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藤ノ]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眷族编年史 episode琉 02[台/简]

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眷族编年史 episode琉 02

作者:大森藤ノ
插画:ニリツ
角色原案:ヤスダスズヒト
译者:御门幻流
图源&录入:封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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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日本<第4届GA文库大赏>大赏
日本<第3届书店店员大赏>第1名
日本<2014年这本轻小说真厉害!>新作部门第1名!
日本 2015年oricon轻小说系列销量排行第1名!
系列作累积销量突破1600万册!!
2015年本传同名动画在日本地区播出;外传动画亦于2017年4月起开始播映,系列作品持续蝉联日本ORICON排行榜!
日本地区系列作累积销量突破九百万册,游戏化&剧场版动画等企划陆续进行中之高人气系列作品
持续补足世界观的全新外传作品正式起步!
此次讲述的,是未曾被记下的精灵的故事。

这是由诸神眷族所交织而成的历史片段(编年史)──

「我这就去见您……阿斯特莉亚女神。」
当赫斯缇雅VS芙蕾雅的「战争游戏」准备开打,令迷宫都市内陷入沸腾之际,琉只身一人前往外地。
目的地是位于遥远东方的制剑都市(索林根)。
为了去见在该处等待的女神,为了寻求力量,为了让自己的时钟能开始转动,琉胸怀五年来所酝酿的意志,前去寻找主神──
「我是绝对不会认同你的!!」
琉却与仰慕正义女神的「后辈」们发生冲突,甚至阿斯特莉亚也不许琉返回迷宫都市,命令她必须待在制剑都市……。
「琉,让我听听你的答案?」
正义再次受到考验的眷族编年史第三集,辉煌登场!

作者简介
作者
大森藤ノ(Fujibo Omori)
以《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一书获得第4届GA文库大赏的大赏,并获得日本第3届书店店员大赏第1名的肯定。

插画
ニリツ(Nilitsu)
漫画家、插画家。主要担纲插画之作品有《弗雷姆王国兴亡记》等。

角色原案
ヤスダスズヒト(Suzuhito Yasuda)
插画家,主要漫画作品有《夜樱四重奏》(讲谈社)。主要担纲插画的小说作品有《无头骑士异闻录》(电击文库),以及其他多数作品。













 CONTENTS

星辰轨迹
黄昏的少女
少女们于五年前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后记
  


  1

  秋意渐浓。
  自「某位少年」造访迷宫都市以来,已然度过邂逅相逢的春天,并跨越雄飞突进的夏日。
  惊心动魄的这半年转瞬即逝,冬季的脚步也即将悄然而至。
  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真的经历过太多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段生活非常充实,化成了无可取代的回忆。


  白发的「他」当初是那么地不成熟。
  但「他」却以令人啧啧称奇的速度飞快成长。

  淡灰发的「她」对这样的「他」一见钟情。
  「她」对「他」敞开心扉,脸上逐渐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

  精灵原本只打算默默守护两人。
  为了保护「她」所爱的「他」,精灵多次从险境中拯救「他」,同时开始对「他」抱持敬意,然后──


  秋意渐浓。
  在已是晚秋的此刻,经历各种际遇与交流,三方的关系开始产生变化。
  而且是骤变到近乎破灭。
  理应结下硕果的丰饶季节,最终未能带来让人眉开眼笑的收获。
  少女在冠上女神之名的丰收祭期间向少年告白。
  她的心意没能如愿以偿。
  所以,「她」决定强占一切。
  于是发动「全面侵略」。
  打造出「封闭世界」。
  可是遭到「圣火」反扑。
  最终决定透过「大战」做出了断。
  为了战胜蛮横无理又暴虐无道的女王派系,其余派系组成同盟,一场欧拉丽史上空前的大战即将开打。
  再这样下去,精灵自知无法成为少年的助力。
  此乃千真万确的事实。
  面对美之女神的眷族,她那细柳般的柔弱躯体已不知吞下过多少次败仗。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下足工夫,微弱的风在严峻高山前仍是那么地无力。
  因此精灵需要力量。
  她非得变强不可。
  为的是拯救「他」,以及阻止「她」。
  所以──精灵决心去完成她逃避至今的「仪式」。
  迎向她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面对的「清算」。
  即便是一厢情愿,但为了守护这段不容扭曲、坚决到底的「羁绊」,她决定与「正义」再见一面。
  来为她送行的只有一名朋友,以及迷宫旅店城镇的首领。
  精灵收下两人相赠的魔道具(magic item)与「木片」之后,抬头望向天空。

  「务必等我回来,希儿。」

  鱼肚白尚未显现于天边的日夜交界时刻。
  她背对白色高塔与巨大城墙,踏上旅途。
  随后──

  「我这就去见您……阿斯特莉亚女神。」
  精灵对着高挂于未明夜空中的璀璨繁星如此低语。
  2

  琉飞奔于林野之间。
  不到半天便已穿过彷佛绵延至地平线尽头的辽阔草原,为了节省绕路所花费的时间,她于数刻前朝着高山丘陵直奔而去,一路横跨称之为险路都还不足以形容的崎岖陡坡、如剑树刀山般的险峻地势以及悬崖峭壁。
  琉从位于大陆西岸的迷宫都市欧拉丽一路向东。
  这是一趟东行之旅。
  话虽如此,一如字面所述,以「飞奔疾走」来形容或许会更贴切也说不定。
  琉俨然化身成其绰号,如同一道疾风接连越过高山深谷。身为精灵的她乃是森林一族,不曾在丛林迷宫中迷失过方向,绝不可能被不知已存在数百年的树海给挡住去路,同时她运用冒险者的优秀体能,轻松突破本不该是她擅长领域的荒山野岭。
  琉展现出足以令寻常旅人见了会大惊失色的速度往前冲。
  她将近似于焦虑的情感转化成动能,朝着还无法看见的「目的地」高速前行。
  就连以四海为家的行脚商人们最为忌惮的魔物们,琉也没有放在眼里。
  她把途中接连来袭的怪兽们都视为无物。
  不过──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有人身陷险境时就得另当别论。
  琉发现远处悬崖下有人正遭受一群怪兽袭击,立刻纵身一跃。
  就这样往峭壁蹬出一脚,再度加速。
  赶在高举的利爪夺走无辜的生命之前一刀斩断。
  「咦……?」
  怪兽的臂膀随着人族的惊呼声飞向半空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断臂的「伯格熊」厉声惨叫,同时现场刮起一阵由斩击组成的旋风。
  琉挥舞手中的两把小太刀,张设出一道由刀光剑影组成的结界,转眼间就把这群怪兽铲除殆尽。
  「各位都没有大碍吧?」
  发出嚎叫的存在全数消失,周围恢复原有的寂静。
  将披风一甩,以面罩掩饰身分的琉转身一看,发现腿软瘫坐在地的人族们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视着她。

  遇袭的是一群行脚商人。
  当他们沿着山崖边的道路行进时,很不凑巧地被怪兽们袭击了。
  尽管有聘雇佣兵(眷族),但在大型种(伯格熊)跟飞行射击种(狙击蜻蜓)这种麻烦组合的夹击之下险象环生,战况已濒临溃败边缘。
  「呼~你真是帮了大忙!」
  「多亏您出手相救!货物才得以全数保住!」
  身为佣兵队长的人族和兽人商人笑着向坐在火堆前的琉道谢。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笼罩天空。
  琉决定在商人们的营地中打扰一宿。
  其实琉是打算不眠不休地赶往「目的地」,可是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势必得在途中歇脚一次。因此,琉才决定接受商人们想聊表谢意的邀请。
  由于琉只携带最低限度的行李,打算途中仅以树果果腹,因此商人分享的肉干和大豆汤为她提供了出乎意料的饱足感。
  「话说你真厉害耶~肯定是一名冒险者吧?」
  「……严格说来不算是,但我确实住在欧拉丽。」
  佣兵队长从琉的身手看出她来自欧拉丽。说起欧拉丽就会让人联想到冒险者,说起冒险者则是「实力蛮横」的代名词,这也是下界人普遍的认知。
  已被列入危险人物名单(blacklist)之中的琉出于精灵天生拥有的道德洁癖,实在不想撒谎,于是含糊其辞地开口回答。
  「既然您是从欧拉丽来到这里的,即便速度再快也走了四天的路程,想必相当疲倦了,请趁现在好好休息。马车内放有毛毯以及各种物品,都请尽管拿去使用。」
  包含这位笑脸盈盈的商人在内,他们都没有深入追问。
  (这群人真亲切,反而令我莫名有种亏欠感。)
  明明琉没有进行自我介绍,甚至并未摘下面罩,这些人却还是慷慨地分享物资,让琉十分感激。同时她觉得,若是阐明「自己只花费大约一天的时间就跑完四天路程」,对方恐怕会吓得半死吧。毕竟迷宫都市外的各种常识,几乎都无法套用在高级冒险者身上,更别提Lv.4以上的存在了。
  在琉思索着上述这些琐事之际,佣兵们彷佛想起什么似地聊起其他话题。
  「对了,说起欧拉丽……好像又有战争游戏要开打了。」
  「没错没错,我也有听说喔,这消息可是传遍大街小巷,而且其中一方还是鼎鼎大名的【芙蕾雅眷族】对吧?」
  战争游戏、【芙蕾雅眷族】──
  琉在听见这两个词汇后,感到心头一颤。
  翻转于胸口间的痛楚并非幻觉,而是再真实不过的哀伤。
  「根据传闻,与他们敌对的派系似乎也组成同盟,准备展开一场『大战』……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佣兵们谈论的内容皆为事实。
  不过他们恐怕作梦都没想到,这场「战争游戏」是为了争夺一名少年才引发的。
  而这场战争也是让琉决定离开迷宫都市的理由。

  欧拉丽于日前举办了丰收庆典「女神祭」。
  女神芙蕾雅在那时独断决定展开「侵略」。
  对整座都市施展「魅惑」。
  她只为了将一名少年据为己有,扭曲全市民的认知,打造出专属于自己的「封闭世界」。
  尽管多亏少年自身的坚定意志,以及其主神的「悠久圣火」才顺利瓦解这个「封闭世界」,不过整件事并未就此结束。在当时被窜改记忆,成了悬丝傀儡的人们──尤其是冒险者们都怒不可遏。
  于是渴望得到少年的美神(芙蕾雅)向众人宣战,这场在欧拉丽史上前所未有的「派系大战」就此敲定。

  (只不过是数日前的种种经历……却觉得已像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
  琉回忆着约莫一个月前的事件经过,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对于这场由【赫斯缇雅眷族】率领同盟军对抗【芙蕾雅眷族】的「派系大战」,琉自然是打算参加。
  可是──
  (现在的我,无法成为贝尔的助力……)
  脑中浮现出的,是自己在对抗黑精灵以及野猪人(boars)──在迎战【芙蕾雅眷族】的眷属们时输得一败涂地的画面。
  敌方的最强战力是第一级冒险者们。
  战斗经验与次数都在琉之上,「战斗技巧和应战能力」也难以与他们比肩。
  更何况琉只是Lv.4,哪有办法与Lv.6以及Lv.7这群如假包换的怪物们分庭抗礼。
  所以琉才决定离开迷宫都市。
  为了更新自己的【能力值】,让停滞于五年前的时间能够再次前进。
  「冒险者……不,这位旅人,既然你说自己来自欧拉丽,接下来是打算上哪去啊?」
  当佣兵们在畅谈关于欧拉丽的事情时,琉一直能感受到他们朝自己射来想提问的视线,但琉实在无意回答。精确地说,是她因为心中那股难以压抑的焦躁而没有余力开口。
  人族佣兵队长兴许是看出了端倪,他尝试换个话题,改口提问。
  「我的目的地是……」
  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腰包。
  里面装着一张纸条和地图。
  这张纸条出自男神荷米斯之手,而他便是帮忙办理手续,让琉得以离开都市的挚友(亚丝菲)的主神。
  其实荷米斯自五年前起,就一直将琉所写的「信」代为送去给收件者。
  把信交给琉无从得知身在何处的「女神」。
  而纸条跟地图上便记有「女神」的所在位置。
  在这片下界之中,唯一能让琉停滞的时间再度前进,同时也是她的「主神」如今的所在地。
  琉读出了写在纸条里的都市名。
  「索林根。」



  制剑都市索林根──
  以座落在大陆西岸的迷宫都市(欧拉丽)来看,那是位于必须越过严峻的奥尔布山脉,再继续向东的工业都市。而此地一如其名,是生产以剑为主的各种武器,由铁匠们所组成的都市。
  琉一早就与商人以及佣兵们道别,抵达这处制剑之地已是日落时分。首先映入眼帘的画面,便是必须抬头才得以看清全貌的「城门」。
  「好壮观的城墙……虽然还是比不上欧拉丽的巨型城墙,也有高达三十M(米度)左右。」
  若是单看这座宏伟的城门,俨然就像一座要塞都市。
  琉用她那天蓝色眼眸估算着城墙的高度,同时朝城门前的守卫走去。
  负责把守的矮人们站在巨型钢铁城门的左右两侧一字排开,并与对侧矮人手中伸出的大斧相互交错,挡住去路,直到琉递出亚丝菲给她的卷轴──荷米斯准备的通行许可证,并稍微接受盘问后才终于放行。
  琉穿过与山岳相连建筑而成的城门,沿着铺设平整的道路往前走。
  沿途能看见零星几处矿坑入口,大概是周边的山岳里具有矿脉,听力获得强化的升华者(琉)不时能听见十字镐的敲击声,以及矿工们卖力工作的吆喝声。
  道路两旁有木造仓库和矿车,不难看出以先前穿过的城门为界,附近一带都是资源丰富的矿区。
  意思是当地除了盛产武器之外,也不缺乏所需的矿石吧。怪不得城门建造得特别坚固,又有重兵负责把守。
  在穿过这条大道之后,「剑之都」的全貌终于映入眼帘。
  「这就是索林根啊……」
  建筑物的楼层普遍不高,还有数道冉冉升向天际的黑烟。
  这就是琉对制剑都市的第一印象。
  才刚踏入市区,身体就被一股热气所围绕。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石造平房,敞开的门扉与百叶窗内不时传来洪亮的喝斥声,而现场的热气便是源自于此。不必窥视室内,也能轻易猜出里头的「火炉」正在运作。
  锵、锵……铁锤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透过锻造组成的旋律,让人得以肯定附近一带的建筑物都是「工房」。
  沿途擦身而过的行人都是一身铁匠打扮,甚至连身高不到琉腰间的孩子们也穿着工装吊带裤配上一顶帽子,反倒是旅人装扮的琉显得格格不入,让她不时就能感受到来自旁人的目光。
  职住相邻──
  琉觉得索林根在市区规划上,恐怕并没有将工业区与住宅区分隔开来。
  对当地市民而言,「工房」就等于住处,要不然就是供自己吃住的地点便位于职场附近。说穿了就是所有市民皆为「铁匠」,人人都具备相关技术。
  随之而来的是有许多人皆为神的眷属。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传闻,就是有许多锻造系【眷族】都进驻索林根。据说【赫菲斯托丝眷族】理所当然也在拥有丰富矿产的索林根寻找合作对象,并赞助了许多经常往来的当地工房或铁匠。似乎也有许多索林根市民是赫菲斯托丝的眷属。
  「感觉跟欧拉丽的『工业区』很类似……」
  以工房和工厂为主的各种平房与「美丽的街景」一词可谓背道而驰,能看出这些建筑在设计上都追求功能性,即使说这座都市的规划是直接套用欧拉丽东北侧的「工业区」也不为过。尽管都市本身是欧拉丽的规模比较大,不过工业区的范围则是索林根遥遥领先。
  虽然这里的建筑物都显得相当朴素,却能看见多座散发翡翠绿光芒的「设施」参杂于其中。
  因为被周围的建筑物挡住,没能看清楚,但琉觉得那些设施看起来很像是少了上半部的沙漏,并推估那些散发「神秘」光辉的设施对都市而言十分重要。
  (纵使算不上是一座美丽的都市,可是市区被山岳环绕,附近又有广阔的森林与河川……)
  从城门到这片工业区,索林根被自然景观环绕。
  从西方至南侧皆为山岳,东侧则是一片森林,来自北侧的河川为都市提供水源。意即冶铁所需的矿物、炭火所需的木材以及降温所需的水源均一应俱全,对锻造武器来说是绝佳的环境,不难理解制剑都市为何会建立在此。
  若撇除地下城这个犯规级的资源宝库,索林根的自然资源远比欧拉丽丰富多了。
  不过,琉觉得一路上鲜少遇见同胞(精灵)。
  砍伐大量树木,加以焚烧产生的浓烟排入空中,可谓是不断摧毁与污染这个世界。
  为了冶铁而砍伐森林以及破坏生态,这对热爱大自然的精灵而言是一大禁忌。
  琉仰望着飘向天际的黑烟,老实说,她承认自己有点排斥这座都市。她自知这是精灵那具有道德洁癖的顽固天性使然,但无论如何都消弭不了心中的芥蒂。
  「阿斯特莉亚女神为何会来到这种地方……?」
  刻意压低帽兜、遮住脸庞的琉喃喃自语。
  当琉从亚丝菲等人口中得知阿斯特莉亚就住在这里时,说白了她觉得这「不符合主神的作风」。
  慈悲为怀的女神热爱下界,理应不可能会愿意住在与清净二字八竿子打不着的索林根才对,毕竟她掌管的事物是「正义」,而非「火焰」或「锻造」。
  满怀疑窦的琉继续前行。
  她有时会向行人问路,确认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横切过呈现椭圆形的市区。
  根据居民的指引,地点就位在穿过工业区的另一头。
  那是并未受到多少采伐的东部森林。
  琉得知女神不是住在空气遭污染的工业区之后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很快就绷紧全身。
  视野远处能看见空地上有一栋两层楼高的建筑物。
  以及一名状似「眷属」的少女。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名少女是人族。
  她有一头鲜艳的蓝色秀发,在头部左侧绑了一束马尾,穿着优雅的裙子配上战斗服。那套以白色为主的服装状似是【眷族】的制服,左肩的单肩披风上绣有徽章。
  少女就像个怕被父母发现的孩子一样坐在树下,双手抱头沉吟不已。
  「订制的武器……我到现在都还没完成,而且已经不知逾期多少次了,怪不得爸他们到现在都还是把我当成菜鸟……!」
  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不过经由多次升级达到Lv.4的听力,仍清楚捕捉到这段既焦虑又悲伤的自白。已看穿少女身分的琉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静静地朝她走去。
  「只不过啊!我提不起劲动手制作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我为什么要帮一个背弃主神的家伙锻造武器……!」
  在讲完这句话的瞬间──
  唉声叹气的人族少女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于是抬起头来。
  「你、你是谁……?」
  少女连忙起身,开口询问。
  大概是担心刚才的喃喃自语被人听见,她的脸颊稍稍泛红。
  反观琉在看清楚少女的眼眸──那双红色眼睛之后,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涌上心头。
  真要形容的话,可以称之为「既视感」。
  「……我名叫琉‧璃昂,听闻阿斯特莉亚女神就住在这里,才前来拜访。」
  琉把稍纵即逝的奇妙感受抛诸脑后,随即开口自我介绍。
  一面从颤抖的唇瓣中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她表明自己的身分。
  「我……曾经是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眷属。」
  在片刻的沉默后,琉刻意补上「曾经」二字。
  少女闻言,立刻震惊得瞪大双眼。
  接着恶狠狠地瞪向琉。
  「欧拉丽的【疾风】……!你这个抛弃阿斯特莉亚女神的叛徒!」
  这段话无比带刺,完全没讲错。琉本身也并未否认。
  要不然,她也不会基于罪恶感而使用「曾经是女神的眷属」这句话来形容自己。
  考量到自己辜负过对方所敬爱的主神,也难怪会不受人欢迎。
  少女恐怕已经得知琉的来历,以及她所犯下的罪状了吧。
  只见少女柳眉倒竖,脸上明显写满了怒意,彷佛随时都会动手打人。
  「你究竟是来──」
  ──做什么的?
  少女应该是想这么说。
  她却没能把话讲完。
  原因是少女朝琉的衣领所伸出的手,被琉当场一记手刀拍开。
  「咦……!?」
  「……!」
  少女摸着她那被人狠狠拍开的手,琉至此才回过神来。
  与其说是出于精灵村里(故乡)「唯独自己认同的人才可以触碰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习俗,琉不自觉地对少女显露的敌意做出了反应。于是她尴尬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
  面对因怒火而逐渐变得面红耳赤的少女,陷入自我厌恶的琉没有替自己辩解,最终以近乎笨拙的方式开口回应。
  「……最好别随意接近我。因为我动手时老是下手过重……」
  「你、你说什么!?」
  琉是基于好意才如此提醒,少女却似乎误以为自己被人「鄙视」了,于是情绪激动地发出怒吼。
  这场邂逅可说是糟糕得令人不忍卒睹。
  当琉如此心想之际,不知是生性好强还是不服输,只见少女将蓝色秀发一甩,再次朝琉伸出手来。
  「竟然只因为先从阿斯特莉亚女神那里获得『恩惠』,就给我摆出一副前辈的嘴脸──!!」
  并不是这样的。
  琉没有摆出战斗架势,只打算开口否认时──
  「瑟曦儿!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大本营(总部)前吵吵闹闹什么啊!?」
  又有两名少女来到现场。
  她们分别是小人族和兽人。
  和眼前少女身穿相同制服的两位亚人捧着装有各式树果的篮子跑了过来。
  名为「瑟曦儿」的少女在逼近至与琉只差一步的距离时,因一声呼喊而止住动作。
  她依旧怒目直视着琉,然后对来到身旁的两位少女说:
  「这个精灵就是琉‧璃昂。」
  「「……!」」
  「你们看着她,别让人跑了……我这就去请示阿斯特莉亚女神。」
  瑟曦儿以充满敌意的语气说出琉的名字之后,两位少女一脸惊讶。
  琉也因为对方提到女神的名讳,手微微一震。
  蓝发少女走向木造房屋,被留下的两名少女则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地执行刚才交代的吩咐。
  两人将琉夹在中间,领着人来到木屋──也就是大本营(总部)前的空地。不发一语的琉尽管感受到来自两人的视线,以及现场因这阵沉默而显得无比尴尬的氛围,她却依旧注视着蓝发少女消失于其中的那扇门。
  位于左胸口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她感到口干舌燥,可是手心仍不断出汗。
  琉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
  (终于来到这一刻了──)
  这究竟会是遭受制裁的瞬间,还是感人肺腑的重逢,琉毫无一丝把握。
  但她莫名希望是前者。事到如今,心中那股苛责自己的罪恶感令她不敢奢望能出现后者这种圆满的结果。
  尽管琉忍不住嘲讽自己实在没资格去训斥少年(贝尔),让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却还是无法摆脱极度紧张的情绪。
  或许这段等待的时间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也说不定。
  琉如同准备接受裁决的罪人般,在屋子前伫立了一段时间。
  前方传来一阵门被推开的声响。
  「……!」
  先前见到的那位蓝发少女有如侍从似地帮人开门。
  随之现身的,正是蓝发少女与琉的「主神」。
  她拥有一头核桃色的长发。
  眼眸颜色比琉的天蓝色眼睛更加清澈,恍若天上的星海那般璀璨。
  配上那套洁净无瑕的白衣,与琉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面对身为超越存在(Deus‧Dea)永恒不变的女神,琉抬起颤抖的手,摘下面罩,将心中百感交集的情绪都凝聚在脱口喊出的名字之中。
  「阿斯特莉亚女神……」
  在夕阳渐渐西下之际──
  身处于深红色光芒之中的女神阿斯特莉亚,脸上挂着一张柔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琉。」
  位于晚霞之下的琉茫然失措地伫立在原地。
  阿斯特莉亚以铃音般的优美声音开口打招呼。
  那熟悉的和蔼笑容与嗓音,彷佛把琉带回五年前的时光。
  接着,阿斯特莉亚就像是终于盼到女儿返回故乡般,以这句话来迎接琉。
  「还有……欢迎回来,琉。」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琉眼眶渗出泪水。
  两条纤细的腿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被原谅了。
  琉马上明白自己已经获得了原谅。
  其实她希望被斥责,希望被搧一巴掌,希望对亚莉榭等人见死不救、厚颜无耻苟活下来的自己──自私地只为报仇而疏远女神的自己可以遭受天谴。
  可是,阿斯特莉亚却犹如引颈翘望女儿归来的慈母般欢迎琉的到来。
  这令琉心如刀割,备感煎熬,无比自责。
  同时──也感到十分开心,甚至令她对如此肤浅的自己非常失望。
  「你的旅程结束了吗?」
  「……是的……」
  「你找到属于自己的『正义』了吗?」
  「……是…的……!」
  阿斯特莉亚走向琉。
  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停下脚步。
  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已经无法与女神对视了。
  明明琉原本是想道歉的,原本有千言万语想传达,结果光是克制住几乎快冲破胸口的情绪就已力不从心。单单见到阿斯特莉亚的尊容,身与心就已变得不听使唤。
  面对这样的琉,阿斯特莉亚伸出双手──
  「你真的很努力呢,琉。」
  「!」
  「我相信位于星海另一端的亚莉榭她们见到现在的你,一定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喔。」
  她轻轻将琉搂入怀中。
  感受着阿斯特莉亚的拥抱,感受着女神带来的温暖。
  琉决定不再压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即便长年共事的酒馆同僚们也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豆大般的泪珠接连从天蓝色的水亮眼眸流下。尽管明知这么做会浸湿阿斯特莉亚的衣服,琉却依然无法止住那晶莹剔透的点点泪滴。
  她唯一办到的就是没有嚎啕大哭。
  无助得不知该将手放哪才好。
  不过女神像是哄孩子一样环抱住琉,接着抬起一只手轻轻从头顶顺着那长及后颈的秀发反复抚摸。
  于是琉怯生生地伸出不停颤抖的双手,略显迟疑地搂住阿斯特莉亚的纤腰,两人之间仅存的距离才终于填满。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肯定也有许多事情想告诉我,但是……现在应该没办法好好交谈吧?」
  「是…的……!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这样就好,毕竟这五年的时间……就连身为天神的我也不禁觉得漫长得恍如隔世。」
  琉逐字接收从她那尖耳朵边传来的话语,同时能想象闭上双眼轻声呢喃的阿斯特莉亚正露出微笑。经由传来的体温,琉明白阿斯特莉亚是发自内心对这次重逢感到高兴。
  这令琉忍不住觉得,负气离家但最终还是难掩尴尬归来的孩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不过,她并非返回出生的故乡精灵村,而是回到阿斯特莉亚的怀抱。
  就只有这么一个差别而已。
  每一次呼吸都微微颤抖的琉,使出更多力气搂住阿斯特莉亚的纤腰。
  (居然被阿斯特莉亚女神抱在怀里……!而且还靠在女神的胸部上……!)
  (也太丰满了吧……!不不不,是太令人羡慕了……!)
  (搞屁啊!明明我们基于敬畏的关系不敢这么做,这个不知廉耻的精灵居然一照面就如同情侣般与女神紧紧相拥……!这家伙根本不是精灵!而是色精才对!色精!!)
  ──反观彻底成了局外人被抛在一旁的三名少女,全都目不转睛地死盯着相拥的琉和阿斯特莉亚,同时也因此景而大受打击。
  这三名眷属感到既震惊又无比羡慕,并坚信琉在被女神那诱人又极尽柔软的丰满双峰围绕之下,绝对置身在放眼整个下界最极致的幸福里。
  尤其是名为瑟曦儿的少女,其眼神已然超越羡慕,直接燃起妒火,内心的吐槽更是偏激到突破天际。
  「瑟曦儿。」
  「──啊!?请、请问有何吩咐!?阿斯特莉亚女神!!」
  虽然少女形同看见弒亲仇人似地狠狠瞪着被她称为色精的琉,不过一听见阿斯特莉亚的呼唤便吓得全身颤抖,立即回过神来。
  当瑟曦儿反射性地立正站好后,阿斯特莉亚松开琉的身体,说:
  「麻烦你在大本营(总部)内整理出一个房间,让琉可以在这过夜。」
  「咦咦咦!?请、请恕我直言,阿斯特莉亚女神!明明是这位精灵缺乏礼数,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不请自来,所以没必要这么做吧……!」
  「瑟曦儿,那种说法不可取。琉可是你们的『前辈』喔?」
  面对情不自禁提出驳斥的少女,阿斯特莉亚天真地促狭一笑。
  被女神一反其话语内容温柔地叮嘱后,抗议的少女和另外两位眷属再也不敢有其他意见。
  「今晚肯定会特别漫长,而琉又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因此我想让她先休息一下,麻烦你啰。」
  这次不是琉,而是换成少女一阵语塞。
  她本想反驳,但在看见琉的双手和双脚──因为从迷宫都市(欧拉丽)卯足全力飞奔疾走而早已严重磨损的手套与靴子后──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少女犹豫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将不满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也拜托湘汶你们啰?」阿斯特莉亚露出苦笑后,也看向另外两位少女。
  「「啊、是!」」兽人跟小人族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琉,你随我来,还是你想先梳洗一下?」
  「……是,阿斯特莉亚女神。」
  阿斯特莉亚牵起琉的手,领着她往大本营(总部)走去。
  琉至此才惊觉自己方才的糗态全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于是难为情地满脸通红,像只刚来到别人家的猫一样顺从地往前走。



  「星休之舍」──
  阿斯特莉亚于五年前离开欧拉丽,在这座制剑都市(索林根)设置据点,并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据点位于都市工业区东边的森林深处,是一栋两层楼建筑。尽管规模完全不能与【赫斯缇雅眷族】现在的大本营(总部)「灶火馆」相比,却远比寻常旅店宽敞许多。虽然建材从过去的石造改为木造,但整体氛围仍和昔日【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大本营(总部)「星辰之庭」十分相似,令琉感到莫名怀念。
  除了阿斯特莉亚和琉之外,「星休之舍」内共有六名人族与亚人在此生活。
  这六位少女皆是阿斯特莉亚的眷属。
  「那么,您在这里创立了全新的【眷族】吗?」
  「我不觉得是『创立了全新的』就是了。包含你在内,亚莉榭等人都是我宝贵的孩子们(眷族)喔。」
  沿途全速赶路的琉洗去一身尘沙,清理干净后,便被邀入阿斯特莉亚的神室。
  太阳已彻底落下,外头是月亮高挂于空中的夜晚了。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鸣啼声,整栋屋子在森林的宁静氛围环绕之下,琉与阿斯特莉亚隔着一张桌子对坐交谈。
  「我的派系无论过去或现在,都依然是琉你们口中的【阿斯特莉亚眷族】……但看在旁人眼中仍有如全新派系,也是莫可奈何的呢。」
  亚莉榭等人全葬身于地下城,再加上身为唯一幸存者的琉也离去,在制剑都市(索林根)招收新眷属的阿斯特莉亚看起来自然很像是要「重新开始」,世人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由于这情况算是自己一手造成,因此面对脸上浮现落寞笑容的阿斯特莉亚,琉完全讲不出任何能安慰人的话语,只能默默承受着愧疚感所带来的苛责。
  「总之,瑟曦儿她们终归是你们的『后辈』,虽然与亚莉榭等人不一样,但她们仍抱有各种想法,摸索着属于自己的『正义』。」
  面对一脸阴郁的琉,阿斯特莉亚开口介绍新生的【阿斯特莉亚眷族】。
  (「后辈」……真是个让人难以习惯的词汇。亚莉榭等人还在世当时,最晚接受阿斯特莉亚女神赋予「恩惠」的人就是我。)
  当年反而是自己站在「后辈」的立场上,同时抱有身为新进晚辈的自觉。
  小人族莱拉和兽人妮兹等人都经常调侃琉是「老么」。
  琉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自己无法摆出身为「前辈」应有的架子。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少女们准备的晚饭,琉是十分内疚地与阿斯特莉亚单独在房间内享用。理由是她现在和其他团员同桌,可想而知现场的气氛会有多么尴尬。
  而且不难想象名为瑟曦儿的少女一定会跑来找碴。毕竟双方在初次见面时有过不愉快,加上她摆明已先入为主地觉得阿斯特莉亚特别偏袒琉,所以现在肯定十分敌视琉。
  虽然瑟曦儿的态度令人生气,琉却无意谴责她。
  倘若琉站在相同的立场上,肯定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毕竟自己是基于个人的独断而一度弃女神于不顾,如今却又跑来相认的前辈。
  因为阿斯特莉亚已经看出当下状况难以让琉与「后辈」们好好相处,所以才一人一神在这里用餐。
  「阿斯特莉亚女神……您为何会来到制剑都市(索林根)?」
  「其实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为你做的事情,只可惜现在还没完成……等到时机成熟时,你自然会明白的。」
  「……?」
  琉与阿斯特莉亚很快就用完餐,聊了许多事。
  琉主要是关心阿斯特莉亚这五年来的生活;反观阿斯特莉亚则是询问琉的近况。
  琉曾被复仇之火蒙蔽,一度燃烧殆尽;但在重新振作之后,就开始与阿斯特莉亚有书信往来。尽管琉已无法再次背负「正义」之名,然而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代替亚莉榭等人守护欧拉丽,同时也希望能得到主神阿斯特莉亚的宽恕,于是她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地在信中阐述自己所处的环境。
  信件正是委托亚丝菲等人所属的【荷米斯眷族】──确切而言是唯一知道阿斯特莉亚下落的荷米斯帮忙寄送──双方一直持续透过书信联系,可是单靠笔墨无法传达的讯息和思念多不胜数。
  所以两人交谈许久。
  阿斯特莉亚算不上是特别健谈的女神,而琉则是比她更不善言辞,这场对话却不曾停歇过。
  两人彷佛想填补这五年来的空缺般聊了很多。
  诸如黑暗期结束后的欧拉丽、琉居住的酒馆,以及她结识了亚莉榭等人以外的知己与友人。
  虽然有些内容也在过去的信件中提过,但琉还是想亲口将自己看见的、听见的,以及感受到的事物当面传达给阿斯特莉亚。
  「这样呀,除了亚莉榭之外,还有其他孩子可以牵住你的手了……」
  「是的,虽说事出突然,我当下很吃惊,不过贝尔是个可敬的人族。我原本是想引导身为新人冒险者的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他在引导我……」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那位孩子呢。」
  「──噗呼!?阿、阿斯特莉亚女神!?您、您、您忽然在说什么呀!?」
  「因为你一提到贝尔这孩子的名字,语调就变得特别温柔且情意绵绵。起初见你在信里偶尔会提到这个孩子,让我感到有些好奇……怪不得你的字迹才变得那么柔和。现在的你,就像个恋爱中的少女喔。」
  「啊、啊……阿斯特莉亚女神~~……!」
  在聊到这里时,琉简直与话题中提到的少年如出一辙,发出这阵窝囊的惨叫声。
  她难为情到就连耳根子都在发烫,而且忽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在亚莉榭等人还在世的五年前,那时的琉从未和阿斯特莉亚单独聊得如此尽兴。
  当然理由并不是因为没话聊或过于忙碌,而是【阿斯特莉亚眷族】所有团员都想得到女神的关注。
  包含亚莉榭在内,无论是年长的妮兹、乐娅娜与玛琉,或是跟琉年纪相仿的诺茵、阿丝泰和依丝卡,即便是最年幼的塞尔堤也同样,一见到阿斯特莉亚坐在沙发上,就会像只猫一样立刻扑向旁边的座位,打开话匣子,与女神畅聊天南地北,有时则是商量烦恼。甚至连辉夜与莱拉也是,当琉回神时,便已瞧见她们走到阿斯特莉亚的身边寻求建议了。
  对琉等人而言,阿斯特莉亚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她会呵护每一个人,若有谁做错事也会斥责,最重要的是会为大家指点正确的道路。
  所以琉她们都非常仰慕阿斯特莉亚,也将她当成是心灵的依靠。
  ──「向正义之剑与羽翼发誓」。
  尽管这句话是源自于亚莉榭,不过大家也争相模仿,将这句誓言挂在嘴边。
  「没想到与琉你聊这类话题的日子能够到来……我真的好高兴。感觉非常美妙喔,琉。」
  看着犹如少女般开心欢笑的女神,羞红着脸的琉在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也跟着露出微笑了。
  另外,琉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尚未与「后辈」们好好聊过,但她们也一定都非常敬爱阿斯特莉亚。
  真希望这样温暖又平静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如此心想的琉静静闭上眼睛。
  因为这段逃避现实的时光非得划下句点不可。
  即使再如何不舍,她也有着必须放手的理由。
  「阿斯特莉亚女神……我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好的,愿闻其详。」
  见琉端正坐姿,阿斯特莉亚想必已看出她身上的氛围产生变化了。
  于是阿斯特莉亚收起笑容,展现出愿意仔细聆听他人倾诉的诚恳态度。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关于欧拉丽目前的状况,以及我那位名为『希儿』的知己。」
  除了亚莉榭之外,还有另外两人,琉愿意让对方牵住自己的手。
  先前在聊起贝尔时,琉有刻意避免提及另外一人──不,确切而言是一位女神,如今琉开始说明对方的来历。
  在琉完成复仇后,是一名淡灰色长发的女孩救了她。
  这位为琉带来重生之光的知己是天神,也是阿斯特莉亚很熟悉的女神。
  她的「爱」不慎失控,为了把少年(贝尔)据为己有,于是打算掀起一场动摇迷宫都市的「大战」──
  琉费了一番工夫才克制住心中的焦虑,尽可能有条有理地解释现况。
  「……其实索林根这边也有收到消息,说【芙蕾雅眷族】发起把整个欧拉丽都卷入其中的战争游戏,原来这些消息统统属实。而且我很意外赫斯缇雅与你都是当事者。」
  这个情报就连途中琉所拯救的商人和佣兵们都知道,所以阿斯特莉亚有收到消息也不足为奇。
  从琉口中得知事件始末的女神,略显悲伤地阖起眼眸。
  不知她是在感叹欧拉丽即将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的「派系大战」,还是对曾有过交情的女神产生怜悯。
  琉无法猜透阿斯特莉亚的心思,却不得不说出她前来造访的「目的」。
  「正如我刚才所言,我必须马上赶回欧拉丽,与贝尔等人并肩作战才行,所以……希望您能帮我更新【能力值】。」
  更新自五年前起就已不再产生变化的力量──
  琉与那双如星海般的眼眸对视,语气坚定地说出请求。
  在「希儿」展开侵略与蹂躏的那段期间,琉共计吞下三次惨败。
  一次是面对【猛者(王者)】奥它,余下两次是对战【黑精魔剑(Dainsleif)】赫格尼‧拉格纳尔。
  关于后者,虽然第二次的落败在【剑姬】等人相助之下可以不算数,但琉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得无力招架。与守护「希儿」的那群剽悍勇士(Einheriar)交手,【疾风】每次都输得一败涂地。
  「照这样下去,我会再次惨败给【猛者(王者)】等人。敌我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就是如此悬殊,到时候……我将无法助贝尔他们一臂之力!」
  「……」
  「而且不能阻止希儿!」
  琉对女神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虽然琉截至今日一直维持着Lv.4的程度奋战,也一路跨越许多难关,可是她明确感受到自己已达极限,甚至能肯定再这样下去将无法改写这场大战的结局。
  「我想给希儿一巴掌……!想听她说出心底话……!」
  因此,琉才会来拜访阿斯特莉亚。
  不仅是为了清算过去,还有获得全新的力量。
  「求求您,阿斯特莉亚女神!请您再一次将自己的神血,滴落在我这个愚昧之人的背上……!!」
  琉激动地从座位上起身,脱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当时的悔恨。
  沉默支配了现场。
  阿斯特莉亚正面承受精灵的眼神,与之对视。
  「……我明白了。」
  片刻后,她才终于点头同意。
  在这一瞬间,琉分不清她是终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还是对随随便便就跑来向女神求助的自己感到羞愧,或是对自己任性妄为的举动充满罪恶感。
  所以,琉仅是深切地衷心感激阿斯特莉亚,脱掉自己的上衣。
  「琉像这样裸露背部委身于我,也已经睽违五年了呢。」
  「是的……」
  「你是不是瘦了?有好好吃饭吗?」
  「自从希儿等人那件事发生以来……我似乎没在三餐上花费多少心思。」
  「这样啊……对不起喔,我太欠缺顾虑了。」
  「不……请您不必为此道歉……」
  两人先是将使用完的餐具收拾好,接着把两张椅子搬到房间中央,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就座。
  或许是体谅琉的心情,阿斯特莉亚一边做好更新【能力值】的准备,一边抛出话题开始闲聊。赤裸着上半身的琉将长度超过后颈的秀发拨到右肩前,用一只手遮掩胸部,坦率接受女神的好意。
  面对即将揭晓的「结果」,心跳如脱缰野马般难以平复。
  熟练度提升了多少?
  有无获得「发展能力」?
  有无学会新的「魔法」与「技能」?
  重点是自己真的能顺利【升级】吗──?
  这次的更新结果可说是决定了琉今后的命运。
  也是影响她能在「派系大战」里提供多少贡献的分水岭。
  琉不自觉地握紧拳,唯独这一刻,她忍不住祈求。
  虽然琉不再从事冒险者的工作,在自我精进的道路上一度停下脚步,但她依然曾为贝尔等人奋战过,因此希望这部分的付出能获得回报。
  (拜托请赐予我更多力量,让我可以帮助贝尔等人,获得能够阻止希儿的利器!只要更新一结束,我会立刻上路,尽早赶回他们的身边──!!)
  琉的心思已飞向更新【能力值】之后的未来──也就是即将迎来的「大战」。想法已近乎操之过急的她,一心只想着该如何面对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残酷考验。
  那道紧张的背影,全被女神看在眼里。
  从那纤细的背影中散发出来的急迫与焦躁,统统都逃不过女神的眼睛。
  「那我开始啰。」
  伴随这句简短的宣言,琉屏住呼吸。
  下一秒,沾有女神鲜血的纤细食指在精灵的背上舞动。
  首先传来的,是尘封许久的秘术之锁被人解开的感觉。
  紧接着隐藏于其中,由星剑和羽翼组成的徽章浮现,神血如落到水面般掀起一阵涟漪。
  然后写下【神圣文字(hieroglyph)】。
  随之萃取出即将化为血肉的【经验值】。
  琉可以清楚感受到身体彷佛被翻开的书页般,有无数文字流入体内。
  【能力值】的更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琉截至目前所经历过最久的一次。
  如同阿斯特莉亚之前所言,这是长达五年份的【能力值】更新,是这五年来持续累积的【经验值】。要将之反应出来绝非一般的更新作业可以相提并论,紧闭双唇的琉不禁觉得会持续到永远。
  阿斯特莉亚依旧不发一语,持续读取并写下记载于琉背上的「眷族神话」──
  「!」
  「……?」
  就在这时──
  阿斯特莉亚的食指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能感受到她展现出微小错愕的气息。
  而且是「一连两次」。
  正当琉对女神在短时间内连续产生两次的吃惊反应感到狐疑,打算转头往后看去之际,阿斯特莉亚状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继续完成更新。
  琉不禁心生疑窦,但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原因就在于随之而来的「全能感」。
  「──!!」
  升华了。
  在感觉到一阵从内心深处直达灵魂的冲击后,确信完成升级的琉发现自己体内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
  她已达到在迷宫都市(欧拉丽)内被明确归类为「第一级」的境界。
  涉足这个领域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即使没化成言语讲出来,琉也已然明白了。
  片刻后,女神彻底停下手中的动作。
  「……结束了。」
  语毕,她发出一阵既轻又深沉的叹息。
  女神为了眷属长时间集中精神而深感疲倦。虽然琉明白这个道理,却又无比在意烙印于背上的「神之恩惠(Pharna)」得到了怎样的结果。
  琉透过呼吸想平复心情,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拳,到头来还是没能冷静下来。因为在她拿起事前准备好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并将水杯递给阿斯特莉亚的这段期间依然是赤裸着上半身,只用一只手遮掩胸部。
  由于阿斯特莉亚知道换作是从前的琉会立刻穿上衣物,避免以不堪入目的模样出现在女神面前,因此她忍不住露出苦笑。
  阿斯特莉亚重新回到座位上静下心来的同时,立即将复印「结果」的更新用纸递给直到此刻仍坐立难安的宝贝孩子。
  「这就是你现在的【能力值】。」
  看着递来的纸张,琉做好心理准备,收了下来。

  琉‧璃昂
  Lv.5
  力量:I0 耐久:I0 灵巧:I0 敏捷:I0 魔力:I0
  猎人:G 异常抗性:G 魔防:I 魔导:I

  《魔法》
  【光明之风】
  ‧广域攻击魔法。
  ‧风&光属性。
  【诺亚治愈】
  ‧回复魔法。
  ‧地形效果︰在森林地带效果加成。

  《技能》
  【妖精星唱(Fairy Sérénade)】
  ‧魔法效果增强。
  ‧夜间强化加成增强。
  【精神装填(Mind Load)】
  ‧攻击时,能藉由消耗精神力提升「力量」。
  ‧包含精神力消耗量在内,均为任意发动。
  【疾风奋迅(Aero Mana)】
  ‧奔跑时,攻击力随速度提升而增加。
  【正义继巡(Astraea valmouth)】
  ‧器力共鸣(Pharna effect)。
  ‧增幅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同神血眷属的技能效果。
  ‧提升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同神血眷属的「魔力」以及精神力。
  ‧赋予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所有眷族都能够获得中程度的精神污染抗性。
  ‧常驻发动(Passive on)。
  ‧增幅量、提升值、赋予率以及效果范围皆随着等级变化。

  (Lv.5──!!)
  当这个数字映入眼帘的瞬间,琉感受到心脏强烈一震,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姑且有达到最低门槛。
  幸亏至少有提升一级,让她得以站上战场。
  让她够格在即将展开的决战中与剽悍勇士们同台较劲。
  琉自认停滞的这五年时间,绝非虚度。
  升上Lv.5的事实似乎正如此安慰着她。
  其实琉在离开阿斯特莉亚以前,实力就已达到Lv.4的巅峰,之后她前去讨伐包含【楼陀罗眷族】在内的各个黑暗派系(Evils),接着定居于「丰饶的女主人」又面临各种骚动与麻烦事,这半年来可谓是波折不断,所以她早就获得远超出【升级】所需的高等【经验值】了。
  琉设法让仍在砰砰跳的心脏平静下来,然后再次看向更新用纸。
  (基本能力……熟练度皆为0。考量到才刚完成【升级】,会变成这样也是在所难免。)
  阿斯特莉亚肯定将这些都当成潜在值(extra point)反映在Lv.4的数值上了。
  思考着晚点要再确认一下Lv.4最终能力值的琉,将视线移向其他项目。
  「习得的『发展能力』是……『魔导』。」
  「没错,因为你这次的【升级】只有两种选项,所以我决定优先提升魔法相关能力。我擅作主张决定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是自然,只要有这项能力,我的魔法也能获得进一步的提升。」
  随着【升级】可以习得的「发展能力」之中,琉获得的是「魔导」。
  这个能力对Lv.2以上的魔导士而言可谓不可或缺,在发动魔法时能够张设魔法阵。会随魔力改变颜色的魔法阵,能够为施术者带来魔力提升和精神力效率化等各种超乎想象的好处,甚至还有人认为在获得这项能力之后才称得上是「正规」的魔法职能。
  由于琉会使用「并行咏唱」,因此至今都被归类为「能使用魔法的前锋」,而她今后就可以正式对外宣称自己是「魔法剑士」了。
  尽管琉对职能以及称号并不在意,不过她的最强必杀技(光明之风)得到了强化,依旧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消息。
  (话说回来,虽然没有学会新「魔法」……但这第四个「技能」是……)
  关于最后一项──
  在「技能」栏内里多出来的【正义继巡】。
  其效能一如说明,相当复杂,且应用上十分多元。
  琉向阿斯特莉亚进行确认后,得知是只要与琉拥有相同神血的眷族位于范围内,当事者所具备的「技能」效果以及魔法效能都会获得提升,至于赋予中程度精神污染抗性则是无论身为哪位天神的眷属,只要位于范围内都会生效,甚至即便处于敌对状态也一样。
  另外,琉自己也包含在这个「技能」的有效对象之中,因此不难看出这是一项相当强大的「技能」。
  不过,她从「技能」效果的其他层面想起了一个人。
  (阿荻……)
  这个名字的所有者对琉而言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迦尼萨眷族】的团长夏克蒂‧巴玛是琉十分尊敬的人族之一,琉过去在潜入第一大赌场(gran casino)时,也是多亏夏克蒂放她一马才没被捕,而夏克蒂其实有一个妹妹。
  她的名字就叫做阿荻‧巴玛。
  对琉而言,她与亚莉榭都同样称得上是挚友,并且也在七年前的「正义」和「邪恶」之争里殒命。
  在某日的黄昏时分,她曾说过一句话。
  她说,正义是流转不息的。
  这句话也成了琉的心灵支柱。
  琉坚信,新显现的这项「技能」是传承自阿荻的正义,并使其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的佐证。同时也觉得,在她结束「正义之旅」的这一刻,挚友(阿荻)的遗言重新在她的【能力值】之中萌发了新芽。
  琉感到眼睛一阵酸涩,于是闭起眼眸,克制住流泪的冲动。
  她到现在仍一事无成。
  所以她还不能哭。
  「……阿斯特莉亚女神,真的非常感谢您,我顺利获得自己所冀望的力量了。」
  说句心底话。
  纵然获得全新的力量,琉依旧觉得自己未必能与【芙蕾雅眷族】一较高下。
  她以冒险者的视角得出这个结论。
  琉等人所要对抗的剽悍勇士们就是如此非比寻常的存在,也是迷宫都市中的最强势力。若以单兵作战的角度来衡量,他们甚至凌驾在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之上。
  但若是祈求获得更多力量,就真的太贪心了。
  终于实现最初目标的琉到现在才想起自己仍赤裸着上半身,于是难为情到耳根子都跟着泛红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重新转向阿斯特莉亚。
  「很抱歉像这样来去匆匆,不过我得立刻──」
  赶回欧拉丽──
  归心似箭的琉准备讲出这句话。
  却在说出口之前被打断了。
  「琉。」
  女神的语气十分平静。
  乍听之下与先前无异。
  甚至也没有内含神威。
  不过,因为女神呼唤了自己的名字,随即令琉停下一切动作。
  女神将有如星海般的眼眸对准琉,宣告:
  「你现在还不能返回欧拉丽。」
  「……!?」
  「你先继续待在制剑都市(索林根)。」
  琉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甚至抗拒去理解女神到底说了什么。
  当琉的四肢彷佛野兽般颤抖之际,阿斯特莉亚维持相同的语调接着说:
  「若你想阻止自己口中的『希儿』……想阻止我所熟知的那位『女神』,你就非得继续待在这里不可。即使你现在赶回欧拉丽,终究无法扭转战局。」
  「唔……!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可是,正因为对手无比强大,我才必须尽早回到贝尔等人身边,协助他们研拟对策!」
  女神如下达神谕般断言琉等人必输无疑。
  尽管琉也抱持相同的看法,然而听完阿斯特莉亚的话语仍大受打击,心思乱成一团,等回神时,她已提高音量大声反驳。
  「这场『派系大战』的详细规则与开战时间都尚未敲定!因此不管有再多的准备时间都依旧不足!」
  「我就是告诉你在这里做准备。」
  「咦……!?」
  ──阿斯特莉亚女神在说什么!?
  唯独此时此刻,琉的思绪混乱到忍不住对发自内心敬爱的女神产生这种想法。
  明明琉必须尽早回去,女神却要她留在此处。
  明明琉必须抓准时间,女神却要她蹉跎光阴。
  命令与现状严重矛盾,琉实在想不明白女神的神意,但即使她反驳得头头是道,却莫名陷入一种自己正在「犯错」的错觉。
  阿斯特莉亚的态度就是这么坚决又没有一丝迷惘,而且非常冷静。
  女神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琉。
  「唔……恕我直言,问题是我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即使我告诉你,我故意没让你学会本该习得的『魔法』,你也依旧这么认为?」
  「!?」
  琉这次当场惊呆了。
  「顺带一提,那个『魔法』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与这次学会的『技能』一样,可谓是你在『正义之旅』结束后的集大成。我以神的角度来看……拥有这招,甚至能跟芙蕾雅的剽悍勇士们分庭抗礼。」
  听完以后震撼到脑中呈现一片空白的琉,心底深处隐隐约约明白了阿斯特莉亚就是因为知道「琉听完会震撼得脑中一片空白(会变成这样)」,才给出「琉必须待在这里」的「结论」。
  这状况简直与挟持人质要胁琉毫无区别。
  倘若那个「魔法」真如女神所言蕴含着起死回生的力量,琉就不得不遵循阿斯特莉亚的神意。
  不管琉多么想赶回贝尔等人的身边,她都必须待在制剑都市(索林根)直到女神满意为止!
  「阿斯特莉亚女神!为什么!?为何您要这么做……!?」
  阿斯特莉亚不可能会基于恶意而撒谎。
  她的个性绝非如此坏心眼。
  所以,琉确实还有能够习得的「魔法」。
  就连这个决定也势必隐藏着琉难以看透的理由。
  虽然琉明白这点,却还是难掩心中的疑虑。
  「明明情况十万火急!我也如此迫切地想要获得力量……您为何不肯将那个『魔法』赋予给我……!?」
  琉如同哀求似地开口提问。
  「因为我觉得被急迫与焦虑蒙蔽双眼的你,根本驾驭不了这股力量。」
  阿斯特莉亚以明确的理由告诫着琉。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几乎快把亚莉榭她们给忘了。」

  琉几乎快发狂的心情瞬间止歇。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大大睁开。
  当她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尖尖的长耳朵彷佛产生幻听般传来一阵阵的说话声。
  ──冷静点,璃昂。
  琉总觉得那位红发少女正握着自己的小拇指。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不成熟。
  琉总觉得那位黑发剑客正无奈地数落着她。
  ──你不是应该有所成长了吗?老么~?
  琉总觉得那位小人族少女正扬起嘴角一掌拍向她的腰间。
  琉总觉得剩下的七名少女,在擦身而过之际分别拍了拍她的肩膀或头顶,逐渐远去。
  这房间里本该空荡荡地只有琉和阿斯特莉亚两人,如今却彷佛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场所,回到大家都还活在世上的「星辰之庭」。
  有十股热流寄宿在她刚更新完【能力值】的背上。
  「琉,你可以认为我蛮横无理,我也不求要你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够回想起亚莉榭她们,倘若还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希望你可以仔细聆听。」
  阿斯特莉亚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琉的面前,说出这段话。
  琉手中的更新用纸不知何时已落到地面,将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是无意识的举动。
  方才的幻听已尽数消失。
  不过,琉原本如狂风暴雨般的混乱情绪已暂时平息下来。
  片刻后,阿斯特莉亚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说出接下来的安排。
  「由于你的『器量』刚完成升华,身与心之间理应会出现『不协调感』,所以你就先待在这里,设法消除这股『不协调感』。」
  「…………如果真想这么做,前往地下城远比待在这里更有效率。」
  「你说得对,关于这点我无法否认。」
  见琉难得闹别扭地嘟起嘴巴,阿斯特莉亚不禁回以苦笑。
  琉还是无法理解阿斯特莉亚的神意。
  内心依然有所不满。
  即使已稍微冷静下来,却仍对女神颇有微词。
  但就算再不服气,她终究还是愿意相信阿斯特莉亚。
  琉就是与眼前的女神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和羁绊。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第一次与阿斯特莉亚女神您唱反调。」
  「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
  「那、那是因为……!嗯,就和当年一样,难以坦率接受您的一席话。」
  琉首度造访欧拉丽,是在某个下雨的日子里。
  对其他种族感到绝望,并且对自己最为失望而陷入迷惘的琉,在第一次见到阿斯特莉亚当时,说了许多与迁怒无异的怨言。
  琉因为自己的黑历史被重提而难为情地双颊泛红,但看见女神慈眉善目地注视着自己之后,她坦率地说出心底话。
  「不过,我还是相信您,毕竟若是我不相信您……就不再是正义眷族的一员,也不再是重视荣耀的精灵,会沦为一名不懂得变通……比矮人更顽固的糟糕精灵。」
  「……呵呵呵,真没想到能从你口中听见这句话呢。」
  你变了呢。
  你成长了许多呢。
  阿斯特莉亚彷佛在这么表达似地低语,温柔地抚摸着琉变长的秀发。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琉。」
  闭起一只眼睛,想沉醉于这股柔情之中的琉,最终向阿斯特莉亚一鞠躬,转身离去。
  「那我先失陪了。」琉打开门,退出房间。
  能看见直到先前都在门外偷听的少女们纷纷匆忙逃走。
  「贝尔……希儿……请你们再稍等一下。」
  琉从走廊上的窗户望向星空,像是在道歉似地喃喃自语。



  「虽然对不起琉……可是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等身为眷属的精灵离开房间后,阿斯特莉亚拾起落在地板上的更新用纸,如此低语。
  「我随着琉一起前往欧拉丽……不,果然不能这么做。随着『派系大战』紧锣密鼓地筹备,从都市传来的高昂情绪和压力会令琉的心情难以保持平静。」
  到时只会令琉更加焦躁不安。
  鉴于琉目前的心境以及欧拉丽的现况,阿斯特莉亚得出这个结论。
  而且,正是远离迷宫都市的这里,才能够进行最初也是最后的「修行」。
  「再加上……这情况堪称前所未闻,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做才正确。」
  阿斯特莉亚的脸上浮现像是感到既伤脑筋又束手无策,结果只能用笑容面对的表情。接着她取出有别于从地上拾起的另一张更新用纸。

  琉‧璃昂
  Lv.4
  力量:D587 耐久:D501 灵巧:S935 敏捷:S954 魔力:S900
  猎人:G 异常抗性:G 魔防:I

  这是琉的Lv.4最终更新值。
  即便有多项评价为S的优秀能力值,女神却有如面对某种难题般面带苦笑。
  「虽然荷米斯跟洛基更擅长处理这类事情……但我也只能绞尽脑汁全力以赴了。」
  3

  琉一夜辗转难眠。
  即便躺在对方准备的客房床上,睡意仍迟迟没有袭向自己,反倒是不安逐渐侵蚀内心,令她难以阖眼。
  不赶紧返回欧拉丽真的没问题吗?战争游戏筹备得如何了?要是最终没能赶回去参加大战的话,贝尔跟希儿他们会变成怎样?
  森林的宁静也无法消除的烦恼不断苛责着琉,等她回神时,已是清晨了。
  尽管身体稍有休息,脑袋却莫名沉重。
  彷佛皮肤和骨头里都被灌入了铅似的。
  「……反正还比不上与他在『深层』共度的那四天。」
  来自大脑的倦怠感想要夺走琉起床的精力,可是被她强行压下了。
  倘若屈服于堕落的诱惑,那她就不再是琉‧璃昂了。
  琉一如平日那样悄然无声地下床,在日出之前开始活动。毕竟过去经常被辉夜与莱拉她们取笑「死脑筋」和「冥顽不灵」的那段时光可不是白活的。
  这是琉滞留于制剑都市(索林根)的第二天。
  她昨日抵达这里时,就已粗略掌握森林的地理环境。
  琉本以为只要位于工业区附近,环境就会被污染到令她直摇头,不过此处河川的水质十分清澈。这让她感到相当意外,便心存感激地用水洗脸。
  待琉喝过水滋润完口舌后,这才注意到倒映于水面上的自己头发变长了。以往总会帮她理发的淡灰发少女已经不在了。敛下眼帘阻绝视线的琉将盘据于脑中的沉重与疼痛赶跑,然后取回立在树下的〖小太刀‧双叶〗。
  「现在的我不能浪费一分一秒……赶紧开始吧。」
  语毕,琉走向附近的其中一棵树。
  即便离开欧拉丽,时节仍正值晚秋,地处较为寒冷区域的制剑都市(索林根)同样不再绿意盎然,仅剩枯叶的树木都换上了枯黄色的外衣。为了配合季节变化,这棵大树的叶子在不久后也会凋零吧。
  对不起,请容许我让这一刻稍微提早到来。热爱森林的精灵向树木提出请求。
  「喝!」
  琉身轻如燕地迅速转身,使出一记刚猛无比的回旋踢。
  尽可能收敛威力的踢击在命中树干的瞬间,当场发出犹如岩石相撞的剧烈声响。大树随之摇晃,大量树叶从头顶上方落下。
  就在这时,神色凝重的琉身形一晃,默默挥舞手中的两把小太刀。
  在残像消失之前已出现四道闪光,她又再次使出斩击时已产生十三道闪光。
  银色刀光用必须以秒来计的速度闪现,精准捕捉落下的每一片树叶。
  几十甚至上百片的枯叶在即将落地之前,全都被纵横交错的刀光剑影给切成两半。
  在琉表演疾风之舞的期间,板起脸来的她脸上的险峻之情并未消失,反倒显得更加凝重。
  「────────!!」
  最后一片枯叶──
  琉将右手中的小太刀从右下往左上挥去,彷佛瞬间产生真空般隐隐卷起一阵气流。
  别说是枯叶,就连浏海也随风飘动。
  维持着出刀动作的琉缓缓地松开架势,将小太刀收入鞘中。
  三分钟前并不存在的枯叶地毯出现在琉的脚边。
  琉不发一语地弯下腰来,伸手拾起其中一片枯叶。
  「……叶片全是被扯碎的,而非斩击准确命中。」
  她捏在两指间的那片叶子呈现比被虫蛀更残破不全的状态,彷佛遭受过局部飓风的摧残。
  这片叶子并非受斩击所伤,而是琉使用升级后的强大「力量」发动攻击,就会连带产生可怕的风压,导致叶片在被小太刀砍中之前先被琉掀起的「风暴」给撕裂了。
  表示斩击不够精确,也就是「技巧」并不到位。
  同时证明琉未能成功驾驭突然暴增的能力值。
  因【升级】造成身与心的「不协调感」已严重到不能称之为误差,而是近乎力量的失控。
  「没想到Lv.5的力量……竟会如此惊人。」
  琉低头注视着自己张开后又重新握起的手掌,莫名有种这只手并不是由她在操控的错觉,然后她开始环顾四周。
  她粗略地观察地面上的叶子,被精准砍成两半的叶片只占了全部的三成。
  对于身经百战的【疾风】而言,这样的精准度不得不说十分糟糕。
  面对这种肉体与精神未能协调,受升级副作用所摆布的结果,令琉失望到忍不住发出叹息。
  (尽管只是第一次测试,我却无法驾驭自身的力量到这种地步……原因恐怕是我维持Lv.4……不,【能力值】固定太久所造成的。)
  琉是七年前就升上Lv.4,能力值则是自五年前起就不曾再变动过。
  有别于寻常的【眷族】,疏远阿斯特莉亚的琉从五年前就没再更新【能力值】。超过五年以上没有【升级】──纵然有些Lv.1冒险者迟迟无法跨越障碍迈向Lv.2──毋宁说这类眷属比比皆是,但至少没有任何人会刻意长期维持相同的能力值,也就是在「设限」的状态下进行战斗。毕竟不把获得的【经验值】反映在【能力值】上,简直就与自杀无异。
  换言之,长期维持「自杀状态」战斗的琉,完全无法适应「器量」急遽提升到如同进化般的升级,五感混乱得一塌糊涂。
  虽然这情况都在预料之中,但假如拿现在的自己与刚升上Lv.5的【剑姬】来比较,后者大概能够以远超出前者的速度适应「身与心的不协调感」。
  (照这情形来看……「调适」可能会比我想象中更花时间也说不定。)
  琉感受到近似于被吓出冷汗的感觉在体内蠢蠢欲动──
  「……是时候该出来了吧。」
  她转身将天蓝色的眼眸对准背后,如此宣告。
  树丛里随之发出一阵窸窣声响,看得出躲在该处的人吓得惊慌失措。
  「我不否认自己是个厚颜无耻的精灵……不过像这样被人偷窥,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我、我才没有偷窥呢!」
  「没错没错,就只是看得太过入迷而已。」
  「而且是目瞪口呆,一面皮皮挫……」
  「湘汶!伊瑟莉娜!你们都给我闭嘴!」
  率先从草丛内跳出来的蓝发人族少女瑟曦儿,在听见小人族少女和狼人少女一搭一唱的低语后气得大叫。
  早在斩切叶片训练到一半时,琉就已经察觉三人躲在一旁偷看。
  大概是她们发现琉一大早就离开屋子,所以才追了上来吧。
  从树丛里走出来的只有这三人,其他团员应该是为了避免主神(阿斯特莉亚)落单而负责看家。
  「找我有事吗?」
  「我才没有想找你呢!就只是…………遵从阿斯特莉亚女神的吩咐罢了。」
  原以为瑟曦儿会恶言相向,她却略显尴尬地回答得吞吞吐吐。
  这三人哪里会有事要找惹人厌的前辈,纯粹是受阿斯特莉亚所托才勉为其难跟过来。
  琉准确听出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耐心等待片刻后,少女这才冷漠地继续说:
  「女神说要我们来协助你进行『调适』。」
  琉难掩心中的诧异。
  这段期间,瑟曦儿不甘不愿地放下原本背在右肩上的背包──确切而言是个圆筒状包包,从中取出包含木刀在内等各种未开锋的训练用武器分发给其他同伴,然后将一把木刀抛给琉。
  反射性接下木刀的琉,透过手感在脑中萌生出「真是一把好木刀」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你们是认真的吗?我不清楚阿斯特莉亚女神说了什么,不过我奉劝你们最好打消念头。」
  「阿斯特莉亚女神可是特地拜托我们的!所以我们岂能拒绝!如果我们辜负神意,听从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前辈扭头走人,就没资格成为眷属了!」
  琉已尽可能避免让人误以为她是在出言侮辱,所以态度诚恳地提出忠告,瑟曦儿却坚持己见地开口驳斥。
  换言之,终究还是对阿斯特莉亚的忠心与尊敬凌驾在对琉的厌恶感之上。
  接着瑟曦儿将左肩上绣有「剑和羽翼组成的天秤」──也就是绣有【眷族】徽章的单肩披风轻轻一甩,将手贴在胸口上,说:
  「而且我和伊瑟莉娜已是Lv.2!比起路边那些怪兽或地痞流氓能打多了!」
  「暂停暂停,湘汶还只是Lv.1喔~!」
  瑟曦儿气呼呼地说完,位于她斜后方以名字当作第一人称的小人族少女哭丧着脸,伸出双手拉了拉瑟曦儿的衣角。至于名为伊瑟莉娜的兽人少女则是毫不掩饰地发出叹息。
  纵使她们是「后辈」,但毕竟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阿斯特莉亚眷族】,因此在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的严酷操练之下──不不不,是关注和养育之下,应该也具备战斗能力。
  琉很清楚,所谓的「正义」注定得去对抗欠缺意志的力量,同时,「正义」若空有意志却欠缺力量的话,就无法对抗现实。
  「然而,现在的我可是『Lv.5』。」
  所以,琉非得讲清楚不可。
  假如少女们此刻是主张以「正义」之名站在这里,因对立而站在「邪恶」一方的琉便是吞噬三人意志的「暴力化身」。
  「昨天我就已经讲过这句话了……我动手时老是下手过重。」
  「「「……!?」」」
  或许琉是有一点想吓唬三人。
  与此同时,琉无法否认内心深处已先入为主,觉得这么做根本算不上是「训练」。
  因此她只是据实以告,自认并没有散发出敌意或杀气,可是少女们的反应都相当强烈。
  瑟曦儿和伊瑟莉娜倒吸一口凉气,身材矮小的湘汶更是吓得脸色发青。
  即使琉没有摆出战斗架势,三人似乎也感受出眼前对手的实力非同凡响。
  在回想起琉先前那彷佛化身成风暴斩碎片片落叶的训练画面,她们立刻顿悟眼前的精灵是个远比「龙」更为强大的存在。
  她们也明白这位精灵的个性既死板又口拙,「下手过重」这句话绝非虚言。
  与琉对视的瑟曦儿吓得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滴──然后她一鼓作气举起武器(大锤),摆出架势。
  「……这种事不实际打一场都很难说吧!」
  另外两名少女听完先是无奈地仰望天空,接着马上采取相同的动作。
  琉同样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这情况也不能说是瑟曦儿被怒火冲昏头而坚持己见。
  琉把这当成一种「仪式」,算是加入派系之前必须先通过的不成文规定。
  这可说是眷族之间特有的联欢会,与不请自来的前辈用拳头交流,以此当作让双方更加了解彼此的契机。
  (假如阿斯特莉亚女神真心认为这三人可以为我的「调适」带来贡献……我只能说这样的想法太乐观了。)
  倘若真是这样,琉昨晚忍住的不满可能会再次爆发。
  琉设法将不时闪过脑中的人影(希儿等人)统统忘掉,稍稍屈膝,踩稳马步。
  「来吧。」
  大锤、双剑以及短杖配短剑──
  分别手持各自武器的少女们先是显得有些胆怯,但还是迈开步伐冲了过来。
  「我们上!」
  这场前辈与后辈的联欢会,只持续不到一分钟便宣告结束。



  琉先是快速接近脚程最慢,跑在最后面的小人族少女,对她发动袭击。
  「咿!?」
  使出一记别说是让人防不胜防,根本是来不及反应的扫堂腿。
  「咦!?」
  紧接着琉从斜后方往破绽百出的狼人少女冲去,用刀柄攻击对方。
  「啊──?」
  湘汶被紧贴地面的脚刀给铲得双脚浮空,小小的身躯像颗球一样在半空中连转四圈。
  伊瑟莉娜见状连忙用手肘格挡,但木刀的刀柄彷佛穿过手肘般直接命中侧腹部,痛得她双眼圆睁,整个人往侧面飞射出去。
  瑟曦儿被转瞬间就结束的「蹂躏」给惊呆,随即被琉用木刀前端抵住后颈。
  「还要继续吗?」
  「唔……可恶────!!」
  即便无可动摇的等级差距就明摆在眼前,蓝发少女仍不服输。
  在湘汶和伊瑟莉娜接连倒地发出声响的同一时间,将上半身向后扭的瑟曦儿使劲挥出一锤,琉不疾不徐地轻松躲开,让瑟曦儿简直就像是正在与空气对打。
  瑟曦儿的确如她所言是Lv.2。
  她能一脚踏碎地面,挥出的大锤具有足以一击摧毁岩石的威力。
  战斗技巧还算不错。尽管不清楚她是如何达成升级,但凭她这身本事,是可以一路闯荡至欧拉丽地下城第14层前后。
  (长棍顶端加上轻量金属(Light metal)制成的锤子……)
  瑟曦儿使用的是长度足以媲美长枪的长柄武器。
  虽然以轻量金属制成的锤子能有效减缓杀伤力,可是瑟曦儿毫不留情地发挥她的臂力,令攻击威力十足且无比犀利。
  尽管「技巧」和「应战能力」看在琉眼中还有待加强,不过瑟曦儿的每一击都相当有模有样。
  (每一锤都沉重到彷佛注入灵魂,难道她……)
  琉时而侧闪,时而后退,当她用木刀化解攻击的瞬间,把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
  「原来你是『铁匠』啊。」
  「!!」
  面对三两下就看穿自己身分的精灵,瑟曦儿错愕得瞪大眼睛,上半身随之有些不稳。
  琉原本打算任由瑟曦儿攻击到发泄完为止,可是她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破绽。
  于是琉宛如在纠正瑟曦儿不该分神般挥动木刀,一击把对方手中的大锤打飞出去。
  「唔!?」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包含这把木刀在内,你们的武器之所以那么精良,并非因为这里是制剑都市(索林根)……而是多亏你这位高级铁匠(high smith)。」
  瑟曦儿因手中武器被击飞的冲击给震得跌坐在地,飞走的大锤被一旁的大树拦了下来,而琉则泰然自若地仔细打量她手中的木刀。
  原来是出自高级铁匠之手,怪不得会是一把好木刀。除了武器之外,团员们所穿的战斗服跟【眷族】的制服应该也都是由瑟曦儿亲手制作。兼具防御力与轻量化的每一套优质战斗服,想必都是她的精心之作。
  照这个情况来看,【眷族】的团员们应该都对此既感谢又引以为傲──如此心想的琉看向三名少女,不过她们现在没空理会这些。
  湘汶痛得发出「嗯喵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紧抱着被踢中的那条腿在地上不停打滚。侧腹部遭木刀刀柄击中的伊瑟莉娜则是双手压着伤处,跪坐在地,发出无声的呻吟。
  琉自认已尽可能地控制好力道,但看来恐怕拿捏得不够精准。
  这就是【升级】的弊端,也是「不协调感」造成的结果──虽然琉想如此辩解,但她还是老实地忏悔:「我果然还是下手过重了……」
  「……另外,你明明身为铁匠,却成为与锻造无关之神(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眷属,尽管这件事颇令人好奇,但我就先不过问了。」
  「……!」
  不知这句话是哪里惹到瑟曦儿,只见跌坐在地的她面红耳赤地摆出一张臭脸。
  见湘汶和伊瑟莉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心存疑虑的琉接着说:
  「希望三位经此一事能够明白,想担任我的『实战练习对象』,凭你们目前的实力根本负担不了,继续纠缠只会平白浪费彼此的时间。」
  虽然琉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重,却依旧坦言三人无力胜任这个任务。
  像这样不足一分钟的战斗时间,琉即使想藉此适应自己目前的身手也办不到,而且再算上等待瑟曦儿等人恢复至能再次战斗所花费的时间,倒不如靠自主训练来适应手感还比较省事。
  湘汶与伊瑟莉娜都受到不小的打击,陷入沮丧。
  瑟曦儿似乎也被这形同天壤之别的实力给堵得哑口无言,神色懊恼地低下头去。
  「我的肉体和精神之间有着太过严重的『不协调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调适,眼下还是赶紧返回欧拉丽会比较好……」
  大概是与瑟曦儿等人交手后深刻体认到这点,琉喃喃自语地说出心底话。
  在欧拉丽举办的丰收盛宴──「女神祭」当时发生的事令琉耿耿于怀,即便昨晚才刚听完阿斯特莉亚别有深意的叮嘱,如今却又马上心猿意马──
  「……果然没错。」
  忽然传来少女的低语。
  是瑟曦儿。
  她有如幽魂般缓缓从地上起身。
  琉狐疑地将目光移去,只见瑟曦儿抬起头来。
  「你果然根本没把阿斯特莉亚女神放在眼里!!」
  她语气激动地大声斥责。
  「你就只顾虑自己!嘴上说着想来道歉,到头来是把别人牵扯进你的私事,给主神增添麻烦罢了!」
  「你……!」
  立刻把这句话收回──
  受辱的琉愤怒到甚至忘了对方是自己的后辈,准备反呛回去。
  但她最终没能这么做。

  「你满脑子就只想着欧拉丽、欧拉丽这个新的居所而已!!」

  「──────」
  这声愤怒的指责如同利刃般贯穿琉的胸口。
  「我不知道战争游戏是什么东西,不过你很珍惜自己现在的居所吧?至于曾被你抛下的阿斯特莉亚女神,你早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了吧!?」
  「没、没那回事……!」
  「我有说错吗!?你就只把阿斯特莉亚女神当成更新【能力值】的工具!一达成目的就想赶紧回到欧拉丽!」
  这阵犹若烈焰般的喝斥声,将本该是绝对强者的琉堵得百口莫辩。
  琉有着自己的理由。
  而且是名正言顺的理由。
  琉不得不尽快赶回欧拉丽,去参加那场准备一决雌雄的巅峰之战。
  然而,她却迟迟无法把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因为琉──若说她从未这么想过,难道不是在说谎吗?
  纵然琉并没有把阿斯特莉亚当成工具,但她一更新完【能力值】就想立刻返回欧拉丽仍是事实,这样的她真的能坚称自己并没有忽视过女神吗?
  正如瑟曦儿的指责,琉从头到尾都只顾虑到自己,可曾思考过再次见面的阿斯特莉亚在想什么?
  「明明阿斯特莉亚女神每次收到你写的信都总是特别开心!即使我们根本不想听关于你的事,还是一直说给我们听!不过,每当看见那张笑容是这么温柔又幸福……就算感到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你是女神非常惦记的人!」
  所以,身为眷属的瑟曦儿才会如此愤慨。
  才会露出愤恨的眼神,狠狠瞪着既自私又罔顾情义的前辈。
  这是因为她将自己对阿斯特莉亚的敬爱之心表现在行为上。
  想必是瑟曦儿昨晚在神室外偷听到琉与女神的对话后,就一直感到十分不满。
  「既然如此!为何你这么不珍惜阿斯特莉亚女神!?」
  瑟曦儿的脸上写满怒意。
  与此同时,泪水不断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琉发现自己的嘴巴和身体在不知不觉间都不听使唤,只能呆愣在原地。
  名为等级的力量已无法适用于两人之间。
  琉在这一刻确实被少女的话语痛打得难以招架。
  「为什么我必须替这种人锻造武器……!」
  琉因为大受打击而没能将这段呢喃听进去,自以为并未把心中不满说出口的瑟曦儿则是愤怒地瞪着她。
  「你这个薄情寡义又任性妄为的精灵!我是……绝对不会认同你的!!」
  少女甩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去。
  接着她动作粗鲁地取回落在树下的大锤,便离开了。
  被抛下的湘汶与伊瑟莉娜都神情尴尬地看了迟迟毫无反应的琉一眼,但最终还是追着瑟曦儿而去。
  彷佛是在支持她的说法。
  「……………………」
  琉持续伫立在原地。
  即便朝阳不知何时已从东方升起,名为清晨的时光宣告结束,琉却依旧像是受困在时间的狭缝之中般静止不动。
  不解风情的鸟儿高歌欢唱,爱恶作剧的微风拨弄琉的秀发,从树荫间洒下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庞上。
  唯独涓涓流水的声响为人带来一丝抚慰,琉默默地抬起头来。
  星辰已被晴朗无云的蓝天给遮盖住了。
  没有提供任何指引,仅是俯视着琉,看她准备何去何从。
  琉有气无力地握着木刀。
  这一刻的她宛如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幼子,沿着溪水朝上游走去,在找到水流湍急处之后,便涉水至溪流的中央。
  让冰冷的溪水淹过大腿,她立刻开始进行挥刀练习。
  彷佛想折磨自己般一股脑地不断挥刀。
  任由少女(瑟曦儿)制作的武器苛责自己,一直挥刀。
  不管在难以站稳的溪水里摔倒几次,紧握木刀的双手都破皮流血,她仍一路从日正当中训练至夕阳西下,甚至夜幕已覆盖天际,这场自责的剑术练习都未曾中断。



  「琉,你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阿斯特莉亚看见深夜返回「星休之舍」的琉后诧异地睁大眼眸,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口关切。
  琉像只落汤鸡般落魄不已。
  她之所以从头到脚全身湿透,是因为她有如想屏除一切杂念般施展出强力一击,偏偏身体尚未适应「不协调感」,导致她在溪水里摔了个狗吃屎。身上的衣服之所以变得残破不堪,则是因为布料完全承受不住Lv.5全神贯注所施展出来的「力量」所致。当然,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琉在中途遭遇怪兽,而她用力过猛的攻击轰得水花四溅后,她又再次于溪水中摔个狗吃屎的关系。
  十六小时。
  这是琉透过挥舞木刀来处罚自己的总时数。
  「瑟曦儿指责我说……我就只顾虑自己的事。」
  在仅剩一人与一神的玄关处,琉像个逃家后归来的孩子一直低着头,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神仅凭这句话便已看穿一切,脸上浮现笑容。
  「阿斯特莉亚女神,真的非常对──」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吗?也替你留了一份晚餐喔。」
  阿斯特莉亚语气轻柔地打断琉的道歉,牵起她那早已冻僵的手。反观琉则是欲言又止,就这么任人带往浴室。
  装有魔石制品的莲蓬头喷出热水,产生阵阵白雾。琉莫名觉得自己很可悲,再加上自卑心作祟,甚至觉得让身子变暖和都是一种罪过,于是她考虑改冲冷水,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毕竟全身冰冷地走出浴室,只会害阿斯特莉亚更担心。
  琉的本意并不是想惹心地善良的女神难过,于是她让温度高到几乎快令人烫伤的热水兜头洒下,伤口发肿泛紫的手掌隐隐抽痛。
  琉换上放置在更衣室内的新衣物,一来到走廊便被阿斯特莉亚逮个正着,就这么给带进神室内。
  阿斯特莉亚先是让琉坐在椅子上,然后她就拿起膏药和绷带,开始处理琉双手上的伤口。
  「阿、阿斯特莉亚女神,请不必费心,我能使用回复魔法。」
  「但你现在有帮自己治疗的打算吗?」
  「…………」
  「你和瑟曦儿的个性都既正直又自律,一旦认同对方的指责,选择认错后,就会钻牛角尖地把自己逼入绝境。」
  心思全被女神看透了。
  琉不再辩解,默默点了个头,乖乖让阿斯特莉亚帮自己疗伤。
  「……真是非常对不起,阿斯特莉亚女神,我因为太过担心贝尔他们……不,我只顾虑到自己的情况,一直对您非常不敬。」
  等两手都包扎好之后,琉这才开口道歉。
  因为差点愚蠢到把责任推卸给他人,琉随即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承认一切都怪她思虑不周。
  看着与自己对视的琉,阿斯特莉亚缓缓地摇了摇头。
  「毕竟你的确非得尽快赶回欧拉丽不可,会心急如焚也是在所难免。另外,我并没有为此感到不悦,你大可安心喔?」
  「但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明明渴望得到您的原谅,在得知不会遭到制裁后却松了一口气;一获得力量,就又打算立刻离您而去。要是辉夜还在的话,肯定会臭骂我一顿,莱拉则会命令我代替她担任扫除值日吧……」
  「既然如此,就罚你今晚陪我睡觉。」
  「咦!?」
  「其实我昨天还有好多事情想听你说,尤其是那个叫做贝尔的孩子!」
  「噗呼!?」
  面对笑容满面呈现无敌状态的女神,精灵错愕得发出怪叫。
  恭喜你啊──脑中的妄想(辉夜)露出笑容。
  看来这是对现在的你而言最痛苦的处罚喔──心中的幻想(莱拉)正在幸灾乐祸。
  「唔!」紧闭双眼的琉满脸通红,却也只能乖乖受罚。
  无论经过多少岁月,终究还是阿斯特莉亚更加精明。
  与此同时,主神也非常清楚该如何让紧握双拳自责的顽固眷属放松心情。
  在见到因各种理由而一脸疲倦,但似乎已不再那么自责、脸上阴霾随之消失的琉,阿斯特莉亚感到一阵窃喜。
  「假如情况不像现在这般紧急,你就会多待几日陪我叙旧,我没说错吧?」
  「是的……」
  「倘若你真的薄情寡义,也就不会直到现在依旧与我书信往来,我没说错吧?」
  「是的……」
  「如果你尚未找到对自己而言非常宝贵的事物,你的正义之旅也就不会结束。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我自己也抱有相同的想法。」
  琉听完阿斯特莉亚的话语后频频点头,深刻体认到阿斯特莉亚还是那么包容她,甚至出言肯定她并没有白白浪费「黑暗期」过后的五年时光。
  这几句话代替琉说出她单纯是为了守护美好的「未来」而全力以赴,并非贝尔等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比阿斯特莉亚更加重要。
  同时也不否认她是因为焦虑跟不安才变得操之过急,绝无一丝罔顾阿斯特莉亚和瑟曦儿等人感受的意思。
  所以琉对阿斯特莉亚万分感激,多亏女神才让她终于明白自己迟迟没能想通且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从这一刻起,琉坚信自己不会再被没来由的不安所困扰。
  琉也不会再心存疑虑。毕竟她已得知慈悲为怀的女神是如此为她操足了心,还特地提供智慧来开导她。
  「阿斯特莉亚女神……方便向您请教一下瑟曦儿的事吗?」
  当琉吃着已算是宵夜的晚餐时,忽然提出这个问题。
  「哎呀,你很在意吗?」
  「是的,尽管她对我相当反感也无可厚非,但我总觉得她的态度比起其他团员更加带刺,而且……」
  其实在首次见面时,琉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琉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理由在于她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琉摇摇头,补上一句「请当我没问过这件事」。阿斯特莉亚稍微看了琉一眼,然后以「我想想喔」这句话当成开场白,接着说道:
  「你的后辈们大多都来自其他国家或都市,唯独瑟曦儿的出身是制剑都市(索林根)。」
  「……她是出身自铁匠或相关行业的家庭吗?」
  「没错,她是『布拉克利萨』的后裔,这个家族算得上是铁匠的『名门世家』,在这里经营打铁铺已有好几代了。」
  瑟曦儿的父亲是「布拉克利萨」现任的工房长,膝下有八名儿女。瑟曦儿是家中老么,也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对于五年前在【眷族】里被当成老么的琉来说,唯独这一点莫名让她有种亲切感。
  「在你离开之后,瑟曦儿是我收来的第一位眷属。」
  「!」
  「因此,如果以我新成立的【眷族】而言,她就是头号元老。」
  「……所以团长……」
  「就是瑟曦儿。」
  面对停下用餐,专心当个听众的琉,阿斯特莉亚在她把问题说完之前便给出答案。
  「我会主动接近瑟曦儿,是因为我有一个『委托』想交给她,我坚信她一定能够完成……重点是她很像我认识的两个人。」
  「她很像您认识的人?」
  「就是亚莉榭以及你喔,琉。」
  「!」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诧异。
  先前提到的「既视感」在此刻被人一语道破。
  (撇开我自己不提,但说她与亚莉榭相似……实在难以认同。)
  首位让琉愿意被对方触碰身体的人,就是名为亚莉榭‧罗斐尔的少女。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入思考何谓「正义」并身体力行,不论身陷何种逆境都始终如同太阳般乐观开朗,尽管她的缺点是偶尔行事会完全不经大脑、嗓门很大以及不会看人脸色、不时会给琉等人添乱且令人烦躁…………糟糕,一谈起这段往事就开始头疼。
  琉本想回忆亚莉榭的优点,却连带想起她荒唐的一面而不禁用手扶额,最终琉给亚莉榭的评价就是「与正常二字彻底无缘的存在」。尽管脑中出现「你好过分喔!璃昂!明明大可坦率地赞美我呀!啾咪☆」这段幻听,琉却决定充耳不闻。或许是终于再次见到自己最敬爱的女神,怀念之情导致她心中的星辰少女们(Astreas)渐渐失控。
  大概是从琉那张五味杂陈的表情看出「难以苟同」这四个字,轻笑出声的阿斯特莉亚并没有多说什么。
  「总之,瑟曦儿是个好女孩,她个性耿直,如果做错事就会不断反思……对我来说,彷佛看见了昔日的你们。」
  阿斯特莉亚或许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琉的时候,怀念地瞇起双眼。
  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而准备开口反驳之际,阿斯特莉亚抢先一步发问:
  「你听她说了吗?」
  「嗯……?说什么?」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琉提出反问。
  阿斯特莉亚见状后闭上眼眸,面露微笑。
  「不,当我没问,既然那孩子没对你提过……我也不能说。」
  「阿斯特莉亚女神……?」
  「我唯一能透露的,就是当瑟曦儿有话想告诉你时,希望你可以静下心来听她说。」
  既然阿斯特莉亚都这么说了,琉也不便继续追问。
  于是她只好打消念头,继续把剩下的食物吃完。
  在阿斯特莉亚的关注之下,琉将以蔬果为主的料理全吃下肚,并亲手将餐具清理干净收好,在处理完琐事,准备就寝之际──
  「那么,今天也来更新【能力值】吧。」
  「……咦?」
  阿斯特莉亚轻轻拍了个手如此提议。
  尽管琉明白自己的反应相当失礼,却还是惊慌失措地发出惊呼。
  原因是她才刚完成【升级】,【能力值】不可能会产生变化,更何况这里并非拥有地下城的迷宫都市。
  我只不过待在森林里练习挥刀一整天,能力值怎么可能有所成长──琉提出自己的看法,女神却笑脸盈盈地当成耳边风,从背后推着琉,半强迫地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着手准备更新【能力值】。
  既然这是主神的神意,琉只能不甘不愿地脱掉上衣,露出背部。

  琉‧璃昂
  Lv.5
  力量:I0→50 耐久:I0→50 灵巧:I0→50 敏捷:I0→50 魔力:I0→50

  「……这怎么可能。」
  看着确实有所提升的更新数值,琉情不自禁地说出感受。
  她和昨天一样完全忘了要穿衣服,瞠目结舌地注视着手中的更新用纸。
  (与三人的实战训练那么短暂,再加上站在溪里的挥刀练习,真的有办法提升那么多熟练度吗?不,不可能有这种事……我现在已是Lv.5,假如是参加「远征」前往地下城深层还说得过去……但阿斯特莉亚女神又岂会在更新结果上作假……)
  能力值熟练度提升总数刚好是250。
  考量到Lv.5这个数字,不可能在【能力值】上出现这等惊人的成长幅度,琉只能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更新用纸中的内容。
  反观女神就只是面露微笑。
  「那你明天也要努力『调适』喔,琉。」
  4

  转眼间便来到隔天早晨。
  最终琉真的与女神同床共枕,就连五年前也不曾有过这番体验的她只能欲哭无泪地拼死抵抗心中的紧张情绪。
  而且又不断被人追问与少年(贝尔)有关的各种事,令她羞红着脸不停支吾。
  尽管琉已做好今天也没办法睡个好觉的心理准备,不过她与阿斯特莉亚聊了一段时间后,竟不可思议地阖上眼睛安稳睡去。多亏女神温暖的拥抱,精灵被引领至宁静的梦乡之中。
  不过,当琉清醒后,发现自己的脸正埋在丰满的双峰之间,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就是了。
  「没想到阿斯特莉亚女神居然有着这样的一面……」
  琉加入眷族已十年有余。
  意外于女神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一面,害羞到耳根子发烫的琉同时轻声细语告诫自己:「不,我知道女神是为了让失眠的我能够好好休息才这么做,可是……!」
  今日是滞留于制剑都市(索林根)的第三天,此刻尚未天明。
  在森林以及鸟儿都还未从睡梦中苏醒的此刻,琉携带〖小太刀‧双叶〗与昨日没能找机会还给瑟曦儿的木刀,今天也准备前去进行晨间训练。
  尽管琉原本是打算昨晚就把木刀归还,无奈她的精神状态相当不好,而且她认为瑟曦儿也不会想见她。纵使想道歉,但她觉得对方似乎不会接受。



  虽然拜托阿斯特莉亚帮忙转交也不失为是个方法,可是琉希望能亲手归还,而非假借他人之手。她打算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就前往大本营(总部)去见其他团员,即使气氛再尴尬也要归还木刀并开口道歉。
  话虽如此,但终究只是有此打算。
  「啊、琉前辈早安~!」
  「今天是我们起得比较早呢,是因为您在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神室内睡得很沉吗?」
  「与阿斯特莉亚女神共寝……在我所珍视的女神大人床上做出各种厚颜无耻的行为……不、不可饶恕……」
  湘汶与伊瑟莉娜已等在昨日实战训练的地点。
  这次没见到瑟曦儿,取而代之多了一位新面孔。另外,琉在阿斯特莉亚的神室内过夜一事似乎已众所周知。
  小人族湘汶笑脸盈盈,狼人伊瑟莉娜促狭一笑,最后的黑发少女(人族)则让琉搞不清楚,只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琉感到一阵语塞,硬是假装清了清嗓子打马虎眼。
  她努力克制住反射性就要泛红的双颊,抛出心中的疑问。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想协助我进行『调适』吗……?」
  「没错,是阿斯特莉亚女神拜托我们的!」
  「虽然瑟曦儿是那副德性……不过我们愿意帮忙,毕竟您历经过欧拉丽的『黑暗期』,可谓是如假包换的『厉害前辈』呀。」
  琉听完湘汶跟伊瑟莉娜的话语后,比起吃惊,感到的是更多困惑。
  「虽然昨天的那场口角,我们是站在瑟曦儿那边啦……」
  「阿斯特莉亚女神曾告诉过我们关于您的事,不过起初见面时因为气氛有点紧张,害我们不知该如何与您交谈……一如昨天所说,其实满害怕的,但我们真的一直很想跟您聊聊。」
  「至于我……因为见到您与阿斯特莉亚女神进行了各种不可告人的行为……所以让我产生很想咒杀您的冲动……」
  身高只到琉腰间的湘汶手忙脚乱地辩解着,而伊瑟莉娜是抠了抠脸颊露出笑容,至于最后那位少女(人族)则依旧在嘴边挂着令人寒毛直竖的话语。
  「……话说你是?」
  「乌兰达……」
  琉询问后,少女(人族)轻声细语地说出名字。
  她拥有一头蓬松长发,并用浏海盖住眼眸。
  尽管这么形容感觉有点怪,不过最贴切的说法就是她的外表类似于千草加上卡珊德拉,而她也是昨天留守于大本营(总部)的其中一名团员吧。
  「我们已从阿斯特莉亚女神口中听说您的事,也理解您现在的处境,总之光靠我们也能够帮上您的忙喔,前辈。」
  面对乌兰达静静散发出来的波动,琉反射性地稍微与她拉开距离,而在听完伊瑟莉娜的话语之后终于明白了。
  多亏阿斯特莉亚,琉现在的心情冷静多了。
  她原先那种冷冽如刃的氛围已经消失,对人的态度也稍有软化。
  所以本来对琉感到恐惧的伊瑟莉娜等人,才会像这样放下心防前来接触。
  (我们全都在女神的掌握之中──但这么形容是既失礼又多余吧。)
  阿斯特莉亚可能曾对伊瑟莉娜等人表示「琉明天就不要紧了」。
  一想到阿斯特莉亚宛如母亲般设法让总是需要人照顾的姐妹们(团员们)能够打成一片,琉面露微笑地在心中道谢,当然对于愿意主动接近的伊瑟莉娜等人她也同样十分感激。
  尽管与湘汶等人之间仍有些隔阂,不过亚莉榭她们如今已不在世上,琉其实就连作梦都没想过还能够像这样与【眷族】进行交流。
  虽然有点夸大,但这让琉联想到「家人」二字,不由得有些怀念。
  「包含昨日一事在内,很抱歉我是个不称职的前辈……也非常感谢你们愿意主动亲近我。」
  琉将左手贴在胸口上,维持其精灵天性一板一眼地道出心声,甚至没察觉自己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拥有中性外表的伊瑟莉娜状似有些不知所措,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抓了抓头发。娇小玲珑的湘汶扭扭捏捏地将心中的害羞全都表现出来。
  至于乌兰达则是目不转睛地望过来,令琉感到一头雾水。
  「啊,您仍在使用那把木刀呀!」
  直到现在才像是想掩饰害臊般,湘汶羞红着脸尝试转移话题。
  其实我是想归还回去──在琉开口回答之前,小人族少女露出纯真的笑容说:
  「这是瑟曦儿为琉前辈你打造的,她得知以后一定会很高兴喔!」
  「……?为我做的?」
  琉听完,一脸疑惑。
  伊瑟莉娜随即朝湘汶的头顶赏了一记手刀。
  「湘汶,你这个笨蛋!」
  「啊!对、对不起,拜托请当作我从来没说过刚刚那些话!判官大人~!」
  尽管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是面对如同极东那种下跪磕头般的不断恳求,琉决定暂时不深入追问。
  像这样和后辈们交流也挺不错,不过眼下还是必须以「调适」为主。
  时间无论再多都不够用。
  (包含昨晚提升的【能力值】在内,虽然相较于【升级】是微乎其微,但应该还是会产生些许的「不协调感」……当然能力值像那样快速上升也同样令人费解……)
  琉回想起昨晚与阿斯特莉亚的交谈,将差点就要被疑问勾走的思绪给拉回来,转而开始思考今日要进行何种锻炼。
  「啊、琉前辈!何不来进行『鬼抓人』呢!?」
  「『鬼抓人』……?」
  湘汶像是想弥补先前的过失般如此提议。
  「自昨天瞬间惨败给前辈之后,湘汶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够让前辈您输得哑口无言!」
  「我们的目标可不是让前辈输得哑口无言,而是成为前辈的助力喔?」
  「最终想到的方法便是『鬼抓人』!若是琉前辈能逮住逃进森林里的湘汶等人就算获胜!反之只要前辈疏于防备,被湘汶等人摸到身体就算输了!」
  湘汶没有理会伊瑟莉娜感到傻眼的吐槽,举起双手蹦蹦跳跳地解释着规则。
  湘汶曾提过自己的【能力值】是Lv.1,但她即便明知在战力上无法提供贡献,却还是绞尽脑汁希望能贡献智慧,只见她像只可爱动物般双眼发亮,透过眼神表达出「怎么样!?」的想法。
  琉不想辜负湘汶的付出,于是坦言:
  「这听起来的确很有意思,可是我们之间的实力未免相距甚远,比赛根本无法成立──」
  「请放心!我们有『秘密武器』!」
  小人族少女彷佛早已料到琉的反应,从背上的小包包里取出物品。
  总共有三根以白布包裹的棒状物。
  琉看不出那是什么,不过湘汶显得很有自信。
  原本低头注视湘汶的琉稍微瞥了另外两人一眼,只见乌兰达依旧保持沉默,伊瑟莉娜虽然面露苦笑,却散发出「我想挑战看看」的气势。
  「这绝~~~对能令琉前辈您大吃一惊的!」
  即便昨日已亲身体验过双方实力上的悬殊差距,湘汶仍夸下海口。
  她正跃跃欲试地不断大声吸气。
  既然对方都打包票了,琉觉得稍微一试也无妨。
  「我明白了,就按照你的提案试试看吧。」
  「谢谢前辈!好~~这次就来好好修理前辈一顿吧!」
  「就说你搞错宗旨啰。」
  湘汶听见琉的回答,立刻露出灿笑。
  边叹气边吐槽的伊瑟莉娜伸手收下湘汶递来的棒状物,乌兰达也拿到一根。
  「那湘汶等人先去躲起来,前辈就待在原地一分钟!请给我们一分钟的躲藏时间喔~!」
  语毕,湘汶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森林之中。
  琉莫名感到心头一暖,不禁觉得年长团员们(玛琉与乐娅娜)在生前或许就是抱持这种心情在守护她。
  为了有效利用等待时间,琉每数一秒就挥刀一次进行训练。其实她是想赶紧将木刀归还,但为了避免误伤后辈们,所以决定今天还是再借用一下这把训练用武器。
  「五十九、六十……那我出发啰。」
  「咻!」地一声。
  琉挥舞木刀第六十下所发出的声响清晰得应该足以湘汶等人也听见,然后她一脚蹬向地面。
  展现出初级冒险者见了肯定会瞠目结舌的速度。
  琉恍如一道疾风,冲进少女等人所在的森林深处。
  「机会难得,我这次就不手下留情了。」
  琉拿捏着不会踢断树枝的力道,于树林间飞奔疾走,刻意采取「破天荒的移动方式」。
  即使撇开上升的能力值不提,琉的肉体仍宛如脱缰野马,但透过这种胡来的动作反而让她更容易适应「不协调感」。肉体与精神之间究竟有多少落差,琉决定趁今天测量极限。
  伴随踩踏树枝的声响,高速移动的琉四处搜索少女们。
  同时,为了测试获得提升的五感,琉聚精会神仔细聆听,不放过夹杂于树枝踩踏声之中的任何声响。
  像这种Lv.2以下绝不可能实现的逆天移动方式,或许会把躲藏起来的湘汶等人吓得花容失色,但既然已接受挑战,琉可没打算只当成一场「游戏」。
  「都已答应要比一场,那我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相信湘汶她们应该也能感受到琉的想法吧。
  彷佛是想一扫琉心中的疑虑般,忽然有一阵「强风」袭来。
  「!?」
  从侧面喷射而来的风打在琉身上。
  原本如子弹直线前进的琉被当场吹飞,不过她泰然自若地降落在另一棵树的枝头上。
  琉那天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立即看穿后辈们所采取的手段。
  「这是……『魔剑』!」
  那阵强风蕴含着魔力。
  不可能是发动「魔法」产生的,琉那听觉灵敏的耳朵并没有听到咏唱声。
  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便是挥动即能产生魔法效果的「魔剑」!
  (瑟曦儿是Lv.2的高级铁匠……若她拥有「锻造」这项发展能力,也就有办法锻造「魔剑」!)
  看来那些白布包裹的棒状物都是短剑型「魔剑」。
  湘汶八成是跑去对瑟曦儿夸口说「看我们用这个让前辈(琉)输得哑口无言!」,向她借来这三把「魔剑」吧。
  另一个值得赞许的地方,就是特地挑选风属性的「魔剑」以免破坏森林。
  再加上无色透明的风很难侦测是来自何处。纵然湘汶等人理应位于风吹来的方向,但强风并非来自同一个方向,而是「三个方向」同时发射。目前仍躲藏起来的湘汶、伊瑟莉娜以及乌兰达一有机会就会同时射击,不断把琉吹飞出去进行干扰。
  另外,目前所处的森林深处俨然就是一座「天然迷宫」。强风穿梭于草木之间,相冲后便四散出去,最终从「三个方向」变成「全方位」,即使追踪风的源头也难以搜寻到敌人。
  而且发射的风声也能顺便掩盖其余声响。
  「设想得真周到……!」
  接连被风吹得瞇起眼睛的琉开口赞许。
  既然大本营(总部)设立于此,这座森林对她们而言就形同后院。
  挑选长年居住的地点来做为战场,想当然耳,「地利」掌握在三人手上。
  她们肯定也将藏身处──适合使用「魔剑」的射击地点掌握得一清二楚。
  利用研拟好的战术让对手中计。
  (不过……这就对了!)
  虽然湘汶应该没料到这点,但来自全方位的强风刚好适合让琉练习「稳住下盘」。就算琉已达到Lv.5,也得费上一番工夫才能够在有如龙卷风般的强大气流之中站稳脚步。换言之,对肉体的「磨练有其效果」。
  而且强风断断续续地持续吹拂,这样的方式可说远比自我训练更有成效。琉不逊在森林里刮起的强劲阵风,彷佛化作风暴般来回跳跃,从正面与之对抗。
  (那我也全力以赴……!话虽如此,三人似乎还藏了一手。)
  与此同时,琉也十分冷静。
  仅凭这种强风无法压制住Lv.5的琉,别说是造成伤害了,甚至难以前来触碰她的身体,而且「魔剑」使用次数一旦超过上限就会粉碎,意即这座「风之牢笼」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相信湘汶她们也非常清楚,眼下状况只是限制琉的行动,仅是套上「枷锁」还不足以达成胜利条件。
  「……为求谨慎,就稍微设个局吧。」
  语毕,琉为自己加上一个「保险」。
  没过多久,于乱流中持续高速移动的琉便发现绿发小人族的身影。
  「呜哇~!?琉前辈您也太夸张了吧~!!」
  多次更换藏身处使用「魔剑」的湘汶惊声尖叫地转过身去。
  为了逮住落荒而逃的少女,琉将力量凝聚于双脚。
  琉顺应从侧面刮来的强风,角度刚好地踩在旁边的树干上,准备一鼓作气往前冲的瞬间──
  「乌兰达!就是现在!」
  琉清楚听见伊瑟莉娜大声吶喊。
  下一秒,黑暗「咏唱」包覆住琉。
  「【展开吧,我的复仇(爱恋)】……【月神狼毒(lunaus wolfsbane)】!」
  随即有一股「强大压力」与「拘束感」袭向身体。
  「……!?『能力下降(status down)』加上『强制停止(restraint)』!」
  琉瞬间明白了自己被附加的异常状态。
  而身为始作俑者的乌兰达则躲藏在树后,神色痛苦地屈膝跪下。
  「唔~好痛……虽然很痛……但我不会松手的……嘿嘿嘿……」
  琉以眼角余光看清乌兰达身上散发出黑色魔力,对方双手握着一根如黑色木桩般的发光物体贯穿自己的胸口,即使痛苦地喘着气仍发出诡异的笑声,她便立刻得出结论。
  ──是诅咒(curse)!
  依照乌兰达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后卫职能而非前锋,结果竟是一名咒术师。她藉由魔力木桩折磨自己,以「痛苦」为代价向人下咒,令琉像现在这样遭受束缚。
  琉对她居然会是阿斯特莉亚的眷属感到有些吃惊,同时也承认这是在亚莉榭她们之中不曾有过的人才(类型)。
  尽管有些好奇她是基于什么原因愿意接受阿斯特莉亚的「恩惠」……不过现在没空思考这些。
  「赞喔!乌兰达!」
  「得手了!」
  担任诱饵假装逃走的湘汶跑了回来,藏身于一旁,负责用风截断琉退路的伊瑟莉娜也冲了出来。
  看着迅速逼近,欲将手伸来的两人,琉明白了这一连串的操作都是「陷阱」。
  (原来如此,秘密武器是她(乌兰达)呀。)
  琉回想起湘汶之前露出满面笑容,故意将使用白布包裹的「魔剑」展示给自己看。
  恐怕从那一刻开始,她们就已设下为了引琉上钩的「钓饵」。
  尽管乌兰达她那独特的氛围让人难以接近,可是湘汶诱导琉将注意力放在「魔剑」上,进而忽略乌兰达的手法确实很有一套,或许她就如同莱拉一样,是担任队伍里的谋士也说不定。
  (但她们还是太嫩了。)
  换作是琉所熟识的那位小人族少女(莱拉),势必会追加多重陷阱。
  琉回想起露出一脸贼笑的桃发小人族,同时开始咏唱藏在嘴里的「保险」。
  「【蕴含群星光辉征讨敌人】──【光明之风】。」
  一发。
  仅仅一发绿风光球飞射出去。
  目标是自己的脚下。
  「咦!?」
  「啊!?」
  「魔法」于只差一步就能分出胜负的瞬间当场炸裂,发现琉伴随这阵冲击从眼前消失之后,湘汶和伊瑟莉娜皆大惊失色。
  早就料到三人「藏了一手」的琉,已提前开始「并行咏唱」。
  咏唱声压低到湘汶三人都没听见。
  其中最讽刺的一点,就是她们挥舞「魔剑」产生的风声,也顺带盖过了琉的咏唱。另外,琉为了避免被发现──就只使用非常少量的魔力──也就是一发光球的魔力量,导致伊瑟莉娜等人根本没察觉琉在咏唱。
  这便是琉稍微替自己设下的「保险」。
  「若不仅限于行动,而是施展包含『魔法』在内能限制对手身心的『封印』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能赢过我……但目前终究尚未达到能让我说出『可惜只差一点』这句话的程度,后进们。」
  琉利用往脚下施放魔法攻击(光明之风)所产生的冲击强行摆脱束缚,接着朝斜后方往上一个翻身,顺势将脚踩在高处的树枝上。
  因为脱离了诅咒的有效范围,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到影响。
  位于视线前方的乌兰达一脸错愕。
  为了不让目标逃走──琉一个飞身冲过去。
  「唔!」
  琉勉强自己完成超加速。
  她因为身与心的不协调感而稍稍蹙眉,在控制好姿势后便高速迫近。
  从头到尾一连踢向树干六次。
  划下如闪电般的轨迹后,闪现在已经吓傻的乌兰达面前。
  「一人。」
  「啊呜……!即使我落败了~也有千千万万个诅咒(我)会继续缠着您~~……」
  琉拿捏好力道,用木刀挥出一击,乌兰达发出一阵怪叫便被放倒。
  尽管她倒地后好像还在继续碎碎念,但琉决定充耳不闻继续进攻。
  「两人──三人。」
  「可恶──!?」
  「讨厌~~又输了啦~~~~!!」
  琉再次加速,拉近距离之后,剩余两人也成了木刀下的牺牲品。
  没能挡住攻击的伊瑟莉娜被打飞至树干上,仰躺在地的湘汶则是满怀不甘地放声大叫。



  「琉前辈您太强了啦!」
  「鬼抓人」结束后。
  四人聚在一起休息时,湘汶忍不住抱怨:
  「亏湘汶对这次的作战计划还颇有信心的说~……」
  「在不自视甚高的前提下抱有自信是好事。尽管计划的最终部分稍嫌天真,不过『对策』本身相当优秀,也为我带来超乎想象的刺激。」
  面对一脸沮丧坐在地上的湘汶,琉发自内心地给出评价。
  像这种能给自己带来负担,紧张感又适中的训练,让琉体认到自己在身心的「调适」上有大幅进展。即便已然知晓三人所采取的战术,琉仍满意到还想再来一局。
  「咦~这是真的吗~?」湘汶听完这句直率的赞美后,开心地不停扭动身体。面对她那难保会得意忘形的反应,伊瑟莉娜在旁补上一句:「前辈已经提醒过『在不自视甚高的前提下抱有自信』喔?」
  「……不过最终还是被前辈轻松躲掉了。其实当我听完湘汶的作战计划之后,也认为很有胜算……前辈觉得哪部分还需要加强吗?」
  「若能再多想几种计策来困住我就无可挑剔了。」
  「咦~!居然不光是一种,而是还需要多加好几种计策吗~?」
  「听完这些……总觉得自己开始讨厌欧拉丽的冒险者了……」
  伊瑟莉娜一面用拳头轻敲自己的额头发问,琉无所顾虑地给出意见,湘汶听完吐着舌头发出呻吟,至于跟琉保持一段距离坐在地上的乌兰达则是小声说着令人听了不禁想皱眉的话语。
  尽管自身尚未适应【能力值】,无法全力发挥,可是看着这群欲战胜Lv.5冒险者的后辈们,琉不禁暗自莞尔一笑。
  即使因为年轻气盛且不知世界之大才会出现如此发言,琉却认为现在的她们本来就应该抱持这种心态。
  意气风发,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持续战斗确实更容易变强。但前提是要结识能相互扶持的同伴。
  这是前辈(琉)经历过名为「黑暗期」这个战场后所得出的见解。
  「至少我所熟识的某位小人族,她总会更仔细搜集情报,准备无数的陷阱来骗过对手。」
  琉不禁将伊瑟莉娜等人与过去的她们(阿斯特莉亚眷族)重迭在一起,下意识地以柔和的语气交谈。
  至今一直坐在地面上的湘汶猛然站起身来。
  「请问您说的小人族该不会是莱拉前辈吧!?」
  「……!你认识莱拉吗?」
  「不,湘汶并不认识!但阿斯特莉亚女神曾聊过一些往事,让人家一直对她感到很好奇!」
  兴奋追问的湘汶双眼发亮,几乎快扑到神情吃惊的琉身上。「你会被人一拳打飞喔。」伊瑟莉娜拎起湘汶的衣服后领连忙制止,不过被拎在半空中的小人族少女却大声呼吸,情绪高昂地甩动四肢开始热议:
  「湘汶在刚成为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眷属时,总是很自卑地觉得自己终究只是个小人族……!可是听完莱拉前辈的故事后就产生了希望!」
  「!」
  「尽管实力不如其他同伴,却足智多谋,能够帮忙构思各种战术,最终备受所有前辈的信赖,不觉得这样的她很厉害吗!?即使湘汶无法变得像一族的『勇者』那般强大,但搞不好有机会可以像莱拉前辈那样成为『正义的伙伴』喔!」
  「你、你说莱拉是『正义的伙伴』……」
  「没错!虽然湘汶不认识莱拉前辈,也没机会能见到她……不过她是人家的偶像喔!」
  生性狡猾又卑劣的莱拉真能算是「正义的伙伴」吗?把她当成偶像是否恰当……尽管过多的情报让琉随之产生许多疑问,令她不知该回以何种表情……不过等她回神时,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湘汶……你有自身所抱持的『正义』吗?」
  「有的!湘汶想成为一名能够帮助像自己这般弱者的小人族!」
  随即换来这个充满活力的回答。
  是个既出色,也尚未陷入迷惘的目标。
  伊瑟莉娜见琉转而看向自己后,她放下湘汶,面露苦笑。
  「说来惭愧,即使已成为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眷属,我却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正义」……目前追随着女神,正在摸索中。」
  这样就足够了──琉这么认为。
  「所谓的『正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既美丽、高雅、尊贵又令人敬爱的女神……这就是我的『正义』……嘿嘿嘿嘿……」
  尽管琉依旧无法理解乌兰达这个人,而且总觉得她有点恐怖,可是她也抱有自己的信念。
  「琉前辈,若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聊聊关于其他前辈的事让我们当作参考呢?就算不是关于正义这类艰涩的内容也行。比方说~可以应用在刚刚『鬼抓人』时的事情也行。」
  「湘汶也想听!」
  「我也想听……」
  面对三人的请求,琉感到有些伤脑筋。
  与此同时,她也不可否认内心出现一丝欣喜。
  有点高兴能像这样与后辈分享同伴们生前经常帮助自己的各种事迹。
  有点开心能像这样让其他人认识莱拉她们。
  所以琉决定说出来。
  关于人族团长,犹如太阳一般的亚莉榭‧罗斐尔的故事。
  关于同样是人族的副团长,总爱装乖的五条野‧辉夜的故事。
  关于小人族参谋,比谁都聪明又狡猾的莱拉的故事。
  关于人族前锋攻击手,性格直率且手脚伶俐的诺茵‧尤尼克的故事。
  关于矮人前锋防御手,充满勇气,用其矮小身躯保护他人的阿丝泰‧诺克斯的故事。
  关于狼人中锋,绝对很适合给伊瑟莉娜当成榜样的妮兹‧朗克特的故事。
  关于女战士拳斗士,【眷族】内最爱打扮且特立独行的依丝卡‧布拉的故事。
  关于人族治疗师,如同包容力与母性化身的玛琉‧蕾安琪的故事。
  关于人族流浪魔导士,来自魔法大国(亚尔特拿)的乐娅娜‧莉兹的故事。
  关于精灵后卫,唯一比琉年幼但勤奋向上的塞尔堤‧斯洛亚的故事。
  除了琉以外的这十个人是时而捉弄人,时而安慰人,时而开导人,每一道曾经一同并肩作战过的背影都是琉心中的瑰宝──对湘汶等人而言则是伟大的「前辈」们,琉把关于她们的事迹都分享出来。
  同时也希望「向正义之剑与羽翼发誓」这句话能后继有人。
  「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把故事讲好……」自知不善言辞的琉在抛出这段开场白后,便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来。



  「…………」
  由于琉分享的往事十分精彩,因此湘汶等人听得欲罢不能。
  孤身一人躲在树后的瑟曦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
  「你不加入吗?瑟曦儿。」
  「……!阿斯特莉亚女神……」
  孤伶伶的背影后方传来女神的声音。
  转过身来的瑟曦儿先是对不知何时出现于背后的阿斯特莉亚感到吃惊,但她很快就换上一张冷漠的面容。
  「我不去……因为我讨厌她。」
  「我倒是十分期望你能和琉成为好朋友,即便你们目前互有嫌隙,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就算如此,现在的我也不能去。」
  瑟曦儿像是对阿斯特莉亚道歉似地低下头去,脸上浮现一层阴霾。
  「像我这种连一件『委托』都完成不了的人,根本不配……」
  蓝色秀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飘荡,她勉强挤出这句话。
  「恕我先失陪了。」少女随即转身离去。
  独留在此的阿斯特莉亚默默目送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琉还是注意到了两人,将一切全看在眼里。



  「『调适』得还顺利吗?」
  「拜湘汶等人所赐,比我想象的更顺利。」
  结束一天的「调适」后,月夜已覆盖整片天空。
  琉这天也来到阿斯特莉亚的神室,坐在桌子的对侧,与女神一起用餐。
  由于今天与伊瑟莉娜等人有了比较多的交流,因此琉觉得是时候在饭厅跟其他团员一起吃晚餐了,不过面对阿斯特莉亚「对不起,琉,今天也麻烦你陪我一下」的邀请,琉自然只能点头答应。其实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要是继续像这样独占阿斯特莉亚,会令她从乌兰达那被浏海遮住的眼眸中感受到近乎异常的波动,使琉尴尬得无以复加……所以她觉得倒不如前往饭厅跟大家一起用餐还比较好。
  (……或许女神担心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人也说不定。)
  忽然想起瑟曦儿和阿斯特莉亚在白天的那一幕,琉不禁这么认为。
  尽管终究只是猜测,但有可能是琉现在与伊瑟莉娜等人一起用膳,反而会令瑟曦儿无地自容。恐怕阿斯特莉亚就是顾虑到这点,今天才再次邀请琉陪自己吃饭也说不定。
  「若是接下来也同样顺利,应该很快就能『调适』完毕。」
  在讲述完自己对训练的看法后,琉将盘中的料理一扫而空。
  琉对顺便帮厨艺一窍不通的自己准备餐点的后辈们心怀感恩,然后她看准时机,主动开口:
  「所以,阿斯特莉亚女神,差不多该将新『魔法』──」
  「琉,今天也来更新【能力值】吧。」
  「────…………」
  由于阿斯特莉亚状似故意打断般如此提议,因此琉只能乖乖闭嘴。
  琉不觉得女神是在转移话题,反而像是想藉此来表达「时机」尚未成熟。
  阿斯特莉亚彷佛道歉似地面露苦笑,开始着手进行更新【能力值】的准备。
  不可能再出现类似于昨天那样的更新结果。
  ──尽管琉希望自己能这么心想,但她此刻已有另一种预感。

  Lv.5
  力量:I50→G200 耐久:I50→G200 灵巧:I50→G200 敏捷:I50→G200 
  魔力:I50→G200

  (又上升了……)
  能力熟练度上升值总和恰好是750。
  昨夜的更新结果简直就像是小儿科般,今日的上升量多出一倍以上。
  令人难以置信的「基本能力」评价就摆在眼前,各项目全都以相同的数值统一上升,让琉不禁觉得自己化身成世界最快白兔(纪录保持人)。
  事已至此,琉无法不心存疑虑。
  「阿斯特莉亚女神,这是……」
  「没错,确实就像你想的那样。」
  面对尚未着衣便转头望来的眷属,阿斯特莉亚清楚给出答案。
  「我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但我认为这段『过程』对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
  「待这段『过程』结束,我一定会赋予你尚未习得的『魔法』。所以,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这五年来的『旅途』,设法将它们全都内化成你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琉似乎才终于明白,女神在揭开埋藏于自己背上这五年来的故事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既然如此,琉的回答就只有一个。
  「谨遵您的吩咐,阿斯特莉亚女神。」
  5

  收到的委托是「专为精灵设计的武器」。

  要造出让身手敏捷、精通咏唱且擅长高速战斗之人使用的武器。
  这个人的速度迅如疾风,能多次施展重炮级「魔法」轰炸敌阵,同时会使用回复魔法──瑟曦儿还记得最初在听完这些形容之后,因为觉得太夸张而在脑中闪过了「胡说八道」这四个字。
  她对「使用者」的第一印象,是个身轻如燕,惯用打带跑战术的精灵。
  在职能分类之中,最贴近于以担任前锋为主的「魔法剑士」。
  如此一来,设计时必须注重武器本身所具备的威力,还要能像「魔杖」那样以提升「魔力」为辅。
  依据使用者会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施展「并行咏唱」的这条情报,瑟曦儿得出的结论是武器要尽可能地轻量化。另一方面,使用者的主战场是前锋,意即武器的耗损率会相当高,也就必须注重耐用度。尽管前者与后者已产生矛盾,但这就是铁匠大展身手的时候。为了兼具相反的两种特性,首先就是要严选素材。
  为了实现魔法种族(magic user)特有的魔力融合,第一首选就是精灵村里的「大圣树的树枝」。
  因为没有空间能任瑟曦儿自由发挥,所以她决定把魔法大国(亚尔特拿)制造的「魔宝石」敲碎成粉末来使用。
  将树枝加工成武器的模样,然后把粉末注入其中,为了进一步作为安定的媒介,并令其具备更优异的魔力增幅效果,瑟曦儿考虑使用「星窟圣泉」,并坚信这是革命性的创意。届时再把加工好的树枝放入装满圣泉的木桶里,在时间允许之下尽可能浸泡久一点。若能真如女神的建议增添「仙精产的素材」,绝对能打造出一把旷世巨作。
  既然已想好素材,接下来就是设计武器构造。
  如果是打造矮人所使用的剑或斧头,只需全神贯注地打铁锻造即可,但这次是要打造细腻的精灵专用武器。除了必须尽可能地消除多余杂质来达成轻量化,还非得使其兼具「魔杖」的效能不可。
  制作「魔杖」明显是魔术师(mage)擅长的领域,与至今那些一般武器的制作方式相去甚远,因此直到「交货日」那天到来之前,除了磨练锻造技巧以外,也必须更致力于理解「魔杖」的构造。
  以此为前提,瑟曦儿以铁匠而非魔术师的身分灵机一动,想到了剑身和握柄能够拆组的构造。
  握柄部分具备更多「魔杖」的特性,剑身部分则以「武器」的效能为主。
  瑟曦儿自认这就是最佳结论。如此一来,就可以兼具「剑」与「杖」的功能。
  浮现于她脑中的理想画面是「寄宿星屑的木剑」。
  接下来就是动手将脑海中的「理想」化为「现实」。
  使用替代素材重复上百次的尝试乃理所当然。
  绘制出的上千张设计图全都作废舍弃。
  搞砸了,还是一样失败了。起初的情况还算好了,瑟曦儿对失败为成功之母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是,彷佛「心中的疑虑」被上苍看穿般,「理想」化作一件件残骸般的失败品。

  你的创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残酷的「现实」彷佛化成这句话,一直萦绕在瑟曦儿耳边。茫然的不安令心脏隐隐作痛,即使咬牙苦撑,但她不知自何时起已经失眠到情愿自己被恶梦惊醒,唯独永无止尽的挫折感日益壮大。
  距离交货日还有一段时间──
  瑟曦儿一再安慰自己,一再蒙骗自己……却迟迟拿不出任何成果。
  浸泡于桶子里的「大圣树的树枝」已报销了不知多少根。
  已经不能再试作了,完全没有退路了。
  女神(委托人)是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一想到这件事就令瑟曦儿万分恐惧。纵使明知就连思考这种事情的闲暇时间也没有,她依旧非常恐惧。
  思绪一直不停空转,终于连笔和工具都无法握在手上,逃离工房的时间不断增加,就只是无所事事地望着天空发呆……
  于是乎,就这么迎来了「交货日」。



  「唔………………天亮了?」
  天边尚未出现鱼肚白。
  但不断折磨瑟曦儿的剧烈头疼,迫使她明白黎明将至。
  不知不觉失去意识,趴倒在桌面的瑟曦儿,缓慢地把头抬起来。
  瑟曦儿的专用「工房」就位于「星休之舍」的后侧。大本营(总部)内唯一用石头建造而成的铁匠居所因暂时没有好好清理,导致遍地尽是无法回收利用的素材跟撕毁的图纸。虽然墙壁和棚架上放有身为制作者的她引以为傲的各种成品,不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武器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位于角落的火炉与一旁的铁砧都看似无法再使用了。
  与低潮期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象征着自己停滞不前的这幅光景,瑟曦儿完全不敢直视。
  明明自己已是形同超人的Lv.2,眼皮却既沉重又持续发疼。纵使瑟曦儿很想什么也不做地躺在床上休息,但她很快就察觉自己肯定睡不着。不停提醒自己需要吃东西的身体令人感到厌恶。于是她强行挣脱遍布全身的倦怠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是何时把防寒毯披在身上的……?」
  瑟曦儿见身上的防寒毯落到地面而停下动作,随即困惑地歪过头去。
  她那受疼痛折磨的脑袋甚至就连是女神(某人)来到这里为她披上防寒毯的都猜不出来,只是大脑放空地拾起落在地上的防寒毯,然后动作迟钝地走向房间角落。
  接着掀开装了水的木桶,直接把头埋进水中。
  瑟曦儿这阵子都是这样,明明是芳龄十六的黄花闺女,居然连澡也不洗,只用沾水的毛巾稍微清洁身体。若是早逝的母亲目睹这一幕,肯定会深深地发出叹息,同时当场赏她一个栗爆。
  而这全是因为那个精灵来到这里的关系──
  (……真逊……)
  瑟曦儿振作起一度考虑让自己溺死在水桶里的脑袋瓜,以及想把失败推卸给他人的软弱内心,一口气从水中把头抬起来。
  然后随手抓起放在旁边的毛巾,用力地将脸擦干。
  把刚起床容易产生的消极想法用力抹去,让自己变回性格倔强且不知变通的「瑟曦儿‧布拉克利萨」。她动了动因关节僵硬而喀喀作响的身体,长叹一声,然后朝着工房的门口走去,决定先溜去厨房里找点食物果腹。
  此时,她才终于注意到放在武器架上的纸条。
  「『借用一下魔剑喔~☆』……湘汶这丫头把我锻造的『魔剑』全拿去用了!?不会吧!?」
  瑟曦儿为了以防万一而特地保留的【眷族】武力──「魔剑」,竟然全数从工房里消失了。
  也不想想锻造一把「魔剑」要花费多少资金和心血!在心中如此大吼的瑟曦儿傻眼得不知该发怒还是发愁。
  因为脑袋开始发疼而头昏,令她一阵踉跄。
  紧闭双眼、眉头深锁的瑟曦儿不小心撞在门上,至此她才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从森林深处隐隐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湘汶和伊瑟莉娜居然都去助那个精灵一臂之力……」
  她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瞪向室外。
  先撇开乌兰达不提,另外两人肯定是自愿协助琉的。明明瑟曦儿之前那样谴责过琉,还列举出所有对她所抱持的不满。
  结果两人竟不挺身为团长的瑟曦儿,反而跟个性死板又冷漠,却优秀到能在迷宫都市(欧拉丽)杀出一片天的伟大前辈站在同一阵线。
  「…………真的是……太逊了。」
  如此心想的少女朝森林望去,脸上不知何时已写满了哀伤。



  「湘汶!快跑!!要被追上了!」
  「不行!湘汶跑不动了~~!!背人家一起跑啦!伊瑟莉娜~~~~!!」
  琉待在制剑都市(索林根)已来到第四天。
  今日同样努力进行晨间训练的琉化身成一名猎人。
  伊瑟莉娜等人再次动用「魔剑」,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已设下包含坑洞在内等各种陷阱来迎击,可是全被琉给瓦解了。
  琉急起直追,准备逮住因计策全数失效、局势已兵败如山倒而在森林内四处逃窜的伊瑟莉娜与湘汶。
  (身心终于开始习惯获得升级的【能力值】……!)
  虽然能力值相较于昨晚又提升许多,不过琉觉得自己适应了。
  透过「调适」,她渐渐能将Lv.5的力量发挥出来。
  说起「调适」的方法可谓多得不胜枚举,好比在伊瑟莉娜等人的协助之下,琉让她们在极近距离下朝她全力施展「魔剑」与魔法;或是不听后辈们的劝阻,从高耸的矿山上一跃而下。
  尽管手段稍嫌偏激,但琉多次透过「尽可能勉强自己的胡来方式」,逐渐掌握了名为「第一级冒险者」的状态。
  (我就稍稍期待……她们在今天的「鬼抓人」之中会运用哪些战术吧。)
  「如果实力不如人,就要懂得把地利发挥至极限」。
  「将所有能利用的手段都使出来」。
  除了「调适」之外,琉也很期待后辈们昨日在听完莱拉等人的往事以及顺口提供的建议后,究竟会采取怎样的作战计划。
  伊瑟莉娜跟湘汶在行踪暴露后便立刻拼命逃跑,其实琉原本能马上逮住两人,但基于对她们的期待,她一直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不停施压。
  下一秒,森林的景色开始产生变化。
  遍布于头顶上方那些高高的枝叶将阳光阻绝在外,森林瞬间变得深幽无比。
  阴暗却奇妙地散发绿光照亮视野的森林,令琉不自觉地回想起精灵村里。
  (……绿光?)
  琉惊觉情况有异。
  目前正值晚秋,制剑都市(索林根)的森林──至少「星休之舍」周围已全都染成了枯黄色。
  可是此处的森林犹如盛夏般绿意盎然。
  如假包换的植物浓郁芬芳飘进了鼻腔里。
  在对异样的景色提高警觉之前,琉先是感到一阵诧异。
  眼前那既神秘又虚幻的美景──
  「悠菲!她终于来了喔~!就请你陪那位蛊惑女神的无耻精灵好好玩一下吧~!」
  随即听见先前迟迟不见人影的乌兰达在大声吶喊。
  尽管有一部分的形容词令琉实在不能装作没听见,可是眼下没空让她对此纠结。
  伊瑟莉娜与湘汶迅速朝两侧退开,在琉紧急减速,于草地上滑行之际──她看见一名「发光的幼女」飘在正面那棵巨树的前方。
  「呀哈哈哈哈!可以玩耍吗?有人能陪我玩吗~?」
  面对直接出现在脑中的欢笑声,抬头望去的琉吃惊地喃喃自语道:
  「是『仙精』……!」
  错不了的。
  幼女散发出强大的魔力,隔着她呈现半透明的身体,能隐约看见位于她背后的树木。
  飘在半空中的幼女,就是能被称为「神之分身」的种族之一。
  「她就是栖息于制剑都市(索林根)森林之中的小悠菲(年龄不详)~!」
  「虽说平常除了阿斯特莉亚女神之外,没有人会接近她们的栖息地……!不过前辈您昨天曾说过,能利用的手段都要使出来嘛~!」
  与乌兰达一起躲在树后的湘汶和伊瑟莉娜彷佛化身成不择手段的强盗那样,一面被吓出一身冷汗,一面扯开嗓门大叫。
  那是因为她们透过来自头顶上方的「魔力气旋」,察觉出那位天真无邪的「仙精」根本是超乎想象的「力量凝聚体」,所以三人如今惊恐万分。
  「初阶仙精……不,是中阶仙精!即便尚未达到『大仙精』的程度,依旧是实力非凡的『奇迹创造者』!」
  似乎是被这声吶喊所吸引,一派轻松地待在无形摇篮内的中阶风精「悠菲」,将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准位于下方的琉。
  「你要玩吗──?你要跟我玩!」
  现场卷起一阵旋风。
  琉迅速用手臂遮住脸,眼前出现中阶风精以外的低阶仙精们,化作各种光球飘在森林之中。
  「虽然悠菲是个好孩子,却是个会把玩具玩坏的灾厄型好孩子~!」
  「尽管始作俑者是我们,说这种话或许有些幸灾乐祸,那个……请前辈务必要保住性命!」
  「请对独占女神的精灵降下天谴吧……」
  湘汶、伊瑟莉娜外加上乌兰达开始在一旁声援或诅咒琉。
  因为过度不择手段让训练彻底脱离「鬼抓人」的宗旨,现场唯独琉一人如临大敌。
  「让『仙精』来担任『调适』对象……这可是待在欧拉丽不可能实现的锻炼!」
  看着挥动木刀展现斗志的琉,仙精天真一笑。
  「大家一起来玩吧~~~~!」



  于是乎──
  这场轰鸣声四起,撼动整座广大森林的「游戏」结束之后──
  「琉、琉前辈,您不要紧吧……?」
  「不要紧,反倒是希望你们能早点带我去找她。」
  琉等人离开仙精(悠菲)的栖息地之后,回到被夕阳染红的大本营(总部)周边森林。
  伊瑟莉娜之所以会战战兢兢地出声关切,是因为琉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但她此刻表现得云淡风轻;与光是逃离仙精栖息地就已累得头昏目眩,现在只能背靠背瘫坐在地的湘汶和乌兰达这两个Lv.1截然不同。
  「仙精们下手时不知轻重,我个人是反对将尚未达到万全状态的前辈您带去那里……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呢。」
  在见到琉毫发无伤之后,眼前的伊瑟莉娜露出最近俨然快变成习惯的苦笑。
  伊瑟莉娜等人未曾亲眼见过第一级冒险者──除了欧拉丽以外,在下界不知只有多少位的Lv.5怪物,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符合常识的反应」。
  换作是欧拉丽那些曾经见识过第一级冒险者能力的冒险者们,就只会毫不客气地抛出「第一级冒险者根本不需要人瞎操心」、「他们全是些想杀也杀不死的存在」、「就因为无法以常识来衡量才会被称为怪物喔?」等话语。Lv.5的实力就是如此超乎想象。
  面对干笑的伊瑟莉娜,琉暗自反省彼此在认知上似乎有所差距,却又因为这个令人开心的失算而喃喃自语。
  (恐怕阿斯特莉亚女神就是因为知道有那群仙精栖息在此,所以即便这里不是欧拉丽,仍催促我去进行「调适」。)
  因此,阿斯特莉亚才会一点都不担心地要求原先归心似箭的琉在这里多待几天。
  琉起先觉得女神大可先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不过她随即转念一想,认为自己大概会在还无法驾驭【能力值】的状态之下就闯进仙精栖息地。一旦女神给出是为了降低受伤风险的回答,很清楚自己日前整个人过度焦虑的琉就完全无法反驳。
  对于总是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的女神,心中充满感激的琉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话说那位名叫悠菲的仙精是自何时起栖息在此?老实说我就连作梦都没想过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中阶仙精。」
  「根据瑟曦儿的说法……好像早在我们出生很久之前就已栖息在这座制剑都市(索林根)了。」
  虽然欧拉丽内存在着几名以「地精(gnome)」为首的低阶仙精,但说到中阶仙精的话,放眼全世界也寥寥无几;至于又被称为高阶仙精的「大仙精」,则是只有在「古代」神话登场过的传说级存在。
  面对琉的疑问,出身并非制剑都市(索林根)的伊瑟莉娜将自己知道的资讯说出来。
  「听说似乎是因为有仙精栖息在此,制剑都市(索林根)才得以诞生。毕竟众所周知,只要有仙精栖居,当地的自然资源就会变得非常丰沛。」
  「原来如此……」
  意思是这里武器素材十分丰富,有着非常适合发展锻造业的环境。
  但即使此处对铁匠而言是天堂,万一继续滥伐滥垦,破坏并污染宝贵的大自然,仙精们岂会忍气吞声──难保会引发锻造贵族(克罗佐一族)那样的灾祸──伊瑟莉娜似乎一眼看出蹙眉的琉在想什么,耸了耸肩。
  「仙精们当然发飙过,而且就发生在数年前,老实说距今并没有多久。相传帮忙安抚让仙精们息怒的人……就是阿斯特莉亚女神。」
  「这真是太惊人了。」
  琉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而瞠目结舌。
  但与此同时,她也觉得此话不假。毕竟某位出言不逊的花美男神曾经提过,看似稳重的阿斯特莉亚其实是个「野丫头」。
  琉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狼人少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说惹怒仙精的制剑都市(索林根)遭到严重破坏,几乎面临存亡关头……多亏五年前忽然来到此地的阿斯特莉亚女神帮忙居中协调,这场骚动才得以平息。意思是这座都市之所以能和平安逸地发展至今,或许全是拜琉前辈您所赐喔。」
  「这是哪门子的玩笑话……我只是基于一己之私才疏远阿斯特莉亚女神,这种行径绝不值得赞许……」
  琉一脸苦涩,伊瑟莉娜随即道歉:「抱歉,是我失言了。」
  「总之,多亏阿斯特莉亚女神,制剑都市(索林根)才能够像这样与仙精们和平共存。人们开始巧妙地调整取自森林以及山中的素材,铁匠们也会趁着每年一次的祭典为仙精们献上想要的供品或娱乐……」
  「所以阿斯特莉亚女神会定居于森林深处而非市中心,就是因为……」
  「没错,就是为了关注仙精们的生活。另外还会帮忙植林,带领人们维护大自然。」
  由于阿斯特莉亚很不擅长分享自己的丰功伟业,因此在伊瑟莉娜的说明之下,琉心中的「疑问」终于得以解开。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得知阿斯特莉亚为何要来到制剑都市(索林根),不过琉莫名有股预感,自己将会于近日内得到答案。
  「所以制剑都市(索林根)的居民们都非常感谢阿斯特莉亚女神,而我也是耳闻女神的活跃,才慕名而来,请她收我成为眷属。」
  「……瑟曦儿也是吗?」
  「是的,但她应该有亲眼目睹阿斯特莉亚女神是如何与仙精们协商,所以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跑来加入【眷族】吧。」
  见伊瑟莉娜点头回应,琉暂时陷入沉默。
  自从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位蓝发少女,不过琉依然十分在意她。
  「我们站在这边也聊得有点久了,请问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至于我们……说来真的很抱歉,目前的状况实在无法陪您继续锻炼……」
  「不必道歉,你们就先去休息吧。我已几乎消除能力造成的『不协调感』,接下来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调适。」
  琉对一脸歉意的伊瑟莉娜跟累坏的湘汶以及乌兰达表示感谢,接着便转身离去。
  她沿着没有好好修缮、形同羊肠小径的道路朝大本营(总部)前进。
  (没错,我已适应目前的身体状况,所以接下来就是……)
  琉想到今晚也会接受【能力值】更新,暗自坚定决心之际──
  「琉,今天的锻炼已经结束了吗?」
  「阿斯特莉亚女神?」
  女神从道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宣告秋天即将结束的寒风吹来,看着核桃色秀发随风飘逸的主神,眷属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迎接。
  「请您不要没带任何护卫就只身外出……即便有伊瑟莉娜等人经常巡逻,但这座森林中仍有怪兽出没。」
  「放心,我有携带瑟曦儿锻造的剑。」
  被琉叮咛不该做出如此轻率之举的阿斯特莉亚,将一把长剑展示在眼前。看着这把与纯白衣裳格格不入的战斗用武器,琉的脸上浮现微妙的表情。
  尽管从阿斯特莉亚温柔的谈吐难以想象,不过掌管「正义」的她其实更贴近于「武斗派」的神明。
  阿斯特莉亚在天界是负责制裁的女神,其剑术之高超,曾听辉夜说过「女神强大到足以把你惨电一顿,是说我当下就懊恼得双眼泛泪了」。亚莉榭也提过在抵达欧拉丽之前,与阿斯特莉亚两人单独旅行的途中──由于女神表示必须尽快让亚莉榭提升实力──因此一路上都在进行魔鬼训练。
  具体而言是让她对上「虽然并非绝对打不赢,但在尚未觉醒之下交手会很吃力的一群怪兽」,阿斯特莉亚则轻声欢笑地待在一旁观战,然后不时对着遍体鳞伤的亚莉榭提供「那里最好那么做」、「这里最好这么做」等各种精辟的建议。不得不说在绝境之中获得的建议效果十分显著──毋宁说是无法实践的话就会化成一具尸体,因此能让当事人快速吸收且获益良多。
  尽管阿斯特莉亚本身并没有直接给予协助,可是即便当事人都认为自己「真的不行了」,她却能够精准看出对方真正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事实上,在琉入团不久之后,也以恶棍为对象经历过十分类似的状况。
  换言之,就是被严格操练过。琉相信完成【升级】的后辈们(瑟曦儿等人)也接受过类似的指导才对。
  「不觉得这样的阿斯特莉亚女神很不妙吗?很可怕吗?」
  七年前某一天,莱拉在听完辉夜等人的故事后,吓得花容失色。
  「无所谓啊!反正结束之后,女神都会让人躺在她的大腿上或怀里秀秀!」
  亚莉榭神情得意地如此表示。「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你了!」然而这是真理。阿斯特莉亚女神,我们会永远追随您~~
  闲话到此打住。
  琉决定彻底无视在脑中一角开始膜拜女神的星辰少女们,以还不到讽刺的程度轻声叹息。
  「我听伊瑟莉娜说了关于仙精的事,以及您当初造访制剑都市(索林根)时的壮举。」
  「啊~……你已经听说了?真令人难为情呢。」
  阿斯特莉亚把长剑拥入怀中,将一只手贴在脸颊上,羞涩一笑。
  「其实就算没有我,赫菲斯托丝肯定也有办法解决,毕竟她也经常造访制剑都市(索林根)。」阿斯特莉亚谦虚地如此解释,琉听完则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琉的反应,阿斯特莉亚显得更加害臊。虽然这种想法实属大不敬,琉却觉得此刻的女神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您特地来到森林里,请问是有事要吩咐我们吗?」
  由于琉不像莱拉等人那样一有机会就想捉弄女神,因此她将心中的疑问提出来。
  原先还一脸害羞的阿斯特莉亚瞬间垂下柳眉,勉强挤出笑容,讲明来意。
  「瑟曦儿前往市区之后就迟迟没有回来……琉,可以拜托你去接她回来吗?」
  阿斯特莉亚彷佛降下神谕般,对神情诧异的琉提出请求。

  精灵飞快地向前奔跑。
  从夜幕逐渐向外扩展的东方,跑向西侧那目前仍笼罩在余晖之中的市区。
  目送琉离去的阿斯特莉亚将收在鞘中的长剑前端抵于地面,用腾出的一只手从怀里取出某个东西。
  「已经快没时间了……琉,瑟曦儿……很抱歉像这样催促你们。」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印有「羽翼与旅行帽」图样的封蜡。



  这是琉第二次看见被夕阳染红的制剑都市(索林根)。
  给人的感觉与三天前首次造访当时一样,市区内热闹非凡,打铁声不绝于耳。
  铁匠直接在路边干活是稀松平常,还能看见应该是流派不同的铁匠们在互相叫嚣。将披风的帽兜戴在头上,同时用面罩遮住半张脸的琉瞥了周围一眼,随后再度确认手中的地图。地图上画了个圆圈的目的地旁用通用语(Koine)写上了「布拉克利萨」这行文字。
  根据阿斯特莉亚的解释,瑟曦儿是白天离开大本营(总部)的。
  而瑟曦儿很可能是回老家一趟,也就是目前人应该在制剑都市(索林根)内为数不多的巨型工房之中。越是接近市中心,打铁声就越是响亮,而且更热气逼人。看着铁匠们就算即将日落仍持续生产武器,琉感佩地认为这里确实不辱制剑都市的大名。
  「那是……」
  一栋眼熟的「设施」映入眼帘。
  那栋建筑物恍若一个缺少上半部的沙漏──换言之也状似颠倒放置的漏斗。
  此处是使用看似金属的矿石建造而成,内部不断散发出绿宝石色的光芒,也是琉初来乍到时曾经见过的「神秘」光芒,推估应该是制剑都市(索林根)的重要设施。
  该设施就位于巨型工房「布拉克利萨」旁边。
  「拜托!请将『仙精炉』借我一用!只要有它,就一定能完成女神委托我打造的武器……!」
  在巨型工房敞开的入口处。
  瑟曦儿就站在那里。
  被一群身穿工作服、皮肤黝黑的男子们给围在中间。
  「你这不惜离家出走哭着请求阿斯特莉亚女神收留的小丫头,事到如今在胡言乱语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换个设备就能打造出理想中的武器吗?这样的你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听我说,爸!」
  发现情况有异的琉本来打算立刻冲上前去,但在听出两人的关系之后便停下脚步。
  位于瑟曦儿正面那名体格壮硕的男子就是她的父亲,至于站在两旁的几名壮年男子,大概是她的兄长们吧。
  背对着这边,并未察觉琉来到现场的瑟曦儿正拼命乞求。
  「重点是你当初夸下海口,绝对能让区区仙精们都听令于你不是吗?结果现在就连初阶仙精都没有认同你。」
  「这、这……」
  「连一个『水滴』都拿不到的半吊子,休想使用制剑都市(索林根)的『仙精炉』……像你这种觉悟与技术都还不到家的饭桶,没有把任何一间工房交给你真是明智之举。」
  面对父亲这番听在旁人耳里已稍嫌冷酷的评论,早已气得浑身颤抖的少女当场发飙。
  「明明……明明我也拼了命地在努力呀!!」
  从旁经过的铁匠们彷佛早就对这幕景象习以为常似地停下脚步,直接站在一旁看起热闹。
  「因为得不到爸你们的承认,所以我才会离家出走,在阿斯特莉亚女神的身边锻造各种武器!现在的我已是Lv.2,甚至还习得『锻造』这项能力!就连『魔剑』也能够做出来!换作是『利萨』之外的工房,其他铁匠根本就比不上我!!」
  「……」
  「结果爸你依旧骂我是个半吊子!这是为什么!?所谓的觉悟又是什么!?我到底是哪里做不好,让你们到现在都不肯认同我!?」
  瑟曦儿声嘶力竭地吶喊,就连站在一旁聆听的琉也不禁有些动容。这可谓是泪水往肚里吞的哭诉。
  但站在少女面前的铁匠们仍面不改色。
  低头俯视着朝地面破口大骂的血亲。
  「你连这种事都想不透吗?」「所以你才会得不到认同。」「你在这五年来到底学了些什么?」「所谓的觉悟当然是指一个人的理念。」「吵不赢就又要哭了吗?」「爱哭鬼瑟曦儿。」
  七位兄长纷纷说出无情的话语。
  少女懊恼得握紧拳头,最后,父亲开了口。
  「你甚至连委托的物品都完成不了。这就足以证明你只是个半吊子。」
  「!?」
  「你缺乏的是『理念』。假如借用阿斯特莉亚女神的说法……就是你尚未找到属于铁匠(自己)的『正义』。」
  当女儿猛然抬起头来时,男子冷血地下达逐客令。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快给我滚回阿斯特莉亚女神身边。」
  少女瞬间杏眼圆睁。
  面对身高超过自己一个头以上的父亲,瑟曦儿竟伸手揪住对方的领口,抬起拳头准备动手打人。
  「慢着。」
  「!」
  琉出面制止瑟曦儿。
  她杳无声息地闪现在少女的背后,用木刀抵住对方的手肘内侧。
  面对忽然现身的琉,瑟曦儿错愕地扭过头来,兄长们也是一脸诧异。
  唯独被女儿揪住领口的父亲依旧面不改色。
  「你怎会在这里……!?」
  「阿斯特莉亚女神很担心你。虽然我不清楚你有什么隐情……但劝你先冷静下来。」
  不可以感情用事。
  琉本想传达这样的讯息,瑟曦儿却状似情绪失控地厉声喝斥。
  「──少给我多管闲事!凭什么非要我听你的话不可!!」
  「……」
  「别摆出一副为人前辈的架子!!」
  琉收回木刀,瑟曦儿松手放开父亲,宣泄完后,快步从工房前跑开。
  少女彷佛被晚霞笼罩的铁匠之都给吞噬般,没多久便消失在暗巷之中。
  片刻后,恍如暂停般的时间再度转动,周围恢复原有的喧嚣,打铁声不绝于耳。
  留在现场的众人之中,七名兄长先是一脸困惑地望着琉,随后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
  琉瞥了他们一眼,在准备去追赶瑟曦儿时──
  「你就是『使用者』吗?」
  「『使用者』……?」
  她立刻被整理好衣领的壮汉给叫住了。
  琉转身看去,只见瑟曦儿的父亲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
  「我只不过是阿斯特莉亚女神的眷属……瑟曦儿的前辈罢了。」
  这绝不是什么能让人接受的回答。
  可是瑟曦儿的父亲微微点头,说出以下这句话。
  「瑟曦儿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在琉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一族之长领着七名儿子如此恳求。



  少女还是没有回来。
  琉返回大本营(总部)后,湘汶等人焦急地如此告知,她便只身穿梭在夜幕低垂的森林之中。
  「琉,瑟曦儿肯定是在仙精(悠菲)那里。」
  琉想起女神在她准备冲出门去之际如此提醒,于是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前进。
  她化作一阵风飞奔疾走,伸手拨开沿途挡路的枝叶。
  (如果考量到我原先的目的──想必会非常质疑现在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吧。)
  空前的「大战」即将于欧拉丽开打。
  为了少年,为了女孩,琉非得尽早赶回他们身边不可。就算是女神的请求,就算是少女家人们的托付,唯独此时此刻,琉实在无暇去为人分忧解劳。
  并不是她忘了对少年的思念。
  并不是她舍弃了对女孩的复杂情感。
  并不是她想以「欲速则不达」或「最短的捷径就是绕远路」这类对自己有利的话语来当作借口。
  (就算如此,我也仍是【阿斯特莉亚眷族】的一分子。)
  琉相信这同样也是「正义」。
  换作是亚莉榭等人,换作是昔日的【阿斯特莉亚眷族】,一定会在拯救瑟曦儿的同时也去帮助贝尔等人。
  虽然辉夜会忍不住大吐苦水,莱拉会唉声叹气地埋怨这是自讨苦吃,亚莉榭会笑着安慰一定没问题,不过大家最终都会选择追逐「理想」才对。
  就像那位少年身处在「深层」的绝境之中,依旧坚持要实现「理想」。
  既然如此,琉现在稍微贪心点,应该也情有可原。
  「即便我再怎么不成熟──终归还是她(瑟曦儿)的『前辈』。」
  所以琉只需尽力解决眼前的问题就好。
  这句低语转化成动能,让精灵再次加速,化为一阵更加迅捷的疾风。
  琉穿梭于被夜幕笼罩的枯黄色树林间。
  片刻后,她终于抵达那片被称为「领域」的翠绿色森林,也就是仙精们的栖息地。
  「悠菲!快把『水滴』交出来!」
  在视野远处那片由树叶组成圆顶的辽阔空间之中,瑟曦儿就站在那里。
  她抬起手中的大锤,指着飘在半空中的「仙精」。
  「只要你把『水滴』交出来,整件事就能够圆满解决!不仅爸他们会认同我,我也能好好制作武器,一切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肯定是这样没错!要不然,我……!」
  明明瑟曦儿气势汹汹地吶喊,她的背影却有如一名迷路的孩子。
  琉不禁觉得她正在落泪痛哭。
  反观仙精似乎认识瑟曦儿,她呈现像是躺下的姿势飘在半空中,露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所以你赶快承认我啦!」
  瑟曦儿越说越激动地向前迈出一步,中阶仙精(悠菲)随即促狭一笑。
  「我不要~」
  「唔……你这个──笨蛋仙精!」
  瑟曦儿气得破口大骂,一脚蹬向地面。
  她抬起手中大锤,为了攻击飘在半空中的仙精而往前冲去。
  持续奔跑的琉暗道一声不妙,再次加速冲向那道背影。
  可惜的是依旧没能赶上。
  仙精不怀好意的「恶作剧」先一步发动了。
  「现在的瑟曦儿感觉真讨厌~!」
  话音刚落,琉便看见从旁刮来一阵强风,把少女整个人往侧面吹飞出去。
  当瑟曦儿因为位于半空中无法维持身形而吓得全身紧绷之际,翠绿圆顶的一部分树叶居然同时退开,如同张嘴般制造出一个通往森林外的「洞穴」。
  而「洞穴」外面就是陡峭的断崖。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仙精天真的笑声响彻夜空,化作疾风的琉往「洞穴」一跳。
  她将手伸向满脸诧异的瑟曦儿,连同自己也一块跌落断崖之下。



  断崖下恰好有一条河川流经──很遗憾完全没这回事。
  取而代之,下方有一座小森林,琉先是抓住少女的身体,接着展现超人般的动作把峭壁、枝头以及树干当成踏脚处,恍若一名极东忍者般帅气着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嘎!?」
  然而惊声尖叫的瑟曦儿被树枝勾住身体,但树枝随即应声断裂,导致她摔个狗吃屎就是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才怪!悠菲那家伙,难道真想杀了我不成……!?」
  倒地的瑟曦儿被毫发无伤的琉扶起来坐好之后,不知是基于愤怒还是恐惧,她的身体仍微微颤抖。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瑟曦儿再次朝着仙精栖息地走去,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她像是失去力气般浑身一软,直接躺靠在恰好位于背后的树干上。
  「就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吧。」
  「我已经是Lv.2了,这点程度根本不需要休息……!」
  「你现在已经疲惫不堪,走不了多久就会累倒,另外你的气色也很不好。」
  「……!」
  琉发现灰头土脸的瑟曦儿神色疲倦地顶着两个黑眼圈,随即看出她已多日没有好好睡觉了。
  瑟曦儿在跌下悬崖后,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疲乏,现在想必全身使不上力吧。换作是常人的话,早就失去意识了。
  大概是身体已不听使唤,无法开口驳斥的瑟曦儿懊恼地咬紧下唇。
  这座树林恰好有一处缺口。
  璀璨的星光洒落在两人之间,不需要生火便能为现场提供光源。
  「……为何你又来找我?」
  琉隔了一小段距离坐下,原本保持沉默的瑟曦儿足足等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开口。
  「阿斯特莉亚女神与湘汶等人都很担心你,我也同样对你放心不下。」
  加上又受你家人所托──琉最终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说了事态只会变得更复杂,而且尚未消气的她八成也不信。
  瑟曦儿摆出一张臭脸。
  「偏偏被自己讨厌的人所救……」
  「……」
  「烂透了,真没用,好丢脸……有够差劲……」
  瑟曦儿是在生气?还是感到懊悔?
  琉认为应该是后者。
  毕竟瑟曦儿初次见到琉时是那么地咄咄逼人,倘若她现在处于万全的状态,绝对会发飙开骂。
  现在的她已身心俱疲到无力这么做了。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来找我抱怨?谁叫我到现在都没能制作出你的武器……」
  瑟曦儿看不出紧盯着自己却没说半句话的琉在想什么,于是自嘲地这么说。
  听得满头问号的琉歪过头去。
  「此话怎说?」
  「……难道你没听阿斯特莉亚女神提过吗?」
  「没有。」
  「……伊瑟莉娜她们呢?」
  「只记得伊瑟莉娜有阻止湘汶说些什么。」
  琉淡然地回答完后,瑟曦儿敛下眼帘。
  「阿斯特莉亚女神真是坏心眼……」
  闻言,琉没有任何谴责之意,再次以淡然的语气询问道:
  「你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没有,完全没那回事。就只是我太懦弱而已……」
  语毕,瑟曦儿整个人靠在树干上。
  大概是她再也站不稳了吧。
  半晌后,瑟曦儿宛如承认自己的失败般说出「真相」。
  「阿斯特莉亚女神在五年前拜托我帮你打造专用装备(客制品)。」
  「!」
  「女神说,她有一名眷属(孩子)目前不在身边,希望等到再次相见时,可以送上一对『翅膀』,让对方能够踏上下一段旅程……」
  这是发生在女神来到制剑都市(索林根),初次见到瑟曦儿当时。
  也是女神平息都市和仙精们之间的矛盾后,当她一发现瑟曦儿,便笑脸盈盈地主动接触。
  「我们的重逢将会在那孩子结束漫长的旅途之后,到时她会需要全新的力量……需要星光来为她引路,我希望能由你来帮忙制作。」
  阿斯特莉亚曾经对瑟曦儿这么说。
  感觉女神并非预见了包含「派系大战」在内等目前的局势。
  然而,她坚信这天一定会到来。
  坚信琉在失去亚莉榭等人之后,即便一度被复仇之火蒙蔽双眼,但最终还是会再次振作,找出属于自己的「正义」。
  而为了让琉能够迈向「未来」,于是想准备一对可以助她披荆斩棘的「翅膀」。
  这就是阿斯特莉亚造访制剑都市(索林根)的理由。
  这一切都是为了琉。
  (怎么会有这种事……)
  琉震惊得瞠目结舌,心脏狂跳得她好想用手一把揪住,万千感触瞬间涌上心头。因为这是她不知第几次切身感受到女神的慈爱,倘若情况允许的话,她甚至很想掩面痛哭。
  与此同时,琉终于明白瑟曦儿为何会这么愤怒了。
  她认为对方大动肝火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琉彻底罔顾阿斯特莉亚对她的思念和疼爱,竟一心只想立刻返回欧拉丽。
  「于是我……接受委托。其实我当时也在寻找阿斯特莉亚女神,无论如何都想加入她的【眷族】。」
  「你想加入【眷族】?」
  「没错,因为安抚仙精们(悠菲她们)的阿斯特莉亚女神就如同制剑都市(索林根)的英雄,爸他们也很尊敬她,所以我认为只要成为这位女神的眷属……爸他们就一定会认同我了……」
  声音听起来逐渐接近了少女的根源。
  琉一度十分犹豫是否该继续介入。
  但她很快就将迷惘抛诸脑后,随即走到瑟曦儿身旁。
  如今已不在世上的潇洒前辈(亚莉榭)肯定会无所顾虑地开口追问,与对方谈心。
  就像她当年结识脸上神情与此刻的瑟曦儿完全相同的琉时,同样是这么做的。
  「你与家人之间有什么心结吗?」
  「能这么说吗?感觉好像形容得过于帅气,我也不太清楚。」
  「……」
  「不过,我、爸以及老哥们都生性顽固……自老妈过世之后,我们就经常吵架。」
  被琉这么一问,瑟曦儿似乎决定放下心防。
  当然也可能只是自暴自弃。她收起琉所熟悉的那种火爆脾气,犹若一尊齿轮坏掉的机关木偶,吞吞吐吐地说出心声。
  「我出生于制剑都市(索林根),家人和亲戚全是铁匠。制作强力武器给需要之人就是这座都市的存在价值,同时也等于是我们活下去的意义。」
  这大概就是深植于制剑都市(索林根)的风土民情吧。
  人们对下界赫赫有名的铁匠都市寻求的机能非常明确。也就是强大的武器。强大的力量。
  他们理解武器的本质,明白从中分辨善与恶只是白费力气。
  倘若碰上看不顺眼的顾客,大可直接拒卖。
  因此,他们专心致志地钻研锻造技术,以打造出更优质的武装为目标。
  就某种角度上来看,或许算是想藉由全体市民之手实现所谓的「登峰造极」也说不定。
  瑟曦儿感受到琉试探性的目光后,轻轻一笑。
  「单论锻造这件事,我其实是非常喜欢的喔。把不起眼的铁块塑造成一把美丽的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艺术。我铸造的第一把武器顺利卖出去,后来听见顾客说『我被这把剑救了一命』,并且愿意购买其他武器时,我真的好开心。」
  少女透过言语证明她不像昔日的琉那样,并不是受制于故乡习俗的奴隶,但她的神情随即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身为老么的我是个不成材的废物,也是家中唯一的女性,所以老哥他们经常数落我。」
  「……」
  「这令我懊恼得无以复加……于是一直窝在工房里,有如发了疯似地不停打铁。我构思各种武器跟结构,以自己的方式发起挑战,可是爸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认同我。」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没有受到认同呢?」
  「『布拉克利萨』的铁匠除了我以外,都有加入【眷族】。既然他们都不肯收我入团,就表示我没能得到大家的认同,不是吗?」
  瑟曦儿为了打铁,经常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不时还会被烫伤,手掌更是不知磨破皮多少回了。
  就在这一刻,琉彷佛能看见少女汗如雨下地挥动铁锤,待在滚烫的火炉前努力打铁的身影。
  「我也曾经去向偶尔会造访这里的赫菲斯托丝女神请求入团,但不知爸他们说了什么,迟迟得不到赫菲斯托丝女神的同意……」
  ──所以我决定利用阿斯特莉亚女神。
  瑟曦儿当着睁大眼眸的琉面前,犹若一名想要忏悔的罪人般清楚说出这句话。
  「我最初的目的是想获得『锻造』这项能力……」
  「!」
  「因为我觉得,只要自己成为高级铁匠,爸他们就一定会认同我,假如还是失败的话,下个目标就是取得『仙精水滴』。」
  「『仙精水滴』……?」
  「早在阿斯特莉亚女神出面调停冲突之前,制剑都市(索林根)就与『仙精』有着很深的联系,市区内至今也留存了不少跟『仙精』有关的建筑物……你应该有看见『仙精炉』吧?」
  琉脑中闪过发出绿宝石色光芒的建筑物,她想应该就是在指那个。
  根据瑟曦儿的描述,相较于寻常工法,透过「仙精炉」锻造出来的武器可以获得进一步强化,尤其是制作「魔剑」或特殊武装(superiors)时,更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琉听完之后的感想是,「仙精炉」这项外在因素似乎能将「锻造(能力)」发挥至极限。
  尽管五年前因为自古流传下来的习俗长期被忽视,以及铁匠们的傲慢逼得仙精们再也忍无可忍,不过制剑都市(索林根)从以前就与「仙精」共存,缔结起了信赖关系。
  宛如神话里将力量赐予英雄的「仙精」那样,当地的仙精们提供了包含「仙精炉」在内的各种恩惠给铁匠们。
  「因此,对制剑都市(索林根)里的铁匠们来说,得到『仙精』的认同非常重要。唯有前去接触栖息于森林或山中的仙精们,并取得『泪珠』……也就是获取『仙精水滴』的铁匠才有资格使用『仙精炉』。我就是想获得这个,打造出能让爸他们刮目相看的武器……」
  瑟曦儿表示,除了「仙精炉」之外,仙精们也有提供「火精护布(salamander wool)」跟「水精护布(undine robe)」等「仙精护布」给制剑都市(索林根)。
  像她的父亲那样拥有「水滴」者会前去和「仙精」交涉,藉此取得素材。当琉得知这些商品有一部分是由制剑都市(索林根)提供给欧拉丽的,可说是感到相当吃惊。她知道在「巴别塔」贩售的「仙精护布」是通过多种管道进货,却没料到制剑都市(索林根)也是其中之一。恐怕在「巴别塔」内设有店铺的【赫菲斯托丝眷族】,同样有利用这种方式获取素材也说不定。
  尽管有点偏离主题,但这件事可能是从制剑都市(索林根)自古流传的惯例所延伸出来的。
  「当不知情的女神来委托我打造『武器』后,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对方想利用我,那我就反过来同样去利用对方……」
  于是乎,瑟曦儿的眷族生活就此展开。
  她说,打着如意算盘的自己,其实私底下很瞧不起掌管慈悲与正义这些无谓事物的阿斯特莉亚,拼了命地想让自己【升级】。
  「结果我就被仙精们(悠菲她们)给锻炼得死去活来……」
  (不出我所料……)
  「不,确切而言是我不断要求,阿斯特莉亚女神才勉为其难地帮我安排……当时的我成天都在发牢骚,明明女神理应早就看穿我所有的谎言以及私心,看穿了一切……她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向我伸出援手。」
  瑟曦儿说到后来语气不再那么凝重,变得稍微柔和了点。
  当她回想起与阿斯特莉亚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地扬起嘴角。
  「刚开始的时候,我跟阿斯特莉亚女神在森林里联手搭建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每天都去找仙精们(悠菲她们)进行训练,一有空就会去锻造武器……」
  「……然后呢?」
  「我们两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用餐,虽然我经常抱怨各种事,阿斯特莉亚女神却总会耐心听我说,后来渐渐变得能彼此一起欢笑……」
  琉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擅长附和对话。
  尽管少女对自己感到失望,但还是掩饰不了心底的笑意,继续阐述着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过程。
  「我起先经常质疑自己在干嘛,本来应该更加努力钻研锻造技术才对,可是说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明明过程中不断绕远路,付出的心血却全都顺利开花结果了。」
  少女就这么飞快成长,她制作的武器开始足以令制剑都市(索林根)的铁匠们发出赞叹,就算依旧没能获得父亲等人的认同,但她还是能感受到自己有在进步。
  一段时间后,伊瑟莉娜因为听闻阿斯特莉亚的丰功伟业而决定加入【眷族】。当瑟曦儿陪伴女神出城处理事情时,湘汶与乌兰达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也成了一分子。之后随着团员逐渐增加,【阿斯特莉亚眷族】日益壮大。
  因为原先的木屋太小,迫于无奈只好拆掉,大家同心协力重新建造了新的大本营。
  阿斯特莉亚甚至去委托工匠,特别为瑟曦儿兴建一座她专用的工房。
  等瑟曦儿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已升上Lv.2了。
  她原本是如此渴望想要【升级】,如今却几乎忘得一乾二净,这令她感到相当吃惊。
  面对总是慈眉善目的女神,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对她心生仰慕,放下了私欲。
  「老实说,我根本不懂阿斯特莉亚女神掌管的『正义』是什么……不过我逐渐变得想陪伴在她身边。」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是吗?真叫人有些意外。但这也情有可原嘛,因为不管是生性死板的精灵或个性别扭的人族,阿斯特莉亚女神都会温柔地予以包容……」
  瑟曦儿第一次在与琉对视的情况下露出笑容。
  这令琉稍稍感到安心。
  不过,少女随即又思考起其他事,将目光飘向远方。
  「说实话,我已放下一半想要得到爸等人认同的执念。因为我觉得已经找到自己的归处,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归处,我有个必须遵守的承诺。」
  那就是制作「琉的专用装备(客制品)」。
  瑟曦儿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随着自己越来越尊敬与仰慕阿斯特莉亚女神……我就不由得更加嫉妒你!更加厌恶您!」
  「…………」
  「我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明明我当初就只想利用阿斯特莉亚女神!但是这个念头消失的瞬间,我竟渴望得到更多的爱!」
  少女的情绪彻底失控。
  这恐怕是她无法向女神以及其他团员倾诉的心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累积之后,最终在琉的面前宣泄出来。
  「我根本不想制作您的武器!却又不得不设法完成!要不然,我就不是正义的眷属!只是个不断欺瞒阿斯特莉亚女神的恶棍!!」
  瑟曦儿与阿斯特莉亚的关系是始于「制作琉的武器」。
  因此她无法不信守承诺。
  一旦食言,她将会永远陷入自责的深渊,不断质疑自己岂有资格以阿斯特莉亚的眷属自居。
  这就是手段(成为眷属)和目的(制作武器)互换后所引发的矛盾。
  再加上瑟曦儿对阿斯特莉亚一直抱有亏欠感与罪恶感,令她痛苦得无以复加。
  如此一来,身为原因的阿斯特莉亚不管如何安慰,都无法消弭瑟曦儿心中的苦闷;不如说每当女神担心她时,更是让她备感煎熬。
  「所以,我决定信守承诺!在脑中想象着从未见过的您,努力打造武器!」
  瑟曦儿止不住地吶喊。
  「虽然几乎都快把自己逼疯了,我仍持续在构思武器!绘制设计图、搜集材料,在脑中思考出令自己满意的点子!我甚至去请教阿斯特莉亚女神,将您曾经使用过的木刀重现出来!」
  无止尽的话语从嘴里倾泄而出,言辞间也透露出心中的苦闷和纠结。
  琉默默聆听着瑟曦儿深藏于心底的郁闷,随即恍然大悟。
  因迟迟无法归还而一直带在身边的木刀,尽管算不上与原本那把的手感完全一致,但挥舞起来仍十分顺手。
  之所以能得出这样的结果,就是因为瑟曦儿仅靠打听来的资讯不断推敲,尽可能想重现出琉的爱刀。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造不出来!?」
  她似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少女的眼眸开始泛泪。
  「明明我不停思索,不停挑战!不停在痛苦中挣扎!!为什么还是无法完成您的武器!?」
  「瑟曦儿……」
  「为什么爸他们都不肯认同我!?为什么悠菲要那样对我!?我欠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少女又用左手紧压着胸口,用力到彷佛连指头都嵌入肉里。
  浏海遮住那张敛下眼帘的脸庞,透明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再这样下去,我无法遵守与阿斯特莉亚女神之间的约定……!」
  琉不禁有种感觉。
  彷佛见到三天前刚抵达制剑都市(索林根)的自己。
  琉也曾经像这样在阿斯特莉亚面前吐露自己混乱不堪的情绪。
  瑟曦儿现在被不安和焦虑束缚身心,陷入接连产生负面想法的状态。
  她就是因为无法单靠自身的力量解决问题,才放低姿态向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们求救,希望可以仰赖名为「仙精炉」的仙精遗产。在被无情拒绝后,她试图从中阶仙精(悠菲)那里把「水滴」带回去。
  无论是现在或过去,瑟曦儿一直以来都在漆黑的汪洋中拼死挣扎,想从中找出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因父亲等人的指责,让「缺少身为铁匠的某种事物」这个问题浮出台面。家人们之所以如此冷漠对待瑟曦儿,恐怕原因就出在这里。
  (我目前看出的问题点……就是瑟曦儿被对我的嫉妒跟自卑感给蒙蔽双眼了。)
  另外,以焦虑为首的各种情感,也全都对她在锻造武器上造成干扰和妨碍。
  琉认为,瑟曦儿都已习得「锻造(能力)」却依旧无法完成武器,其中一个原因就在这里。而且瑟曦儿对琉的负面情感,很难由始作俑者的她来化解。
  「在见到您的那一刻,我其实暗暗觉得不妙……毕竟这代表我迟迟不敢面对的『交货日』已近在眼前,事到如今,无法再逃避与女神约定好的那一天……」
  瑟曦儿泪流满面,将心声统统宣泄出来。
  她希望武器的使用者是个烂人,这样她就有借口拒绝锻造武器,或是可以随便打造一把武器交出去就好。
  但琉是个具有道德洁癖、为人耿直、勇于承认过错并虚心悔改的精灵,品德甚至高尚到对她大肆批判的瑟曦儿都相形见绌。她与阿斯特莉亚的眷属这个资格非常相应。
  反倒是恶言相向的瑟曦儿忍不住自问,她真的没有任何私心想藉此贬低琉的品性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可悲,我真的受够这种事了。我好讨厌自己……简直是差劲透顶。」
  失去理智的心情化成一颗颗泪珠,沿着脸颊不停滑落。
  「我不敢想象阿斯特莉亚女神现在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她是否对我失去耐心了?还是对我感到失望……?我真的好害怕啦~……!」
  随着一声声的哽咽,无所适从的情绪从少女的嘴里涌现。
  不论她如何用手擦拭脸庞,依旧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亲手制作且引以为傲的制服已沾满灰尘,多处破损。
  彷佛显示出她此刻的内心。
  琉注视着少女,默默陷入思绪之中。



  「阿斯特莉亚女神,瑟曦儿与琉前辈……她们真的不要紧吗……?」
  伊瑟莉娜以放心不下的语气出声询问。
  这里是「星休之舍」外头。
  在屋内坐不住的团员们全站在深幽的夜空之下,等待着瑟曦儿等人的归来。
  时刻已接近半夜。
  为琉她们保留的晚餐早就放凉了。
  阿斯特莉亚也站在屋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森林深处。
  「两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湘汶等人也一块去帮忙寻找会比较好吧……」
  「前辈她十分口拙……即便找到瑟曦儿,最终肯定会扭打成一团……」
  「不不不!你说得太过分啰!乌兰达!」
  「就算没有打架,总觉得前辈在倾听这方面烂到无药可救……」
  湘汶焦虑地不停走来走去,乌兰达随口说出相当过分的猜测,急得湘汶连忙纠正,却被长发少女当成了耳边风。
  听见这番交谈的女神出面承受眷属们的不安,柔柔一笑。
  「不要紧的。」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迟疑,将早已得出的结论说出口。
  「现在的琉一定没问题的。」



  「『为特定人物打造的武器,将会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统整好思绪的琉终于开口。
  「……?」
  「这是我从熟人那里听来的一句话。他说锻造时投入的情感越深,制作出来的武器就会具有独特的光辉。」
  对琉说出这句话的熟人──那名白发少年表示他只是现学现卖,不过琉也认为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瑟曦儿,可以拜托你帮我打造武器吗?」
  因此,琉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不是阿斯特莉亚代为委托,而是由她亲口说出请求。
  泪眼汪汪的瑟曦儿被此举动吓得不轻。
  「为、为什么……?您不是才刚听完我那些丢人的经历吗……!?」
  「我在听完之后,真心希望能够使用你为我打造的武器。」
  面对态度依旧十分淡然的琉,勉强抹去脸上泪水的瑟曦儿听得满头问号。
  于是乎,琉将自己的感受转化成言语缓缓道来。
  「关于你的嫉妒与羡慕,很遗憾地,我并不能够完全体会;但倘若我站在你的立场上,应该会如你所言,对自己感到羞耻吧。」
  「……!」
  「话虽如此,这种心情未必就是多余的。」
  「咦……?」
  忍住心伤的少女惊讶得目瞪口呆。
  「虽然跟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我也同样曾经陷入迷惘。我重复犯下远比你的行为更加严重的罪孽,不断烦恼……最终导致我变得裹足不前。」
  「前、前辈您吗……?」
  听完琉的自白,瑟曦儿简直不敢相信。
  在替少女解惑之前,精灵决定先说出结论。
  「多亏自己一度陷入迷惘,我才成功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少女不由得睁大眼睛。
  「我认为你也正走在寻找自身『正义』的旅程中。」
  「……寻找『正义』的旅程?这件事居然会让人感到这么煎熬吗……?」
  失魂落魄地停下动作的瑟曦儿,慢慢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双手。
  看着那道身影,琉回想起阿斯特莉亚日前讲过的话语。
  ──「她很像我认识的两个人」。
  ──「就是亚莉榭以及你喔,琉」。
  确实如此,琉想道。她终于明白这股「既视感」从何而来了。
  不成熟的自己持续陷入迷惘,最终甚至停下脚步,裹足不前,可是,旅程终于宣告结束了。
  就因为旅程已经结束,她才会造访阿斯特莉亚,结果遇见了名为瑟曦儿的另一名旅人──若要形容的话,就是两条「轨迹」相互交错。
  名为星辰的轨迹(locus)。
  或许亚莉榭当年有着同样的感受也说不定。
  她在首次见到琉时,可能也觉得自己见到了另一名旅人。
  「瑟曦儿,接下来可以请你听听我的过去吗?」
  琉如此提议。
  这是为了此刻恰好交错的两条轨迹。
  也是为了让故事能继承下去。
  「…………嗯。」
  瑟曦儿点了点头。
  琉缓缓地开口。
  这段故事是关于一名个性比瑟曦儿更别扭,更不懂变通,因为有道德洁癖而变得钻牛角尖的精灵。
  由于精灵十分厌恶故乡那种鄙视其他种族的风气,因此离乡背井前往欧拉丽。
  她因为遭遇太多失败与挫折,于是幼稚地把怨气发泄在阿斯特莉亚等人身上。
  后来与一群既吵闹又可靠的同伴们度过「黑暗期」。
  在七年前的「大抗争(死斗)」里──
  精灵有了失去与获得的事物。
  在五年前的「灾厄(死斗)」里──
  精灵再次失去,导致她被复仇之火所吞噬。
  当她被烈焰烧成灰烬后,在丰饶的酒馆里重获新生,开启全新的生活。
  而如今。
  精灵跨越成千黑暗,克服可怕的过去,探求那崭新的「未来」。
  琉无法像一族的老练吟游诗人那样,以优美的词句去阐述自身过去。
  不过她的一字一句之中,都包含着当时的情境与此刻的心情。
  即便有一道流星划破天际,消失于暗夜的彼端,琉的分享仍尚未结束。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吗?」
  「没错,全都属实。」
  「在我眼中如此美丽且高不可攀的前辈您…………也曾有过一段像那样陷入迷惘的时间…………」
  泪水已干的瑟曦儿露出空灵的神情看向琉,然后抬头仰望。
  眼前是漫天星辰。
  就像这世上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正义」那样。
  其中应该也有许多已经粉碎的星尘吧。
  但还是会生生不息。
  只要琉等人还在世上,这股意志,「正义」就会持续流转不息。
  「我再说一次,瑟曦儿。继续迷惘吧。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
  「尽情去迷惘,就算找出一个答案,也要不断去质疑……这是我最珍视的某位挚友告诉我的道理。」
  看着红发少女的倩影与眼前这位蓝发少女逐渐重迭,琉不禁露出微笑。
  少女吃惊得合不拢嘴,但她的沉默并非源自于痛苦,而是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这么做真的好吗?亚莉榭、大家…………阿荻。)
  琉有自觉这番话像在说教。
  同时认为自己根本没资格这么做。
  不过,琉是瑟曦儿她们的先进。
  虽然还不习惯被人这么称呼,但她终归是一名「前辈」。
  这让她很难为情,或许还有些感慨。
  在【阿斯特莉亚眷族】里经常被取笑是老么的头号菜鸟,如今已变得能去开导下一个世代了。
  但这就是所谓的「生生不息」。
  彷佛在肯定自己的想法般,琉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星光(某种力量)寄宿于背上。
  「……无论是旅程或『正义』,我还是听得一知半解,而且就算真的找到答案,我也很怀疑这能否让我成为一名优秀的铁匠。」
  「……」
  少女又补上一句但书。
  「可是,真不可思议。我原本以为绝对做不出来……可是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能办到了。」
  瑟曦儿抬头露出坚定的表情。
  「尽管没有把握成果一定能令您满意……但我应该可以锻造出一把专为『前辈』设计的武器。」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琉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
  美得宛如一朵鲜花(金光菊)。
  就像面对昔日的那位知己,琉也以笑容作为回应。
  「我们走吧。」
  「……嗯。」
  精灵站起身,走近少女,伸出一只手。
  少女点头以对,这次不再将对方的手拍开,而是用右手握住伸来的那只手。



  「瑟曦儿~~~~~~~~~~!!真的是太好了────!」
  当两人一回到「星休之舍」,立刻就受到热情无比的迎接。
  面对嚎啕大哭一把抱住自己的湘汶,瑟曦儿抛出一句「你先放开啦!」拼命挣扎,至于伊瑟莉娜和乌兰达等人也一脸安心地纷纷来到她身旁。
  看着已重拾笑容的瑟曦儿,为她庆幸有一群好伙伴(眷族)的琉也微微扬起嘴角。
  「辛苦你了,琉,看来你有好好扮演一名『前辈』呢。」
  「请您别取笑我了,阿斯特莉亚女神……」
  琉被阿斯特莉亚这么一说,随即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害臊,逗得女神发出铃音般的轻笑声。
  接着她走到蓝发少女的身边。
  「欢迎回来,瑟曦儿。」
  「……我回来了,阿斯特莉亚女神。」
  「你……终于肯看着我了呢。」
  「……!对不起……!」
  「别这么说,毕竟把你逼成这样的一部分原因也出在我身上……还是我应该像湘汶那样更缠着你不放会比较好呢?」
  「不是的!都怪我一直擅自躲着阿斯特莉亚女神您……!误以为自己没脸见您……!」
  看着稍微开了个玩笑的女神,觉得自己很不争气的瑟曦儿眼眶泛泪。
  因为没能完成武器,一直对此抱有内疚感的瑟曦儿开始对阿斯特莉亚心生畏惧,将女神基于善意伸出的手和关怀全拒于门外,所以女神才决定把瑟曦儿托付给琉去处理,结果证明这么做非常正确。毕竟包含琉在内的眷族之间,有着全知的超越存在无法从相同角度产生的感受和话语。
  阿斯特莉亚温柔地将泫然欲泣的瑟曦儿搂入怀中。
  瑟曦儿一开始有些吃惊,随后便主动环抱住女神那纤细的腰。
  乌兰达跟伊瑟莉娜等人在看见瑟曦儿把脸埋进那丰满的双峰之间后,全都不禁一脸错愕。
  果然在新生【阿斯特莉亚眷族】之中,没有任何人敢像红发少女(亚莉榭)那样对女神做出逾矩的行为。
  「那么,大家都快回屋内吧。瑟曦儿你也先好好休息喔?另外……琉,麻烦你等等到我的房间一趟。」
  阿斯特莉亚松手放开瑟曦儿,吩咐完之后,众人便解散了。
  因为琉早就猜出自己会被找去,所以很快就随着阿斯特莉亚走进屋子。
  仍待在原地的瑟曦儿她们目送一人一神消失于屋内,其中一名少女更是眼中充满怨恨。
  「唔唔唔,女神果然特别偏爱那个精灵……瑟曦儿,为什么你没抓准机会背刺那个女人……?」
  「唉唷~情况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重点是你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啦!乌兰达~!!」
  在湘汶浑身发抖地大声嚷嚷之际,目光依旧对准屋子的瑟曦儿低语。
  「她……在这之后就会出发吧?」
  「嗯,应该吧。」
  即使没有阐明目的地,对此心领神会的伊瑟莉娜在一旁开口回答。
  瑟曦儿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宛如下定决心般将之紧握成拳。



  「琉,你看看这个。」
  琉前往浴室梳洗身子,做好准备,进入神室没多久──
  阿斯特莉亚便向她递来一封信。
  「是荷米斯从欧拉丽寄来的。」
  「……!」
  「里面写有关于『派系大战』的详细规则。」
  看着封蜡上的「羽翼与旅行帽」图案──印有【荷米斯眷族】徽章的信封,琉连忙拆开来阅读内容。
  在信封内的羊皮纸上,简洁记载着目前针对「战争游戏」已经敲定的比赛规则与推估的举办日期。
  比赛方式是「寻神游戏(Hide and seek)」。
  至于推估的举办日期是──
  「三天后……!」
  「信中提到荷米斯他们在诸神大会上已尽可能地帮赫斯缇雅那方争取有利的条件,无奈似乎已达极限,没办法再奢求更多了。」
  「……考量到从这里前往欧拉丽的距离……」
  「嗯,最晚必须在两天后的白天出发,要不然会来不及。」
  信里有一行以潦草字迹写下「已无法再干涉诸神大会的进行」的通用语。
  以及「我们尽量拖延时间了,请你们务必赶上决战」。
  尽管算不上是暗中动手脚,不过荷米斯有帮忙安排让琉以及阿斯特莉亚也能参加战争游戏。因为男神完全可以肯定,少了她们的话,绝不可能战胜【芙蕾雅眷族】。
  所以当琉决定前往制剑都市(索林根)的时候,男神马上就让眷属(亚丝菲)帮忙处理,促使繁琐的都市外出手续能畅行无阻地获得批准。理由是荷米斯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琉身上,让她前来找阿斯特莉亚更新【能力值】,最终以强力「援军」的身分加入战局。
  (安朵美达应该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琉取出在她即将离开欧拉丽当时,从亚丝菲手中收下,从不离身的魔道具。
  这项魔道具有着羽翼的外观,羽翼根部镶崁了一颗以双子水晶为素材制成的蓝色宝石。只要敲碎宝石,就会经由魔力与位于另一处成对的魔道具产生共鸣,换言之就是可以藉此对制作者(亚丝菲)本人发送「信号」。
  「璃昂,战争游戏的详细比赛内容和日期确定之后,我一定会通知你。另外,当你从制剑都市(索林根)出发时,若是发现难以在时间内赶回来的话,请立即敲碎这个魔道具。只要你已来到迷宫都市(欧拉丽)附近,无论如何我都会使用飞天鞋(talaria)过去接你。」
  亚丝菲在之前的商讨时曾这么叮嘱过。
  今日下午收到的这封信,似乎也是一直在迷宫都市(欧拉丽)外待命的【荷米斯眷族】快马加鞭送来的。虽说是荷米斯的指示,但男神与其麾下眷族正全力为琉以及阿斯特莉亚的参战提供支援。
  由于欧拉丽和索林根之间相隔了颇为遥远的一段距离,因此情报的传递势必会有时间差,但精准预测出举办日并通风报信的荷米斯,确实不得不让人佩服他果真是神明。另外,明明尚未回信,「务必要小心别被其他神明发现,为求保险起见,已将阿斯特莉亚、狄蜜特以及尼约德这几个名字也写在战争游戏的派系参战名单里了,剩下的就麻烦你们啦☆」这句话却已经以小字注记在羊皮纸内的一角,说穿了就是「绝对要给我赶上喔☆」的意思。
  读完这段与其说是精心算计,不如说是不容拒绝的请求,琉隐隐感到一阵头疼。
  看来这位与诈欺师无异的男神,似乎已决定为了帮助贝尔等人而扮演一名「台面下的靠山」。
  「我本想帮你和瑟曦儿多保留点时间……很可惜已经办不到了。」
  把琉留在制剑都市(索林根),顺便替瑟曦儿争取更多时间的阿斯特莉亚说完后,毅然抬起脸。
  关于女神接下来要说的话语,琉此刻彷佛未卜先知地已经预料到了。
  「琉,我来帮你进行最后一次的【能力值】更新。」

  阿斯特莉亚用针扎破指腹,伤口渗出一滴红色水珠。
  这是为结束漫长旅程的旅人,献上一对全新「羽翼」的庄严仪式。
  女神朝着赤裸上半身的琉背部滴下神血。
  恍如一滴水落到湖面般,精灵的背部掀起一阵光之涟漪。
  「阿斯特莉亚女神,请问是不是无法一次将我累积五年份的【能力值】更新完毕?」
  在更新作业的同时,琉以确信的口吻提出问题。
  「没错。」阿斯特莉亚继续在琉的背上移动手指,写下新的【神圣文字】。
  「包含高阶与低阶的数值在内,我并未一口气将你体内的【经验值】释放出来。」
  「是否方便将原因告诉我?」
  「因为会一连完成两次【升级】。」
  女神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这个事实令发问的琉倒抽一口气。
  「你在这五年来累积了非常大量的【经验值】,一旦全数释放出来……足以让你从Lv.4直接提升至Lv.6。」
  自五年前「歼灭黑暗派系主要战力」开始,琉历经「漆黑的歌利亚」、「异端儿(桀诺斯)事件」以及「过去的超克(战胜札格纳特)」等骚动跟死斗。这已达到男神们都不得不承认的「伟业」,是令女神们都为之动容并激起同情心的一连串「试炼」。
  再加上琉离开阿斯特莉亚当时的【能力值】已达到Lv.4巅峰,所以她的身心早就有「资格」取回那停摆的五年光阴。
  「而你在这五年间都维持在Lv.4……持续以相同的【能力值】应战,假使一口气让你提升至Lv.6──恐怕你的肉体和精神会被程度完全无法与这几日比拟的『不协调感』所折磨,这个情况可能会持续一周……不,搞不好会长达一个月以上。」
  「……!」
  「若是没能驾驭好暴增的『器量』,难保会导致四肢骨折或脱臼,所以我才选择循序渐进,先让你习惯Lv.5的感觉,之后再慢慢把能力值提升上去。」
  换言之,阿斯特莉亚是考量到眷属在肉体上所承受的负担,才针对调适的部分指定「课题」。
  同时这也是没有让琉立刻前往欧拉丽,挽留她在制剑都市(索林根)多待几日的真正理由。
  (一连完成两次【升级】……!?我吗!?)
  终于从阿斯特莉亚口中得知真相的琉,内心吓出一身冷汗。
  由于这四天里只有练习挥剑,还有让伊瑟莉娜等人帮自己进行「调适」,因此能力值不可能提升得那么快。说难听点,琉在昨天就已看出阿斯特莉亚在更新时「有所保留」。
  ──想必是发生了无法仅以【升级】解释的能力值成长。
  琉本身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她截至目前都以为,在提升至Lv.5之后,阿斯特莉亚是担心能力值增加过快,才以阶段性释放能力的方式来协助她完成「调适」。
  因此,能够再次【升级】一事对琉来说始料未及,令她现在大为震惊。即便下界再大,「连续升级」这种事也前所未闻。
  就算是琉十分熟悉的世界最快白兔(纪录保持人),也从未实现此等壮举。
  「可、可是阶段性释放【经验值】这种事真的能办到吗……!?包含潜在值(extra point)在内,我还以为每次【能力值】更新都是直接将数值追加上去……!」
  因太过震撼而暂时难以冷静下来的琉忍不住发问,位于她背后的阿斯特莉亚浮现了苦笑的气息。
  「虽说我对这类眷族运用策略(战略游戏)并不擅长……不过这么做的神明出乎意料还挺多的喔?」
  萃取与释放【经验值】是可以任意控制的。
  打个比方吧。
  假设某位女神进行更新作业时,从眷属身上发现一个特别棘手的项目──而且是强烈散发出「自爆型技能」的气味。
  倘若女神顺利战胜对「未知」的好奇心,是可以不去使用会促使「技能」出现的【经验值】,使其继续沉睡,来回避「自爆型技能」。
  阿斯特莉亚的做法就与这个案例几乎如出一辙。
  她选择暂时保留,没有释放所有与能力值以及升级相关的【经验值】。
  「关于这方面的判断技术(技巧),大概就属洛基跟荷米斯最为擅长。为了让投资报酬率达到最佳化,众神会针对眷属的【能力值】进行调整。」
  神明为了让「基本能力」达到自己满意的境界,便刻意放慢【升级】速度,是众神之间的常识,据说这也是【洛基眷族】这类大派系的惯用手段。
  这是众神的判断技术(技巧)之一,有时也被称为「【能力值】的密技(漏洞)」。
  毕竟众神普遍都希望自己精心栽培的眷属(孩子)能变得更强,自然也就成了经营【眷族】的重要手段之一(就像某幼女神因为不乐见从「深层」归来的世界最快白兔(纪录保持人)更受人瞩目而选择保留)。
  无论是能力值提升或【升级】,皆可由主神任意控制。
  阿斯特莉亚便将一切都赌在【能力值】的这招密技(漏洞)上。
  她找出Lv.4和Lv.5的最终更新值要拿捏在何种程度,而这就是为了在释放所有【经验值】达到Lv.6时,能实现「成长最佳化」。
  「依照你的情况,关键在于【经验值】累积到足以在一次的更新完成两次【升级】,这种事前所未闻。」
  「……!」
  「所以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神明碰过这种情况,老实说我也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如果深入解释这次的案例,阿斯特莉亚可以如同小丑神(洛基)那样,选择暂时保留第二次的【升级】。
  原因是琉已获得足够提升阶级的高阶【经验值】,所以大可等到琉的能力值提升至令人满意的程度──也就是包含最重要的「魔力」在内,全能力都达到S评价再【升级】即可。
  换作是其他神明肯定会这么做,此举能让投资报酬率达到最佳化,最终可以让眷属变得更强。
  可是反观琉与阿斯特莉亚「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容许她们能有所保留。
  「那我把Lv.5的能力值提升至极限,让你【升级】为Lv.6,好吗?琉。」
  「……!好的!」
  面对即将迎来的「派系大战」。
  面对最强的敌人【芙蕾雅眷族】,根本不容许琉有所保留。
  她必须趁现在尽可能地「成长」,然后去挑战可怕的剽悍勇士们。
  「这是最终更新值。」
  暂时中断更新的阿斯特莉亚递出一张纸。

  琉‧璃昂
  Lv.5
  力量:G288 耐久:G201 灵巧:E494 敏捷:D507 魔力:E457
  猎人:G 异常抗性:G 魔防:I 魔导:I

  【升级】的最低门槛是「基本能力」达到评价D以上。
  如果是原本的琉,想必会等到包含「魔力」在内的各项目都是S才升级。
  不过现在得将「可惜」这种多余的念头舍弃。
  因为琉有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非得守护与拯救不可的人们。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女神进行最终确认。
  琉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
  「──麻烦您了。」
  开始了。
  【神圣文字】开始流转。
  接着收缩,凝聚。
  随之传来在升上Lv.5时也出现过,一股类似敲击内心深处,直达灵魂的感觉。
  但比当时更为强烈,如着火般滚烫的热流瞬间遍布全身,紧闭双眼的琉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这个『魔法』,也将在你体内生生不息。」
  最后这么说完,阿斯特莉亚便结束【能力值】更新作业。

  琉‧璃昂
  Lv.6
  力量:I0 耐久:I0 灵巧:I0 敏捷:I0 魔力:I0
  猎人:G 异常抗性:G 魔防:I 魔导:I 速攻:I

  《魔法》
  【光明之风】
  ‧广域攻击魔法。
  ‧风&光属性。
  【诺亚治愈】
  ‧回复魔法。
  ‧地形效果︰在森林地带效果加成。
  【星辰记忆(Astrea record)】
  ‧继承正义。

  《技能》
  【妖精星唱(Fairy Sérénade)】
  ‧魔法效果增强。
  ‧夜间强化加成增强。
  【精神装填(Mind Load)】
  ‧攻击时,能藉由消耗精神力提升「力量」。
  ‧包含精神力消耗量在内,均为任意发动。
  【疾风奋迅(Aero Mana)】
  ‧奔跑时,攻击力随速度提升而增加。
  【正义继巡(Astraea valmouth)】
  ‧器力共鸣(Pharna effect)。
  ‧增幅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同神血眷属的技能效果。
  ‧提升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同神血眷属的「魔力」以及精神力。
  ‧赋予位于发动者一定范围内之所有眷族都能够获得中程度的精神污染抗性。
  ‧常驻发动(Passive on)。
  ‧增幅量、提升值、赋予率以及效果范围皆随着等级变化。

  「……!!」
  由于早已得知会达到「Lv.6」,因此琉对这个数字并没有感到多震惊。
  那双天蓝色眼眸大大睁开的原因在于「魔法」栏位。
  关于她习得的第三个「魔法名称」与其效果。
  【星辰记忆】。
  看着效果被译为「继承正义」的这句通用语,手握更新用纸的琉泫然欲泣。
  她对详细的效果并不清楚。
  却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亚莉榭等人的「正义」并未消失,而是由琉继承之后寄宿于她的体内。
  (我终于能理解……阿斯特莉亚女神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让这个「魔法」显现出来了……)
  因强大的敌人等待在前方而心生焦虑,变得只会一昧往前冲的琉肯定无法抬头仰望天际。
  无法察觉此时此刻也一直守护着琉的璀璨星辰。
  「……真的很谢谢您,阿斯特莉亚女神。」
  琉低下头去,以细如蚊蚋的嗓音,只说了这句话。
  阿斯特莉亚回以微笑,将衣服披在赤裸着上半身的精灵身上。
  「明天将进入『最终阶段』,悠菲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你办得到吗?琉。」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琉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询问阿斯特莉亚:
  「……阿斯特莉亚女神,可以帮我把头发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吗?」
  「咦?」
  「我想以自己真实的面貌去面对与希儿他们的这场战斗……变回昔日与亚莉榭她们并肩作战当时的我。」
  阿斯特莉亚听见这个请求,停下了动作。
  为了掩饰身分,琉借女孩(希儿)之手染成了目前的淡绿色头发。
  正如其精灵之名,她原本拥有一头美丽的金色秀发。
  看着彷佛取回昔日自我,尽管双眼泛泪,却露出灿烂笑容的眷属,女神温柔地微微一笑。
  「嗯,当然可以。」



  夜幕逐渐散去,今天也同样从东方迎来黎明。
  此刻仍听不见鸟鸣声,这片被静默所笼罩的森林看不出一丝风雨欲来的前兆。
  琉从窗户看见昏暗的天空浮现鱼肚白,决定启程前往森林。在她迈开步伐的同时,那头于昨晚多亏阿斯特莉亚才恢复的金发也随之飘扬。
  琉受宠若惊地吃下女神亲手为她制作的早餐,在补充完营养后,当她沿着「星休之舍」的走廊前行时──
  「呜哇!头发的颜色居然变了!?怎么会呢!?」
  一大清早便传来后辈吵闹的声音。
  「啊、等等!那个,这个~…………『前辈』!」
  来者在一阵犹豫后,语带羞涩地如此称呼琉。
  琉止步转身一看,只见瑟曦儿抱着布匹匆忙地跑了过来。
  「……还真不习惯被你称呼为『前辈』呢。」
  「别针对这种小地方吐槽啦!比起此事,请收下这个!」
  琉瞇起眼眸,瑟曦儿则羞红着脸,将怀里的东西一把塞到她手中。
  琉纳闷地收下物品,接着摊开一看──
  「战斗服……?」
  「您今天要去见悠菲吧?而且我已听说您将在欧拉丽参加一场空前的大战……那个,这类似于『防护衣』吗?总之是我用『仙精护布』制作的,性能应该会比一般战斗服更优异。」
  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光是稍微摸一下,即可明白这是一件十分优秀的战斗服。
  或许是对琉的反应很满意,瑟曦儿神色得意地轻笑。
  「就当作是我对昨天那件事的回礼!虽然武器还没完成,但想说先把这个交给您。」
  「这是你一个晚上做出来的……?」
  「没错!我很有一套吧!」
  「你应该睡眠不足,十分疲倦吧,昨晚有好好休息吗?」
  「对、对Lv.2来说,稍微通宵一下不算什么啦……」
  瑟曦儿起先还表现得理直气壮,可是被琉那宛如舍监(前辈)的眼神给瞪了一下之后,立刻目光闪烁地含糊其辞。
  当琉准备发作之际,瑟曦儿赶忙补上一句「我、我有小憩一下!」。
  「为了让悠菲愿意交出『水滴』,我有试做一件仙精衣,所以我就把它拿来修改成战斗服!意思是把旧有的东西稍微改造一下,所以没花多少时间!我、我可没骗人喔!」
  看着老实招来的瑟曦儿,琉决定暂且不再追究。
  关于战斗服的制作应该都如她所言。而且像这种爱逞强的行径,身为惯犯的琉实在没有资格去教训别人。
  所以,她面露微笑地对着关系已拉近不少的后辈说:
  「谢谢你,瑟曦儿,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啊……唔、嗯!」
  面对神情莫名尴尬的瑟曦儿,琉的脸上浮现更多笑意。
  琉返回借用的客房后,换上战斗服。
  而且整套战斗服还附带了发圈。琉心怀感激地拿来使用,把变长的头发在颈后结成一束。
  即使没照镜子也能感受出尺寸刚刚好。
  佩服后辈好手艺的琉在准备离开房间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某块木片」。
  「喔喔~!真佩服我自己!非常适合您!前辈您穿起来感觉如何?」
  「非常舒适,完全不会影响行动。」
  看见换上新衣返回走廊的琉,瑟曦儿开心地拍了个手。
  直言赞美的琉也顺口问出心中的某个疑问。
  「不过,你是怎么调整尺寸的?你明明没测量过我的身材吧……」
  「咦?不论是身高或体格,甚至连胸部与屁股大小,不都是隔着衣服就能一眼看穿吗?」
  「……!?」
  琉吓得瞪大了眼,简直就与她在地下城里遇见会讲话的异端儿(怪兽)时无异。
  尽管感觉像是不慎窥见少女非比寻常的一面,但由于时间紧迫,因此琉轻咳一声恢复冷静。
  「瑟曦儿,你收下这个。」
  「嗯……?这是…木头的碎片?嗯~~难不成是『大圣树』的……?」
  「这块碎片是源自于我曾经使用过的武器。」
  「!」
  瑟曦儿诧异地抬起头。
  一如说明,这是琉的主要武器〖精灵流光〗残留下来的碎片。
  这把武器过去在「下层」被宿命的仇敌「札格纳特」给彻底打碎,后来多亏迷宫旅店城镇(里维拉镇)的首领柏斯帮忙回收,在琉准备离开欧拉丽当时交还给她。
  「虽然武器已经损坏,但终归是我的挚友所赠,如果可行的话,请拿去当成新武器的素材。」
  「可、可以吗?这原本应该是『大圣树的树枝』吧?」
  「无妨,毕竟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起码让它脱胎换骨,变成全新的武器……可以让我再次感受到与她之间的羁绊。」
  目瞪口呆的瑟曦儿低下头去,注视着递来的木片。
  片刻后,她彷佛把木片当成星尘瑰宝般小心翼翼地收下。
  「……前辈,我打算在您去找悠菲的这段期间将武器打造出来,不过……」
  「瑟曦儿?」
  「──那个,我也能随您一块去吗!?」
  面对抬起头来探出上半身如此要求的少女,这次轮到琉诧异了。
  瑟曦儿紧接着说出心声。
  「我不想制作半吊子的武器!在得知您继承并怀抱于心中的正义(事物)之后,我想打造出一把能够与之相衬的『剑』!」
  「……!」
  「所以我想使用『仙精炉』!等到从悠菲那个臭丫头手中取得『水滴』后,我会去跟冥顽不灵的爸他们借用『仙精炉』!武器的构思已经完成!只要有这『木片』和『仙精水滴』,再加上我仅剩的最后一组材料,绝对能打造出最适合您的专用装备(客制品)!」
  目光如炬的瑟曦儿展现出「铁匠」独具的眼神,扯开嗓门说:
  「不是因为我想得到谁的认同!而是我想为您锻造武器!」
  彷佛被她的意志所感动般──
  整栋屋子似乎在微微摇晃。
  「我一定会在时限内完成,所以……拜托您答应我。」
  最终,瑟曦儿静静地将意念注入言语,低声恳求。
  相同的「既视感」再次涌上琉的心头。
  无论是这种破天荒的举动,或是当机立断的态度。
  都会让人不禁联想到亚莉榭‧罗斐尔。
  「…………」
  琉对「这张表情」特别没辙。
  于是她妥协似地面露微笑。
  看着这位兼具自己的纤细内心与亚莉榭的坚强,女神口中「跟两人很相似的后辈」,琉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便迈开步伐。
  「走吧。」
  「──!谢谢前辈!!」
  于是琉领着后辈,一同向「仙精栖息地」出发。



  这里没有所谓的白昼。
  树林那茂盛的枝叶覆盖住头顶,再加上仙精们的魔力,令此处总是十分昏暗,形成一座暗无天日的森林。
  在这片恍如黑夜的幻想领域之中,女神对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们低语:
  「悠菲,你就把大家找来,和琉她们玩个痛快吧。」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女神大人,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没错,是真的,你们就尽情玩吧。」
  瑟曦儿之所以会觉得这天真的嗓音听起来特别残暴,应该是因为她非常清楚拥有幼子外观的那个「异常存在」有多么可怕吧。
  位于一旁的精灵轻碰少女那忍不住颤抖的左手。
  宛如想用手包覆般握住少女的小指。
  说来也不可思议,仅仅这点动作,就消除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
  「因为那两个孩子绝对不会被你玩坏的。」
  阿斯特莉亚对仙精说完后,就朝着两人露出笑容。
  一同踏足「仙精栖息地」的琉和瑟曦儿皆态度坚定地点头回应。
  「呀哈哈哈哈哈哈!来玩吧!来玩吧!」
  飘在半空中的中阶仙精(悠菲)欣喜地发出响彻整片森林的笑声。
  彷佛与之呼应般,无数光球──有红色、蓝色、黄金色、白色以及黑色等光球纷纷显现于周围,开始释放魔力。
  低阶仙精开始躁动。
  光之幼子对这阵五彩缤纷的大合唱感到兴奋,同时产生一阵「风暴」。
  「那就让我们尽情嬉戏到最后吧!!」
  围绕着那小小身躯的嘶鸣风声,就是游戏开始的信号。
  当琉她们被强风吹得用手护住视线时,清楚看见有一头「四足野兽」突破气旋组成的风墙冲了出来。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一匹拥有深绿色鬃毛的母马。
  这匹身旁围绕着强烈气旋的「仙精马」,正是悠菲祂之所以被称为中阶仙精的真本事。
  「那、那就是悠菲的真实面貌吗……!?这种情况我可从来没见过喔……!!」
  瑟曦儿从童话等书籍中听说过仙精会变成「武器」,但她从来都不知道它们还能够化身成动物。
  悠菲的体型原本娇小得犹如能让人抱在怀里的婴儿,如今居然变得远比瑟曦儿或琉巨大多了。除了气势更为惊人之外,蕴含魔力的强风几乎随时都能把人吹飞。
  面对状似踩踏在隐形地板上遨游于空中的中阶风精,瑟曦儿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凉气。
  「瑟曦儿,待在我身后。」
  琉往前迈出一步。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身穿瑟曦儿制作的战斗服,手持练习用的木刀,与昂首俯视自己的「仙精马」对峙。
  少女见精灵将她的作品全配戴在身上,即便不合时宜,体内仍唐突地冒出一股有别于恐惧的感受,令她的心脏为之一震。
  「那就开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
  先发动攻势的是琉。
  话音刚落,她就从准备迎击而发出嘶鸣声的「仙精马」面前消失无踪。
  「咦?」
  「!!」
  瑟曦儿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中阶仙精(悠菲)诧异地瞪大双眼。
  阿斯特莉亚则彷佛目睹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而面不改色。
  透过几乎将天神以外的知觉远远甩开的超加速,琉瞬间逼近「精灵马」面前。
  「喝──!!」
  暴增的【能力值】发挥。
  展现出「Lv.6」这个数字本身所具有的威力。
  刀光以由不得人闪躲的速度,向着呆若木鸡的仙精劈去。
  「──唔!?」
  结果是「咻」地什么也没击中。
  挥刀的喝斥声与困惑的惊呼声神奇地近乎同时传来,只见精灵彻底冲过了头,攻击自然也扑了个空。
  「啥?」
  「喔?」
  瑟曦儿与中阶仙精(悠菲)都发出缺乏紧张感的声音,阿斯特莉亚则是面露苦笑。
  这就是刚完成【升级】后,身心的「不协调感」。琉因「器量」爆炸性成长而导致感觉完全跟不上,最终以连瑟曦儿都当场吓傻的速度闪现在遥远的另一端。
  然而,紧接着掀起一阵「旋风」。
  琉撕裂大气的斩击产生出旋风跟冲击波,对侥幸逃过一劫的悠菲造成威胁。
  「~~~~~~~~!?」
  攻击挥空产生的余波席卷而来,全身环绕翡翠色光芒的马儿被吹得脚步踉跄。
  如子弹般高速朝斜上方跳去却一头撞在巨木枝头上的琉,直接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当脚底踏向树干的同时,伴随「碰!」的一声再度翱翔于天际。
  面对犹若炮弹迅速逼近的疾风,仙精这次连忙闪避。
  结果直接在花草茂盛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洞。
  「哇哇哇!?也、也太强了吧……!?」
  瑟曦儿被冲击造成的剧烈摇晃给震得差点摔倒,不过她连忙看向战场,然后倒抽了一口气。
  已互换位置的精灵与仙精在空中漫舞。
  悠菲召唤风迎击来袭的琉,化解这记大动作的斩击。确切而言是刮起含有魔力的强风,迫使木刀的准头偏离轨道。不过被「力量」和「技能」效果牵着鼻子走的Lv.6每一击都非同凡响,仙精有好几次光是攻击擦身而过就被吹飞出去。
  仙精在身体外围张设一道淡绿色的半透明球形「防护罩」,可是每当被木刀削过一次,就彷佛发出悲鸣地产生火花。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休想逃走!」
  四足野兽飘至半空中,精灵以名为跳跃的方式跟着飞向天际。
  面对来自上下左右全方位的袭击,「仙精马」再也承受不住地逃往天空拉开距离。多次因承受不住自身速度而没能站稳脚步的琉依旧穷追猛打,不过还是没能拦下目标,而破坏所产生的轰鸣声则化成一首交响乐。
  看见这种情况,实在让人分不清谁才是「脱缰野马」。
  「最后一次的『调适』交给悠菲果然非常正确……这绝不是伊瑟莉娜她们有办法应付的。」
  在这座由无数枝叶和巨木围起的战场上,阿斯特莉亚移动至这片辽阔空间的一隅,一刻也没有坐下,伫立于一旁观战。
  单论战力是琉完全占上风,只可惜她在速度的掌控上糟糕得一蹋糊涂,就连估算敌我之间的距离也失败了无数次。再加上悠菲是「风精」,令本就难以拿捏的距离感更是容易错乱。
  精灵与仙精的这场斗争陷入「单方面的胶着」。
  精灵不停进攻,反观仙精则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反击过,宛如化身成一名斗牛士,靠着行云流水的走位和强风化解攻势。至于到底是哪一方更游刃有余,答案已昭然若揭。
  在琉大杀四方之下……不,是多亏她无法驾驭【能力值】的掩护之下才得以安然无恙的瑟曦儿,因眼前这幕破天荒的景象而说不出话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惹恼的悠菲「发号施令」,这才终于打破僵局。
  她向不知所措、飘浮于周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单挑的低阶仙精们下达命令。
  比起中阶仙精(悠菲),不太拥有自我意识的低阶仙精们,恍若电流讯号通过的神经般开始发光,迅速服从指令。
  祂们动作整齐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彷佛化成从天而降的光之箭雨袭向琉。
  「!!」
  仙精们朝着落到地面的琉发动突击。
  琉瞬间加速进行闪躲,光球们接连撞向她半秒前的所在位置上,掀起强光,紧接着立刻朝精灵逃离的方向展开追击。面对近似于一齐发射的光之风暴,琉千钧一发地接连躲开。
  「前辈!?」
  瑟曦儿的惊呼也被光之涡流跟连续爆炸声给盖过了。
  没有参与突击的低阶仙精们在琉的上方飞来飞去,毫不留情地降下火球、雷鞭及冰雨。在几乎快令人睁不开双眼的射击之中,即便尚未适应【能力值】,琉直到现在却仍毫发未损,这个状态近乎奇迹,而且随着每分每秒不断修正感官的误差,再再证明她拥有非凡的战斗天资。
  但还是太胡来了。
  即便如此,依然太疯狂了。
  在低阶仙精发出的光辉之下,这个森林空间恍如一片流星不断落下的天象,受困于其中的小小精灵究竟会变成怎样?是被来回穿梭的彗星给压扁?还是遭耀眼的恒星给烧成灰?
  彷佛整座森林……不,彷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动攻击,不禁把眼前景象当成「天象」的瑟曦儿吓得花容失色,琉却抱持截然不同的感受。
  像这种恍如世界拥有意志般群起围攻的蛮横情况,她对此并不陌生。
  「简直就像是地下城……!类似于那处不断折磨冒险者的地下世界!」
  纵使范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仅限于这个空间的话,「仙精森林」此刻所造成的威胁,确实不亚于地下迷宫(地下城)。
  如此出乎意料的鏖战,与在迷宫都市(欧拉丽)进行「调适」简直毫不逊色。面对这个情况,琉雀跃不已,瑟曦儿不禁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座小小的幻想世界是那么地残酷,如同地下城那样充满杀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精灵把仙精栖息地当成了地下城。
  如此一来,「祂」在这里就形同强大楼层主那般的存在。
  在低阶仙精的掩护之下终于取回自由的中阶仙精(悠菲)发出嘶鸣,从上空朝琉袭来。
  祂在额头产生一根由真空形成的犄角,对准了害自己吃足苦头的精灵,展开反击。
  被低阶仙精攻击到再无退路的琉首次采取防御动作。
  挥动的木刀与犄角正面交锋。
  在对撞的下个瞬间,发出声响化成碎片的是木刀。
  「──!?」
  发出无声尖叫的并不是琉,而是瑟曦儿。
  少女亲眼目睹她制作的木刀仅剩握柄,一如字面所述,当场四分五裂。
  是武器承受不住琉的力量(能力值)。
  因为多次砍向中阶仙精(悠菲)产生的「防护罩」,承受反作用力的刀身早已出现多处裂痕,当它被用来防御的一瞬间,理所当然会犹如感叹自身的无力般立刻化成碎片。
  (是我制作的武器拖累了前辈──)
  此时此刻,只能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面前景象的瑟曦儿,绝望地伫立在原地。
  (是铁匠(我)害使用者(她)陷入绝境──!!)
  正当身为始作俑者的少女即将把自己逼入恐惧的原始深渊之中时──
  「不要紧的,瑟曦儿。」
  被中阶仙精(悠菲)穷追猛打的琉彷佛听见少女心中的哀号,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落地。
  琉透过背部感受到瑟曦儿吃惊的目光,但她依旧没有松手放开本该已无法继续使用的木刀残骸。
  她手持仅剩握柄的武器,抬头望向位于战场一隅的女神。
  「我要使用那招了,阿斯特莉亚女神。」
  「好的。」
  主神和眷属互相露出微笑。
  下个瞬间,仙精们无情的六属性魔力弹飞射而来。
  低阶仙精们发射的火焰、水流、雷击、闪光以及黑暗,再加上中阶仙精(悠菲)的狂风,铺天盖地向着位于战场入口的琉与瑟曦儿席卷而来。
  当瑟曦儿被那填满视野的毁灭之光给照亮脸庞时,琉架起只剩下握柄的木刀,闭上眼眸。
  然后,她如此宣告:

  「【星辰记忆】。」

  宣告了她所获得的「正义」的答案。
  「【当使命如实履行,天秤将达成平衡】。」
  以宣告魔法名为开头的这段咏唱,引来了极其大量的「发光文字」。
  与烙印于琉背上的恩惠(能力值)相同,象征着「星之剑与羽翼」的【神圣文字】形成一个半径五M(米度)的光之领域,把仙精们同时发射的魔法全数弹开。
  「咦!?」
  「!?」
  包含位于光之领域里的瑟曦儿在内,就连发动攻击的悠菲也十分错愕。
  飘浮在半空中的无数神圣文字如星尘般环绕于琉和瑟曦儿的周围,化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防护罩」。
  「【秩序的堡垒,清廉的王冠,破邪的灯火】。」
  琉闭目专注咏唱的同时,在脑中回忆着今早发生的事。
  出发来到「仙精栖息地」之前,琉曾在阿斯特莉亚的陪伴之下施展过一次新「魔法」。
  按照咏唱的内容以及女神的见解,琉已完全确定这究竟是个怎样的「魔法」。
  「【以女神之名,犹如划破天际,于大地点缀灿星的足迹】──」
  这是让琉回忆起「正义」碎片的仪式。
  这是让曾经失去一切的精灵取回「正义」的祈祷。
  这是为了与「她们」一同在这片无尽夜空之下踏上旅程的誓言。
  向正义之剑与羽翼发誓──
  「──【正义流转不息】!」
  琉未曾忘记过友人所说的这句话,将它转换成咏唱的最后一小节,然后她睁开眼睛。
  直到「正义」降临前一直守护着精灵的「星之正域」当场碎裂,化作点点星尘,被琉吸收。
  瑟曦儿站在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的位置,亲眼见证此刻所缔结的「星之契约」。
  接着,琉喊出了「她的名字」。

  「【红花繁缕】!」

  高贵的红炎缠绕在精灵的四肢,以及粉碎的木刀上。
  「……这是…火属性的附加魔法(enchantment)……?」
  瑟曦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朵盛开于眼前的火热红花。
  她并不清楚琉具体拥有那些「魔法」。
  但她就是明白。
  那些红炎并非琉自己的「魔法」。
  因为,她清楚看见──
  如今自己已敞开心房,发自内心尊敬的前辈的背影,与一道「红发少女」的背影重迭在一起。
  「我要上了。……不──」
  改口的琉和「她」同时弯腰放低重心。
  「我们走吧。」
  爆裂。
  为了避免误伤瑟曦儿,琉先是大脚一跨向前助跑两步,下个瞬间便伴随引爆的烈焰化成一颗红色流星。
  彷佛摆脱时间的枷锁般,她向飘在半空中的「仙精马」直冲而去。
  「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次轮到中阶仙精(悠菲)的防护罩遭到粉碎,被撞飞出去。
  延长的火焰刀身以强大火力刺入「仙精马」的身体,惨叫的仙精使用风之恩惠将其吹散,其他低阶仙精也赶忙治疗烧伤,但琉并没有停下攻击。
  原以为她会留点时间给中阶仙精(悠菲)接受治疗,不过下一秒只见如花瓣漫天飞舞般的烈焰斩击席卷而来。
  就算仍有肉体与精神的「不协调感」,但足以把周围焚烧殆尽的「亚莉榭的魔法」还是大范围地炸裂开来。



  「……亚莉榭‧罗斐尔……【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初代团长……」
  蓝色秀发随风飘逸的瑟曦儿不再被低阶仙精们的支援射击所震惊,也没理会中阶仙精(悠菲)那持续回荡在耳边的惨叫,喃喃自语:
  「也是琉前辈珍视到愿意让对方牵住自己的手……强悍、耿直的重要之人……!」
  曾听阿斯特莉亚分享过这段往事,也在昨晚听琉回忆过去的瑟曦儿,明确知道与琉身影重迭的那名少女究竟是谁。
  不光是她。
  「【正义流转不息】──【五光】!」
  能够同时挥出五道斩击的极东剑客。
  「【幕斯地雷】!」
  会狡猾地设置地雷阵的小人族策士。
  「【魔炎的标志】!」
  可以驱使魔炎的人族魔导士、能够提升速度的少女(人族)前锋攻击手、会附加铁壁庇护的矮人前锋肉盾、擅长风爪的兽人战士、精通治疗的女治疗师、操使双重拳击的亚马逊女拳士,以及能发射雷电的精灵少女。
  瑟曦儿能够认出每一位将力量借给琉的「正义使徒」。
  她们就是曾经指引过琉,直到现在仍与她并肩作战的星辰少女们(阿斯特莉亚眷族)。
  「【星辰记忆】……这是继承了亚莉榭等人的『魔法』,唯独琉能够使用的『魔法』。」
  和瑟曦儿一样能见到昔日眷族幻影的阿斯特莉亚露出笑容,静静地双眼泛泪。
  「琉以我的神血为媒介,继承了亚莉榭等人的『正义』……就算她日后改宗(conversion),透过血液缔结(与她们之间)的羁绊也不会消失。」
  打从一开始在琉身上烙下的「神之恩惠」,阿斯特莉亚所赋予的神血永远不会从精灵的背上消失。琉和亚莉榭等人藉由女神(阿斯特莉亚)之血的连系,将永远在一起。
  这就是【星辰记忆】的真面目。
  多亏「十个正义」生生不息存在于琉的灵魂之中,最终才诞生出「唯一的奇迹」。
  「琉,你不能忘记亚莉榭她们,不许把她们的声音抛诸脑后,要不然『继承』的效果就会半减。」
  如果要列举,这就是这个魔法唯一的弱点。
  琉的精神状态将会影响【星辰记忆】的效果。
  假如琉一直深受其他事物所扰,陷入与「正义」背道而驰的状态──类似于四天前的她那样,老是在为少年(贝尔)跟女孩(希儿)操心,逼迫自己必须设法战胜剽悍勇士们的话,她想必就无法在「派系大战」中使用「继承魔法」了吧。
  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在让这个魔法显现之前,就已经看出并理解了「流转不息的正义」具有怎样的本质。
  所以女神才会要求琉待在自己身边,以及拜托伊瑟莉娜等人为琉的「调适」提供协助,并拜托她们和琉交流。
  因为女神相信,只要与伊瑟莉娜等人以及瑟曦儿接触之后,琉一定会想起亚莉榭她们。
  「去吧,琉……带着亚莉榭她们一起展翅高飞吧。」
  雏鸟离巢的时刻到了。
  精灵即将松开女神的手,踏上无尽的旅程。
  因为「永恒羁绊」已然寄宿在她的体内。
  「亚莉榭,大家……」
  琉多次尝试「魔法」……不,而是不停呼唤同伴们,穿梭于仙精们的舞蹈之中,轻声呢喃。
  「你们就在这里,对吧。」
  目光随着轻颤的唇瓣微微摇曳,于眼角汇集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正和我并肩作战!」
  烈焰彷佛大声肯定似地烧得更加猛烈,琉会心一笑地燃起更多斗志。
  面对即使数量再多仍被打得无力招架的仙精们,她把这股高昂的情绪宣泄出来。
  「琉前辈她……笑了……」
  瑟曦儿目睹此景后,落寞地如此自言自语。
  这令她不禁觉得昨天好不容易才与琉拉近关系,如今却又变得遥不可及。
  明确的哀伤之情侵蚀着少女的内心。
  「…………别开玩笑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甘心」的感觉。
  因为,琉竟然笑得那么灿烂。
  她因为魔法而非「武器」的力量,因为与星辰少女们(阿斯特莉亚眷族)之间──而非与瑟曦儿的「羁绊」──喜不自胜,正流着看不见的泪水。
  铁匠(自己)的作品完全没为她带来助力。
  (不对,不该是这样。)
  武器是协助使用者的存在。
  必须最了解使用者,成为使用者的另一半才行。
  既然如此──瑟曦儿想成为眼前这位高洁(琉)前辈的另一半。
  如同此刻也支持着琉的那些「正义」光辉一样,她也想成为其中的星光!
  「我也要──成为星辰!!」
  瑟曦儿往前奔跑。
  她鞭策着截至目前不曾挪动过的身体,遵循心中的高昂情绪展开行动。
  手忙脚乱的低阶仙精们都专注地支援中阶仙精(悠菲),完全没有理会瑟曦儿。
  所以她朝着精灵的方向跑去。
  休想撇下我!瑟曦儿在心中对着正和昔日同伴们玩得不亦乐乎的「前辈」如此呛声,拔腿跑向琉身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从始至终都被压着打的中阶仙精(悠菲)怒不可遏地进行反击。
  琉迅速做出反应,却突然双腿一软。
  她陷入了轻度的精神疲惫(mind down)。
  原因在于琉连续发动就算是Lv.6的庞大精神力也吃不消的【星辰记忆】。
  (傻前辈在搞啥嘛!这就是跟昔日同伴们嗨过头的代价!)
  在远处观战的阿斯特莉亚不由得露出苦笑,就在真空犄角逼近至琉眼前之际,瑟曦儿卯足全力介入。
  她用双手高高举起大锤,对准那欠揍的仙精(臭丫头)挥下!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咿!?」
  「……!瑟曦儿!?」
  在犄角命中目标之前,「仙精马」的额头遭人一锤砸下,痛得仙精(悠菲)发出惨叫,琉则难掩震惊。
  无视这些情况的瑟曦儿放下大锤,向眼角泛泪的马儿伸出双手,抓住对方的脸,与自己对视。
  「喂!你给我听好!悠菲!我现在有一个梦想!!」
  「……!?」
  「那就是成为这个傻前辈的铁匠!我也要成为能够为她带来助力的星辰!!」
  在马儿与精灵惊呆的注视之下,明明她终于表现得「就像一位阿斯特莉亚的眷属」了,可语调却恢复成继承自父亲和兄长们、本该已经改掉的说话方式。
  「我不是想得到谁的认同!也并非基于排斥阿斯特莉亚女神被人抢走的任性!而是想为自己喜欢的人打造武器!!」
  就连阿斯特莉亚也不禁睁大眼眸。
  瑟曦儿将脸凑近至额头都快贴在一起的距离之下,对着至今未曾认同过自己的仙精开呛。
  「为特定之人锻造的武器,能够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原来如此,这句话很有道理。
  若将此时此刻在心底燃烧的干劲之火,把这股如星光般为某人着想的光明之心锻造成武器,绝对会化成一把比世间万物都强大且杰出的利刃。
  「既然你是仙精,肯定能够体会这种像神话故事那样想为『英雄』助一臂之力的心情吧!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仙精」目瞪口呆注视着眼前这位至今总被自己数落鄙视的少女,仔细聆听完她的话语。
  内心逐渐被这股不输「古代」仙精们将力量借给英雄的意志给打动。
  「我相信这就是我所欠缺的事物!并且──这肯定是属于我的『正义』!!透过自己制作的武器去保护我所爱的人们!!怎样!?你有意见吗────!?」
  无论相隔多少距离──
  无论历经多少岁月──
  如同传承下来的「正义」那样,以另一半的姿态随侍于「使用者」的身旁。
  以彼此之间的羁绊来为对方送行。
  瑟曦儿对着剑与羽翼的徽章发誓,愿化做天上星辰的一分子,守护对方。
  「如果听懂了就快把『水滴』交出来!我现在真的已经没时间了!快让我能够贯彻自己的『正义』!!假如你再不交出来的话,看我直接把你打到哭出来!」
  「瑟、瑟曦儿,你这样有点太蛮横了……」
  眼看少女单手抓住马儿的下巴,抬起另一只被父亲锻炼过的铁拳准备打人,吃惊的琉连忙开口劝阻。由于事出突然,因此低阶仙精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在周围飘来飘去。
  下巴被人牢牢抓住的中阶仙精(悠菲),目不转睛直视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少女。
  仙精露出的不再是过去那种鄙视人的眼神,而是彷佛见到了自己的同族。
  「…………哼。」
  悠菲像是摆脱束缚似地摇了摇头。
  就在瑟曦儿因这个猝不及防的举动而脚步踉跄之际,仙精那深绿色的眼眸……落下了「一滴光点」。
  「啊……」
  光点落在瑟曦儿的掌心。
  状似透过微弱气流飘在空中的光点,化成与仙精眼眸颜色相同的「结晶」。
  「仙精水滴」。
  获得此物者将受到制剑都市(索林根)全体市民的认同,可谓是一流铁匠的证明。
  「悠菲……我真的能收下吗?」
  「呸~~~~~~!」
  本打算不择手段也要强取豪夺的瑟曦儿,在看见心心念念的「水滴」落到自己手中后,竟乖巧得彻底卸下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反观悠菲则是吐着舌头扮起鬼脸来,偏偏她依然维持着马儿而非幼女的姿态,所以模样一点都不可爱。
  被欠揍仙精(臭丫头)惹出火气来的瑟曦儿再度高举拳头,不过她随即会心一笑,把手放下。
  然后对着已结下不解之缘的「仙精」说:
  「谢谢你,悠菲,我会成为一名厉害的铁匠。」
  「…………」
  对于瑟曦儿的感谢,仙精不再开口。
  取而代之,祂转过身去,坚持不肯看向瑟曦儿。
  瑟曦儿再次轻轻一笑,然后转身面向琉。
  「前辈,很抱歉打断您的训练,那我先暂时离开一下。」
  「……好的。」
  「我这就去为您打造武器!而且必定会如期交货!」
  瑟曦儿对着脸上充满笑意的琉露出笑容,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仙精们都没有出手攻击瑟曦儿,少女在宛如星辰的无数光点围绕之下快步跑向森林出口。
  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刻,她朝女神看了一眼。
  看着比谁都为自己感到开心的阿斯特莉亚,瑟曦儿露出如同朝阳般的灿烂笑容作为回应。

  「那孩子……也成功克服了。」
  阿斯特莉亚走到琉的身边如此低语。
  琉目送少女快步离去的背影,也瞇起眼眸。
  「她比我坚强……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族。」
  「既然能得到前辈的认证,代表她是真的不要紧了。」
  女神轻声欢笑,只见仙精马状似十分寂寞地摇着尾巴走过来。
  「放心,悠菲,瑟曦儿有空还是会来这里找你聊天的,所以不用担心把『水滴』送出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
  「唔~~…………」
  琉听完这段对话后感到相当意外,但她决定不去深究。
  既然自己和后辈在最初见面时都会发生严重的摩擦。
  人类跟仙精之间多少有所不和也是在所难免。
  就在现场弥漫着一股阴郁的氛围之际──
  「那就再继续吧。」
  「嗯,再继续吧。」
  琉将手中的剑对准悠菲,目睹此景的阿斯特莉亚笑脸盈盈地递来一瓶魔法灵药。
  Lv.6冒险者在喝下试管状内的液体之后,本该快要陷入精神疲惫状态的她随即散发出有如龙族般的斗气,完全进入备战姿态。
  仙精们全都吓呆了。
  「放心,琉,我带了许多回复道具。悠菲你们也是,毕竟当初约定好可以『玩个痛快』呀。」
  「真是太感谢您了,阿斯特莉亚女神。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确实能够充分把自己逼到极限。」
  女神笑容满面地打开包包,里头装满大量的灵药,这意味着无论琉如何逞强,都可以近乎无止尽地战斗下去。
  面对充满干劲的精灵与女神,恍若萤火虫般的低阶仙精们都恐惧得不停发抖,至于中阶仙精(悠菲)明明仍维持着深绿色的马匹型态,也无法掩饰她那发青的脸色。
  琉是容易下手过重的精灵。
  阿斯特莉亚是擅长锻炼人的女神。
  亚莉榭她们都知道,琉和阿斯特莉亚在本性上有些相似。
  「来吧,悠菲,就请你继续陪我锻炼,与刚才一样尽管放马过来。」
  「不用担心,这些道具也能分给你们使用喔。」
  像这种足以与地下城媲美的「调适环境」,一人一神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机会。
  全身重新缠绕火焰的琉看起来十分可怕,不过脸上挂着和蔼笑容的阿斯特莉亚看起来更恐怖。
  没多久后,传来了「呜哇啊啊────」的声音。
  即便悠菲维持着「仙精马」的型态,却依旧发出幼儿般的啼哭声,传遍了整座森林。



  「呼~呼~呼~……!!」
  瑟曦儿快步奔跑。
  离开仙精领域后,她越过河川,行经大本营(总部)门前,穿过森林,最终抵达市中心。
  朝阳已经升起,四周不断传来打铁声,瑟曦儿来到了她所熟悉的制剑都市(索林根)里。
  「瑟曦儿~~~~!这边这边!」
  「你说到的工具全都搬过来了!就是这些吗!?」
  「阿斯特莉亚女神又跟那个精灵骚货在一起吗……?」
  此处是市中心附近,巨型工房「布拉克利萨」就在眼前,湘汶大声呼喊并挥着手,伊瑟莉娜展示出包含铁砧在内等各种工具,至于乌兰达就先不管她了。
  以Lv.2之姿全速奔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瑟曦儿,至此才终于放慢脚步,但是她没有先坐下来休息。
  这几个小妞到这里干啥──在周遭铁匠们对她们投以这种大感困扰的视线的情况下,瑟曦儿一把脱掉上半身的制服,只剩一件吸满汗水的衬衣。
  正当湘汶、伊瑟莉娜和乌兰达被这个举动吓坏之际,瑟曦儿的父亲与兄长们大摇大摆地接连来到工房门口。
  「爸!立刻借我『仙精炉』一用!!」
  「你、你这个傻丫头!都已经是黄花大闺女了,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快拿件衣服穿上!!」
  「那也把工作服借我!我已经没时间了!」
  日前那副顽固老爹的嘴脸已不知消失到哪去,只见父亲被女儿不知羞耻的穿著给吓慌了手脚。瑟曦儿则对此视若无睹,三步并作两步地继续往前走,接下最年长的大哥高高抛来的工作服,前往位于工房侧面的「仙精炉」。
  「慢、慢着!我可没答应你能使用『仙精炉』──」
  「我已从仙精(悠菲)那里取得『水滴』!具备使用『仙精炉』的资格!这样总行了吧!」
  「──!!」
  父亲和兄长们都大为震撼。
  「各位,帮我把材料拿出来!」瑟曦儿一声令下,伊瑟莉娜等人打开了一直谨慎保管的金属箱。
  里面装有附加了粉末状的「魔宝石」,并浸泡在「星窟圣泉」长达四年的「大圣树的树枝」。瑟曦儿解开扣环,用双手拿起分成剑身跟握柄部分的树枝。
  这是为了替琉打造专用装备(客制品)所准备,仅剩最后一件的宝贵素材。
  换言之,接下来的制作将是如假包换的最后一次机会。
  瑟曦儿把随身携带的「木片」以及「仙精水滴」都拿在手上。
  她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
  少女握紧手中的东西,将工作服穿上。
  「瑟曦儿。」
  在神色动摇、屏息以待的家人们之中,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父亲迈出一步,走了出来。
  他像是已察觉出什么,为了再次验证而直视着听见呼唤转头望来的瑟曦儿。
  「你已经找到『理念』了吗?对你来说……铁匠(自己)的『正义』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
  瑟曦儿恍如她最爱的已故母亲,微微扬起嘴角。
  「我才不说呢!这太令人难为情了!」
  「啥!?」
  少女直接表示拒绝回答,用一只手握住自己的爱锤,将「仙精炉」的大门推开来,彷佛想将至今所累积的郁闷发泄出来似地笑了。
  「若想知道答案就静静待在一旁看着吧!蠢老爸!!」



  琉‧璃昂
  Lv.6
  力量:I0→5 耐久:I0 灵巧:I0→7 敏捷:I0→15 魔力:I0→14
  猎人:G 异常抗性:G 魔防:I 魔导:I 速攻:I

  看着更新用纸上那些微的提升量,琉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变回一名正常的眷属,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琉,你的身心方面都还好吗?」
  「不要紧了,阿斯特莉亚女神,『不协调感』都已经消失了。」
  听完女神的关怀,琉反复开阖手掌数次,充满自信地点头回应。
  自一大清早与瑟曦儿前往「仙精栖息地」,现在已过了一夜,来到隔天早上。
  琉是千真万确地战斗了一整天,在完全适应自身的力量后,她重新在心中燃起希望。
  至于代价是低阶仙精们犹若力竭的蜻蜓般统统落在地面,彷佛想表达现在已精疲力尽般,原本维持恒亮的身体忽明忽灭。
  其中最为凄惨的莫过于「仙精马」悠菲,她直接瘫倒在地,没有任何反应。
  即使阿斯特莉亚让她服下万灵药(elixir),但她依旧暂时没有力气召唤风。
  「我的『调适』已经结束……再来只剩下瑟曦儿那边……!」
  「琉,你先前往『布拉克利萨』的工房,我会回馆邸收拾一下上路所需的物品。」
  「真是太感谢您了!」终于结束Lv.6的「调适」作业,知道依然不可掉以轻心的琉,对着同样神情严肃并主动表示要帮忙的阿斯特莉亚开口道谢,便先一步赶往制剑都市(索林根)的市中心。
  「若是阿斯特莉亚女神前来会合后没有即刻出发的话,会赶不上战争游戏……!瑟曦儿……!」
  如果瑟曦儿已制作完毕就再好不过。
  但假如不是这样,琉就不能等到武器完成,必须不讲情面地做出抉择。
  琉对浮现在脑海的少女抱有信心,一面暗自祈祷,一面飞奔疾走,很快就抵达之前造访过的【布拉克利萨】工房前。
  「琉前辈!」
  「伊瑟莉娜!瑟曦儿呢!?」
  「还没好!不过……」
  琉随着狼人少女的目光,看向那栋逆漏斗状的建筑物。
  那就是持续散发出绿宝石色光芒的「仙精炉」。
  「……?瑟曦儿去哪了?『仙精炉』前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仙精炉』里面。」
  琉的疑问,瑟曦儿的父亲在一旁代为回答。
  他没有望向神情困惑的琉,而是双手环胸,注视着「仙精炉」。
  「『仙精炉』不同于你所熟知的寻常『火炉』,拥有『水滴』的铁匠会进入炉中,与武器一同在仙精魔力的烧灼之下进行『锻造』。」
  「咦……!?」
  「简言之,『仙精炉』本身就如同一座『工房』。」瑟曦儿的父亲继续解释。
  这就是让工具和钢铁全部沐浴在仙精的魔力之下,同时将器具、材料性能以及铁匠自身包含「锻造」在内的所有能力都提升至极限的「仙精遗产」。
  「不过仙精的魔力与带有高热的『火』毫无区别,所以除了获得『仙精水滴』的铁匠之外,没人能撑得下去。」他补充说明。
  「你可别冲进去阻止喔,『使用者』,因为瑟曦儿正全神贯注地迎向挑战。」
  见琉往前迈出一步,瑟曦儿的父亲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如此说着。
  琉停下动作,看着持续发出绿宝石色光芒──散发魔力蒸气的危险「火炉」,片刻后,她把脚收了回来。
  「而且──已经结束了。」
  彷佛在肯定这句话般,来自「火炉」内部的打铁声听起来已接近尾声。
  少女是有如锻造金属剑那样制作木刀吗?等在外头的琉自然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是打铁声听起来彷佛在确认成果如何,如同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响起既细腻又温和的旋律。
  少女跟琉一样,从昨天起就不眠不休地一直赶工吧。
  来到「仙精炉」附近围观的人群之中,能看见Lv.1的湘汶与乌兰达揉了揉快睁不开的眼睛,深信瑟曦儿很快就会走出来地耐心等待,伊瑟莉娜则跟瑟曦儿的其他兄长一样冷汗直流地站着不动,神色紧张地咽下口水。
  「……方便请教一个问题吗?」
  琉与身材远比自己高大的壮汉站在一起,维持着看向正面的姿势提问:
  「您并非不疼爱瑟曦儿吧?为何又总以如此严厉的态度对待她呢?」
  对于这个问题,瑟曦儿的父亲沉默片刻后,轻轻一笑。
  「是因为不想让她变得跟我们一样。」
  瑟曦儿的父亲状似也明白他们的个性都很难搞,面露无力的苦笑。
  「『使用者』小姐,你可知道在这片下界之中,哪里生产的武器最有名吗?」
  「是迷宫都市(欧拉丽)吗?」
  「呃……!这、这倒是无法否认,不过他们的武器基本上不会外销,绝大多数的成品都是为了探索地下城的人们所设计,仅此而已。」
  琉不加思索的回答令瑟曦儿的父亲一脸尴尬,接着他如同想反驳般变得特别健谈。
  无意争论这点的琉淡然地当个听众,他以坚定的口吻接着说:
  「以外销数量而言,我敢保证是制剑都市(索林根)名列第一。」
  「……」
  「不论是帝国、海洋国(迪萨拉)或凯奥斯沙漠周边各国……都会向我们大量采购,每一间工房都是日以继夜地运作赶工,人手不足时还会请邻居帮忙,有时甚至是动用整座都市的人力。」
  本以为他是在自夸,可是他脸上却浮现自嘲的笑容。
  「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迷失自我,怀疑自己为何要制作武器。」
  琉斜眼望向那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已刻下许多皱纹的脸庞。
  「老实说,为了财富和名声打造武器也无所谓,毕竟这些同样都是很正当的理由。不过对于习惯大量生产的我们来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出『使用者』的样子。不管是被谁使用,被拿去杀伤谁或杀死谁……从小被培育成无法想象这一切的我们……永远无法制作出锻造神们口中的『颠峰之作』。」
  琉隐约可以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制作「相同品质的武器」──这就是这群人的工作前提,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提高产品整体的品质。反之,专注锻造一把高性能的剑并不能让顾客满意,就只会留下一个扭曲的结果罢了。
  统一制作出高达八、九十分的武器是制剑都市(索林根)的强项,这里的铁匠却无法打造出一柄能超越满分的神兵利器。
  「以一名制剑都市(索林根)的铁匠而言,这样确实就足够了。不过对于真正的铁匠来说……这样的人生岂不是索然无味吗?」
  就因为他身处在又被称为「刀剑制造都市」而闻名世界的制剑都市(索林根),内心才会抱有这样的纠结。
  「我们是根深蒂固的制剑都市(索林根)铁匠,犹如这座都市的一颗齿轮,精通于提升武器的平均水准。尽管再也无法摆脱这种生活方式,但同样也算是一种才华。包含我以及犬子们在内都能够接受这件事,也已经看开了。」
  「……您的意思是瑟曦儿不一样吗?」
  「没错,那丫头是『真正的铁匠』。」
  瑟曦儿的父亲状看似自豪,又隐约有些羡慕地瞇起眼眸。
  「她具有最出色的才华,脑筋也很机灵,当初听她说把精灵大圣树的树枝添加磨碎的魔宝石再泡入圣泉里时,虽然我呛她还有得学,不过老实说,她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那孩子不仅充满想象力,甚至还为了研究『魔杖』而去学习讨厌的魔术师的相关知识,完全就是个不会自视甚高,又很有上进心的孩子对吧?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可恶,真不想让她嫁人……」
  默默听完越讲越像个傻父亲而不慎吐露心声的这段话,琉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接着他迅速重振精神正色道:
  「假如瑟曦儿加入我们的工房,让她与只对娱乐感兴趣的主神缔结契约的话,她势必会变得和我们一样。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她那身才华被埋没,所以才把她赶出工房。尽管送她去赫菲斯托丝女神那里也行……可是我更想让她先去并非掌管『锻造』的阿斯特莉亚女神麾下接受磨练。」
  「为何您不亲口把这些话说给瑟曦儿听呢?」
  「因为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唇舌。」
  他看似回想起某段苦涩的往事般皱紧眉头。
  「我和儿子们在年轻时全都是一个样,不论父亲或爷爷如何好言相劝,天生反骨的我们总是坚持己见认为『我一定能办到!』,然后抱着『这间工房将会因我而脱胎换骨』的憧憬去打拼,最终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全都被同化了。这就是血脉所造成的结果,要是不让瑟曦儿离开的话,她最后一定也会变成这样。」
  「您不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了吗?」
  「就算瑟曦儿拥有再高的才华,终究仍处于原石阶段,单论技术也是我跟儿子们远在她之上。关于那孩子还有待磨练这点,相信你也能感受到吧?」
  「……」
  这倒是无法否认,日前的瑟曦儿确实是如此。
  「一旦瑟曦儿放下矜持,势必会踏上我们的后尘。倘若在学习期间被灌输多余的知识,日后想矫正会难如登天……我非常害怕,也不愿剥夺她的才华。」
  这就是他的心声。
  即便无比疼爱自己的骨肉,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肠以铁匠的身分疏远对方。
  瑟曦儿的父亲就是「铁匠」这种不善表达的生物。
  「瑟曦儿在遇见你之前是个过于天真的孩子,尽管多亏阿斯特莉亚女神才没有误入歧途,但以某种层面上而言,她并没有真的被逼入绝境。倘若没有尝过失败与挫折的滋味,就无法将经验化为自身的血肉……像那种没有为使用者注入血和泪的武器,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呢?」
  「如你所见,她已经找到非常出色的『理念』了。」
  打铁声戛然而止,「仙精炉」的大门逐渐敞开。
  随之刮起一阵蕴含魔力的热风,吹得伊瑟莉娜等人忍不住用手护住脸……只见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一步又一步地缓缓从「火炉」内走出来。
  能看见少女汗流浃背,全身上下尽是轻微烧伤。
  她手持「一柄木剑」,任由那头蓝色秀发随风飘逸,笑脸盈盈地走到众人面前。
  「这全都是正义使者(你)造成的…………谢谢你啊。」
  老父亲彷佛看见某种耀眼事物般注视着被同伴们簇拥在中间的爱女,片刻后便转过身去。
  默默流下男儿泪的儿子们也随父亲慢慢离去。
  「虽然您可能会嫌我啰嗦……但我认为你们父女之间最好还是再找个机会坐下来谈谈。」
  目送男子们离去的琉,在把视线移回少女们身上的同时开口:
  「设法修复因正面交锋而受损的武器,也正是『铁匠』展现技巧的机会吧。」
  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当琉走向瑟曦儿时,总觉得好像听见了这声低语。

  「快看,前辈!我终于完成了!!」
  这可是我的精心杰作!
  瑟曦儿这么说着,将捧在双手中的「武器」递到琉面前。
  「深绿色的木剑」。这样形容非常贴切。
  这把剑比过去使用的〖精灵流光〗更长,以大圣树为材质的剑身变成了深绿色,不知是否因为透过「仙精炉」制成的缘故,这把恍如以绿宝石锻造而成的武器美得就像一件艺术品。
  「虽说剑身和握柄原本就是分开成两部分,但我用前辈您给我的『木片』跟『仙精(悠菲)水滴』融合而成的『星精石』当作枢纽完成组装!使它兼具『剑』与『杖』两种功能!吶,您试挥看看!」
  其中值得一提的部分正如瑟曦儿所言,靠近中央的剑锷部分有一颗大大的翡翠色结晶。或许是大圣树木片与仙精结晶相互融合的缘故,颜色如同仙精王族发色的「星精石」就像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魔宝石。
  见瑟曦儿说明时显得异常兴奋,琉便顺着她,拿起「深绿色木剑」。
  「握起来顺手得彷佛和手融为一体……」
  「那当然啰!毕竟我把前辈您手掌的形状记得一清二楚!」
  「重点是……武器本身蕴含十分庞大的『魔力』。」
  琉将剑抬高至半空中,仔细端详。
  伊瑟莉娜等人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彷佛能斩断光线的剑。
  「您满意吗?」
  「嗯,太完美了。」
  「那您有信心获胜吗?」
  「我一定会获胜的──真是太感谢你了,瑟曦儿。」
  「──不客气!」
  与琉对视的瑟曦儿绽放笑容。
  她辛苦熬过五年的时间,在历经逃避与挫折之后,这段旅程终于告一段落。
  琉坚信少女日后将会如同她的父亲那样功成名就。
  「吶吶~~这把武器叫做什么名字呢!?」
  彷佛也想讨要一把武器的小人族湘汶双眼发亮地提问,瑟曦儿神色得意地抬头挺胸。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做星尘之剑〖精灵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
  「「「喔喔~~!」」」湘汶等人发出一阵欢呼。
  朱斯提提亚是阿斯特莉亚所掌管之事物的象征,听说这也类似于她的称号,所以瑟曦儿才借用女神的名讳,希望能为这把精灵之剑赋予星辰的庇护。
  琉也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
  「看来有顺利赶在时限内完成。」
  「阿斯特莉亚女神!」
  本以为是哪里传来的悲鸣,原来是「马蹄」发出划破大气般的声响。
  琉转头望去,在瑟曦儿开口呼唤之前,阿斯特莉亚已骑着一匹母马飞快穿过道路来到面前。
  「咦!你是悠菲吧!?你怎么跑出森林了!?」
  「唔~~~~……」
  「是我拜托悠菲的,瑟曦儿。接下来她会直接载着我和琉前往欧拉丽。」
  瑟曦儿见到嘶鸣的中阶仙精(悠菲),大吃一惊,在听完阿斯特莉亚的解释之后更是震惊得花容失色,伊瑟莉娜等人也错愕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斯特莉亚女神!」
  「细节就先省略不提,总之琉若想参加战争游戏,我也非得在场不可。」
  后辈们惊讶得无以复加,唯独琉显得非常冷静。
  毕竟从阿斯特莉亚手中接下荷米斯寄来的信件当时,她就已经看过比赛说明。
  战争游戏的比赛方式是「寻神游戏」──规则是主神与眷族必须一同参赛──如此一来,倘若琉没有主神的陪伴只身参战的话,到时肯定会引发争议。
  琉和阿斯特莉亚讨论过后,得出的结论是「急行军」。
  当然,体能与常人无异的阿斯特莉亚办不到这点,琉也希望能够在保留体力、维持万全状态的情况下挑战最强派系(芙蕾雅眷族),因此决定骑乘「仙精马」赶往欧拉丽。
  阿斯特莉亚打包好的行李已挂在马鞍两侧。
  「谢谢你的帮忙。」女神道完谢后,中阶仙精(悠菲)彷佛想表达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似地发出「喔喔喔喔!」的嘶鸣声。
  「我、我也要一起去!」
  「我也是!请让我帮忙搬运行李也行!」
  「湘、湘汶也要去!虽然Lv.1的我们只会扯后腿,假如嫌我们跑太慢,就算将我们抛下也没关系!但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前往欧拉丽的!」
  「就算要前往天涯海角或地狱深渊,我都绝对会追上竟敢与阿斯特莉亚女神共乘一匹马的无礼精灵……!」
  瑟曦儿跟伊瑟莉娜表明要同行,湘汶和乌兰达更是语出惊人。
  琉瞄了阿斯特莉亚一眼,只见她回以苦笑。
  由于已没时间继续争论,因此琉一行人与待在大本营(总部)负责看家的其他眷族会合,立刻从制剑都市(索林根)启程上路。
  「我把照看大本营(总部)这件事硬塞给爸他们了,所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湘汶、乌兰达,你们两人和阿斯特莉亚女神共乘一匹马,前半段的路程我会先用跑的,等到了后半段再换我骑马,这么做同样能让我保留足够的体力。」
  「咦,这是真的吗!?好耶~~!」
  「居然还懂得优待敌人……不过,我好幸福……」
  【阿斯特莉亚眷族】不改其吵吵闹闹的风格,在市民们的围观之下踏上旅程。
  负责搬运行李和担任保镳的眷族把「仙精马」保护在队伍中央,为了追上仙精那飞快的脚程,咬紧牙根死命往前跑。
  琉则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呼~呼~……!那个,前辈!」
  「建议你少讲点话比较能保持体力,瑟曦儿。」
  特地放慢速度与琉并行的瑟曦儿,像是想表达做人别那么死板似地露出笑容。
  「请您跟我……缔结『直接契约』!」
  「!」
  「我不清楚前辈您之后是会回到阿斯特莉亚女神身边,还是继续待在欧拉丽……但请让我继续为您打造武器!」
  琉听完这句话,不由自主地看向才刚换回干净制服又马上满头大汗的少女。
  「就算分隔两地,如果只到副武器为止,我可以接受您花心使用别人制作的喔~!」
  「麻烦你别形容得这么难听。」
  「希望前辈的主武器都是由我来负责!」
  瑟曦儿顶着一头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的飘逸蓝发,对琉的吐槽充耳不闻,然后扬起嘴角。
  「因为,帮所爱之人制作武器就是我的『正义』!」
  (我果然对眼前这张既固执又坦率的开朗笑容特别没辙。)
  如此心想的琉露出微笑。
  「好吧,我的主武器就拜托你了。」
  「真的吗?好耶~!」
  大概是听见琉的答复感到精神一振,瑟曦儿显得神采奕奕。
  看着加速回到前方位置的少女,忍不住轻笑的前辈(琉)觉得自己有了一位好后辈。
  原以为这趟旅程只是在绕远路,不过事实证明并没有一丝白费。
  这也是一道轨迹。
  琉因此回想起许多事,并成功让「正义」生生不息。
  因此,接下来只需全力以赴即可。
  「你等着吧,希儿──我接下来就要去赏你巴掌!」
  琉向着西方的远处──
  对着大陆最西侧大声喊出自己的决心,化成一阵风飞奔疾走。
  在昔日与全新的星辰少女们陪伴之下往前奔驰。
  



  「璃昂~!陪我一起读英雄传记(阿尔戈英雄)吧?」
  阿荻‧巴玛是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少女。
  她是隶属【迦尼萨眷族】的Lv.3冒险者,比琉年长一岁。
  不同于其姐姐夏克蒂‧巴玛那严肃的个性,阿荻生性敦厚和蔼得令人诧异,不分彼此地诚恳对待每一个人。
  而且个性天真烂漫,唯一令人困扰的地方就是喜欢乱抱人。
  就像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居然双眼发亮地想抱住琉。
  「……你好,我是璃昂。」
  「呜哇~你好美喔!即使用面罩遮住脸也能看出是位容貌甜美的精灵呢!我可以抱你吗?可以对吧!我叫做阿荻‧巴玛!请多指教~嘿咻~!」
  「──不许碰我!!」
  「哇噗!?」
  于是乎,琉如临大敌般飞快地挥出一巴掌,把阿荻打飞。
  不光是琉,只要是刚见面就想来个大大拥抱的人,任何精灵都会出现这种反应。
  从此以后,琉只要见到阿荻就会像只猫一样特别警觉,但后来她接触到阿荻那表里如一的性情和可敬的为人以后,便卸下心防,再也无法随意对她动粗,而下场就是一有破绽就被她当成抱枕搂在怀里。
  琉经常红着脸抗议说不可以像这样随意乱抱别人,阿荻对此给出的回答是──
  「我拥抱的对象就只有璃昂你喔!所以不要紧啦!」
  似乎是这样。结果就是琉必须继续忍受这种羞死人,对她而言非常要紧的行为。
  如果阿荻没做出一见面就想抱人的离谱行径,她大概就是继亚莉榭之后能够在初次相遇时就与琉牵手的人了。
  「阿荻……想看书的话大可去别处,不必选在这种地方吧……」
  「只要有书在手,任何地方都可以翻开来阅读!啊、但是边走边看书非常危险,所以不许这么做喔!」
  琉彷佛被吸引似地走上前去,提出自己的顾虑后,直接席地而坐的阿荻一脸灿笑地开口回应。
  在黄昏下任由微风吹拂的阿荻十分可爱,甚至美得令人心动。
  那头浅蓝色的短发随风摇曳,虽然她的外表略显中性,不过相较于身材纤瘦的琉是凹凸有致。
  若将活泼好动的亚莉榭比喻成太阳,阿荻就是个犹如和煦春风般的少女。
  这样的阿荻经常为琉带来救赎。
  「来,你也快坐下吧。」
  「真是的……」
  到头来,每一次都是琉先让步。
  面对单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空位的少女,琉假装无奈地发出叹息,便弯腰坐下。尽管紧贴的身体传来的柔软触感和体温令琉觉得有点害臊,阿荻却不以为意地开心翻开书页。
  「我很喜欢这段剧情喔!阿尔戈英雄在路上发现一位无精打采的女孩,便忽然牵起对方的手,当场跳起舞来!」
  「实际发生这种事恐怕只会令人惊声尖叫,然后我们立即赶赴现场逮人吧……」
  「啊哈哈!或许吧!不过阿尔戈英雄对吃惊的女孩说『来,让我们来跳舞吧,美丽的姑娘。随着欢愉的舞步,请展露出你的笑容让我瞧瞧』喔!」
  「这我也知道,之前就听你说过了,而且你还突然牵起我的手逼我跳舞……」
  「咦~?是这样吗?」
  阿荻指著书中的插画,边解说边开怀欢笑。
  看着那抹灿烂的笑容,尽管琉不满地发牢骚,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柔和。因为待在阿荻的身旁总会感到很温暖,让琉不禁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阿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欢笑。
  只要有她在身边,琉就能够相信人性本善,能对秉持的「正义」没有任何迷惘,勇往直前。
  「来,璃昂你也笑一下吧!」
  「嗄?」
  「就像书中的阿尔戈英雄一样!你的笑容可以为大家带来喜悦,令所有人都跟着欢笑!你看,就像这样!」
  阿荻如同看穿琉的心思般这么说。
  她将双手食指分别抵着两边的脸颊,并将嘴角上扬。琉见状后不禁睁大眼睛,忍不住被逗得笑出声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来,你要笑得更灿烂!」
  「等、等一下!阿荻!你这样强迫我会……啊──!?」
  阿荻这次将手伸向琉的脸颊想做出一样的举动,吓得琉连忙抵抗,结果两人失去平衡,感情融洽地双双倒在麦田中。
  压在琉身上的阿荻不知为何开怀大笑,琉随即也一同欢笑。
  琉仰躺在地,原先掉到她腹部上的书本顺势落地,彷佛被两人的笑声所感染,如同一起欢笑似地翻开书页。
  「阿荻……谢谢你总能和我分享笑容。」
  片刻后──
  琉缓缓地撑起身体,把被风吹开的书本阖上归还,同时说出心中的感谢。
  「我经常得到你的帮助。在我陷入迷惘时,多亏你的引导让我能够去相信『正义』,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琉也不明白是基于何种原因,她将自己的心情化成言语说出口。
  各种回忆将少女(阿荻)如铃音般的嗓音与许多笑容连接在一起,令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不知为何逐渐湿润。
  「你对我来说……就是『希望』。」
  倘若没有遇见名为少女(阿荻)的象征,琉就无法找出属于自己的「正义」。
  正因为遇见了名为少女(阿荻)的旅人,琉的「旅程」才得以告一段落。
  「……?」
  就在这时,琉察觉了。
  自己的「旅程」要到很久以后才会结束。
  远到亚莉榭等人还有阿荻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很久之后,才会结束。
  远到她陷入哀伤与绝望的深渊之中,直至顿悟出她们所遗留下来的事物之后,才会结束。
  「没那回事,即使我不在了,璃昂你也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两人彷佛心意相通般,阿荻再次针对琉的心声开口回答。
  阿荻站起身来。
  手里拿着一本书,沐浴在看起来如此虚无缥缈又美得令人不禁想落泪的暮光下。
  琉再度察觉。
  她口中的「这种地方」,就是指被黄昏笼罩的麦田。
  这片一望无际的麦穗之海。
  于风中摇曳的金色小麦。
  与小麦染上相同颜色的天空。
  彷佛天地之间再无隔阂,金色的地平线永无止尽地绵延下去。
  「璃昂,谢谢你除了亚莉榭她们之外,也继承了我的『正义』。」
  这是恍如奇迹发生般,让琉得以与少女(阿荻)道别的幻象(梦境)。
  「我真的非常高兴自己也能活在你心中喔。」
  那张笑容理应近在眼前,此刻却因为夕阳过于耀眼而难以看清。
  不论琉如何凝神注视,仍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令她无法清晰看见少女(阿荻)的脸庞。
  「可是呀,璃昂,不要把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扛喔?」
  少女(阿荻)转身背对琉,朝着黄昏之光的方向迈开脚步。
  「『正义』是不可以去背负的,而就算将它怀藏在心,肯定也有极限。」
  明明舍不得让对方离去,琉却无法上前拦阻。
  「所以呢,这种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将它分送出去。」
  少女(阿荻)逐渐远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凉风吹拂,送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对琉而言,那是泪水的气味。
  「并非强塞给对方,而是传播出去,如此一来必定会在其他人的心中埋下种子,绽放出不同的花朵。」
  最终,少女(阿荻)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和我们的意志一起,永远流转不息!」
  ──「正义流转不息」。
  阿荻把书抱在怀里,脸上浮现与当时一样的笑容。
  「别忘了,璃昂!要保持微笑喔!」
  所以琉决定──
  所以她(琉)决定──
  「我也很喜欢漂亮的你──但要用你的笑容给大家带来幸福喔!」
  为了让少女(阿荻)不再操心──
  在脸上绽放出如白花般纯洁无瑕的笑容。



  伴随水珠划过脸颊的感觉,眼睫毛微微颤动。
  森林温和的幽香飘入鼻腔,现场的宁静化成了一首摇篮曲。
  琉觉得自己作了一场梦。
  梦中的幻象既缥缈又优美,彷佛自己被拥抱在温暖的黄昏光芒之中。
  她有这种感觉。
  尽管已想不起梦中的景色,琉却没有感到悲伤。
  因为从脸颊落下的水珠是那么地温暖。
  所以她坚信自己作了一个幸福的梦。
  梦中的地平线将心中那最后一丝的迷惘带走,并对她露出微笑。
  只要记得这些就足够了。
  琉下床之后,开始进行出门的准备。
  今日是滞留于制剑都市(索林根)的第四天,为了尽快回到少年等人的身边,这天同样必须进行调适【能力值】的训练。
  琉把小太刀佩在腰间,将最终未能归还给少女的木刀握在手里,离开自己被安排在「星休之舍」的客房,来到走廊。
  「啊、早安,琉前辈,您才刚起床吗……咦,前辈您在笑吗!?呃!您到底是怎么了!?虽然偶尔能看见您露出微笑,是说我之前才与湘汶等人聊过,即使您平常表现得比较冷漠且面无表情,但容貌仍清新脱俗得根本不会受这点小事影响──没事没事!当我没说!总而言之,您为何会忽然变得那么爱笑!?难道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咦!您说『该出发了』是指……请、请等一下!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走嘛!前辈!」
  在走廊上巧遇的狼人少女莫名兴奋地紧追在琉的身后。
  「一早说话这么大声会吵到人喔。」琉如此提醒后,狼人少女依然无法冷静下来,就连走出屋子跟目瞪口呆的小人族少女等人会合时还是一样。
  说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琉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看后辈们在见到自己之后都开心地露出笑容,琉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于是她决定更坦率地面对蕴藏在唇瓣之间的情感。

  纵然想不起「黄昏的少女(梦中之人)」,琉总感觉对方这么叮嘱过自己──
  


  镶嵌无数繁星的夜空覆盖着欧拉丽。
  在星光比月亮更能带给人暖意的这天晚上──
  「好安静呢……」
  从大本营(总部)的窗户仰望天空的亚莉榭如此喃喃自语。
  只要星光显得稳定,当天就不会听见无辜之人的悲鸣和邪恶之人的笑声。或许是一切的悲伤与恶意都会被吸入这片澄净的星空中也说不定。
  清楚感受到整座都市一片祥和的亚莉榭从窗边退开,来到交谊厅,与位在中间座位的另外两人会合。
  「想想好久没像这样三人聚在一起喝酒了呢~」
  豪迈地坐在长沙发上的莱拉已经开喝了。
  她喝的是便宜的麦酒,位于对侧单人座位上的辉夜把冷酒倒入猪口杯,至于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的亚莉榭则是将手中那瓶与女神(阿斯特莉亚)一起酿造的水果酒放在矮桌上。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除了乐娅娜她们以外的团员们都接了冒险者委托,连那个废柴精灵也不例外。」
  正如莱拉所言,乐娅娜和诺茵以护卫的身分陪同阿斯特莉亚前去参加诸神大会,其余团员则是前往地下城。
  由于团长(亚莉榭)、副团长(辉夜)以及参谋(莱拉)三人总是负担最重,因此年长组的乐娅娜等人便强制她们今天必须好好休息。
  原本抱着「话虽如此,最终八成还是会发生事件而不得不出动吧?」这种想法的莱拉她们,也因为欧拉丽难得这么祥和而感到有些扫兴。
  自从两年前的「大抗争」之后,市区的治安确实好转不少。
  有可能是提前让人稍微享受一下终将到来的和平生活也说不定。
  此时此刻的【阿斯特莉亚眷族】大本营(总部)「星辰之庭」,就是难得安静到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感觉就像是回到【眷族】刚成立没多久当时呢!首先是我,接着是辉夜,然后莱拉你也加入……」
  回想起派系成立初期的亚莉榭笑容满面。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天真地顺着回忆揭开两人的黑历史。
  「那个时候简直快把我折腾死了!毕竟辉夜跟莱拉的脾气都坏到璃昂完全没法比呢!!」
  「停,团长,当年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想想不管是我或辉夜,脾气都有够倔呢……」
  辉夜表情尴尬地闭上双眼,莱拉则是一脸苦涩。
  每天总是充满自信,从不感到气馁的亚莉榭歪过头提问:
  「咦,你们现在不也一样吗?」
  「你给我闭嘴!」
  「想想还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你们才终于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哼哼~真不愧是公认最有耐心的我呢!」
  「才不是多亏你好吗?我们是因为阿斯特莉亚女神才终于卸下心防。」
  莱拉气得大吼,亚莉榭则是无动于衷地摆出一副得意样,随即换来辉夜的冷眼。
  分别出现不同反应的三人在片刻后都开心欢笑。
  她们之间有着不同于面对琉等人时的「亲近感」。
  也是相识许久、患难与共所培育出来的情谊。
  亚莉榭抛出一句「就来场点心派对吧!」后不仅拿出水果酒,还将玛琉制作的南瓜蛋糕、塞尔堤制作的树莓饼干,以及阿丝泰私藏的瓶装水晶糖果摆到桌上。当辉夜与莱拉分别表示「我想吃咸的」、「我也是」之后,亚莉榭自信满满地又拿出一包盐味炸薯球,却立即换来「我不是指这个!」、「这太油了啦!」的怨言。
  在一阵吵闹过后,三人开始享用各自带来的酒和下酒菜。
  「那么,要聊什么来助兴呢?」
  莱拉把木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么提问,单手握着酒杯的亚莉榭竖起食指。
  「那还用问!当然是璃昂啰!」
  「你也回答得太理所当然了……算了,这位老么最令人操心倒也是不争的事实。」
  莱拉即使感到傻眼,却没有否认。
  撇开实力不提,若说【阿斯特莉亚眷族】之中是谁最具话题性,那就非琉莫属了。
  「这个小妮子明明都熬过了两年前的『大抗争』,却还是一样很不成熟,前阵子又来跟我唱反调,结果被我给教训一顿。」
  辉夜聊起她跟琉独处时的事。
  「有时为了稳固大局,必须牺牲少数人」──面对辉夜的主张,琉直接提出反驳。听完精灵义愤填膺地反问以牺牲为前提的和平有何意义,辉夜拿欧拉丽在付出牺牲后仍尚未恢复和平的「现实」当成例子,把琉堵得百口莫辩。
  「关于『理想与现实』的话题啊……辉夜你当时有点坏心眼喔,甚至还故意提及阿荻的事。」
  「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当时只听见后半段内容的亚莉榭露出苦笑,以谴责的口吻提出看法。
  【迦尼萨眷族】团长夏克蒂的妹妹──阿荻‧巴玛于两年前的「大抗争」之中战死,而且就死在琉和辉夜的面前。
  就因为经历过这件事,琉对牺牲他人一事变得特别敏感。
  阿荻对琉的价值观造成许多影响,简言之,她在琉的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亚莉榭忍不住在脑中想象,琉亲眼看着阿荻死去当时,究竟受到多大的打击。
  「正义流转不息」──虽然琉继承了阿荻的这句遗言,明白逝去的每颗星星都绝非白白牺牲的真理,但她依旧无法苟同「别无选择的必要牺牲」,为了追求「没有牺牲的未来」而拼死挣扎,纵使已败在残酷的「现实」之下许多次也不肯放弃。
  亚莉榭觉得这是琉的优点。
  辉夜却认为这是琉的缺点。
  拄着下巴听着的莱拉则以两方都没有错作结。
  「反正你跟莱拉都特别宠她,所以我这样算是刚刚好。」
  像是反过来谴责两人的辉夜补上一句「我继续当一条无情的『鞭子』就好」,把杯中的冷酒一饮而尽。
  「毕竟我最讨厌像她这种想法天真的精灵了。」
  「唉~~你这丫头真的有够难搞,再继续下去又会被众神用『傲娇』这句神秘的咒语调侃啰。」
  尽管琉的道德洁癖让人觉得很难搞,但辉夜的「理想厌恶症」也同样不遑多让。
  「我看你们两个干脆先相加之后再除以二算了啦。」莱拉大感傻眼地如此吐槽。
  「……是说我也针对『知识与智慧』这件事指导过璃昂,不晓得她有没有听进去。」
  跟辉夜针对「理想与现实」一事争论过的琉,也曾找莱拉商量过。
  莱拉传授的是「中庸之道」,是一种看穿并创造真实的方法。
  同时也是让身为小人族、非常弱小的莱拉自己能持续有所贡献,在面对「未知」时将「知识」变成「智慧」的手段。
  「她究竟会继续成长……还是会败给辉夜口中的『现实』而陷入颓废……」
  「那肯定是颓废啰,只要她继续坚持那种崇高的理想,势必会不断陷入颓废。」
  辉夜听见莱拉的独语后,依旧保持一贯的态度。
  在莱拉针对辉夜的讽刺发出叹息之前,亚莉榭轻声一笑。
  「不过你们两人就是为了那一刻,才会传授她这么多的事,对吧?」
  无论是「理想与现实」──
  或是「知识与智慧」──
  到头来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尽管辉夜跟莱拉秉持着不同的态度,可是为了让心态比任何人都更不成熟的琉在不远的将来能够重新振作,为了让她可以迎难而上,所以才会不断提点她。
  就算琉没有察觉,两人仍一直引导着她。
  「正如阿荻说的那样……正义会流转不息。」
  「……哼。」
  「你不也一样吗?团长。」
  见亚莉榭露出笑容,坚持不肯承认的辉夜撇过头去,莱拉则是举起空酒杯回以微笑。
  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地问:
  「对了,我是说如果喔,如果又有新团员加入──」
  「以身为团长的我来说,是希望能增加像我一样清新脱俗又刚正不阿的热血团员!」
  「别闹了好吗?假如又多了一个你的话,只会是恶梦……」
  亚莉榭莫名充满自信地提出意见,辉夜听完语带倦意地吐槽。
  「我还没问完啦。」莱拉提醒完便扬起嘴角。
  「你们想象一下,若是【眷族】继续发展下去,由璃昂负责去指导后辈,会出现怎样的画面?不觉得很搞笑吗?」
  「……呵呵,这是今天最有趣的话题。」
  辉夜听见莱拉的提问后在脑中想象,随即便忍俊不禁。
  有道德洁癖而严格进行指导的魔鬼教官,最终因不懂妥协而成天白费力气。至少琉继续维持现在这种个性的话,到时势必会变成这样。
  结局就是后辈们被操得意志消沉,琉对此又更加恼怒。
  搞不好还会因为指导内容不够严谨,于是反遭后辈指点也说不定。
  到时候,这位精灵又会出现什么反应?
  站在瀑布底下进行挥刀练习一整天?
  那画面一定十分滑稽。
  「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亚莉榭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长姐般的神情。
  「我想璃昂一开始会表现得十分笨拙,什么事都做不好,甚至可能会与对方发生冲突……但她也会比谁都更为新人着想地进行指导。」
  「……说得也是,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半途而废。」
  「总觉得她反而会鸡婆地跑去介入别人的私事,导致自己背负多余的责任,可谓愚蠢至极。」
  三人分别提出不同的看法。
  唯一的共通点是琉虽然会犯错,却也懂得纠正自己。
  尽管后来又聊了许多,但唯独这点辉夜和莱拉都不曾否定过。
  因为她们很清楚,这件事没有任何可让人否定的余地。
  莱拉将双手交迭于后脑勺。
  「明明只是一个假设,我们怎会彻底聊开了呢?」
  「就是因为璃昂如此充满魅力……!所以也很担心她接下来会变成怎样。」
  亚莉榭一开始显得十分兴奋,不过脸上的笑容很快就黯淡下来。
  琉那刚正不阿的态度如同一把双面刃。
  虽说是出于下意识,不过她在这种黑暗时代里依然抱持「理想」。
  她的这种心态令辉夜多次捏把冷汗,为此操足了心。
  一心追求「理想」最后的下场,往往与沦为一把断剑无异。因好友(阿荻)之死已一度受挫,却坚决不肯放弃的琉非常愚昧,等待她的未来只会是一片焦土。
  辉夜毫不讳言地提出看法。
  莱拉听完并没有反驳。
  她祈求这一刻永远不会到来,却无法保证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一旦「理想」在眼前粉碎,琉究竟会有何反应?恐怕就连三人最敬爱的女神(阿斯特莉亚)也难以预料。
  以亚莉榭的发言为开端,辉夜和莱拉都沉默不语。
  唯独寂静弥漫在三人之间。
  「欸,我问个问题喔,你们觉得璃昂接下来会变成怎样?」
  「「……!」」
  率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亚莉榭。
  将三人心中的想法化成言语说出来的人果然还是她。
  亚莉榭神情认真地看着一脸吃惊的辉夜跟莱拉,不过她的眼中带有笑意,又一次提问:
  「你们认为璃昂会找到怎样的『正义』?」
  天边出现一颗流星。
  位于室内的三名少女皆浑然不觉,流星拖着明亮的美丽尾巴,划过漆黑的夜空。
  这颗璀璨流星的轨迹会延伸至何处,或是与其他轨迹交错,没有人能说得准。
  不过人们会仰望流星所留下的足迹,对天空许愿。
  「无论她日后身在何处……肯定还是会提出各种死板的论调。」
  「没错,我完全能在脑中想象出琉仍会冥顽不灵地秉持她那既不成熟又愚蠢的正义。」
  莱拉与辉夜的答案依旧没变。
  无论是否有后辈加入,琉终究还是琉。
  不管如何批评她或开导她,她向星辰许下的愿望也不会产生变化。
  「是啊……」
  亚莉榭阖上双眼。
  「我相信琉一定会继续贯彻她那犹如天马行空或天方夜谭──却又无比美丽的『正道』。」
  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画面是琉被一群面生之人簇拥的背影。
  其中一人可能是经常牵着琉的鼻子走的酒馆店员。
  也有可能是被琉拯救之后,反过来对她伸出援手的其他【眷族】之人。
  或许真的也可能是打从心底仰慕她的后辈们。
  亚莉榭她们则像默默守护琉似地,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地从背后支持着她。
  「包含我们的愿望以及梦想在内……」
  少女慢慢睁开双眼,轻轻甩动她那头红色的秀发。
  在辉夜跟莱拉的注视之下,露出一张如太阳般彷佛能照亮众人的笑容。
  「那就重新来干一杯吧!」
  亚莉榭朝两人举起装着水果酒的杯子。
  「你也太突然了吧。」莱拉嘴角上扬,替自己的杯子重新注入麦酒。
  辉夜以笑容做为回应,将手中的冷酒举到眼前。
  「对正义之剑与羽翼的发誓干杯?」
  「不──」
  亚莉榭靠近两人,闭起单边眼睛。
  「为璃昂一定能找到的『希望』干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这是精灵无从知晓,于少女们之间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后记


  请让我先从谢辞开始。
  宇佐美责编、担任插画的ニリツ老师、竭力参与发行制作的所有工作人员,非常抱歉令各位在超艰难的严峻状况之下工作。我居然得意忘形地夸下海口说「看我超过十二个月达到十三个月连续刊行啦!哇哈哈!」,真的是万分对不起大家。根本就一点余裕也没有。多亏有大家从旁支持我这个作业延迟、差点倒下的原作者,我打从心底感谢大家。
  另外,我也要在此向各位读者致歉,明明我在前一本书里提到「接下来是春姬的故事」,结果却先推出了episode琉第二集。包含这件事在内,请容我稍微聊一下本书内容。

  ‧星辰轨迹
  这段故事原本预计的内容更为简短,打算收录在正传的第十八集里,最终却碍于物理因素(页数问题)而暂时封存,后来在2023年为了庆祝「地城邂逅」连载十周年,系列作品将不间断刊行十二个月,导致我萌生歹念觉得「这段精灵外传只需再增加点内容就足够推出一集,这不就能顺便做到不间断刊行了吗?」,于是撰写顺序就与极东狐狸的故事对调了。
  由于我在GA文库的纪念短篇里有稍微提到过正义女神与精灵的重逢,以及后辈少女的存在,因此多少产生了「若是就这样埋藏下去不再提及感觉很可惜」的念头。另外,又考量到正传的进度,最终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推出。
  最近撰写到已经不存在的正义派系时,泪腺总是特别脆弱,但在写完精灵继承她们的正义,还有后辈们因为她们而受到激励的故事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终于重拾笑容了。
  果然一切的牺牲都没有白费,全都好好延续了下去。
  能让我这么想的这段轨迹,成了此次我最珍贵的宝物。

  ‧黄昏的少女
  我担心只接触过原作正传小说和动画的读者们会冒出「阿荻是谁?」的疑问,于是急忙撰写出这部短篇。
  因为阿荻这个名字只在正传第十四集稍微出现过一下,有印象的读者应该不多,所以我才决定配合「星辰轨迹」来补完她的故事。
  若是对阿荻这位少女感到好奇的话,请大家可以去翻阅英雄谭系列《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如果各位愿意去了解她和精灵之间的关系,我会很开心的。

  ‧少女们于五年前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这是修改自只在Wright Flyer Studios制作之手机游戏「地城邂逅~记忆憧憬~」公开的外传故事。
  由于这也是让我决定撰写「星辰轨迹」的契机之一,因此才连带收录于本书之中。在此十分感谢爽快答应这个请求的游戏制作公司。

  虽然本书推出后,十三个月不间断刊行也告一段落,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不过依然有许多故事尚未写完,所以我会继续努力创作的。
  恳请大家相信编年史系列接下来将会推出极东狐狸的故事!这次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向大家保证……!
  另外,我会多多注意身体健康,请诸位读者也要保重。
  那么,十分感谢大家阅读至此。
  我这就先失陪了。

  大森藤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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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绝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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