带,拆掉包装纸。看到里面出现一支看起来很贵的唇膏,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需要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吧。」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道。
「但我就是不喜欢啊。」
涂唇膏会把嘴唇弄得黏黏的,我不是很喜欢。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化妆,这点仙台同学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这个是你会想用用看的那种。就算不喜欢化妆,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过去为没什么兴趣的我化过几次妆的仙台同学露出了笑容。
「我不觉得我会喜欢。」
「不会啦。这个闻起来很香,味道好像也不错。」
「是草莓之类的味道吗?」
虽然我对唇膏没什么兴趣,但我有些好奇味道,便想打开盖子,结果仙台同学就在这时把唇膏抢了过去。
「我帮你涂。」
「不用涂也能知道味道,快还给我。」
「那就没意思了吧。」
「没意思就没意思。」
「至少在我面前涂一次嘛。」
「不要。」
「可是你给我的筷架,我都有好好使用耶。」
仙台同学难得用埋怨的口吻说着,随后闹别扭似地看着我。
她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让我听她的话,才用埋怨的口吻说话,故意装出闹别扭的样子的。
「宫城。」
今天是我的生日,要我让步是不对的。
可是,仙台同学已经遵守了和我一起吃完一整个蛋糕的约定,还和我约好明年也要一起吃蛋糕。她甚至给了我一直想要的,名为耳环的印记。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仙台同学。
「别乱动哦。」
仙台同学叮咛似地说着,打开了唇膏的盖子。接着她伸手触碰我的脸颊,再把唇膏抵在我的嘴唇上。
她离我这么近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我们经常处于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也经常处于嘴唇可以触碰的距离。但今天的仙台同学靠得太近了,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有某种黏黏的东西正逐渐覆盖在我的嘴唇上。
明明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到她看向我嘴唇的视线。
我不用吸鼻子,就能闻到一股水果般的甘甜香气。
「好了,涂完了。你变得很可爱喔。」
我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便睁开双眼。
她直直盯着我看,让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是真的。」
「你好啰嗦,闭嘴。」
我用力拍了一下仙台同学的大腿之后,她问我:「很香对吧?」
「嗯。」
我简短地回答道,然后碰了碰嘴唇。
唇膏沾到手指上,香味也转移了过来。我没办法清楚回答这是哪种水果的味道,但确实很好闻。
「尝起来的味道好像也不错。」
一个开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像』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没用过这款唇膏。我是查过你可能会用的种类,也在店里确认过香气,但味道我没尝过,你舔舔看吧。」
我照她说的舔了舔嘴唇后,舌尖随即沾到唇膏,尝到了淡淡的甜味。
「……还不错。」
「真的?」
「嗯。」
「那我也尝尝。」
明明我没有说可以,仙台同学却把脸凑了过来。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后,我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嘴唇就碰到了她的嘴唇,伴随着柔软的触感,一个湿润的东西碰到了我。她表面上说着尝尝味道,但那个湿润的东西并没有舔我的嘴唇,而是想进入我的嘴里。
我抓住她的手臂表示抗议,她才松开嘴唇。然而,她比第一次更用力地按住我的嘴唇,舌尖也钻入了我的口中。那个试图纠缠住我的舌头的东西,比唇膏和蛋糕都还要甜蜜。
舌尖贴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本应该是异物的仙台同学融入了我,感觉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似的。流进来的体温很舒服。
她的嘴唇离开我,舔了舔刚刚涂的唇膏。
「味道不错。」
仙台同学露出微笑。
「唇膏会被你弄掉的。」
「是啊。」
仙台同学轻快地说着,又把脸靠了过来,于是我推开她的肩膀。
「我都说唇膏会被弄掉的。」
「稍微亲一下也不会弄掉的,别担心。反正还有很多。」
「就算还有很多,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亲。」
「宫城真小气。多亲几次又不会怎么样。」
「小气就小气。还有,你说多亲几次,是想亲多少次?」
「多到一支唇膏都不够用吧。」
仙台同学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总是会真的去做一些只像是在开玩笑的事,所以我很伤脑筋。我不讨厌接吻,但后续还是留到下次再说。
「仙台同学,你是傻瓜吗?今天已经结束了。」
我使劲推着仙台同学的身体。
我以为她会抱怨几句,结果她老老实实挪开了身体,背靠在床上,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唤了一声「对了,宫城」。
「大概再一个月,你就可以咬我的耳朵了。」
「你是指耳洞稳定之后?」
「没错。」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对我微微一笑。
第9话 宫城的视线
化完妆,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在宫城生日时送给她的东西。
不过,这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宫城在她生日那天为我穿上的、作为纪念的耳环。
左右各一个。
曾说过在身体上留下永久的伤痕会违反规则的高中时代,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戴上耳环的第二天。
宫城为我戴上的这副小小的饰品,远比我想象中的更适合我。它让我对宫城的感情更加强烈、坚定,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我摸了摸耳环。
这股触感和我用手指滑过宫城耳朵的时候差不多,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姑且算是成对了吧。」
要是我对宫城这么说,她肯定会不高兴,不过我现在戴着的耳环的确和她之前戴过的一样。虽然现在的她戴的是我送给她的鸡蛋花耳环,但她曾戴过和我一样的耳环这个事实还是让我觉得很开心。
我第一次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环,最后她是怎么处理的?
她是收去哪里了吗?还是已经丢掉了?
我很想问她,但又不想听到她说丢掉了,所以我问不出口。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丢掉这副耳环。我甚至可以一直戴着。不过,我也想戴戴看别的耳环。
比方说,宫城挑选的耳环。
「不太可能吧。」
我叹了口气。
光是制造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机会就很难了,还要让宫城帮我挑耳环,这难度简直就像教野猫伸手一样。就算过了大概一个月,耳洞安定下来,宫城可以咬我耳朵的日子到来,我也不觉得野猫就会变成听话的狗狗,所以要买新耳环的话,我只能自己挑了。
算了,反正耳环才戴了两天。
要买新耳环也没有必要着急。
我觉得现在只要先为得到新宝物而开心就好,一个月后的事情可以一个月后再想。说不定会发生奇迹,让宫城在那个时候变成了会伸手的野猫。
我扯了一下戴着耳环的耳垂,看了看时钟。
现在去上课还很早。
我决定先喝点什么再出门,于是打开了房门。我来到公共区域,发现宫城也在。
「你要出门了吗?」
我一开口询问,宫城就向我看了过来。
打完耳洞之后,我一直能感觉到宫城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耳朵上,连吃饭的时候也是。从生日那晚开始,她有很多时间都在看我。
「嗯。」
她没有移开视线。
还毫不客气地盯着我的耳环。
我没想到耳环还有这种效果。
在耳朵上开一个洞。
只是这样就能夺走宫城的目光。
不只目光,我还想要其他的东西。如果献出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能让宫城更靠近我,要我献出多少都可以。她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她。
比如现在,如果我问她想要什么,她会回答吗?
正当我陷进这种算不上健全的思考时,宫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仙台同学还不走吗?」
我对想着还能把什么交出去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宫城把我侵蚀得太严重了。她占的比例越来越大,我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她覆盖过去。我有点担心,如果她一点不剩地把我这个人完全覆盖,我又会在我体内的哪个地方?
「仙台同学?」
宫城唤了一声沉默的我。
我不能一直不回答这种马上就能回答的问题。我看着宫城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还没有要走。我准备帮你涂唇膏呢。」
她没有用我送给她的唇膏。
「不用涂,我要走了。」
宫城或许是不喜欢我的回答,她的脸上露出明显不愿意的表情。
「唇膏,你不用吗?」
「用,但现在不用也行吧。而且收到的那天我就用过一次了。」
「每天都用嘛。」
只要宫城用我送她的东西,我就很高兴了。
就像她总是把黑猫布偶摆在房间里一样,我希望她也能把唇膏拿来用。
「不要。」
「那,我听你的话一次,你可以让我帮你涂唇膏吗?」
这个提议比把身体的某个部位交出去的念头现实得多,实际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给她的唇膏。
「……听我的话一次,是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是在常识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宫城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涂个唇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没必要想这么多。我和她的常识有些偏差,但我又不可能不听她的话,所以常识这个词应该也成不了什么问题。然而,她还是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给出答案。
「仙台同学,你要遵守约定。」
「我会好好遵守的,你把唇膏拿来吧。」
我这么一说,宫城便立刻露出比刚才更厌恶的表情,从手中的包包里拿出唇膏递给了我。
原来你没放在房间里啊。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
如果我这么说了,宫城可能就会从我手中把唇膏抢回去,然后直接去上课。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决定,之后再说可以吗?」
「可以啊。那,闭上眼睛。」
我静静地说完后,宫城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唇膏不需要闭眼睛也能涂,但我希望她闭上。
我不是用唇膏,而是用指尖碰了碰宫城的嘴唇。
我滑动手指,抚摸她的脸颊,将嘴唇贴上去后,她便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品尝她嘴唇的另一侧,想要吻得更深,结果我的脚就被她踢了。我无可奈何地放开她后,她又踢了一脚,说道:
「你不是要涂唇膏吗?」
「我忘了。」
我微微一笑,打开唇膏的盖子。我把这个散发出甜美香气的东西凑了过去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慢慢地,仔细地。
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涂上颜色。

「好了,搞定。」
宫城的嘴唇散发出美味的香气。
我想再吻她一次,但那样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再让我帮她涂唇膏了,所以我只能放弃。
「……谢谢。我要走了。」
说完,宫城便从我手中拿过唇膏,收进了包包里。她就这样准备离开家门,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不要,我要先走。」
「咦?等我一下啦。」
「不等。」
宫城甩开我的手,走出公共区域,我连忙回到房间,拿起包包小跑到门口。我穿好鞋子,一打开门就发现宫城还在门外,让我下意识「哇」了一声。
「你在等我吗?」
「并没有。」
宫城往我的耳朵看了一眼,随即迈开脚步。
我锁好门,向她追了过去。
◇◇◇
「叶月,早安呀~」
我坐在吵闹的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准备好笔记本和笔,正摸着自己的耳朵时,我听见有人向我打了个招呼。
「早安。」
看起来活力十足的澪快步走到我旁边坐下。虽然周围有好几个人正看着她,但她似乎不以为意。澪给了我开始当家教的契机,为人亲切也很好相处,不过有些粗枝大叶。
这么说来,学姐好像也是蛮随便的。
澪那位把小桔梗介绍给我的学姐,明明约好三小时后联络,结果却晚了两倍以上的时间。
「叶月,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澪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正在用指尖确认着耳环。
小小的圆形物体正牢牢附着在耳垂上。我很清楚它不可能在我来上课的路上掉下来,但从指尖传来的耳环触感还是让我放下心来。
「没有啊,怎么了?。」
我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回答。
「我看你笑咪咪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好事了呢。」
澪愉悦地说道。
并不是没有发生好事。如果她问我是什么好事,我只会觉得很麻烦,所以我才回答她「没有」,不过我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心情就很好。
宫城让我帮她涂了唇膏,我们还一起走到了车站。她为我穿的耳环也好好地戴着。
但这些事情不能对澪说。
「可能是因为在去车站的路上遇见了小花吧。」
我说了个不痛不痒的理由,再把笑咪咪的表情变成淡淡的笑容。
「那只猫?」
「对。」
小花只会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出现,我从未在去上课的路上见到过它。今天我去车站的途中同样没有看到它,但为了维持圆滑的人际关系,把没看到的东西说成有看到也只是小事一桩。而且宫城本来就像一只野猫,所以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弥天大谎。
「你真喜欢猫。」
澪有些感慨地说着,又加上了一句:「但的确很可爱就是了。」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耳朵上,她有些惊讶地问:「那是耳环吗?」
「是啊。」
「你不是说不戴耳环的吗?怎么了?」
「改变心意了而已。」
澪发出了「是吗──?」的声音,似乎不太能接受。
过去她问过我好几次要不要打耳洞,每次我都回答她「没兴趣」,所以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微妙的反应。
她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耳朵上。
我觉得这个发展不太妙。
「啊,我懂了。是男朋友对吧?」
澪笑咪咪地看着我。
「才不是。」
「不,绝对是男朋友。最近,应该说你一直都很难约吧。暑假的时候你不也都用很忙当理由拒绝我的邀约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
就算成为了大学生,聊天里也有一半内容离不开恋爱,和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如果把女孩子切成两半,流出来的似乎也会是「恋」这个字,而不是血。
我不讨厌听别人聊恋爱的话题,但要我来说就会让我很头疼了。
宫城的事情很难说明。
我不是不相信澪,只是我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么样。本来我就不打算和别人建立太深入的友谊,所以我并不是很想说那些没必要说的私事。
「那是因为我要打工还有其他各种事情,是真的很忙。」
我在事实之上加了一些不是事实的东西。
「你不用骗我啦。我又不会抢你的男朋友。」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来吧。」
澪像是在催促我做什么似的张开右手伸了出来。
「你这手是要干嘛?」
「把手机交出来。」
「为什么?」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把男朋友的照片设成了待机画面。」
「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我拍了一下澪伸出来的右手。
「既然这样,下次就跟大家一起去吃饭吧。男生们一直叫我找你过去,我正伤脑筋呢,就拜托你帮个忙啰。」
「这种谎话就免了吧。」
「是真的啦,你就来露一次脸嘛。」
「改天再说吧。」
「改天再说就是不想来吧?」
「嗯,的确不想。」
我带着笑容说完后,澪便十分刻意地叹了口气,接着抓住我的肩膀,微微一笑。
「那,作为不来吃饭的补偿,你可以来咖啡店打工吗?短期的那种。」
「话题是不是跳得太远了?」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啦。我们社团要准备校庆,我不太能去打工了。」
听到这种与其说是不拘小节,更像是随随便便的她会说出来的话,这次轮到我叹气了。
「意思是要我代替你去打工?」
「差不多吧。」
「打工还能让别人来代替?」
「那是我亲戚开的店,没问题的。只要做到校庆结束就行,而且店里没人反而更伤脑筋,是你的话就可以放心托付了。如果还是没办法,你来准备校庆,我去打工也行。」
澪听起来不像是没问题的轻快声音响起,紧接着教室的门打了开来,老师走了进来。
再一个月多一点就是校庆了。
先不谈校庆的准备工作,我对打工倒是有点兴趣。
其实我本来就想趁暑假时做家教以外的兼职了,但最后还是以增加和宫城相处的时间为优先。现在我同样不想减少跟宫城在一起的时间,但我也想花点时间在未来的自己身上。
如果大学毕业后还想继续住在这里,就必须要有钱。毕业之后我就不能依靠父母了,我也不打算依靠他们。就算宫城说要解除室友关系,我也不会回老家。当然,我并不打算放弃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算只是室友也好,我会尽我所能跟她一起生活下去。
「打工的事怎么说?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去问别人。」
课程开始后,隔壁传来小声的询问。
「待会再跟我详细说明一下吧。」
我像澪一样小声回应后,她回了我一句「OK」。
我本来就打算在寒假期间增加打工,因此在校庆之前做一些家教以外的兼职当作预备练习应该也不错。
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宫城了。
她不喜欢我去打工。
就算她说她不喜欢,我还是可以去打工,只是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碰了碰耳朵。
我轻抚着耳环,静静呼出一口气。
老师的声音响起,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我慢吞吞地跟着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文字。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事情,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从澪那边了解到打工的细节后,我保留了回答。
上完一天的课,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打工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咖啡厅店员的时薪也很不错。我没有理由拒绝,但因为太过在意宫城,我没有办法马上答复。
我觉得这很不像我。
以往三两下就能决定好的事情,现在却迟迟无法决定。
宫城在我心中的存在越来越大,每次我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随着摇摇晃晃的电车抵达车站,出站后我一边走着一边找寻小花的身影。然而,也许是因为我撒谎说看到了其实并未看到的小花,它没有出现。
我爬上楼梯来到三楼,打开玄关的门。
宫城的鞋子在门口。
我深呼吸一口气。
脱下鞋子,走向公共区域。
「我回来了。」
我向正往玻璃杯里倒汽水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来。」
宫城直盯着我看。
我今早在她嘴唇上涂的唇膏不知道是脱落了还是卸掉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吃完饭后能来我房间一下吗?」
「什么事?」
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宫城的声音有些低沉。
「等会再说。」
「现在不能说吗?」
「我想跟你说清楚,所以想等会再说。」
宫城没有回答,只是喝着杯子里倒好的汽水。
透明的液体晃动着,消失在她的体内。
她把还剩半杯左右的汽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固定在我的耳环上。与澪不同的视线让我的耳朵开始发烫。我差点就要把打工的事抛到脑后,于是我拉了拉耳朵,好让它冷却下来。
我朝宫城走近一步。
她正看着我。
「……我知道了。」
在我踏出第二步前,宫城先开口了,她平静地问道:「晚饭呢?」
「我现在做。」
我简短回答,接着先回房间放包包。我打开冰箱,思考晚餐吃什么。一想到吃完后就要谈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费工夫的菜,便问宫城:「炒菜可以吗?」,下一秒她回答我:「我来帮你。」
我从冰箱里拿出猪肉和莴苣,让宫城把莴苣切丝。
我先将猪肉调味好,再跟莴苣一起炒。
我偶尔会跟宫城搭话,但她只会简单回应我。
我用海带跟蛋煮了汤,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我们一起说了开动,但没有对话。简单的料理三两下就消失在胃里,我们吃完了饭。宫城说着「碗我来洗」一边起身,在我回答前就开始洗起碗来。
「仙台同学你先去房间,我洗好就过去。」
听到宫城冷淡地这么说,我也只能回答她「嗯」。
气氛不太好。
还没开始谈,我就开始灰心了。
我回到房间,背靠着床坐下,过没多久就听到「咚」的一声敲门声。
「进来吧。」
门像是回应我一般「喀嚓」一声打开了,宫城走进房间坐下。
只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我的旁边,而是坐在我的斜前方。
我还没开口就知道宫城的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帮你倒杯汽水?」
我想改变气氛,便用柔和的语气询问,但她只是用冷漠的声音回答:
「你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吗?」
宫城没有看我的耳朵。
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放在地上的鸭嘴兽卫生纸盒。
「是啊。」
「那就快点说。」
宫城冰冷的声音让我的体温也降低了。
虽然我回来之后连打工的打字都没说过,但宫城已经察觉到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
要开始做家教的时候,我还能顺利说出口。
但现在不行了。
我变得比那个时候还要胆小。
这次的打工和家教不一样,也就一个月左右,并不会持续很久。我只要笑着坚称「打个短期工而已」就行,也应该这么做。我打不打工本来就不需要宫城的同意,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仙台同学,别不吭声,快说话啊。」
宫城用低沉的声音催促道。
不过是多兼一份差而已,宫城应该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就算她心情不好,多半也只是一时的。她曾要我辞掉家庭教师的工作,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辞职。
「我想说的是……」
我明明在心里堆了一堆借口,把打工这两个字推到喉咙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已经被宫城侵蚀到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仙台同学,然后呢?」
宫城看着我的耳环。
我吸了口气,随即吐出。
「……关于打工的事情。」
我好不容易才把想说的话挤出来一部分,然后用指尖戳了戳桌子上的筷架。橘猫并没有喵喵叫,而是贴上一旁的白猫,发出微弱的声响。
「家教的?」
「是别的打工。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咖啡厅打工,大概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觉得说一下比较好。」
「你像决定当家教的时候一样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想先跟你说一声。」
「我听到了,然后呢?」
带刺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宫城的心情愈来愈糟糕,我的心情也愈来愈低落。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从三楼掉到一楼,甚至挖穿地面直达地函一样。如果我再这样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打工」这个词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对我去打工有什么想法。」
我清楚地说完,看着斜对面宫城的眼睛。
「你要兑现早上的约定。」
宫城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不高兴。
「早上的约定?」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答应你帮我涂唇膏,你就听我的话一次吗?」
「是说过。」
「那你就听我的,别去打工了。」
「这不在常识范围内。」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想。
在我告诉宫城我打算兼职当家教的那天,我答应她听从她的要求一次当作惩罚游戏,这也变成了我帮她戴上耳环的契机。虽然今天「听从要求」的内容和那天不同,但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你的意思是不会放弃打工?」
宫城皱起了眉头。
「是的。」
「既然我叫你别去你还是要去,那我的意见根本就没关系了吧?」
「是这样没错。」
虽然没关系,但还是有关系。
我想要得到宫城的允许。
我不打算接受她要我别去打工的要求,却希望她允许我去打工。
为此,我问了一个问题。
「宫城你大学毕业之后想怎么办?」
「现在不是在讲打工的事情吗?」
「那个等会再说,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没怎么办,就和大家一样去工作。」
宫城的回答隐藏了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部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为了揭开隐藏的部分,我继续追问她「你要回老家吗?」,随后宫城便嘟哝道:
「……仙台同学呢?」
「大学毕业了我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我计划在这里找工作。还有,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不会回老家,因此我想先打工存钱。」
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好,为了能和宫城一起生活下去,我想打工。
不过我不会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我害怕现在说了会让宫城逃走。
「这样啊。」
「宫城呢?」
「……还没决定。」
一个听起来没什么自信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我很想告诉她现在就决定好。可是,如果我催她,她可能就会说她要回老家。
「这样啊。」
我简短回应之后,宫城用毫不掩饰不满的声音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既然你有想要打工的理由,那就别管我,自己去做啊。」
「既然要打工,我希望你能同意。」
「我不想说。」
「你就这么不喜欢吗?」
宫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把鸭嘴兽拉了过去,向我扔了过来。
长着卫生纸的鸭嘴兽打中了我的脚。
「你又不遵守约定,我不要。」
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孩般说完,又想把鸭嘴兽拿回去,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除了别去打工之外,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吧。」
「真的什么都可以?」
「现在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握住她的手,对她露出微笑,她的视线犹豫地飘动着,最后停在鸭嘴兽身上。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迟迟没有开口。
我唤了一声「宫城」后,她的手便从我手中挣脱。
原本看着鸭嘴兽的双眼转向了我。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盯着我看,移开视线,然后又再次看向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告诉我,那之后你自己做过吗?」
听到她小声询问,我差点就要下意识反问出口,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用问也知道「那之后」指的是什么时候。
就是宫城触碰我的那天。
然后我也知道她说的「自己做」指的是什么。
一定是那天宫城问我时我给出的答案。
「……你觉得我会回答吗?」
正因为我能理解她问题的含义,所以才难以启齿。
「你刚刚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你只是想为难我吧?」
这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该问的问题。
而且她大概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觉得她只是故意问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好让事情往我答应不去打工的方向发展。
如果是这样,就表示宫城还不够了解我。
打工攸关我的未来,所以我无法听从宫城的要求不去打工,不过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能接受,包含刚刚的提问在内。虽然回答这种问题很羞耻,也让我很犹豫,但既然宫城非得要问,我还是会回答她。
「什么理由都无所谓吧。只要你回答我,我就不会再叫你别去打工了。」
宫城静静地说着,紧紧握住鸭嘴兽的手。
「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行。」
她僵硬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吸了口气。
缓缓吐出后,我把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
我看着鸭嘴兽被宫城握住的手,诚实地回答道:
「……做过。」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小,让我觉得我说了什么非常丢脸的话,身体内部也开始发热。
我的回答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宫城什么都没说,我仿佛能听见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我惴惴不安地抬起头,便看到宫城一脸惊讶,她大概是以为我回答不出来吧。
「──你是想着什么做的?」
宫城用着似乎难以启齿,却又十分清晰的声音问道。
我根本没必要回答到这个地步,宫城应该也知道她不需要问这种问题。即使如此,她还是唤了我一声「仙台同学」,不许我避而不答。
「和你做的时候的事。」
我一口气回答完后,宫城似乎又要开口,于是我立刻补上一句「够了吧?该结束了」,以免她继续问下去。
「可是我还没问完。」
「不是约好只听你的话一次吗?我都回答了两个问题,已经是额外服务了。那么,这样算是遵守约定了吧?」
我这么说完便走到宫城旁边坐下,下一秒她就往我的脚「咚」地撞了一下。
看来她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不过,她似乎肯让我待在她旁边,既没有逃走,也没有继续踢我。
「算吧。」
宫城不情愿地答道。
「十月可能会很忙,但我听说打工只到校庆为止。如果会晚点回来,我会先联络你。」
「这是约定吗?」
「是约定。我向耳环发誓。」
我吻了宫城的耳朵一下,她随即用力推开我的肩膀。
「打破约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
「我知道了。」
我简短回答后,宫城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第七集。对应到夏天这个季节,第七集主要都是暑假时的故事。彩页是两人在水族馆时的模样!此刻正在阅读这本书的各位,应该都很享受U35老师笔下美丽的宫城与仙台吧。我现在正一边写着后记,一边期待由U35老师所绘制的两人。顺带一提,宫城和仙台去的水族馆是以阳光水族馆为原型。
这次的幕间与番外篇,提到了我一直很想写的宫城与仙台的童年时代。希望今后还能继续写出触及两人过去的故事。
那么,接下来是报告环节。
首先是关于去年也有参加的「下轻」。《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荣获了「下一部人气轻小说大奖2024」文库部门的第四名!而且年龄别读者投票和女性读者投票也双双入榜。非常感谢投票给本作的各位读者。这是《周次》能参加的最后一届,因此得以进入前五名真的让我很开心。
再来,二月时我去台湾参加了签名会。我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的签名会竟然会在国外举办,收到邀约时真的吓了一跳。而且活动规模还很大,我一时怀疑自己真的行吗?好在有很多人前来参加,让我松了一口气。能和各位直接见面对话,实在是太好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的责任编辑换人了,现在是M桑。我会转换心境,以崭新的心情努力!
最后,我要向阅读完第七集和支持Web版的各位读者、U35老师、责任编辑M大人,以及透过各种形式参与本书制作的许多相关人士,致上由衷的谢意。此外,我还要谢谢友人「喵」。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幸好有你帮我。
那么,希望我们能在第八集的后记和各位再见!
羽田宇佐
番外篇 遥远的记忆,有仙台同学的今天
我站在玄关前,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
我打开电灯,脱下鞋子,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叫一声「爸爸」。
爸爸的工作不会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结束,他今天也说会晚点回来。妈妈已经不在了,所以叫了也没用。
这个家里总是没有人在,就连我九岁生日的今天也是一样。
我把鞋子摆好,打开走廊上的电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为了写明天一定要带去学校缴交的作业而拿出笔记本与教科书,再拿出必须交给爸爸的通知单,走到客厅。爸爸现在不在家,可是他说他会赶在今天生日结束前回来,还说会买蛋糕给我。
然而,爸爸都只是在嘴上说会回来,实际上他都不会回来。
「通知单我放在这里。」
虽然没有人在,但我还是先说了一声,接着才把通知单放在桌上。
客厅的窗帘是拉开的,很明亮,所以我没有开灯就走回房间。
换作平时,我会先把作业写完,不过今天是生日,作业之后再写也没关系,因此我决定先看漫画。看了三本之后,看腻的我便开始玩游戏。由于是生日,我想用比房间里更大的电视玩游戏,于是我把游戏机拿去客厅。
我插上电源开始玩游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尽管天色还很亮,但我还是在天黑之前打开电灯继续玩游戏。我玩得比平时更久,当我正在赛车游戏里重复著有时赢有时输的过程时,门铃响了,我跑向门口。我努力看着对讲机的画面,萤幕里是那个平时会帮我做饭和打扫的大姐姐。
我紧紧握住手掌。
我本来就觉得不是爸爸,所以没关系。
我踮起脚尖按下通话按钮,说了一声「您好」。
「晚安。是小志绪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回答「是的」,接着对讲机的另一边便传来「其实今天不是我过来的日子,但您父亲托我拿蛋糕过来」的话语。
「我马上开门。」
我解除了自动锁。
很快的,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我打开大门的锁。
「小志绪,晚安。」
大姐姐提着蛋糕盒走了进来,用明快的嗓音对我打了个招呼。
「今天你爸爸说工作很忙,没办法赶在生日时回来。」
「我知道了。」
「你爸爸托我跟你说,对不起,生日快乐。」
「谢谢。」
我本来是想谢谢大姐姐把爸爸的话转达给我,但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对爸爸道谢一样。这么一想,向「对不起」说谢谢也很奇怪,可我又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好,于是我不看大姐姐的脸,而是看着她的脚边,接着我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小志绪,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要给你的礼物。」
我抬起头来,发现大姐姐正把一个包装好的小袋子递到我的面前。
「非常谢谢你。」
我低头道谢。
「我带来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哦。然后,今天我来做晚饭,我可以进去吗?」
「冷冻库里还有之前你帮我做的菜。」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做给你吃,可以吗?」
「好的,谢谢你。」
我这么说完后,大姐姐便锁上大门,脱下鞋子。
她关掉玄关的灯,在走廊上走着,我也跟在她后头。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哦。」
大姐姐在厨房对我说道,我回答她:「好的。」
「吃蛋包饭可以吗?」
「可以。」
「那,麻烦你等一下哦。」
「请问我可以回房间吗?」
「当然。做好了我再去叫你。」
「好的。」
我礼貌地鞠躬,把放在电视机前的游戏机和大姐姐送的礼物一起拿回房间。
我在放著作业的书桌前坐下,拿起铅笔。
我不喜欢独自一人,可是我也不喜欢家里有认识但不是很熟的人。
大姐姐是受我爸爸拜托来我家的人,并不是坏人。她对我很温柔,还会帮我做饭和打扫。但只要她在家,我就静不下心来。就算和她待在一起,我也没有话题可以和她聊,因此这种感觉就像把脸泡在水里一样痛苦。
我翻开教科书和笔记本,开始抄写汉字。
我不喜欢写作业,不过和大姐姐待在一起也没事做。
在房间里练习汉字还比较轻松。
就算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还是一下子就写完了老师交代的份量。我只好拿出数学作业继续写,正当我拼命计算着的时候,敲门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志绪。」
听到房门外传来的声音,我答了一句「我在」,把门打开。
「蛋包饭我放在桌上,要记得吃哦。我还多做了一些配菜。」
「谢谢你。」
「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这样回答后,大姐姐走向了玄关。我跟在她后面,她打开电灯,穿上鞋子,叮咛我:「记得锁门哦。」
「好的。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我低下头,大姐姐对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走掉了。
我锁上大门,没关玄关和走廊的电灯就直接回房间,拿着大姐姐送我的礼物走向客厅,再拉上窗帘。不过,因为电灯开着,所以室内很亮。厨房的电灯没开,很暗,于是我打开厨房的灯,把所有暗处都弄亮,以免有鬼怪跑出来,最后才回到客厅。我把黄色的蛋皮十分耀眼的蛋包饭端来桌上,再把要给爸爸的通知单推到角落。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希望家里能养一条像朋友家那样的大狗狗。
如果家里有养狗,它就会跟着我去厕所,也会和我一起睡觉,这样我肯定就不会怕黑了。要是有鬼怪,它也会用吠叫帮我把鬼怪赶走。可是,爸爸说我一个小孩子照顾不了狗,所以我不能养。
当小孩好无聊。
好想赶快长大。
长大之后,我就不会怕鬼,也可以养宠物了。但因为长大之后不会怕鬼,所以应该也不需要养宠物了。我不是很明白,不过原因可能都在于我还是个小孩子。
今天我九岁了,接下来是十岁,再来是十一岁。
只要生日到来,我就会渐渐长大,所以过生日很开心。
没错,一个人也很开心。
要长大不是只有等生日到来而已,还得吃很多饭才行。
我把黄色的蛋包饭吃得一干二净,再把盘子洗好。然后我从冰箱里拿出装着蛋糕的盒子,放在桌上。准备好盘子后,我在吃蛋糕前打开大姐姐送我的礼物,发现里面是一个装饰着蕾丝的收纳包,非常可爱,于是我把它收回了袋子里。
我看着蛋糕的盒子。
这个盒子比去年的还大,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圆蛋糕,尺寸大到一个人吃不完。我避开红色的草莓和写着「志绪理生日快乐」的巧克力板,在蛋糕上插上蜡烛。
但是,小孩子不能随便用火,所以我没有点蜡烛。
也没有唱生日快乐歌。
甚至连电灯都没关。
「志绪理,生日快乐。」
我给自己庆祝后,做出吹熄蜡烛的动作。
我用叉子切开蛋糕,把一块歪七扭八的三角形放在盘子上。
我吃了第一口,觉得好甜好好吃。
吃了第二口,还是很甜。
第三口也是一样,我感觉吃不了太多。
可是,这毕竟是爸爸特地买给我的蛋糕,所以我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规则的三角形。就算吃得很撑,我依旧吃完了盘子上的蛋糕,再从圆蛋糕上切下一小块不规则的三角形,继续大口大口吃着。不过,在吃完四分之一个圆蛋糕后,我终究是吃不下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从少了四分之一的蛋糕上把草莓拿起来吃掉,还吃了一点奶油,再把蛋糕体塞进嘴里。让肚子里装满白色的东西之后,我将剩下的蛋糕放回盒子里。
如果蛋糕没吃完,生日似乎就不会结束。只要冰箱里还有蛋糕,就算到了明天、后天,生日也还是会持续下去,爸爸也永远不会回来。我有这种感觉。
──好讨厌。
要是生日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我把装着不再是圆形的蛋糕的盒子冰进冰箱,并用力关上冰箱门。
「快点消失吧。」
我没关家里的电灯,就这样回到自己房间。明明一点都不困,却还是钻进了被窝里。
◇◇◇
远方传来了闹钟的铃声。
我躺在床上,左右摸索着抓住了手机,把闹铃关掉。
然而,铃声依旧没有停下。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里握的是黑猫布偶,我拿起放在附近的手机,这次终于关掉了闹钟。
──好想睡。
我把黑猫放在枕边,揉了揉眼睛,发现指尖有些湿润,便把手伸向天花板。
看见手指好像沾到什么液体,我眨了眨眼。
「我好像做了个梦……」
我打了个呵欠,坐起身。
「是梦到了什么来着?」
我歪着脑袋思考,可是梦境就像是被收进脑海深处似的,我想不起来,而且我好想睡。
或许是因为昨天帮仙台同学庆祝了生日,让我累到了。
我不但买了蛋糕回家,在仙台同学回来前叫了披萨,紧张地等她回来,甚至还做出搬来这里之后第一次把她推进我房间这种事,因此就算体力和精神双双透支也不奇怪。
不只如此,我还一直在烦恼生日礼物要送什么。
「唉……」我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袋子。
「怎么办啊?」
袋子里有个包装好的盒子和一张卡片。
而那个盒子里装着猫咪的筷架。
简单来说,那是要给仙台同学的生日礼物,是我昨天没能交给她的东西。
「……她应该不需要吧。」
我从来都没有送生日礼物给像仙台同学这样的人过,所以我不知道该买什么才好,犹豫了很久之后,我选了筷架这种不像生日礼物的东西。
因为仙台同学像波索尔犬,我也想过送狗狗的周边商品,但她曾送过我黑猫布偶当礼物,时常跟我提起下课回家路上见到的花猫,甚至我在水族馆问她喜欢谁时,她还回答我那只猫的名字「小花」,我看她这么喜欢猫,因此就选了猫咪的商品。不过,我又觉得在送礼物的当天送她筷架很奇怪,于是这些猫咪筷架就只能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了。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把手用力伸向天花板。
我从床上跳下来,抓起黑猫。
就是因为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才会变得怪怪的。
这是仙台同学的生日礼物,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都应该交给她。
我把黑猫放在书架上,抓起装着筷架的袋子。
我穿着运动衫,静静地、静静地走到公共区域,站在仙台同学的房门前。我小心不发出声音,悄悄把装着猫咪筷架的袋子挂在她房门的门把上,然后离开。
我觉得仙台同学可能不需这个。
因为筷架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五个,她应该更不需要,可是我又想不出其他能当生日礼物送的东西,所以也只能这样了。我觉得我一辈子都想不出我能送什么礼物给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仙台同学。
总之,我把礼物放在了能让礼物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静静地、静静地回到房间。
「我送出去了。」
我对著书架上的黑猫说着和事实有些出入的话,摸了摸它的脑袋。

虎之穴特典 和仙台同学一起吃的饼干
好扁。
太扁了。
我盯着排在盘子上的饼干。
「你不觉得烤好之后看起来很好吃吗?」
桌子的对面传来仙台同学雀跃的声音。
「我是觉得烤得不错,只是……」
「只是?」
「好像太扁了。」
今天是暑假最后一天。
虽然是仙台同学自己说要做饼干,还把我牵扯进去的,但做饼干并没有那么糟糕。只不过,我对做好的饼干不太满意。
「饼干的厚度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吧。」
我们做的饼干有两种,其中一种的四方形饼干厚度很正常,烤得也很好吃。然而,仙台同学说着「似乎会烤不熟」,把我用面团捏成的猫咪揉成一团压扁再烤出来的饼干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看,它都太扁了。照理说这饼干应该会是黑猫布偶的形状,现在放在盘子上的却像是一只长着耳朵和眼睛的扁扁的猫咪。
「以猫咪饼干来说,形状或许是不太好看,但总比吃到没烤熟的饼干把肚子吃坏好吧?」
「……是没错。」
我这么嘀咕后,仙台同学便回应我说:「总之我们来吃饼干吧。」接着,似乎还记得我曾说过讨厌饼干的她,又对我确认了一遍:「你会吃的吧?」
「……我要吃。」
我是说过讨厌饼干,但那不是我不想吃饼干的意思。我只是对过去听到的「饼干」两个字有所不满,如果花时间做了饼干却不吃,那就太浪费了。
「我开动了。」
我和仙台同学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拿起方形的饼干吃了起来,坐在对面的仙台同学也拿起方形饼干咬了一口。
「以急就章的饼干来说,是不是挺好吃的?」
听到仙台同学这样问,我回答她:「很好吃。」
「这么说来,小桔梗给我的饼干也是手工的呢。」
仙台同学说了一句不需要说的话,让我皱起了眉头。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要吃很简单,要做很困难。饼干也不例外,得经过很多步骤,做起来也很累人。这表示仙台同学从她教导的学生那里得到的饼干也是花费好一番工夫才做出来的。
──没意思。
无论是送这种东西给仙台同学当生日礼物的那个学生,还是那天仿佛对花费的工夫视而不见般问我「要不要吃饼干?」这种问题的仙台同学对我说的话,都很没意思。
我咬了一口方形的饼干。
真没意思。
我不觉得饼干这种东西是个能让我喜欢的存在。
可是,仙台同学做的饼干却又很好吃。
我又吃了一块饼干。
「宫城,你为什么讨厌饼干?」
「……没为什么。」
我小声回答后,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想再做饼干吗?」
仙台同学这么问道,吃了一口扁扁的猫咪饼干。
「……只要别再弄得那么扁就行。」
我往自己做的猫咪饼干的耳朵咬了下去。
Animate特典 暑假,和宫城一起出门的早晨
我拿着昨天挑好的裙子走到宫城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我对宫城说着「这件是我的,今天借你穿」,把带过来的裙子拿给她后,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为什么是你来决定我要穿的衣服?」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没法决定穿什么衣服吗?」
吃早餐的时候,宫城问我今天要去哪里,不过我只是跟她说「敬请期待」,没有告诉她目的地。昨天她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而我给了她同样的回答,因此她并不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水族馆」。
「我是说了。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秘密。不过,我觉得你不知道要穿什么应该很伤脑筋,所以我帮你挑好一定很适合你的衣服了。」
虽然宫城几乎不穿裙子,但今天是难得的「我们俩一起出门」的日子,我希望她能穿上裙子走在我旁边。
「我不会穿的。」
「你就让步一下嘛,我都让步了。」
「让什么步?」
「今天的目的地。我没有安排温泉旅行,而是听了你『不要去旅行,去近一点的地方』的要求,这次该换你让步了。」
我希望终有一天能去温泉旅行,不过我并没有很坚持,水族馆也不是我让步的结果。我是觉得宫城会喜欢才选择去水族馆的。因此,我原本没有必要说这种话,但如果能把她打扮得可爱一点,则又另当别论了。
「……既然裙子都挑好了,上半身也帮我想一下怎么搭配啊。」
活像是「不高兴」三个字穿上衣服的宫城看着我这么说道。
「我可以帮你想,只是你不抱怨吗?」
「怎么可能不抱怨?」
「那,要穿T恤还是衬衫都行,你选你喜欢的穿吧。」
「仙台同学老是说一些随便的话。」
「你觉得我来选比较好?」
「……我自己选。」
我把裙子递给看起来并没有接受的宫城后,她便一脸不情愿地接下,还夸张地大叹一口气。接着,她像是发现到什么似地问道:
「只要穿上这个就好了吧?」
「等你穿好,我再把你弄得可爱一点。」
「你肯定是想做什么吧。」
宫城看着我,准备把裙子塞回来,于是我对她回以一个笑容。
「我只是要帮你化一点妆而已。」
「绝对不要。」
「我们几乎没有一起出门过,偶尔化个妆也没关系吧?」
「有关系。」
听到宫城低沉的声音,我直直地盯着她。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泡温泉吗?」
我说出称不上是交换条件的话后,宫城说着「这样太赖皮了」同时踩了我一脚,不过她并没有说不要化妆。
我碰了碰她的耳朵。
我抚摸她的耳环,亲吻鸡蛋花的饰品。
「只会帮你化个淡一点的。」
我在她的耳边低喃道。
我摸着她的脸颊,正要亲吻她的嘴唇时,她就在我碰到她之前甩了一句冷冷的「我要换衣服」。
所以我只是微微一笑,告诉她:「换好后就来我房间。」
Melonbooks特典 我、蛋糕与仙台同学
十九岁的早晨。
明明九月都快结束了,天气却还是像盛夏时节一样热,让我觉得心情不太好。
十九岁的中午。
吃完午饭之后,我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
对我来说,所谓的生日并不是个那么开心的日子,因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仙台同学就不一样了。今天明明就不是她的生日,她的心情却比我还好,从早上开始就满脸笑容。连即将出门的现在,她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宫城,我去拿蛋糕。」
敲了我的房间,招呼我到公共区域的仙台同学用明亮的声音说道。
不用去拿了。
可以的话,我想这样说,但我只能使劲忍住,回答她:「我知道了。」
在你的生日一起吃蛋糕。
仙台同学是这么说的。虽然我没有要求她对我的耳环发誓,不过她还是把今天空了出来,没有安排任何行程,现在还准备出门拿蛋糕。
然而,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办法相信仙台同学这番话,我现在很想抓住她的手腕叫她别去。
「昨天我就说了,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
听到她再次叮咛,我回了一句:「仙台同学,你好烦。」
「就算你嫌我烦,不管几次我还是要说。回来却发现主角不在,我会很为难的。」
「我不是主角。」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当然是主角啊。尽管放心等我回来吧。」
仙台同学朝我微微一笑,一边说着「那我出门啰」,转身背对我。
她一步、两步地向前走,正要走出公共区域时,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温柔地说着,同时回过头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她的衣服。
「……外面很热,你不用勉强。」
我无法看着仙台同学的脸,只能把手轻轻从她的衣服上拿开,低头看着地板。
「没事,蛋糕店没那么远。」
仙台同学这么说着,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学。」
我抬起头来望着她。
和她四目相对后,我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那我出门了。」
仙台同学放开了我,走出公共区域。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我回到房间。
仙台同学至今从来没有不回来过。
今天她更不可能不回来。
她只是去拿个蛋糕而已。
这不过就是日常采买的一环,丝毫不需要担心。然而,我的理解和情绪并没有同步。就算是不需要谁来说都能明白的事,我吵杂的心情也还是冷静不下来。
我想打捞起即将下沉的心,敲碎它,拉出一条细细的线,绑在放着我不管的仙台同学身上。
生日只不过是不停重复的日子之一,和平凡无奇的日子没有区别。明明只是今天只是介于昨天与明天之间的一个日子,却因为多了「生日」两个字而变得无比沉重,狠狠压在我的身上。
我打开窗户,让室内与户外的空气互相流通。
「没事的。」
我宛如念咒般喃喃道,接着关上窗户。
我拿起安坐在书架上的黑猫布偶,在房间里绕了三圈。
我在床上坐下,抱住双腿。
不知为何,我又觉得不太舒服,于是我伸直了双脚。
「唉……」我叹了口气,把黑猫放在枕边。
我站在书架前,把小说全部拿出来,放在地上。
照著作者名排列好后,我又把漫画抽了出来。
只要找事情做,就能分散注意力。
这里不是爸爸不会回来的家。
我只要什么都别想,乖乖等着就行。
我按照出版社顺序将漫画排好,再把放在地上的书收回书架上。
抽出来,再重新排列。
当我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仙台同学。
我把黑猫放回书架上,打开房门。
Gamers特典 宫城出门之后
暑假很快乐。
不过,快乐的日子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理所当然也有不怎么快乐的日子。
「你今天要去哪?」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走进公共区域的宫城问道。
「昨天我也说了,我要和舞香去看电影。我们还要一起去吃饭,所以我会晚点回来。」
听到宫城说出让今天变得不怎么快乐的理由,我把要叹出口的气咽了回去。
「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晚饭我会一个人吃。」
这段对话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没有必要特地再确认一遍。我之所以再次确认,是因为我觉得有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然而现实无情。状况依旧朝着我预料的方向发展。
「我出门了。」
宫城冷淡地说着,同时转身背对我,我连忙在她走到大门前叫住了她。
「宫城。」
「怎么了?」
「玩得开心点啊。」
我驱使动也不动的脸部肌肉,扬起嘴角。宫城用不开朗也不阴暗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出门了」后,我也说着「路上小心」送走了她。
通往玄关的门打开又关上。
宫城从公共区域消失,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宇都宫无疑是个好人。
她让离家出走的宫城在她家住了好几天,还非常友善地对待去她们学校找宫城的我。我不应该把不好的情绪投射到她身上。更何况她还是宫城的挚友,是宫城信赖的对象。
我不可能会去妨碍她们。
虽然我很明白,但我就是──
不想让宫城去见宇都宫。
我想说出这种无聊的话。
「还是我也出门好了?」
这样可能比待在家里更好,但我知道就算我抱持黯淡的心情出门,也不会发生任何有趣的事情,所以我没有做这种马上就能轻而易举做到的小事。
而且,今天我还有话要对宫城说。
尽管并不是一定要在今天说,可是今天说的话或许会比较顺利。我应该乖乖待在家里,以免错过开口的时机。
寒假一起去打工吧。
要是我这样对宫城说,她也肯定会拒绝,不过如果她见到宇都宫,碰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心情变好的她或许会给我一个和平常不一样的答案。
这不过就是个愿望,但我也无法一口咬定这不可能。
「她能不能早点回来呢?」
宫城和宇都宫见面的时间变长,就表示我和宫城见面的时间会因此变短,不好的感情也会跟着增强。
它不只有我对宇都宫的负面感情,还有想象着愿望仅止于愿望的未来所产生的情绪,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冰箱。
我把手伸向麦茶,最后拿出了汽水。
我将我不会觉得好喝的碳酸饮料倒进玻璃杯,一饮而尽。
Gamers既刊合购特典 暑假里,某个与仙台同学的平凡日子
大学生的暑假比高中生长。
话虽如此,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时间因此多出不少,空闲由此而生。
我一个人在公共区域望着橱柜。
虽然不是每天,但我平常也会认真打扫。然而,只要有人生活,灰尘就会从别的地方跑过来,而且还会钻进有门的地方。
「……全部拿出来好了?」
我打开橱柜门,拿出餐具。
平常都会用到的马克杯和玻璃杯。
偶尔会用到的盘子。
当我正把橱柜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时,仙台同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咦,宫城你在干嘛?」
听见这道惊讶的声音,我回答她:「看就知道了吧?」
「就是知道才问啊。」
仙台同学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放在桌上的餐具。
「打扫。」
「橱柜?」
「现在是橱柜。这个结束后还要清理冰箱。」
由于时间多到有剩,我觉得花一天在打扫上也没什么关系。虽然橱柜和冰箱里面都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不过清理干净的话还是会让心情比较舒服。
「有必要在吃饭之前弄吗?」
「有。」我如此断言,用抹布擦拭着橱柜里的东西被拿出来后空出来的地方。
「现在是暑假,没必要那么急着打扫吧。」
「就是因为放假,所以才要打扫啊。你不帮忙也行,快回房间去。」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你要在这里,就给我安静点,不然就是去擦冰箱。都做不到的话就是纯碍事。」
我不介意仙台同学待在附近,但如果她只是要对我指手画脚,那她就应该回房间去。
做这些事花不了几个小时,因此她也可以在房间等我打扫完。然而,她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起无聊的话。
「对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买东西?面包差不多要吃完了,我们去买吧?」
「热死了,我不去。」
「没那么热啦。」
「可是今天的气温超过三十度。」
「有吗?」
「你是明知故问吧?」
仙台同学没有闭嘴也没来帮忙,只是在那边胡言乱语,我觉得她真的很随便。就算她不知道气温有多高,看到窗外刺眼的太阳也知道天气有多热。现在的天气并不适合让她开开心心地出门。
「宫城啊,我记得你也很常叫我把书架上的书拿出来整理吧?你喜欢做这种事吗?」
仙台同学看着摆着餐具的桌子,问起不需要问的问题。
「倒不算喜欢。只是有些在意而已。」
我冷淡回应只会找我聊天的仙台同学后,她用开朗的口吻回道:「我来帮你擦橱柜。」
「为什么你不去清冰箱,偏偏要来我这边?」
「机会难得,我们就一起弄吧。」
「我不知道这个『机会难得』是在难得什么。」
「别在意那些细节嘛。」
随随便便的仙台同学说着随随便便的话,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
然而,橱柜并没有宽到能让两个人同时清理。
我们之间的距离必定会趋近于零。
「等一下,仙台同学,你靠太近了。」
「是你多心了。」
仙台同学这么说着,笑着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BOOK☆WALKER特典 我们去学校上课的早晨
1. 宫城志绪理
这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我的包包里之所以会出现生日那天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只是因为偶然。尽管我不会主动想要涂唇膏,但我觉得收到东西却不用甚至丢在家里不管的行为更加无情,所以才会把它放进包包。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并不打算把它拿出来。
然而,因为仙台同学说着「我正准备帮你涂唇膏呢」这种奇怪的话,害我不得不从包包里拿出唇膏来。
我在公共区域闭着眼睛,唇膏正紧紧贴在我的嘴唇上。
早知道就早点去上课了。
都是因为我心想「还是把唇膏放在家里吧」,停下了脚步,我才会被仙台同学逮住,让她用本来应该留在家里的唇膏涂我的嘴唇。虽然她提出的「我听你的话一次」作为我让她涂唇膏的交换条件很有吸引力,但或许我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才对。
唇膏在我的嘴唇上滑动。
没意思。
可如果我动了,唇膏就会沾到嘴唇以外的地方上。
我继续闭着眼睛,仙台同学则是以缓慢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刻意为之的速度涂着唇膏。
「好了,搞定。」
过了一段我觉得根本没必要这么久的时间后,我听见仙台同学这么说道。
我睁开眼睛看向她。
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环映入眼帘,我吐了口气。
「……谢谢。我要走了。」
我静静地说完后,从仙台同学的手里抢过唇膏,收进包包里。今天我想早点到学校,当我正要快步走向大门时,我的手臂被抓住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仙台同学看着我,慌张地说道。
「不要,我要先走。」
「咦?等我一下啦。」
「不等。」
我甩掉她抓着我的手,丢下她兀自走出公共区域。尽管我听到「啪哒啪哒」这样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但我还是继续走到门口穿鞋子。我来到门外,锁上门。向前走了五步后,我停下了脚步。
我没必要等她。
虽然仙台同学说「我跟你一起走」,但她大概不是认真的。她总是很随便。
更何况,今天我想早点去上课。就算她是真心想和我一起走,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出门,我没有闲工夫在这里悠悠哉哉地等她。
我向前一步,然后拉了拉浏海。
我往回走两步,看着家门。
我和仙台同学就读不同的大学。
即使说要一起走,顶多也只能走到车站。
这种距离根本没必要特地一起走过去。说到底,我今天都让她帮我涂唇膏了,我觉得她应该就此满足才对。
我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无法移动照理说一下子就能动起来的脚。
开门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抬起视线,便看到仙台同学用力走出大门。
「你在等我吗?」
听到她用雀跃的声音问道,我小声回答她:「并没有。」
我在我们对上目光前撇开视线后,我生日那天为仙台同学戴上的耳环再次映入眼帘。我从高中时代就一直想把这个用穿孔器钉上去的东西钉在她耳朵上,不管看几次,我都觉得这种东西戴在她耳朵上真的很不错。
我转身背对仙台同学,向前踏出一步。没等她锁好门,我就迳自在走廊上走了起来,接着我听见她开朗地唤了一声「宫城」。
「等我一下啦。」
仙台同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答她:「再等你我就要迟到了。」我看着楼梯而不是看着她,一边小心地往下走。
一阶又一阶的走着。
我慢慢走下楼梯,以免踩空跌倒。
「宫城你平常不会在会迟到的时间出门吧?」
「当然啊,我又不喜欢迟到。」
「那表示今天时间很充裕啰?」
「并没有。」
我停住走下楼梯的脚步,看向站在上一阶的仙台同学。
2. 仙台叶月
宫城肯让我帮她涂我送给她的唇膏,我觉得这样的她真的很好。她没把唇膏放在房间,而是打算放进包包带走;她没等表示想一起走的我先行走出家门,却还是在门外等我出来──她的这些行为,每个都好得令我吃惊。那个宽容的宫城在暑假结束后似乎依然存在着,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大早上就能和宫城一起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我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然而,我还是有些不满。
「宫城。」
我在人来人往的路上用不算大的音量如此呼唤后,她小声回了一句「什么?」。她并没有看我。明明走在我旁边,我叫她她却只是看着前方,默默向着车站前进。
要说这像宫城的作风,确实如此,可是难得一起出门,我希望她能看我一眼。
「那个啊,你要不要找小花?」
小花是我偶尔会在这条路上看到的花猫,之前我曾和宫城一起找过它。
「咦?现在去找猫?」
原本一直看着前方的宫城看向我。
我和虽然没有停下脚步但皱起眉头的她对上眼,然后微微一笑。
「对,现在就去找。」
「我说了我不喜欢迟到。」
宫城用不高兴的声音说着,继续看向前方。
「不会花那么多时间的。」
「那根本不需要找了吧?」
「一下下没关系的啦。它有可能就在那边附近啊。」
我指着马路对面的围篱附近。
不过,那里并没有猫的身影。
所以,看了我手指方向的宫城给了我预料之中的回答。
「没有啊。」
「那,在那边。」
「你只是随便讲讲的吧。」
宫城说得没错。
看到小花几乎都是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因此在这个时间找也很有可能找不到。我觉得特地去找也没有意义。即使如此,我还是提议去找它,这是因为我希望宫城可以多看我几眼,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我想说可以走慢一点。」
我在早晨的太阳下柔声说道。
「仙台同学你慢慢走可能也不会迟到,但我会很伤脑筋的。」
「那宫城,要不要干脆翘课好了?」
「不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明明你自己也没打算翘课。」
「是啊。」
要用想和宫城待在一起为由翘课很简单,可如果以这种理由不去上课,缺席的堂数就会变得比出席的堂数还多,这样我就没办法从大学毕业了,所以我不能翘课。
不过,今天我想悠哉地去上课。
我想用不会害宫城迟到的最慢速度走过去。
「你不走慢一点吗?」
我对脚步不算慢的宫城问道。
「不要。」
「这样啊。」
我简短回应后,接着说:「那么。」
「宫城,明天我们也一起去学校吧。」
「不要,我会迟到的。」
「那就选个不会迟到的日子。」
「没有那种日子吧。」
宫城冷淡地说完,加快了脚步。
我则是稍微放慢步伐。
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宫城回过头说道:
「仙台同学,你会迟到的。」
一脸气嘟嘟的宫城没有丢下我不管。
她的视线投向我的耳环。
我回以一个笑容,稍微加快步伐。
发售纪念短篇 宇都宫舞香的暑假(前篇)
「嗯,我知道。我会整理好再回去的。」
我再次说出母亲打电话来的十分钟内就讲过两次的回答后,母亲又开始提醒我回老家前该做的事情。
整理冰箱,倒垃圾,关瓦斯。
我不希望回来之后冰箱里有食物过期,也不希望还有垃圾没倒。不在家的时候发生瓦斯漏气就更荒唐了。
「不用担心,回去那边前全部都会做好的。」
我这么说完后,母亲加上了「门记得要锁紧」这个新的注意事项,又补上一句「舞香,别忘了喔」,接着挂断电话。
在暑假时回老家。
对一个离乡背井的独居大学生来说,用这种方式度过长假是很常见的,尽管我也想和父母见面,可我同样不想失去独居的解放感。
「能久违见到面我是很开心啦……」
想留在这里过暑假的念头仍然没有消失。
志绪理说她不回老家,所以我很羡慕。
──虽然亚美很想见她就是了。
我在手里的手机上输入『暑假你真的不回去吗?』,然后传送给志绪理。
『没有计划回去』
不到五分钟就回复的讯息,内容和我在学校听到的一样,不过我还是拨了通电话给她。
现在睡觉还太早。
我想说志绪理应该会接电话,回铃音响了三声之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飞进耳中。
「舞香,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就是想跟你聊聊。亚美说回来一下下也好,希望你可以回去,盂兰盆节你也不回去吗?」
我觉得志绪理大概会说她不回去,但我还是姑且问一下。
「我跟亚美说过了,盂兰盆节那时候到处都是人,不管过去还是回来肯定都会很麻烦。」
志绪理说出预料之中的回答,又加上一句「我不是很喜欢人挤人」。
「我也不喜欢就是了。反正暑假那么长,要不要等人少一点再回去一下?」
「唔~暑假的确很长,可是我觉得在这边闲着比较舒服,所以还是不回去了。舞香你这次会回去很久吧?」
「我打算慢慢来就是了。志绪理,你不回去的话不会很闲吗?」
「我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事?」
「念书之类的。」
「志绪理,你是不是不睡觉?」
我这么反问后,志绪理用格外认真的声音告诉我:「毕竟是大学生,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
为了亚美,我想说服志绪理回心转意,但似乎是没办法了。
她这么坚持不回去,看来她的决心很坚定。
「别说我了,舞香你准备好了吗?回去之前别忘记锁门喔。」
听到志绪理这么说,我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我妈妈刚才也说了。」
「这样啊。走之前要记得倒垃圾哦。」
又一句刚才说过的话传入耳中,我笑道:「这个我妈妈也交代过了。」
发售纪念短篇 宇都宫舞香的暑假(后篇)
「啊,是叛徒。」
当我在平时约碰面的购物中心里,站在平时约碰面的那家店前等待时,赶在约好的时间压秒抵达的亚美指着我这么说道,接着用装模作样的语气加上一句「你这坏蛋的党羽~!」。
「咦,这样说会不会太过份了?」
「一点都不过份。你不就是和志绪理一起脱离忍者之乡,向邪恶组织『大城市』倒戈的叛徒吗?」
「我想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总之这里不是『忍者之乡』,我也不记得我学了忍术。」
「我也不记得我学了忍术。欢迎回来,舞香。」
「我回来了。我还以为亚美你被邪恶组织洗脑了呢。」
「这里又不是大城市,不会被洗脑的,别担心。」
亚美这么说完后,咯咯地笑了。
接着,她感叹地说道:
「毕业之后还没过多久,我却觉得很久没和你见面了。」
「真的,感觉过了好久。」
「舞香,你是不是变得有点潮了?」
「可能是因为融入邪恶组织『大城市』了吧。」
「那个大城市果真是邪恶组织。那里有很潮的坏忍者对吧?」
我没有吐槽亚美的傻话,而是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我感觉时间倒流回了高中时代。
「亚美,忍者和潮不会不搭轧吗?」
「哎,没关系吧。所以,那个邪恶组织『大城市』也让志绪理变潮了吗?她在和那位仙台同学合租对吧?」
「『大城市』真是个厉害的组织啊,连志绪理也……」
「志绪理也变潮了吗?」
「虽然开始戴耳环了,但并没有变很多。」
「对了,耳环!听说她戴了耳环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我以为她不会戴耳环的说。」
真的好开心。
大学生活当然很开心,但比不上在老家聊这些无聊话题的时候。度过这样的时光,让我觉得虽然失去了一个人住的开放感,但回来老家还是蛮不错的。
「亚美,志绪理和仙台同学关系超好的,你看到她们俩肯定会吓到。」
志绪理已经告诉亚美她正在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情了,因此不再需要隐瞒。
可是,亚美好像还是不太相信。
她至今也问过我好几次关于志绪理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情。
「该说是吓到吗?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志绪理居然和仙台同学住在一起。她们俩相处起来是怎么样的感觉啊?」
真希望志绪理也回来。
如果我们三个能像高中时代那样聊些傻话,一定会更加更加开心才对。
然而,志绪理并没有回来。
所以,我只能代替她回答。
「这个嘛。」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我一边回想着去志绪理家时的事情,一边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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