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里亚43 于罗马归还 [校对完成]

  金次的奇妙冒险 绯弹的亚里亚 43卷 于罗马归还(Oltre Giu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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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小舞一
  
  图源:遠山かなえ
  
  录入/翻译:遠山かな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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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日志
  
  2025.06.27  更新第一弹
  
  2025.06.30  更新第二弹

  2025.07.16  更新第三弹

  2025.07.22  更新第四弹

  2025.07.26  翻译完成
  

  

  

  

  
  简介
  
  袭击贝瑞塔等人『Giusto』的,是由某个可怕的幕后黑手所率领的组织。面对复制英雄们的能力,且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冒牌英雄大军,奥古斯塔、火焰骑士、白色雪花、犀牛糖果以及武士零号──金次挺身迎战!在出乎意料的敌人背后潜藏着出乎意料的女神。更出乎人意料的是,金次无可争议的天职终于被找到了──!?大规模动作&恋爱喜剧第43弹!!
  
  第一弹 博尔扎诺的樱花
  
  无遮无拦的海上天气多变。
  
  在我们顺着鹦鹉螺号垂下的网梯往上爬的期间,浓雾散去,雪停了。
  
  登上黑色的钛合金甲板,只见狼人女仆组合丽莎和米莎正在铺设一张约5米见方的鹦鹉螺图案地毯,似乎在筹备某种典礼。
  
  「补给是伊·U先吗?」
  
  GIII将左义手撑在头上遮住从云层缝隙中透射出的朝阳,眺望数百米外的海面。
  
  在那里,浮出水面的伊·U打开了甲板上垂直发射系统区域(VLS)的舱口,意大利海军补给舰埃特纳号正用起重机将舰对空导弹搬运进去。
  
  那是所有男生都会喜欢的场景,我也凝神观望,结果……
  
  「──主──人! !」
  
  露西菲莉亚飞奔而来,啵㖻啵㖻!靠细绳泳装般的光荣胸罩只象征性地遮住了前端一点的G罩杯二连发导弹命中了我!
  
  「──嘶!──嘶!」
  
  面对紧贴在我身上,柔软地变换形状的左右双峰,我发出无声的悲鸣──吭吭,吭吭吭。
  
  「嗯?主人身上好像有我的气味……?」
  
  露西菲莉亚将那张美人脸贴近我的脖子和胸口,闻了闻。
  
  「什、什么啊。这么久没见面,我身上怎么可能有你的气味呢?别说吓人的话。」
  
  顺便一提,露西菲莉亚身上总是隐约散发着芒果和麝香般──异常撩拨男人心弦,给人一种色情印象的气味。那与其说是女人味,不如说是雌性味道。虽然气味本身很淡,那股芳香却非常危险。因此我很在意它的源头,结果发现那条像是鹿尾的尾巴根部附近,有个表面上看不出和肌肤有什么区别的疑似费洛蒙腺的部位。上次我和她交手,抓住她的尾巴后,似乎碰到了那里的拇指沾染上了一股超好闻的女人味道,呛得我咳嗽不止。如果直接将鼻子贴在那附近使劲嗅,我肯定会立刻从爆发到对卒到脑溢血然后当场毙命的吧。死亡意外地近在咫尺呢。比如缠着自己不放的女生屁股缝的微微上方、尾巴的正下方一带。
  
  「确实有点不一样。是谁的气味?我的母亲……不,是雷米艾莉雅吗?主人在罗马和雷米艾莉雅有什么缘分吗?那家伙喜欢在各地的大城市分别住个几百年。」
  
  我努力推开露西菲莉亚,避免她的角刺到眼睛,嗅了嗅自己身上……除了现在露西菲莉亚的气味以外,没有沾染任何人的味道。
  
  这么说来,露西菲莉亚所说的『气味』可能不是一般的气味,而是我不熟悉的魔方面的残留。这里稍微深挖一下比较好吧。
  
  「雷米艾莉雅是夏洛克之前提过的女神名字,你说气味相似……她是你的家人吗?」
  
  「嗯。我们的关系就像姐妹一样。她是姐姐,我是妹妹,但不是家人,而是表里一体的同属异种的女神。露西菲莉亚是光之女神,雷米艾莉雅是暗之女神。光与暗实质上是同一事物的正反面,所以司掌的女神气味也很相似,雷米艾莉雅也和我一样,是个体数极少的超稀有女神哦。」
  
  「女神还存在稀有度吗……不过,既然是那么稀有的存在,你说的气味应该是错觉吧?至少我最近没遇到过那样自称的女人。」
  
  听我这么说,露西菲莉亚摇晃着长长的纵卷黑发,无奈地摊了摊手。
  
  「主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愚钝呢。雷米艾莉雅是蛊惑其他种族的心,随心所欲使唤他们,自己却高踞于王座上生活的家里蹲女神。难得召见的只有仆人、臣子、信徒一类。大概是那些相关者沾染的气味间接沾到了主人身上吧。对了,提到奴隶我记起来了。现在鹦鹉螺号舰内很流行使用奴隶、市民、皇帝等角色的纸牌游戏。到下一个港口前都很闲,主人和我、尼莫、丽莎一起玩吧!」
  
  「回头再说吧。抱歉,我这次没法在船上待太久。我在罗马还有工作。」
  
  「主─人─有─工─作─?做不适合自己体质的事对健康不好哦!皮肤会起疹子的哦!那么,主人在做什么工作呢?是保护自己家的工作吗?」
  
  明明老大不小了却还把双手捧在脸前装可爱的露西菲莉亚嘲笑我的无业体质,弄得我想稍微吓吓她,于是……
  
  我偷偷按下衣领内侧的开关,咔嚓!瞬间戴上了武士零号的面具,
  
  「──在做英雄。」
  
  我转向露西菲莉亚,这时露西菲莉亚正好:
  
  「哦,利维娅!」
  
  「露西菲莉亚!好久不见了!」
  
  她对着用像秋千一样的海豚吊索拉到鹦鹉螺号甲板上的利维娅打招呼,并没有看我。
  
  结果,我……悄悄,将面具收回衣服里……好羞耻……
  
  对于我这记全力挥空的变身,
  
  「金次,那是什么?刚刚露出来一点又马上收回去的像黑色面具一样的东西……」
  
  「你这人刚出现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的喫呢。」
  
  「是挂在整张脸上的护脸型太阳镜吗?那个……很适合您哦?」
  
  明明没看见就好了,尼莫、伊莉莎、丽莎却都看得清清楚楚,带着些许微妙的表情围了过来。
  
  「啰、啰嗦。刚一再会,就抓着别人的失误不放……」
  
  板着脸和尼莫握手,又与伊莉莎互相敬礼的我的表情,因为丽莎轻轻揪着裙子的屈膝礼而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些家伙的着装……
  
  尼莫和伊莉莎是19世纪下半叶的法国海军服,应该是现任鹦鹉螺号舰长和副舰长的制服。丽莎穿的是以前在荷兰被我命令自制的水手女仆服。所有人的衣服都仔细熨烫过,穿得挺括有型。
  
  再次环视四周……踏上鹦鹉螺图案地毯的古兰督卡·伊欧父女的古罗马装束、Giusto7号白色雪花的修女风制服、露西菲莉亚的细绳泳装、利维娅的扇贝形泳装,都是各自的正装。这个会面似乎有着装要求。
  
  幸好,我的防弹制服和GIII的都市迷彩花纹西服也……因为有军服的感觉,所以应该不属于糟糕意义上的休闲装吧。虽然没经说明就被带到了这里,但看来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
  
  不知不觉间,甲板上出现了十余名从舱口走出的身着水手服的仪仗兵,有的佩带银鞘军刀、有的扛着装饰用步枪。三胞胎的莱克忒亚女孩──TO、TO、TA、TI──吹奏起军号(Bugle),旋律与过去欢迎露西菲莉亚时只差了一个音,鹦鹉螺号的兽娘兵们如同护卫般在鹦鹉螺图案地毯的四边围成队列。
  
  然后,士兵们立正站定……
  
  事前似乎已经商量好了,在场的成员各自占据了地毯的三个方位。
  
  右舷侧有白色雪花、古兰督卡和摘下了面具的伊欧。代表着梵蒂冈的使者和被梵蒂冈囚禁的俘虏。
  
  利维娅像尺蠖一样蠕动到了左舷侧。她虽然成了我的俘虏,却依旧是N所属的女神。
  
  尼莫和伊莉莎站在距离两者之间稍远的舰桥一侧。这是脱离了N的鹦鹉螺号的两位首领。现在寄身于鹦鹉螺号的露西菲莉亚也站在那里。
  
  也就是说……这是梵蒂冈和N进行某种交易的会面,鹦鹉螺好像是见证者。
  
  首先,
  
  「那么──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主之诞辰(Christmas),在此,为了人道,作为玛利亚·玛达列娜修女会长代理,露琪亚·索菲娅·迪·萨伏伊……以神的旨意,将年少者俘虏伊欧──归还给诺亚。」
  
  真名好像是露琪亚的白色雪花庄严宣告。
  
  穿着白色单布衣服(Toga)的伊欧,吻了吻弯下腰的古兰督卡突出的鼻子……
  
  在蓝天下,走到利维娅身旁。
  
  「那么,N的银戒指,古兰督卡之女伊欧──由詹姆斯·莫里亚蒂代理,海王利维娅正式接收了。鹦鹉螺的各位也辛苦了。」
  
  利维娅让伊欧像骑乘一样坐到背上:「那么各位,妾身将伊欧送去诺亚后会再回来的。准备好美酒和佳肴吧!」留下这句话,对每个人咧开锯齿牙微笑后,便离开地毯,去往大海的方向。
  
  TO、TO、TA、TI──在再次奏响的军号声中,载着伊欧如溜滑梯般从核潜艇侧面滑入大海的利维娅……
  
  看样子是对刚刚提到的莫里亚蒂的黄金核潜艇诺亚进行了水传送。明明姑且算投降到我门下了,却未经许可擅自做这种事。不过既然那个人鱼能在水域间自由传送,这边就不可能一直束缚着她。
  
  ……大家都打扮得这么正式,会面本身却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这是梵蒂冈、鹦鹉螺、N,三方的『布局』吗)
  
  隔着双臂抱胸眺望水平线的古兰督卡的鬃毛,我也望向海平面──
  
  因为伊欧的换衣现场和露西菲莉亚的双峰导弹而轻微爆发的头脑,明白了这次会面的意义。
  
  古兰督卡和伊欧原本是N的要员和要员之女,却输给了我和亚里亚这对搭档,在罗马掉队了。
  
  关押他们的是梵蒂冈。既然N打算开启通往众多神明所在的莱克忒亚之门,那么与一神教的梵蒂冈对立也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梵蒂冈也曾救下险些被尼莫杀死的N的大敌夏洛克。
  
  但梵蒂冈表面上并没有主动进攻N。甚至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做出了释放人质这种资敌行为。而且就我所见,没有要求任何交换。
  
  (释放伊欧,是梵蒂冈提前送给诺亚的圣诞礼物吗?意思是,在第三次接轨后,『请多多关照』)
  
  梵蒂冈……认为莫里亚蒂实现第三次接轨的可能性极高,所以这次采取了亲N的行动。
  
  另一方面,意大利海军则为与N为敌的伊·U和鹦鹉螺号提供了充足的补给。虽然保险起见不允许正式入港,但明显是反N的举动。
  
  换言之──梵蒂冈和意大利政府分头下注,模糊了该地区的立场。
  
  为了将来,无论N和反N阵营哪方获胜,意大利都能安然无恙。
  
  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轴心国和同盟国间反复横跳一样,这种政治投机主义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另外,在政治上……鹦鹉螺号也一样)
  
  鹦鹉螺号担任中间人,确保梵蒂冈平安将人质归还给N的利维娅,莱克忒亚的大人物露西菲莉亚也作为见证者在场。
  
  但是,这种帮助并不是无偿的。补给中的潜水艇失去了隐匿在深海的最大优势……因此让梵蒂冈的使者和N的原重要人物古兰督卡登舰,防止诺亚和纳维加托利亚袭击。尼莫也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啊。
  
  「古兰督卡──你不用回诺亚吗?」
  
  我对着宽阔的背影发问,古兰督卡转过狮子脑袋。
  
  「年轻的伊欧学会了败北,但掌管N银戒指的余输给远山阁下就是纯粹的失职了。余无颜再拜见莫里亚蒂大人。没什么,您不用露出介意的表情。能胜过远山阁下的人,这个世上本就寥寥无几。」
  
  「我觉得有很多。至少,女人──地球上的一半人都能胜过我。」
  
  「哈哈哈,那吾等今后更要努力了。总而言之,余现在离开了N,正在为新的志向而奋斗。即是作为Giusto 6号·狮子面具,主动出现在电视和视频网站上,让人民,特别是孩子们习惯余这般的异形容貌。」
  
  「为了让这边的人不会被将来众多,因第三次接轨而来的莱克忒亚人外表吓到吗……?」
  
  「对日本,『堡垒』之国的人如此说或许残酷,然而,N会赢。第三次接轨,必将发生。」
  
  古兰督卡抱臂挺胸,用在与我的死斗中留下伤痕的口鼻笃定道。
  
  被这样断言N的胜利,我心里觉得别扭,但那个暂且不提……
  
  梵蒂冈也好,鹦鹉螺号也好,相关人员也好──每个人都在未雨绸缪地布局。除了不擅长这种事的我以外,所有人。
  
  话说,我总是被那些布局坑害呢。被那些,通常以危险女人为棋的布局。
  
  为了保护电子设备,维持在17摄氏度的鹦鹉螺号舰内──
  
  飘散着樱桃香味的舰长室里……
  
  我一边喝着丽莎用虹吸壶煮的咖啡,一边和尼莫交谈。
  
  这里的装潢本来就很像咖啡店,这样一来简直就跟正统派女仆咖啡店一样了呢。
  
  「虽然不允许靠岸,但还是恭喜你平安抵达罗马。在这个罗马,古兰督卡很受欢迎哦,是电视台体操节目的固定嘉宾。」
  
  「是NGO,Giusto的活动吧?我也和古兰督卡通过电话,大致听过。」
  
  「现在是民营企业了。看了最新的新闻吗?那个Giusto被袭击了……」
  
  「上浮到通信深度时,在情报网站上看到过。毕竟是那种组织,和犯罪集团对抗也不奇怪吧?而且,我还发现了名为武士零号的英雄初次亮相的新闻,那怎么看都像是你的。不过,我对你这人已经习惯了,所以不怎么吃惊哦。看到那个新闻,就想着也许能在罗马见到你,实际上,也见到了……怎么说呢,那个,我很高兴……」
  
  尼莫摇着梦幻蓝(Daydream Blue)的双马尾,轻啜了一口咖啡欧莱──
  
  「不过金次,我要给你个忠告……特别是你,最好不要太深入Giusto。」
  
  她说着,抬起虽然不像亚里亚那么明显,却也略带吊梢的眼眸看向我。
  
  「为什么?」
  
  「我曾经想利用的分支因你而终止──但贝瑞塔女士是一个命中注定要经历波澜壮阔人生的人,无论走哪条路线都有可能成为世界史的分歧点。她的周围,终其一生,都注定容易聚集超常的事象和存在。如果『危机磁铁人』的你再接近的话,无休止的麻烦会附着在你身上,纠缠上你的吧。不用搬出命运学或魔学的算式,也一定会那样。」
  
  似乎从露西菲莉亚那里听说了亚里亚给我取的不光彩新绰号的尼莫如此说道,换言之,她的意思是劝我『离开贝瑞塔』……
  
  尼莫是近乎于杀死过贝瑞塔一次的女人。贝瑞塔见到尼莫也会用枪座裙疯狂倾泻贫铀子弹的吧。说白了就是这两人关系险恶。所以尼莫才说贝瑞塔坏话的吗?
  
  我想着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但意外有些执拗的尼莫摆出一副我不听劝就要一直唠叨下去的表情。
  
  于是在这里,讨厌争斗的丽莎,
  
  「主人,尼莫大人,刚才补给的食品中有意大利脆饼(Biscotti),这是经过二次烘焙的意大利传统饼干,用咖啡浸泡后食用堪称绝品。而且这种吃法,据说只有在罗马才不算违反礼仪,现在潜艇正位于罗马海域,机会难得,请务必要尝试一下。」
  
  她带着温和的笑容,为我和尼莫奉上盛着点心的白盘。
  
  我在鹦鹉螺号的期间,GIII好像去拜访了伊·U,和夏洛克见了面──两舰补给完毕,从罗马海域出发了。航线的详细内容是机密,更准确地说为了不被N察觉,直到最后一刻才会敲定。但从海图判断,下一个难关应该是地中海出口的直布罗陀海峡一带。
  
  我们一边祈祷舰队平安,一边返回罗马市内……
  
  白色雪花自然而然去了修道院,古兰督卡前往意大利国营电视台,GIII被桃乐西逮去了商场,我则回到了在旅馆和咖啡馆角落埋头苦读的日常生活中。
  
  然而……
  
  把英雄们的能力用人工圣骸布──英雄化药复制给罪犯,在『英雄狩猎』中将Giusto的成员们送进医院的神秘敌方组织(Setta)
  
  还有,将作为人工圣骸布原材料的英雄DNA倒卖给敌方组织,身份不明的Giusto叛徒。
  
  这两个阴影笼罩下的日常生活,弥漫着与以往不同的紧张氛围。
  
  再加上,Giusto本部也开始飘荡起失业的氛围。在英雄狩猎事件时,Giusto出了内奸和帮助越狱的谣言一度甚嚣尘上,导致很多工作合同都被取消了。
  
  警备和保险广告几乎全军覆没,最令人痛心的是意大利国家警察形象代言人的特大型合作也宣告破灭。原本预定英雄们扮演警察登场的电视广告时间段被分给了社会公益宣传团体(Pubblicità Progresso),宣传灾害预防和定期健康检查的公益广告正在播放。无论消息真假,公众形象这种东西一旦受损就很难恢复了。
  
  话虽如此,Giusto又不能像搞出丑闻的偶像一样躲起来避风头。成了民营企业的现在,即使没有工作也要创造工作,不工作不行。这不仅是为了那些听过奥古斯塔的神演讲后,咬着牙没取消广告合同的赞助商们,也是为了持续低迷的股价。而且最重要的是公司宗旨,for justice──为了正义。
  
  这样的Giusto里,大家过得如何呢,我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几天后的中午,我和GIII造访了Giusto本部的卡斯特提亚城。租的车辆已经归还,所以搭乘电车、巴士,还有步行。
  
  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蹭一蹭员工福利吧,于是决定在本部吃午饭──但来到城内员工食堂般的餐厅里一看,却意外地发现英雄们正在积极讨论着工作的事情。话虽如此,可除了日常的巡逻之外,他们谈论的都是些在购物中心或小镇广场举办活动和签名会,在当地祭典上活跃气氛之类的边缘工作。
  
  好像连上位的英雄们都变得闲了,但不做点什么的话Giusto就会垮掉,所以也正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7号白色雪花、11号应援忍者、19号亚马逊女战士一边吃着甜点一边监修自己的手办。「人家,胸部有这么大吗……?」「有有有!」「不如说这还是做得保守了吧?」等等,气氛还挺热烈的。
  
  听人说奥古斯塔今天去了皮耶蒙特州的地方电视台拍摄外景。那里有传说中的英雄,5号神父凭一己之力在人口流失地开拓的农庄──珍视古老美好意大利价值观的天主教地方创生社区。奥古斯塔拍摄的是访问那里的乡村旅行节目,她尊敬无偿进行所有英雄活动的神父,所以是作为志愿者出演的,但Giusto似乎能拿到一些派遣费。
  
  我和GIII端着午餐盘子坐到桌边时,邻桌──最高龄英雄23号盾牌爷爷喝完咖啡,正准备回小卖部值班。
  
  因为他是每天都在这个总部上班的情报通。
  
  「──盾牌爷爷。那个胆小鬼76号,武士通用怎么样了?该不会辞职了吧?」
  
  我试着问了一下……盾牌爷爷转过银色的头盔:
  
  「他很努力。因为被设定成武士零号──你的小弟,在负责的地方伊索拉·撒克拉好像有了点人气。昨天他自掏腰包来买了一些自己的周边,说要作为当地商店街集章活动的奖品,还自制了一个自己形象的交通安全看板,设置在小学附近。你看。」
  
  说着,盾牌爷爷用手机给我展示了通用的博客『保护大家,樱花战士!(guerriero di SACRA che protegge tutti)』。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在仿照了日本所谓『注意窜出儿童』的警示牌旁边,通用和笑脸的孩子们做着和警示牌上同样的姿势。博客下的评论区,通用也在勤勤恳恳地回复着当地人的留言。
  
  我还以为他会被前几天梵蒂冈地下事件和英雄狩猎吓破胆而引退,但通用作为扎根地方的本地英雄至今仍在努力。虽然活动内容与其说是英雄不如说是吉祥物,不过对英雄宅的那家伙而言即便如此也算做着英雄工作,看起来很幸福呢。
  
  「另外,通用还承担了保护观察(UEPE)的工作哦。他接受正在改过自新的年轻人的提案,策划活动。」
  
  被盾牌爷爷这么一说,我看了一下通用博客的链接端……真的。也有活动通知的网站。
  
  ──《正义厨通用VS毒舌魔卢卡斯军团 说唱战斗!》……这什么玩意啊。
  
  我觉得和通用的品味不太相符,仔细一看这个卢卡斯军团的卢卡斯──不就是之前假装挟持人质、被奥古斯塔关押在梵蒂冈地下的伊索拉·撒克拉的小混混吗?
  
  那家伙自那以后,在通用的监护下开始从事活动策划业了吗?因为原本是坏蛋,所以带点反社会的感觉,但这好像是手持麦克风用rap互相diss的合法音乐活动。
  
  再细看,活动的主持人正是假挟持时扮演人质的那个时髦女郎。工作人员也都是我和GIII在马尔莫拉塔大街抓获──被害者女警要求全部放走的──女Villain的同伙。
  
  那些家伙也是,因为有了被Giusto……或者说我抓捕的关系,和被设定成我小弟的通用有了缘分。所以现在通用除了保护观察之外,还帮着找工作?了不起啊,通用。
  
  不管怎么说──活动策划业和通用的英雄行业亲和度很高。伊索拉·撒克拉毗邻海滩,正适合搞这种面向年轻人的说唱活动。说不定将来会成为那个城镇的名产呢。说唱战斗。
  
  「……大家明明都快失业了,却比我想象中更平静呢。」
  
  「日本的失业率才4%就嚷嚷着经济不景气,而意大利的失业率可是10%,大家都习惯失业了,跟老哥一样。」
  
  「原来如此!我就一直觉得意大利很适合我,因为这是一片对无业游民很宽容的土地啊。阿兰,咬他!」
  
  我比较配合地吐完槽后……怂恿脚边的狮子阿兰去咬GIII。
  
  ──一看,早上去了武侦高中的贝瑞塔也在对面桌子上与超能辣妹、艾尔玛愉快地共进午餐。和过去被公司开除时不同,现在的贝瑞塔拥有许多伙伴,危急时刻也能互相鼓励。
  
  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贝瑞塔有没有失落……看样子不用担心。太好了。
  
  我放下心来,又吃了好几份螯虾烩饭。
  
  「老哥要吃到什么时候啊,仗着英雄福利就这么贪得无厌。好痛,喂,阿兰,很痛啊。」
  
  被阿兰纠缠着的GIII抱怨了几句的时候。
  
  ……嘁嘁……嘈嘈……餐厅里的英雄们开始骚动起来。
  
  (……?)
  
  环顾四周,大家都一脸困惑地看着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的贝瑞塔好像也在观看Ustream直播的同一节目……黛眉微蹙。
  
  「老哥──就是这个,快看。」
  
  问过旁桌英雄们的GIII,在手机上播放起同样的视频。
  
  那与其说是视频,不如说是静止画面配上声音的现场直播。实质上是网络广播。
  
  「──Giusto──终焉之时,已至汝等门前──」
  
  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嗓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图像中央是一个戴着刻有血管般闪电纹路的琥珀色面具、穿着同样琥珀色护甲的美漫英雄模样的男人。
  
  男人的左右,站着模仿火焰骑士和白色雪花……应该说只是把相同服装染成黑色,像是异色骑士和雪花一样带着面具的女人。
  
  在他背后,还有模仿其他Giusto两位数英雄的黑衣人……动画和特摄片里所谓的冒牌英雄们排成一排。
  
  ……这是什么视频啊。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Giusto──终焉之时,已至汝等门前──」
  
  这个直播节目似乎有30多分钟都在重复播放这段声音。
  
  它在推特上炸开了锅,现在我们也注意到了。视频状态栏上显示的同时观看人数节节攀升,不一会儿就突破了一万人。
  
  就在这时,直播视频混入了一瞬间的杂音。
  
  这杂音──是将之前一直循环播放的录音切换成现场声音而产生的毛刺音。接着是,沙沙沙……的白噪音。
  
  接下来肯定要实时说话了,我连忙竖起耳朵,
  
  「Giusto啊,吾等向汝等宣战──」
  
  和刚才一样经过变调处理,阴森诡异的低沉声音如此宣告。
  
  我把头转向贝瑞塔她们的桌子,贝瑞塔也朝我这边看过来,摇了摇头。说明这并不是Giusto所策划的惊喜宣传。
  
  「吾等乃『雷霆教团(Setta del Tuono)』,Giusto啊,吾等即是汝等之影。影子,就在汝等身旁。故,亦可自由出入汝等之基地。因为影子,既是汝等自身。而人,终究无法逃脱其影……」
  
  雷霆教团──Setta del Tuono。
  
  这个名字里包含前几天在特拉斯提弗列的暗街没收人工圣骸布──英雄化药时,下线模样的瘦男人脱口而出的单词『Setta』。『汝等自身』,大概是指用人工圣骸布复制了Giusto英雄能力的Villain吧。
  
  (……这些家伙,就是袭击了Giusto的组织吗……)
  
  让冒牌火焰骑士和白色雪花站在最前排,并不是为了美化图像。
  
  意思是说,这两个人猎杀了怕火的叶子女孩和怕冰的沙漠热风。
  
  「──贝瑞塔,这些家伙看起来不像恶作剧,恐怕是前几天『英雄狩猎』的犯罪声明……」
  
  我叫道,贝瑞塔点了点头──对穿着Giusto连帽衫的工作人员:「关于这件事,Giusto也要进行现场直播!立刻去楼上的演播室,通知宣传部!让SNS组发布公告!总之,必须让市民清楚地了解现在这个不是Giusto的直播──」
  
  她一边发出指示,一边快步跑出餐厅。
  
  以眼还眼,以直播对直播──如今武装组织间的战斗,已经演变成包括情报战在内的混合斗争了吗?
  
  「这帮家伙在搞什么?包括狩猎英雄在内,干了这么多事──利用Giusto的知名度赚足了眼球,却没说什么『释放狱中的同伴』、『停止使用化石燃料』之类的话?」
  
  GIII皱起眉头,对敌人没有提出要求表示疑问……
  
  「这样反而明白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Giusto本身。因为在犯罪者眼中,Giusto是代替懒惰的警察,妨碍他们获取黑色收入的组织。」
  
  我是这么认为的。然而,
  
  「那再像狩猎英雄时那样直接进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搞这种引人注目、会留下线索的直播?」
  
  这点确实……正如GIII所说。
  
  敌方是典型的『邪恶组织』。
  
  明确昭示是组织。统一穿着暗黑色调,一看就很邪恶的制服。有一目了然的首领,干部和战斗员也都齐全。符合英雄题材特摄和漫画的套路。
  
  不,也太符合了。
  
  简直就像在刻意编排一场正义与邪恶的对决,想要煽动人们的情绪一样。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虽然以现在,平常状态的我的头脑弄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可以预测。
  
  一般来说,英雄题材中的邪恶组织动辄以征服世界为目标,但这种设定往往流于表面。相比之下,着力刻画英雄们与怪人、战斗员间的争斗才是重点。尽管教团的真实意图难以判断,但若按照这种套路来推测的话……
  
  ──要来了,第二波的英雄狩猎。
  
  既然都已经像这样向世人预告了,那第二波的袭击肯定会空前激烈。
  
  如果说第一波的袭击是TV剧集的话,那第二波就是像剧场版一样的大规模团战。
  
  就在我被焦躁感所驱使的时候──
  
  直播结束的同时,当啷当啷当啷……有个女人一边摇晃着金币串成的腰链,一边走进餐厅。她不顾寒冷,大大方方地穿着紫色比基尼,用镶金线的面纱遮住下半张脸,身材姣好。
  
  就个人而言,那副肚皮舞女郎般的打扮着实令人烦恼,但在人气与收入挂钩的Giusto,这种程度的暴露角色并不少见。
  
  不过──因为她的到来,餐厅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令人惊讶的是,也有突然抓向那个女人的英雄。但她朝那边说了句什么,那个英雄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个女人,不是Giusto的英雄!」
  
  有人大喝,而那个女人……
  
  已经站在了和工作人员一起看手机的4号超能辣妹旁边。
  
  被她贴近到身旁的超能辣妹:
  
  「……莱拉·阿尔·莱拉……」
  
  转头仰望那个女人,瞪大了眼睛。嘴里喊出了一个名字。
  
  只见那女人把脸贴在超能辣妹蓬松的马尾附近,对着她的耳朵:
  
  「──咕!咕!咕咕咕!」
  
  发出猫头鹰似的叫声。
  
  仅此而已……超能辣妹,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
  
  (那是……)
  
  曾经在咖啡店里,白色雪花对我用过的昏迷技……!
  
  那个女人使用从雪花那里复制来的能力,侵入到了这里。像是在证明视频里面具男说的「亦可自由出入汝等之基地」一样。
  
  另外,超能辣妹刚才说的莱拉·阿尔·莱拉──是被复制奥古斯塔光击能力的同伴搭救后逃狱的恐怖分子的名字。听说原属于意大利陆军特种部队,印象中是个彪形大汉,原来是女性吗。
  
  莱拉拦腰抱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超能辣妹──
  
  「嘁,犀牛糖果不在吗?你们几个,告诉犀牛糖果!上次居然敢妨碍老娘杀人!那个臭小鬼,老娘非得把她逼上绝路,弄死她不可!总有一天要将她大卸八块后撕成碎片,让她等着瞧吧!」
  
  她叫嚣着,然后嘶嘶嘶嘶嘶嘶,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包括GIII在内,许多英雄都试图制住莱拉,然而,
  
  「不要听她的声音!那是我的能力!堵住耳朵就能防止!」
  
  自己也慌忙捂住耳朵的白色雪花发出警告,听了她的话,英雄们接二连三地取消了攻击。
  
  雪花是7号,除了形同挂名的我和无法战斗的超能之外,她是在场最高位的英雄。那个雪花不惜公开自己必杀技的攻略法也要高喊「防御」,让大家意识到了敌人的强大。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莱拉一边大声释放令人昏厥的音波,一边穿过餐厅,跑向露台。
  
  及时捂住耳朵的人得救了,来不及的则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堵住耳朵需要两只手。那样的话枪也不能用。想不出该如何攻击、逮捕莱拉,我就这样──捂着自己耳朵,追赶逃到屋外的莱拉。
  
  但莱拉的声音即使捂住耳朵也能隐约听到,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头晕目眩。
  
  因此……哐当!我刚走出露台一步,就单膝跪倒在地。
  
  扭曲的视野前方──莱拉将超能辣妹扔进一辆改装厢式车(GMC Vandura)的后车厢,自己也钻了进去。
  
  那辆改装车立刻发动,一边差点碾过已经昏厥的停车场保安,一边逃向车道。
  
  「──可恶,那帮家伙的首领真不傻。知道先掳走超能辣妹。几乎所有英雄的固有能力都可以用其他手段代替,只有预知能力是无法替代的。敌人──打算强迫超能进行预知,用来摧毁Giusto吗?」
  
  「不……超能可以隐藏预知,也能说谎。比起那个,他们应该是想──」
  
  我正准备向搀扶我的GIII说出自己的预测,
  
  「──雷霆教团打算复制超能小姐的未来预知能力。」
  
  走来的白色雪花,铁青着脸接过我的话说道。
  
  「特地让莱拉入侵这里,绑架超能小姐──不是为了用头发和指甲制作暂时性复制能力的人工圣骸布,而是要制造能够永久预知未来的Villain。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手术方法,但只要大量抽取超能小姐的身体成分,让某人摄取足量的人工圣骸布……就能制造出与她拥有同样能力的冒牌货。通过成分浓缩,理论上甚至可以制造出超越超能小姐的能力者……」
  
  在指名道姓敌视Giusto的犯罪组织里,如果诞生了冒牌超能辣妹──其危险性不可估量。
  
  冒牌超能辣妹的预知能力,能预知英雄们自己也不知晓、将来自身毫无防备的场所和时间。
  
  那样一来,莱拉·阿尔·莱拉就能轻而易举地向曾经逮捕过自己的犀牛糖果复仇,其他罪犯也能对安洁丽卡、奥古斯塔、火焰骑士、狮子面具、白色雪花、肌肉医生……每个人都可以很轻易地杀死他们所痛恨的英雄。包括统率Giusto的贝瑞塔,守护她的武士零号──我在内……!
  
  ──哔哔哔哔!嗡嗡嗡!滴滴滴滴!──
  
  陷入大混乱漩涡的餐厅各处──众英雄的手机都响起了各自的铃声。我和雪花的手机也是。正在救助昏迷同伴的英雄们看向手机……还未等众人细看,从馆内扬声器里,
  
  「──来自Giusto通信部的消息,非常紧急!最新事件!卡斯特提亚城本部有入侵者,掳走4号超能辣妹后逃亡!4号的感应器正沿着A90道路往西南移动中!附近的所有英雄,请立即出动救援!」
  
  广播通知这里发生的事,以及,
  
  「──来自Giusto通信部的消息,非常紧急!现于伊索拉·撒克拉发生了以超能力犯罪者为中心的暴动!暴动集团在武装的基础上,正在攻击并占领市区!海滨地区的所有英雄请火速赶往现场!」
  
  另一个大事件的消息也播出了。
  
  为什么盯上伊索拉·撒克拉尚不清楚,但在这种时机发生超能力者暴动──毫无疑问,是雷霆教团的同时多发性攻击。
  
  而且那个现场,正好位于超能辣妹被带走的西南方向。
  
  (打算在那里,利用超能做些什么吗……?!)
  
  ──咻!头顶上传来破风声──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悬停在露台上方的贝瑞塔的无声无人机落下一把红色的车钥匙。钥匙在我的肩膀上反弹后被GIII一把接住,是法拉利加利福尼亚的钥匙。是叫我们用这个去追超能辣妹吗。
  
  无声无人机迅速飞往的西南天空中,已经有多架无人机先行飞过了。打算从空中追踪超能辣妹,转播实况吧。不愧是贝瑞塔,动作真快。
  
  GIII粗暴驾驶的敞篷车·法拉利加利福尼亚──在拥挤的罗马高速公路上蛇形穿梭。多亏藏在4号草莓发饰内的GPS,这边能时刻得知与被带去伊索拉·撒克拉的她之间的距离和位置关系。
  
  车载显示器上显示着其他英雄的位置信息,分窗口还在转播各无人机的摄像头影像。这份影像似乎也在网络上直播,从车载扩音器中传来了艾尔玛和宣传部添加的语音实况。
  
  在其中一个窗口,为了救援超能辣妹──似乎从家里骑着超级运动摩托车(Aprilia RSV4)出来的火焰骑士在高速上风驰电掣。同样被现场直播的白色雪花和同伴英雄们一起乘车,沿着一般道路南下,似乎打算绕去前方包抄。古兰督卡乘坐出租车离开了电视台,肌肉医生则发动了自己的救护车(Muscle Ambulance),以便有人受伤时及时救治。
  
  23号盾牌爷爷正在总部呼叫超轻型直升飞机(Mosquito XE),不过这还需要一些时间。
  
  「唔哇哇──」
  
  听到骑士的惊呼声,我看了看屏幕,其中一个窗口画面──哐哐当当当!骑士的摩托车翻倒了。并不是她驾驶失误。不知为什么,高速收费站附近的路面在摩托车经过的瞬间结冰了。
  
  看到这一幕,后面的车辆纷纷停下,从人工收费通道的收费站亭子后……
  
  (……不会吧……!)
  
  戴着闪电标志的威尼斯面具,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冒牌白色雪花──硬要说的话就是黑色雪花出现了。而且,一个、两个……有三个人!
  
  虽然体型和发色各不相同,但全员明显都是白色雪花的冒牌货。
  
  「你、你们几个……!」
  
  在摩托车事故中受伤的火焰骑士,头破血流──却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她离冒牌雪花们有大约30米远,可如果对方携带了枪支,就那样倒下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哗啦、哗啦,红发如脉搏般舞动着火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怒哄,愤怒的骑士全身升腾起由金色、橙色、红莲三色交织而成的冲天火焰,简直就像人体的自燃现象。
  
  但炎之英雄·火焰骑士并不会被自身的怒火所伤,
  
  「──Selvaggia!」
  
  她大喊一声,以蝶泳般的动作朝冒牌雪花等人挥动手臂。
  
  霎时间,宛如压路机前端滚轮形状的火焰──宽约6m的火焰滚轮从骑士手中放出,砰、砰!在高速公路上翻滚着,往冒牌雪花们撞去。
  
  紧接着──「Cerchio!」──骑士披散着燃烧的红发,凝聚了火势的右手竖掌成刀猛地挥出,随后不停止动作而是流畅地衔接旋转,左手刀顺势劈出一记反斩,接着又是右手的掌刀。
  
  通过这些动作,骑士射向空中的火焰──分别化作直径约1米的圆盘,藏在火焰滚轮后面飞向敌人。
  
  虽然我早就猜到是这样──
  
  骑士就像意大利的星伽绯巫女一样,是操纵火炎的魔女。
  
  在这个地区经过了数代独自淬炼的火炎术,发出的动作伴随着圆周运动,攻击速度和频率都很高。
  
  第一波的Selvaggia攻击全体,第二波的三连发Cerchio则分别给三名敌人补上一刀──是火焰的波状性攻击。虽说是自己人,却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火焰骑士。
  
  ──轰隆隆轰隆轰隆隆隆隆隆隆──
  
  对冒牌雪花三人反复直击,一边将收费站小亭炸得粉碎一边冲入敌群的骑士的攻击──
  
  (……!……)
  
  ……被防住了。
  
  靠在一起单膝跪地的冒牌雪花们,在自己周围展开了如雪之漩涡、雪穹顶般的冷空气领域。
  
  「……!」
  
  对惊愕的骑士,三人依旧聚在一起──如同艺术体操的团体表演般,各自摆出不同姿势。她们将双手的食指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分别并拢形成三叉状,又于手腕处贴合,构筑出六芒星(cypher star)的形态。
  
  从那三人的手中──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寒冰标枪(javelin)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投射向火焰骑士。
  
  每人每秒只能射出一发标枪,可三人轮替发射的招式攻击频率在骑士之上。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一发看上去都并不致命,但每被一发冰枪命中火焰骑士都会僵直一瞬,缠绕在身上的火焰也随之减弱。疼痛程度好像也比看上去更严重。
  
  没有完全融化在骑士火焰中的冰枪,开始逐渐撕裂那身机车服。
  
  (……骑士──被雪花的攻击克制……!)
  
  这一定是超能力者之间的『属性』所造成的现象。
  
  与叶子女孩和沙漠热风被打倒时一样,是属性被克的状况。
  
  恐怕雪花也害怕骑士的攻击吧,两者应该是互为『被对方攻击打中的话会吃到比平常更多伤害』的关系。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要张开防御阻挡攻击,还是为了命中而增加输出──
  
  (──人数越多,就越能占据优势……)
  
  敌方知道这一点,所以准备了三倍的雪花吗……!
  
  身上的火焰几乎全被扑灭,感觉连站都站不稳的骑士──嗖!被一发冰枪正面命中,她一边溅着血,一边像吃了一记上勾拳一样仰面倒下……
  
  「呀啊啊啊……!」
  
  另一个窗口正在上演完全相反的事象。
  
  以已经侧翻起火的菲亚特Scudo为背景,白色雪花──被三个冒牌骑士围在中间,被从三个方向接连投掷火焰圆盘(Cerchio)
  
  白色雪花虽然操纵雪花结晶在周身飞舞,张开了超能力的防御术,也拼命地进行着冰霰弹的还击……但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没有胜算。
  
  由于冒牌骑士们不间断的火焰攻击……雪花的修女风服装一点点破裂,露出里面的雪白肌肤。
  
  画面内,并没有与雪花一同乘车的英雄同伴们的身影。不是已经倒下,就是逃跑了。
  

  
  「Goddamn it(该死)!是陷阱!Giusto前往的地方都有埋伏!」
  
  「预测到这边会向超能辣妹的GPS地点集结吗……!」
  
  看到画面中的惨状──GIII敲打方向盘,我皱紧眉头。
  
  Giusto的英雄们分散在罗马各地进行巡逻、搜查、活动和志愿者服务。这为敌人各个击破创造了条件。再加上,因为宣传部的积极宣传,哪个地方有哪个英雄都一目了然。
  
  于是敌方──利用对Giusto来说至关重要的成员之一·超能辣妹作为诱饵,在各英雄会赶来的地方设伏。而且,将属性占优的Villain,按照优势的人数来配置。
  
  雷霆教团──敌方的指挥官作战能力很强。不是军人,就是同等水平的武装人员。与之相比,这边的长官贝瑞塔……虽然戴着意大利军官样式的贝雷帽,本业却是手枪技师和经营者。在武侦高中也只接受过装备科和车辆科的教育,缺乏作为指挥官的经验。
  
  ……在显示英雄等人位置的屏幕内,6号狮子面具──古兰督卡的移动停止了。
  
  仔细一看,在另一个窗口中──一辆出租车被粘着剂武器(tangle foot)封住轮胎停了下来,从那里下到马路上的古兰督卡也被粘鸟胶困住动弹不得。
  
  显示器内,与英雄服装所附感应器连动的伤害等级──3号火焰骑士与7号白色雪花的图标颜色变成了红色。4号超能辣妹,6号古兰督卡是黄色。红色表示危险伤害,黄色表示需要警惕的伤害。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信息共享也很成问题。贝瑞塔是不会隐瞒事实的性格,应该是定下了将一切情形实况转播的方针,全权交由参谋艾尔玛安排了吧……即使作为企业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对实战会起到不利效果。比如看到这个转播,敌人就可以把战力分配给骑士和雪花以外的英雄,更有效率地战斗。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动向有点奇怪吧?」
  
  焦躁的GIII用余光扫过的屏幕上……
  
  Giusto英雄们的位置情报出现了混乱。
  
  原本为了救出4号和镇压伊索拉·撒克拉暴徒而集体出动的大家,一人,接着又有一人停止了移动。也有几个英雄在差一点就能到达伊索拉·撒克拉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家都顺势出击是很好,但看到Giusto的门面──一位数英雄的骑士和雪花被打倒,古兰督卡也不能动弹。他们明白自己赢不了,害怕了。」
  
  「可恶……!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我所见,战斗力媲美我和老哥的只有上位英雄们,剩下的都是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的能力者……」
  
  原本Giusto的英雄就是按照『接到事件发生的联络时,判断没有人身危险的情况下前往解决』这种,始终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合同来工作的。伦理上姑且不论,在契约上撤退是被允许的。虽然自称英雄,但终究只是平民。
  
  监视器内终于出现调转移动方向──开始逃跑的人。
  
  逃跑者的出现,意味着战况不妙的Giusto的整体战力又进一步下滑。发现这一点,又有其他人跑走了。在恐惧的连锁反应下,英雄们一个接一个地逃离战场。再这样下去,能打赢的仗也赢不了。
  
  ──这个直播影像,要说起到的正面作用──
  
  也只有看到用手按着春光乍泄的服装,一脸懊悔地撤退的骑士和雪花──不知为何,真的是不知为何,但只看结果的话──我彻底进入了爆发模式。虽然艾尔玛绝对没有预料到这种效果。
  
  另外,骑士是爆发免疫型。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也就是说,我并不是被骑士本人,而是被那件遍布裂痕的服装勾起了恋物癖般的兴奋。现在不是自我剖析的时候,还是别深究了吧。
  
  「……」
  
  市民们起初在手机上浏览社交网络时,好像以为这是某种活动──通过贝瑞塔的直播,他们渐渐明白了这是一场真实事件,是Giusto与犯罪组织的对抗。
  
  现在网络上充斥着对以不明力量进行暴动的雷霆教团的恐惧之声。
  
  市民们惊恐于突然对罗马露出獠牙的犯罪集团,纷纷发出求救。
  
  然而看了刚才的实况转播,对一旦遇上真正的武装集团显得意外不堪一击的Giusto,也出现了很多悲观的留言。
  
  一看,画面内已经没有在战斗的Giusto成员了。大家不是战败,就是逃跑躲藏起来了吗?
  
  ──谁来救救我们?──
  
  ──谁来!──
  
  网络上的信息洪流化作人们声嘶力竭的求救声,涌入处于爆发模式的我的脑海里。
  
  「──老哥,要拍到伊索拉·撒克拉了……」
  
  法拉利的显示器上出现了无人机飞向雷霆教团暴动地区的现场视频。
  
  随着摄像机从空中接近,硝烟弥漫的伊索拉·撒克拉也逐渐清晰。画面中出现了残垣断壁的部分城镇和逃难的市民们。无人机的定向收音麦克风,哒哒哒哒哒哒!捕捉到了应该是重机关枪的枪声。简直就像战场。
  
  在画面中的街角,唰唰唰唰!能看到闪烁的白光和爆炸。刚才的发光方式酷似奥古斯塔的光击。帮助莱拉·阿尔·莱拉越狱──复制了奥古斯塔能力的能力者也在那里进行破坏活动。
  
  (对了,那个奥古斯塔现在在哪?)
  
  缩放屏幕,寻找位置信息……奥古斯塔正从有地方外景拍摄工作的皮耶蒙特州往罗马直线赶来,应该是坐了飞机或直升机。但距离太远,离到达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好,那是HMMWV。」
  
  让GIII咂舌的是,伊索拉·撒克拉的画面里出现了AM General的HMMWV──被美军采用后成为治安恶劣国家标配的卡其色军用高机动车辆。
  
  在河口附近,退役的直升机登陆舰博尔扎诺停靠后直接被作为土地使用的博尔扎诺广场……临近的列侬广场上,缓缓行驶HMMWV威风凛凛,宛如一辆坦克。
  
  那辆车似乎是从东欧一带流通来的,车厢顶部的旋转式枪座(Turret Ring)上架着重机枪(DShK38)。边笑边开枪的是把超能辣妹交给同伴、先一步抵达暴动现场的莱拉·阿尔·莱拉。以那辆车为掩体,众多手持步枪的教团Villain跟随着。
  
  画面里能看到,这帮家伙正对着前方的交叉路口集中开火。
  
  「──那辆装甲车在和某人……Giusto的某个英雄战斗!摄影机拉过去!」
  
  艾尔玛的转播声音后,无人机飞向现场。
  
  于是,镜头首先扫过HMMWV车顶枪座上的莱拉·阿尔·莱拉,以及站在她身后的琥珀色护甲男子。头戴闪电纹路面具的那个男人,正是雷霆教团的领袖。
  
  接着,镜头一转,拍到了房屋后奔跑逃命的市民们。
  
  人们从入侵这座城镇的教团手下……获得了逃生的机会。
  
  HMMWV没有碾轧或射击公民,而是在攻击着别的什么人。
  
  那个人为了保护市民,把攻击引到了自己身上。
  
  多亏他争取时间,腿脚不便的老人和抱着幼童的家长总算确保了一条逃生路线。
  
  (……!……)
  
  无人机飞到交叉路口的前方,屏幕上出现了城镇的一角──
  
  在那里的,是已经身中数弹,浑身浴血……
  
  却仅靠一支自动步枪(Cx4)和少量手榴弹应战的,孤身一人的英雄。
  
  看到那个人,我倒抽了一口气。
  
  「……武士通用……!」
  
  通用以自己千疮百孔、冒着黑烟的车辆为掩体,一边叫喊着什么,一边用步枪射击试图冲过交叉路口的Villain等人,并拼命地向HMMWV投掷带柄手榴弹。
  
  因为没有击中任何一个敌人,所以没造成有效伤害,但这个行为是有意义的。即使打不中也能妨碍敌人的前进路线,为无防备的市民们创造逃跑的路线和时间。实际上,Villain们和HMMWV都还没能穿过交叉路口。
  
  再次确认显示器,76号武士通用的图标确实在伊索拉·撒克拉。受伤等级为红色。正如画面中所示,是濒死的重伤。
  
  无人机一接近,屏幕上出现了和我相似的黑色面具破裂,露出约半张脸的通用──坐在自己血泊中的身影。
  
  似乎差点晕厥,使劲往自己脸上打了几拳提神的通用:
  
  「──离开伊索拉·撒克拉!再靠近的话,我就引爆贝瑞塔长官制作的新型炸弹,和你们同归于尽!」
  
  用这种方式威胁敌人,拖延着时间。但那只是在虚张声势。通用周围只有散落一地的弹壳、数个打空的弹匣和拔掉的手榴弹插销而已。
  
  对投出了大概是最后一颗的手榴弹,躲回到车后面,气喘吁吁的武士通用……
  
  啪、啪、啪,HMMWV上的男人优雅地拍了几下手。
  
  接着,在到达现场上空的无人机转播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武士通用。你已经没有胜算了。在如此悬殊的战力差距下还能奋战至此,值得嘉许。看在那份勇气上,我允许你现在逃离此地。你已经没有战斗的力气了吧?我不会杀害那种人……」
  
  和宣战时的视频一样,是通过面具变声器发出的低沉声音。
  
  「……因为我的目的,并非杀戮。我只是想清空这个地区。像你这样的小人物,是死是逃,对我而言并无区别。能动弹的市民,都已经自行撤离了。这个伊索拉·撒克拉将由我们接管。遗憾的是,有些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移动,或者执意留在家里和工作单位的人。死者有这些人就够了。我──认识你,你能做的就只有巡逻和疏导交通,是从未和我们这样的武装组织战斗过的胆小鬼。快点吧,趁还能动的时候……离开伊索拉·撒克拉……」
  
  被称作胆小鬼、被催促撤离的武士通用──
  
  摇了摇头。
  
  连同他那已经暴露了大半的面庞,和血迹斑驳的金发一起。
  
  「我──不会逃的!因为这里还有孩子、妇女、老人──还有无法战斗的人们!因为我是,守护这座城镇的──英雄啊……!」
  
  在自己的血泊中,通用嘶吼着。
  
  「所谓英雄,即使面对不曾挑战过的对手,无论敌人是何方神圣,都要勇敢地站出来与邪恶对抗……!是啊,我已经没有胜算了吧。但是,没关系。即使我倒下了──看过我奋战的背影,其他英雄和人们也一定会挺身对抗你们!站在最前面,对抗邪恶的人……就是英雄……!」
  
  通用对教团放出的话,那是──
  
  我和通用相遇的那一天,我对被挟持犯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战斗的那家伙说的话……!
  
  在英雄们因恐惧而逃走的此刻,那个胆小鬼、只是个英雄宅的武士通用──
  
  最弱的英雄,正在战斗。
  
  为了人们,战斗着。
  
  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独身一人。
  
  仅以少量弹药和振奋起来的勇气作为武器……
  
  「穿过旧市区,道路通畅了!马上就到伊索拉·撒克拉了!」
  
  GIII踩下油门,法拉利的V8引擎发出嘶鸣声。双离合变速器通过换挡拨片挂入了7档。
  
  跑啊,快跑啊!加利福尼亚!一定要赶上啊,赶去通用的身边──
  
  虽然通用本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实况转播,但画面中通过网络看到通用的人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刷着留言。
  
  其中甚至闪过一条『武士通用,小学孩子们的避难马上就要结束了!加油啊!』应该是正处于伊索拉·撒克拉避难现场的人发的信息。
  
  这些留言仿佛感应般传到了通用的心里,
  
  「我会──从你们的手下保护市民!这、这才是──Giusto、英雄、应该贯彻的,使命……!」
  
  通用站起身,把上半身靠在报废车辆的引擎盖上,架起步枪射击。在反冲力的作用下,鲜血又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通用的出血量非常大。已经是致命的量。意识一定也朦胧了,感官恐怕也仅剩勉强分辨敌人在哪个方向的程度。
  
  即便如此──在市民避难结束之前,通用也绝不沉默,他要战斗到底,直至最后一刻!
  
  「你们过去在这里制造挟持事件的手下……被零号逮捕的时候,我……也在场。所以你们,也应该看过这面具上的樱花才对。这片樱花,看过后,可别说忘记了……!」
  
  已经逐渐失去意识的通用,手里仍在机械式地更换弹匣。那恐怕,是最后的弹匣了。
  
  但那也几乎是盲射,所以Villain们……
  
  只是在安全的HMMWV车身后嬉皮笑脸,等待射击停止。
  
  「那是武士零号的招牌台词吧!」「你是武士零号的冒牌货!」「哈哈哈!最下等的冒牌英雄!快放弃吧!」
  
  明明自己才是复制英雄能力的冒牌货──
  
  莱拉和Villain们,嘲笑着通用。
  
  「──进入伊索拉·撒克拉了!」
  
  GIII大叫,法拉利加利福尼亚从HMMWV的死角转入博尔扎诺广场前的交叉路口。
  
  已经不是在屏幕中,而是用肉眼看到了。
  
  再次坐回车后──扔掉子弹打空的步枪的通用的身影。
  
  即便如此,也要战斗到底──他掏出了面对HMMWV只能算玩具的小手枪(M950)
  
  「我……我是……英雄啊……」
  
  我听到了通用仿佛要榨干生命本身所发出的呐喊。
  
  然而,那试图站起的脚,却踩在自己的血泊上一滑──再次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在那现场后方,我从GIII甩尾急停的法拉利中飞身而出。
  
  凭借爆发模式的视力,我看见了。
  
  发现我的──教团的Villain们,全都变了脸色。
  
  在场唯一没注意到我的,就只有通用了吧。明明我已经跑到他身后了。
  
  「──不是『我』,而是『我们』吧?」
  
  「干得漂亮,武士通用!」
  
  我和随后赶来的GIII──
  
  两人一起,搀扶住如同破抹布般,眼看着就要倒下的通用。
  
  武士通用,对武士零号的登场──就像日本综艺节目里模仿艺人看到『本尊登场』的时候一样吃了一惊。虽说好像也没有吃惊的力气了。
  
  「……笨蛋。为什么要这么乱来……!」
  
  ──无需GIII用此刻的眼神诉说,我也心知肚明。
  
  以这个出血量,通用已经没救了。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流失了人体总量一半以上的血液。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为、为……为什么、呢?但是,一想起零号说过的话……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通用苦笑着说。
  
  我──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我这么一说,通用像是终于安心了……
  
  流出两行混合着血液的眼泪,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哭什么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在这场混乱中受伤的市民也有不少。现在马上去医院,帮忙护理──」
  
  我自顾自说着……
  
  通用已经……不再回应了。
  
  他早就超越了极限。
  
  即便如此,仍作为英雄,仅凭毅力支撑到了此刻。
  
  然后──看见接替自己职责,战斗、保护伊索拉·撒克拉市民的我们来到后……
  
  就此,没了声息。
  
  (……)
  
  把通用交给垂首摇头的GIII──我站起身。
  
  怒视着宛如移动要塞的HMMWV。
  
  「这片樱花吹雪,看过后可别说忘记了……!」
  
  即使他已经听不见了──
  
  我也为了让背后的通用听到,一边说着台词,一边戴上了黑色面具。
  
  通用。
  
  为了你。今天我不是作为远山金次,而是作为武士零号而战。
  
  是啊,你很弱。
  
  明明很弱,明知自己的弱小,却挺身对抗强于自己的敌人。在正义(Giusto)的旗帜下。
  
  ──贯彻正义。
  
  做正确的事。
  
  光用嘴说那很简单。
  
  但真正去做,是要伴随着牺牲的。
  
  有时需要咬紧牙关、流淌汗水、挥洒鲜血,甚至付出生命。
  
  正因为能克服这些去达成,正义才弥足珍贵。
  
  你,去做了,达成了。为了你要守护的自己的小镇,为了无力抗争的孩童、妇女、老人们,赌上性命战斗了。
  
  能做到这点的你──
  
  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英雄宅了。
  
  你是真正的英雄。
  
  在梵蒂冈也对卢卡斯说过,英雄并非因为有特殊能力才是英雄。也不是加入Giusto获得编号才是英雄。
  
  在面临不能逃避的战斗时,能否挺身而出,能否坚持到底。
  
  这才是英雄的条件。
  
  ──身体自己动起来了。那正是,你成为了英雄的证明。
  
  「贝瑞塔说过。如果我战斗的身影,能让谁看到后觉醒正义,并连锁传递下去的话──Giusto就能壮大。那是贝瑞塔所梦想的、Giusto旗帜所梦想的、未来。」
  
  通用,就请你的英魂好好看着吧,看着这远山樱花。
  
  但那个先锋──
  
  就交给同伴吧。
  
  不是我,而是我们。因为我们,是Giusto啊。
  
  对惊讶于我的出现、目光聚焦于我们这边的雷霆教团一伙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金属声,交叉路口的横道冲来一个人影。
  
  将远超自身身高、足有约5米长的钢铁骑枪(lance)正面挺起──
  
  8号犀牛糖果(Rhino Candy)身披铠甲,默默地奔跑而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她奔跑着,目标直指敌人的车辆(HMMWV)。一边加速,一边像犀牛(rhino)一样,笔直地冲锋。
  
  面对单骑突入的英雄奇袭,Villain们都慌了手脚。
  
  「啊──!」
  
  正要为重机枪重新装填弹链的莱拉·阿尔·莱拉也惊觉糖果的逼近──
  
  「──唔……!」
  
  敌方首领判断莱拉来不及应对,翻腾着黄铅色的斗篷,从HMMWV上跳了下去。
  
  莱拉深吸一口气,试图放出白色雪花的昏迷技。但那能力并非她自己的,仓促情况下会慢上一拍。那慢的一拍有如格斗游戏里的指令延迟般致命,在莱拉发声前的一瞬──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糖果倾尽全力的枪击,裹挟着超越人类理解的怪力,猛击在HMMWV的侧面!
  
  咣咣咣当当当当当当!洪钟般的金属巨响中──形状上本应难以翻覆的HMMWV,宛如CG制作的搞笑影像般翻倒了。不仅翻倒,还滚成了底朝天。从枪座上被抛飞的莱拉顺势撞上路边的回收箱,晕了过去。
  
  犀牛糖果果然是乘能力者(Multi Raiser) 。与同系统狮堂虎严的那什么伊迪安之剑(Ideon Sword)日光束(Solar Ray)一样,是专精于一次性爆发的物理攻击专门角色。
  
  将3吨重的HMMWV掀翻的犀牛糖果──咔嚓咔嚓──由于惯性冲过车辆侧面后,向右转身,将电线杆般粗长的钢铁骑枪高高扬起,威吓着敌人。
  
  多么勇敢的10岁儿童啊。明明被人指名道姓地死亡威胁了,却若无其事地跑来参战。
  
  此外,现场还有,
  
  「……又迟到了啊。嘛,有三只所以费了不少工夫。」
  
  似乎借了国家警察机动队的摩托车,浑身烟灰与血迹的火焰骑士抵达了。穿着破烂不堪的机车服。
  

  
  再加上,
  
  「有种说法是,英雄就是会迟到的。所以还请谅解。」
  
  同样衣衫褴褛、扔掉面纱露出一头灿烂银发、真实身份大概被看直播的同学们猜得差不多的白色雪花也赶到了。
  
  连引以为豪的鬃毛都沾着粘鸟胶,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狮子面具古兰督卡登场。骑着似乎是向市民借来的踏板车(Vespa)
  
  ──那好,反击吧。
  
  我们能在伊索拉·撒克拉被完全镇压之前赶到,也是多亏了武士通用争取时间。
  
  为了将那个通用的遗体安置到后方,GIII开着法拉利撤退……
  
  0号武士零号、3号火焰骑士、6号狮子面具、7号白色雪花、用骑枪一边牵制Villain们一边返回的8号犀牛糖果,在交叉路口的一角汇合。
  
  事到如今,身上的金漆剥落,但终于并肩而立的我们──
  
  是啊,并非电视或动画中所描绘、华丽打倒敌人的光辉英雄。
  
  本就少了大部分人手,没法全员到齐。外表沾满了血污,狼狈不堪。英雄服破了,缺损了。同伴通用,也失去了。
  
  我们是流血流汗、输了就会死的血肉之躯。
  
  即便如此,也要将我们这真实的、灰头土脸的样子直播出去。毕竟是贝瑞塔定下的方针嘛。
  
  说到底,真正拼命做着什么的人,是没空粉饰外表的。
  
  「──诸位有何对策?敌人除琥珀色教祖外似乎实力平平,可人数众多。那些人,虽说是劣化版,但都是超能力者吧。」
  
  古兰督卡沉声问道,
  
  「有多少人,就突进多少次。一个个,用骑枪突击(lance charge)刺穿。」
  
  ──咚咚咚!
  
  举起骑枪,将枪尾戳在钢板路面上的犀牛糖果用女童声说道。
  
  但是我,
  
  「住手,糖果。上空还有转播无人机。要是播放那种虐杀影像,世人会站到敌方那边的。我也想为通用报仇──但别杀人。我们是英雄。不能打碎憧憬英雄的孩子们的梦想。」
  
  我强调着不存在『杀死歼灭Villain』的解决方案。
  
  对此,用手背擦拭脸颊烟灰的骑士也点头赞同,
  
  「杀了的话检察官会很麻烦,而且Giusto的合约也禁止杀人吧。受不了,那些家伙杀气腾腾地打来,我们却得在不杀人的前提下制服他们。刚才也是,英雄打架总是束手束脚啊。」
  
  「骑士小姐,之前你是不是用了冲着杀死我的冒牌货去的招式……?」
  
  白色雪花斜着眼睛吐槽。
  
  但事实上,从对话的语调就能明白,那也是这两人陷入苦战的原因。
  
  更大的问题在于……正如刚才古兰督卡所说,敌人数量众多。
  
  简直就像日本特摄片里的战斗员,冒牌英雄足有上百人。
  
  若是我们一个个应付,在那期间,教团恐怕早已将超能辣妹送上手术台,夺走预知能力了。更有可能放跑教团的首领。这两者都是无论如何必须回避的败北条件。
  
  Villain们似乎打算包围我们五人、开始沿着建筑物迂回散开……
  
  (能在短时间内收拾掉这些家伙吗……!?)
  
  我们正苦恼于找不到难题答案时。
  
  ──「哦啊啊啊!」「哇啊啊啊!」有市民向Villain们冲了过去。那是伊索拉·撒克拉本地的小混混卢卡斯和他的搭档时髦女。刚来罗马就被我收拾掉的假挟持犯二人组。
  
  开着几辆吉普车乱入的,是前阵子在消防局旧址群殴女警官、被我和奥古斯塔抓起来的少年们。如今在通用的保护观察下,和卢卡斯一起在伊索拉·撒克拉从事活动策划业。
  
  他们目睹了帮助自己改过自新的本地英雄·通用被雷霆教团打倒的影像,怒火中烧,抄起球棒和石头发起了进攻。
  
  进攻者中还有使用触电链的超能力女首领的身影,所以似乎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统率。尽管和之前一样的高叉装让人不敢恭维,但那个电击女这次卸掉了闪电图案的妆容。在罗马混混中流行的那个化妆应该是雷霆教团底层的标记,这代表着退出了的意思吗。也许是想报答我释放他们的恩情。
  
  虽然敌方人数仍远多于己方,但多亏了他们,数量上的劣势也稍微弥补了一些。
  
  「好了,上吧各位!原Villain们都改过自新战斗了,我们英雄要是磨磨蹭蹭可就不帅了!」
  
  我一边让黑色面具上的樱花图案闪烁,一边拔出手枪激励同伴。
  
  然后冲向陷入混战的交叉路口,只见那里还有……一边时不时在意着空中的无人机,
  
  「──用正义的铁锤!」「──为您服务!」
  
  一边骑着自行车赶来,背负扫帚和拖把形状巨大金属锤的双胞胎──Giusto的英雄,40号锤子女仆双胞胎(Hammer Maid Twins)(姐)·41号锤子女仆双胞胎(Hammer Maid Twins)(妹)。之前抽到过她们的Giusto卡片所以知道,这对美少女组合是隔壁地区的本地英雄。
  
  「左邻右舍!」「扫除邪恶,预备!」「「锤子女仆双胞胎!」」
  
  扔下自行车的两人似乎有不得不这么说的合约,所以姑且喊了这么一句招牌台词。随即开始用好像能通过火箭喷射器挥舞、漫画般巨大的锤子将Villain们打飞。
  
  再来是,从到达的卡车里,跳出英雄服和普通运输工服装没什么区别的──61号截停司机(Tackle Driver),他高喊着「免费送达正义!」又迅速钻回驾驶座,开始用卡车冲撞或碾压Villain。
  
  从口中吐出旋风弹开Villain的53号飓风公主(Hurricane Princess)。用手杖猛戳Villain喉咙、身穿燕尾服的八字胡中年英雄·56号恶徒管家(Bastard Butler)也现身了。
  
  一度逃跑,却因心系事态而关注着影像的──两位数的英雄们,回来了。
  
  合约上明明允许逃跑……
  
  大家却都选择了战斗。作为英雄。
  
  那或许是因为看到我们一位数的主力英雄有好几人集结了的缘故,但,
  
  (……是你的功劳啊,武士通用!看到你战斗的背影,大家都来了!)
  
  我在心中向通用道谢,跑过混战中开辟出的道路。
  
  目标是雷霆教团的领袖。琥珀色面具男。
  
  敌人明显是乌合之众。应该是原本分散作恶的罪犯,近期被人工圣骸布吸引来的。琥珀色面具的首领似乎颇有手腕,中队规模的全体配合得很好──小队·分队层面的统率却一塌糊涂。只要除掉那个首领,余下的应该不堪一击。
  
  敌方首领的身影消失在混战人群的另一端,我一边奔跑追逐,一边开枪打落Villain们的武器。
  
  守护在我左右和身后的是,
  
  「能与零氏怀揣同一志向、并肩作战的机会──不容错过!」
  
  「呜哇哇零号先生!待会儿请给我签个名!」
  
  「喂喂,缠着零号大人是之后的事。现在先把Villain们一个个逮捕吧。」
  
  虽然还贴满创可贴、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22号加特林机枪手(Gatlinger)即使射速不理想也拼命转动着加特林机枪开火,17号叶子女孩(Leaf Girl)从发间射出飞镖般的坚硬树叶,阿拉伯战士·14号沙漠热风用(Sand Simoon)沙尘剥夺敌人的视野。三人都从医院赶到了这里。
  
  勇者的背影吸引下一个勇者。而看到那个背影,又有新的勇者挺身而出。连锁反应下,如今伊索拉·撒克拉聚集了大量的两位数英雄们。
  
  11号应援忍者(Cheer Ninja)、19号亚马逊女战士(The Amazones)、29号战斧夫人(Madame Axe)、34号刀锋战士(Line blader)、38号芭蕾舞刺客(Asasin Ballerina)、47号推进器小子(Booster Kid)、50号汗液炸弹(Sweat Bombe)、59号旋棍猫猫(Tonfa Cat)、60号烟雾坦克(Smoke Tank)、66号巨石前锋(Stone Striker)、70号爆竹男孩(Cracker Boy)……
  
  ──大家、大家都来了!
  
  虽然战力参差不齐,但人数上已经不输于Villain们了。
  
  然后,在这里──
  
  有人开始仰望天空,或是指向某处。既有英雄,也有Villain。他们所指的并不是贝瑞塔的转播无人机。察觉到异样,在混战中四处奔走的白色雪花和火焰骑士,以及我也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通透的蔚蓝高空中──
  
  「……白色的,鸟……?」
  
  「不,是那家伙……!」
  
  「英雄总会迟到。而英雄中的英雄,会最后一个到来。」
  
  ──纯白英雄的身影显现。
  
  那身影在离地约300米处悬停了一瞬,然后翻飞着白色斗篷遵循重力自由落下。
  
  落到离地约50米时,轰、轰轰轰!身侧的手掌朝正下方间断释放光击,利用反向喷射减速。
  
  在电视节目里也是自然从画面上空降落的,所以知道她能飞──但原来是靠手掌的光击喷射吗。从皮耶蒙特州到罗马即使特快列车也需数小时,而她仅用了短短几十分钟。比亚里亚的YHS还快呢。
  
  「──抱歉,我来晚了!」
  
  舒展着金色中短发,在翻倒的HMMWV上──咚咚咚!降落下来的白色英雄──人气第一的正义使者。
  
  英雄中的英雄。Giusto的金字招牌。
  
  「奥古斯塔!」「──奥古斯塔!」「太好了!」「这下赢定了!」
  
  ──Giusto2号,奥古斯塔。
  
  英雄们呐喊般呼唤其名,为确信胜利而喝彩。
  

  
  「──雷霆教团!在和平小镇引发骚乱的罪孽──不可饶恕!接受裁决之(Grano)吧!」
  
  ──嘭!嘭!嘭嘭!
  
  一双大眼睛因愤怒而锐利如刃,奥古斯塔如同功夫演武般,释放出单手波动拳似的『(Grano)』。左右手轮番交替,瞄准稍远处零星分布的Villain们。
  
  ──𠳐!咚咔!真如游戏般的着弹音接连响起,被光弹命中的数名Villain毫无反抗之力地应声倒地。
  
  因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奥古斯塔,所以我捏了把冷汗,但……
  
  光击似乎在不蓄力时威力会下降,而且飞得越远伤害越低。倒下的Villain们都没有死,恰好像是奥古斯塔控制了力道一样,真是万幸啊。差点直播就变成限制级的了。
  
  好似缠绕着愤怒光环般纯白闪耀的奥古斯塔──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战斗力很强大。
  
  在战场上目睹其身影,便能极大提振Giusto同伴们的士气,是旗帜般的存在。
  
  对正义深信不疑、毫无杂念、近乎洁癖的纯粹态度。
  
  无论男女──谁都无法抗拒,兼具美丽与亲和力的容颜。
  
  白与金的制服让人联想到天使,对并肩作战者而言,仿佛神之子站在己方般可靠。
  
  那样的奥古斯塔,
  
  「勇敢的英雄们,随我前进──直至海岸线!敌人已无退路!」
  
  将光击稳定成剑的形状,指向大海喊道。
  
  海岸线──不错的主攻方向。
  
  伊索拉·撒克拉是海滨小镇。若是被逼至临海的涯岸处,敌人想必也会举白旗的吧。虽然奥古斯塔应该是想把他们逼得跳海就是了。
  
  总之,一直进行着遭遇式混战的Giusto英雄们……
  
  在奥古斯塔的号令下,向西──海的方向,开始了有指向性的战斗。
  
  相对的Villain们则一边往西后退一边激烈抵抗,此前一团乱麻的现场开始形成战线。
  
  Giusto推进的战线,与博尔扎诺广场相邻的车道即将重合时──
  
  ──……咔嚓、咔嚓、咔咔咔嚓嚓嚓嚓嚓……!
  
  沿着车道边缘,柏油路面骤然开裂。
  
  (……!)
  
  令人惊讶的是,裂缝下方空无一物。一片漆黑。
  
  但这与其说是因空洞产生的道路塌陷,视觉上更像是土地本身就被设计成了可以脱离的结构。
  
  ──我这才想起来。
  
  虽然如今房屋仓库林立,已无往日痕迹,但……
  
  伊索拉·撒克拉的博尔扎诺广场,是退役的轻型航母──直升机登陆舰博尔扎诺号停靠在台伯河口,与陆地连接后直接作为土地使用的地方。
  
  曾是宽阔飞行甲板的广场,正往大海而去。
  
  原本连接陆地的博尔扎诺号,脱离了。
  
  可是,为何?
  
  「呜啊啊啊啊」的惊叫声传来,回头望去,几个Villain正从路面突然出现的裂缝边缘跌落。
  
  面对这突发状况,我束手无策地看着。有人被陆地和登陆舰博尔扎诺间的地下通信·通电用线缆挂住而得救──但也有人径直坠向约20米下方的海面。
  
  对那些跌落者,似乎是用来连接陆地和博尔扎诺的铁链和钢架正倾泻而下。有些甚至是致命的大小。
  
  「──……!」
  
  目睹这一幕的Villain和Giusto的英雄们,暂时脱离战线──开始不分敌我地救援跌落者。也有人急忙取来消防水带或卡车的货斗网,试图拉起落水的Villain。
  
  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倾斜、眼看就要朝有Villain的裂缝中砸下的交通信号杆──「呜嗷嗷嗷嗷嗷!」咆哮的古兰督卡将其一把顶住。体格健壮的英雄和Villain们也来帮忙,众人合力之下,总算改变了信号杆的方向使其滚向陆地。
  
  登陆舰博尔扎诺一边噼里啪啦地扯断地下电缆,一边远离陆地。速度恒定。
  
  (──有某种动力吗……!?)
  
  我竖起爆发模式下的耳朵……听到了复合柴油燃气涡轮(CODAG)的轰鸣。是舰船的引擎声。
  
  也就是说,有人在驾驶博尔扎诺。
  
  我和几位Giusto成员注意到这点时──
  
  ──陆地方向公寓的几扇窗户接连打开,潜藏在屋内,身着黑色毛衣的丰满大姐姐们来到阳台上。一个、两个、三个人。蒙蒙白烟从她们身体中散发,流淌到了地面上。
  
  「……那、那是我的能力……!」
  
  50号汗液炸弹手持装有镇暴橡胶弹的霰弹枪,瞪圆了黑框眼镜下的眼睛。
  
  冒牌汗液炸弹三人放出的烟雾,以本尊三倍的速度恶化着周围的视野……
  
  烟雾尽头,陆地到博尔扎诺的道路还勉强连接着的地方──一辆厢式车疾驰而过。GMC Vandura。与掳走4号超能辣妹的是同一辆车。也能看见亲自握着方向盘的那个琥珀色面具的首领。
  
  ──于是,我明白了。
  
  那家伙之所以在伊索拉·撒克拉小镇引发暴动赶走市民,是为了分离小镇的一部分(博尔扎诺)出海。在这里战斗的Villain们是未被告知真相的底层,只被用作清场和拖延Giusto的弃子。
  
  (……要是让首领带着超能辣妹跑了,我们就输了……!)
  
  浓雾中,终于完全脱离陆地的登陆舰博尔扎诺一米、又一米地远去。很快舰影就消失在浓雾中──连脚下都因为冒牌汗液炸弹们的雾气而看不见了。
  
  如今,敌我皆在浓雾的彼端。能见度不足一米。
  
  我用爆发模式大脑的左前额叶,飞速计算着这一侧陆地与博尔扎诺此刻的位置关系。
  
  虽然看不到车道的尽头,但那里已是临近大海的涯岸。
  
  从岸边到对面──远去中的博尔扎诺的飞行甲板边缘,现在,距离9米。超越了1991年美国迈克·鲍威尔选手创下的8.95米跳远世界纪录。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跳到博尔扎诺了。爆发模式下的我,在开罗大楼屋顶间跨跃的8.5米已是极限。
  
  然而──
  
  (──别说『不可能』!)
  
  就像武士通用遵守前辈英雄,我的话而战斗那样……
  
  我也要遵守比我先一步与世界之恶单打独斗的前辈的话。
  
  那位,粉红色双马尾的超级女英雄的话。
  
  ──每犹豫一秒,博尔扎诺就远离一米。
  
  此刻,此岸到彼岸的距离,已超过12米。
  
  跳不过去的情况下风险极大。虽然以脚下到海面的高度应该摔不死人,但在这浓雾中救援无望,掉下去就免不了脱离战线。
  
  可是,即便如此,也必须跳──!
  
  作为同伴欣然接纳我加入Giusto的超能辣妹正深陷危机。这一瞬间,她可能正被注射器或手术刀刺入。
  
  而且,那个琥珀色面具男是杀害了通用的仇敌。岂能放过!
  
  ──跑啊,跑起来啊,我!跳吧,跳出去吧!怎么跳这种事,想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要紧的。一边跑,一边跳,一边在坠落的边缘找到活路──这不就是爆发模式吗!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一边靠呐喊效应压榨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一边全力冲刺。
  
  在拨开浓雾奔跑的期间,博尔扎诺仍在远离。13米、14米。
  
  每踏出一步,下一步都有可能是路的尽头,是深埋于雾中、看不见的起跳线。
  
  就在迈出那最后一步的瞬间,我的脑海中──
  
  闪过雷姬在新干线劫持事件中展现的八艘跳,以及莎拉破裂空气进行二段跳的光景。想到的一瞬,手已取出武侦弹(DAL)
  
  我将定时设为0.1秒的炸裂弹(Grenade)装填入贝瑞塔,枪口对准正下方──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我以秋草之势跃出,蜷缩身体,心想反正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干脆用力闭上眼睛。也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冲击中,不让眼球从面具里飞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向正下方发射的炸裂弹──超小型燃料汽化炸弹(Thermobaric)爆炸,我像被爆炸热风吹起般飞跃了出去。
  
  在强烈的冲击和热浪炙烤中,我──呲喇呲喇呲喇!骨碌骨碌!
  
  卷着与雾交融的火焰漩涡,翻滚降落在博尔扎诺的上层甲板……刚才还是广场的地方。
  
  「……嘶嘶嘶……痛死了……」
  
  为了获得足够的飞行距离,我结结实实地承受了爆炸冲击。话说那根本就是自爆吧。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导致落下时头着地,脸在甲板上狠狠地摩擦──多亏有黑面具才没有变成烂肉脸。作为代价面具粉碎了。
  
  全身剧痛如裂,但没时间倒下。
  
  必须救出超能辣妹,逮捕敌人首领。
  
  随着博尔扎诺不断驶离海岸,雾气也渐渐消散──
  
  视野终于清晰的周围,空无一人。对岸下方、海面附近能看到救援落海Villain的英雄们的身影。枪声停止,战斗似乎基本结束了。
  
  踉跄着站起身,我开始在广场上奔跑……稍前方,
  
  「──零号!太好了,你没事吧。」
  
  双手释放光击作为推进力飞翔而来的奥古斯塔着陆了。纯白的斗篷与裙裾华丽地翻飞着。
  
  「──奥古斯塔。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怎么知道我位置的?」
  
  「什么都看不见就飞上天空,然后看到了爆炸火光。想着会干这种事的可能是零号,结果真的是。你是靠那种爆炸力过来的吧。」
  
  「我看到超能辣妹被车带来了这边。被GMC Vandura。敌人首领也在这里。」
  
  「──!那好,我们去找!」
  
  「来了这边的,只有我和你……和大部队分开了啊。」
  
  「但有你和我在,一定能救回超能辣妹,打倒首领的!」
  
  这方面,正如奥古斯塔所说。
  
  也因为刚才奥古斯塔的着陆场景悄悄得到了强化,我的爆发模式仍在持续。奥古斯塔的战斗力在我认识的人中也首屈一指。
  
  这样的两人联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不管敌人复制了谁的超能力,终究只是依赖药物、临时借用不习惯的力量而已。
  
  相对的这边──是正牌的0号武士零号和2号奥古斯塔。自马尔莫拉塔大街以来的这对组合再次结成,任何敌人都能战胜。上吧──!
  
  第二弹 超越正义之物(Oltre Giusto)
  
  「──零号,那个……!」
  
  缓缓驶离陆地,带着点右转舵航行于海面的博尔扎诺的甲板上──奥古斯塔指向的前方。昔日似乎是舰桥所在的小楼的一层……能看到光亮。是室内的光,呈黄色。从颜色看不像火灾或闪光弹造成的。
  
  「……那是什么光?」
  
  「走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么说的奥古斯塔和我一同闯入的商住两用楼房,果然是挪用了过去登陆舰博尔扎诺上部结构的建筑物。
  
  其中一角被改装成了宽敞的咖啡酒吧,桌子上散落着仓皇逃跑的客人们留下的咖啡杯和蛋糕盘。
  
  「零号。这里是,地下储藏室吧(deposito bunker)?」
  
  我被奥古斯塔唤去,看到了咖啡吧后台地板上敞开的舱口──从那里延伸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唤起爆发模式的视觉记忆,刚才发光的光源就在这附近。
  
  「近处感觉不到气息……但下面很深。好,我先下去(take point)
  
  说着我举起手枪,警惕着诡雷等物,走向舱口。楼梯是只有踏板的开放式结构,扶手也是钢铁裸露的粗犷设计。似乎是将以前通往下层甲板的舷梯原样保留了下来。
  
  从武侦手册中取出带伸缩杆的小型战术窥视镜(SWAT Mirror)探查楼下,下方……离地板还有很深一段距离,非常广阔。大概是反潜警戒直升机和早期预警直升机的机库空间吧。
  
  但现在看不到直升机,只有谷物和工业原料的吨袋在各处堆放成数米高的垛,形成了一个迷宫,估计是伊索拉·撒克拉从事仓储业的居民存放的。
  
  在迷宫深处,亮着和之前看到的发光不同色温──大概是日光灯的光。
  
  「──背后拜托你了。」
  
  我让奥古斯塔跟在身后,率先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我再三坚持先行,是因为万一下方有教团的巡哨,难保奉行『恶即斩』的奥古斯塔不会一照面就用光击杀掉对方。奥古斯塔设定是性别不详,女士优先这一西欧规则就允许我无视吧。
  
  沿着楼梯向下走了挺长一段距离,踏上钢铁地板,将后背托付给用超能力使身体发光、化身为人肉手电筒的奥古斯塔……
  
  我们穿过由各种物资堆砌成的大迷宫,朝着深处的日光灯光前进。
  
  然后,来到堆积如山的玉米袋墙的另一侧──
  
  「…………!」
  
  那里,以塑料颗粒的软袋为床──昏迷的4号超能辣妹正仰躺着。身上仍是先前那身日本女子高中生制服风格的私服。
  
  (……!?……)
  
  令我怀疑自己眼睛的是,从那顶起校服外套、与年龄相称的胸部处……
  
  此刻,一个垒球大小、黄水晶(Citrine)般的黄色宝石正漂浮出来。
  
  那宝石确实是从超能辣妹体内出来的,但上面别说血肉皮肤了,连内衣、衬衫的纤维都未沾分毫。简直像超能辣妹的身体和宝石这两个3D模型因出错而重叠渲染一样。
  
  从少女胸中出现的宝石继续上升,随后在胸部上方约20厘米处悬浮着。给人一种磁悬浮的印象,但那宝石看上去绝非磁性体。直觉告诉我,那是靠超常之力漂浮着的。
  
  我用爆发模式的视力测量那宝石的光学透明度。虽然颜色不同,对应的透色波长带也有区别──但去除这一变量后的透射率,与教团用于将罪犯Villain化的闪亮粉末完全一致。
  
  如此说来,这宝石恐怕是……
  
  从超能辣妹身上以某种方式取出、蕴含预知能力之源的──人工圣骸布。
  
  能将普通人变成预知能力者的粉末药物的巨大块状结晶。
  
  (──在梵蒂冈地下,白色雪花说过……)
  
  人工圣骸布是种能将人感染成超能力者的药物。用小号密封袋分装给Villain们的分量,短时间后效果会『痊愈』,但一次性服用500~1000人份就会不可治愈。
  
  我开始计算至今在罗马几次看到的袋装药物的平均质量,与眼前悬浮在超能辣妹胸上的巨大人工圣骸布的质量之比。
  
  约1比800──800人份。
  
  毋庸置疑,那宝石拥有将一名普通人变成永久预知能力者的力量……!
  
  「──0号(zero)2号(due)。你们没必要和我战斗。因为我,是你们的伙伴……」
  
  照明光交汇处,从物资袋的阴影下……
  
  一个通过变声器将音调压得异常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和奥古斯塔循声望去,阴影中伸出一只戴着琥珀色护具和手套的手,取走了超能辣妹胸上漂浮的宝石。
  
  「话说回来,2号──奥古斯塔君。你似乎很有人气呢。但至今为止,你没觉得自己人气来得过于容易了吗?」
  
  本以为他会拿了宝石就跑,没想到戴着琥珀色面具的首领竟一边将宝石收进怀中,一边主动走上前来。
  
  明明从刚才他说话的声音反射来判断,周围应该没有同伴埋伏。
  
  他打算一个人对付我和奥古斯塔吗?
  
  「我的……人气……?你在说什么?」
  
  奥古斯塔一边加强身上的光,一边质问。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但敌人就在倒地的超能辣妹另一侧。为了避免奥古斯塔的攻击波及超能辣妹,我不得不佯装保护奥古斯塔的样子……站到了阻止她的位置上。连自己人也得提防,行动真不方便。
  
  而且,还有一点……此刻奥古斯塔提升发光强度的节奏变慢了。给人一种虽然能发力,却像是用电量不足的电池给电路供电的印象。尽管本人决不会示弱,但从皮耶蒙特州飞行数百公里抵达罗马肯定消耗巨大吧。这里也继续由我担任前锋比较好。
  
  「正义使者要成为正义使者,是需要反派的。因此,我的存在,也可以说是正义使者的使者。」
  
  戴着琥珀色面具的男人,比我稍微高一点。
  
  体格因为护甲的关系看不太清,但至少确定是男性。
  
  「而且,我是领受了天使启示之人,亦是天使使徒的使徒。你们将在此与我缔结密约,今后便与我一起,在社会中上演永无止境的正邪之战。然后,尽情地聚集民众的人气吧。奥古斯塔,你要成为我──天使使徒的使徒──的使徒。这场骚动,想必也能极大地提升你和Giusto的人气吧。」
  
  ……难怪雷霆教团没有任何诉求。
  
  这个首领将人工圣骸布分发给罪犯,把他们变成Villain,给了那些憎恨Giusto的恶人复仇的机会。但若仅此而已,本没有必要做出那么典型的反派姿态和举动。而且,明明像这样吸引了世间的关注,却毫无诉求。我们在战斗的同时,也一直不明白敌方首领的动机。
  
  ──不明白也是当然的。
  
  因为这个首领在某种意义上,并非Giusto的敌人。
  
  倒不如说甚至能算同伴──是主动扮演挨打角色的那个人。
  
  首领的目的,是为Giusto造势。他创建雷霆教团,大张旗鼓地攻击Giusto,上演精彩的战斗,最终落败。为此,他完全无视市民和Giusto会受到的伤害,甚至盘算着将死伤者也用作增加真实感的工具。
  
  对于因骑士和雪花的战损服装,以及奥古斯塔的裙下风光而稳固了爆发模式的我来说──策划了一切的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已经呼之欲出了。
  
  「安洁丽卡·斯塔尔有监察官气质,身为Giusto的一员却对组织心存疑虑。我其实受她委托,在对Giusto进行内部调查。不过,白费功夫了呢。教团引发的Villain骚动确实是英雄的不法行为,但背叛者在外部。难怪我怎么调查内部都一无所获。」
  
  对于我给出的回答,男人将琥珀色面具转向我。奥古斯塔不明所以,交替地看着我和教祖。
  
  抱歉啊,奥古斯塔。
  
  靠着爆发模式的推理能力,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接下来的事,对你而言,恐怕会非常残酷。
  
  「──白色雪花说过,制造人工圣骸布的技术『只有天使才能做到』,但看来你做到了呢。在Giusto时代也一直把这种力量对同伴隐瞒到底,真是了不起的自制力啊。」
  
  说着,我指向琥珀面具男的怀中,他收纳了超能辣妹的人工圣骸布宝石的左胸附近。
  
  琥珀色……黄铅色,是加略人犹大(Judas Iscariot)衣服的颜色。也是暗示背叛者的颜色。果然,连这种地方都充满了戏剧性呢,你创作的这出戏。
  
  ──在市场上流通的人工圣骸布,其原材料是英雄们的头发、指甲、皮肤碎片等身体组织。
  
  奥古斯塔以为是某人私下卖给教团的,但并非如此。
  
  不是卖出去的。而是被人带走的。被原本就在Giusto内部的人。
  
  能和所有英雄接触,特别是能在日常生活中接近一位数英雄的人,如此考虑,嫌疑人的范围就很小了。
  
  恐怕是,同为一位数的英雄。而且是离开了Giusto的一位数英雄。也就是说……
  
  「差不多该摘掉那个面具了吧?你又不是蒙面英雄,合同里也没有战斗时必须戴着的条款吧。5号──神父。」
  
  当我叫出那个名字时,比起似乎早有所料的敌方首领──
  
  「……嗯……!?」
  
  奥古斯塔惊讶得几乎要把那双帝黄金色的眼睛瞪出眼眶。
  
  「不愧是,Giusto的始祖,零号先生。兼具推理力和战斗力。方才的发言虽有少许出入,但几乎全中呢。」
  
  首领鼓了几下掌……
  
  然后咔嚓、咔嚓地解开卡扣,将琥珀色的面具扔掉了。扔在奥古斯塔脚下。
  
  面具下的真容,是瘦削如骸骨般──
  
  但确实,是我在影像中见过的英雄楷模。那个圣人般的男子。Giusto第5号(quint)
  
  神父(The Father)
  
  「……呜……!」
  
  震惊于他竟然是敌人的感情,与再次见到所敬仰英雄的感情交织──就在奥古斯塔不能自已的时候。
  
  「奥古斯塔。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Cannone)』散逸太多了。我应该教过你吧。炮,要更凝练地发射──」
  
  如同动画或游戏角色般摆出夸张架势的神父,
  
  「──要像这样!」
  
  唰唰唰──!将并拢的双掌向前推出。和奥古斯塔发射光击时的架势如出一辙。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从中飞出的炮弹状白光,与奥古斯塔的光击相同──但密度更高、释放着更强烈的光辉。外围还喷涌着尖刺般的等离子激流,一看就知道是名副其实的必杀技。
  
  从刚才的发言,以及这光击的威力差距也能明白。神父的能力并非复制奥古斯塔的力量浓缩而成的。虽然Giusto的号码有先后,但作为使用光之技的英雄,神父是始祖,奥古斯塔是受他教导的弟子。然后,帮助莱拉·阿尔·莱拉越狱的光击使用者,想必也是神父吧。
  
  (──!──)
  
  就在我试图挪动脚步保护奥古斯塔的前一刻,神父将射击后的手掌贴向了超能辣妹!这意味着第二发光击的炮口,已然对准了超能辣妹。
  
  ……可恶!神父这家伙,真是身经百战啊。
  
  即使想保护眼前的所有女性,我也只有一个身体。这一瞬间,只能保护其中一人。于是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毫无防备的超能辣妹。因为对神父来说,只要拿到人工圣骸布的石头,超能辣妹就失去了价值,甚至可以说是除自己之外拥有预知能力的麻烦。
  
  ──奥古斯塔,迎击吧。
  
  不是迎击神父,而是迎击这师徒相残的命运。
  
  我不会说要你杀死你所敬仰的神父。
  
  但至少在这一瞬间,从他的光击下保护自己!
  
  在如此祈祷的我、进入超级慢动作的爆发模式的视野中……
  
  神父伸向超能辣妹的手,并未发光。他刚才那仿佛要杀死超能辣妹的举动,是为了把我从奥古斯塔身边引开的假动作。
  
  然后──
  
  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光击,奥古斯塔……依然呆立着。她还无法理解自己敬为师长的神父,在重逢的瞬间就攻击了自己的事实。她还无法相信那逼近的光击是现实。
  
  然而,那光击化作现实的一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奥古斯塔击飞,如同闪电般的发光现象传遍了她的全身。
  
  那是,等离子激流。因高能量而过度饱和的电子正在灼烧她的体表。
  
  奥古斯塔似乎也本能地放出类似屏障的光进行抵抗,但那防御宛如风中残烛。在长途飞行、与Villain们的战斗中消耗过度的奥古斯塔,已没有余力抵挡师傅的光击了。
  
  由超能辣妹设计、贝瑞塔制作材料的防弹防刃──可谓奥古斯塔象征的纯白英雄战衣。那斗篷、上衣、鞋子,都在噼啪声中碎裂开来。
  
  即使设定上性别不明,奥古斯塔也是个女孩子──她带着痛苦的表情,用手按住裙子,守护最后的地带。也因此无法放出反击的光击……扑通一声,膝盖跪地……当场趴伏了下去。
  
  「奥古斯塔……!」
  
  在焦急的我背后,
  
  「……呜……呜……」
  
  无法起身的奥古斯塔,伏在地上的头颅颤抖着……哭了。
  
  身体的伤害似乎很严重,但恐怕精神上的创伤更大吧。
  
  「想必你也已经明白了,我在罗马犯罪分子中流通的『粉』,和超能小姐这样的『石头』,只是大小不同,本质是相同的物质。而且──正如古今教会文献所记载,像我们这样的光之力量拥有者,也是幼年时被天使授予了光之『石头』的人。那份神圣的体验,我还依稀记得。你也应该有那份记忆吧……」
  
  对于这番话……奥古斯塔,没有任何回应。
  
  刚才神父的话,如果按我的理解来解释──
  
  神父和奥古斯塔都并非先天的超能力者,而是幼年时在体内植入了足以导致不治之症的巨大……就像刚才看到超能辣妹胸口浮现出的那种,堪称石头大小的人工圣骸布的人。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关于这番话的真伪,留待日后查证……
  
  现在必须赶紧救助奥古斯塔,或者逮捕神父。
  
  但这两件事,我都做不到。无法去做。
  
  因为现在──神父的右手再次贴在了超能辣妹的脸颊上。
  
  那个光击架势又是虚张声势的可能性不低。我不太懂超能力相关的事情,但或许超能辣妹身上能产出多个人工圣骸布的宝石。
  
  而且,作为稀有预知能力者的超能辣妹,今后也是与Giusto谈判时可利用的重要人质。所以轻易杀掉对神父来说得不偿失,他刚才也未真下杀手。
  
  然而,不能大意。因为也常有弄伤人质,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的战术。比方说,可能采取让超能辣妹不至于立刻毙命、但若不及时运送几分钟内就会死亡的攻击,例如把她的下半边脸直接轰飞之类的。
  
  我按照曾经在侦探科『人质被劫持情况下的谈判』课上学到的那样──
  
  首先通过对话,试探对方的内心。
  
  「打探Giusto很容易吧。贝瑞塔重视组织的透明度,艾尔玛更是通过宣传部把英雄的一切都往网上发啊。外貌、能力、巡逻的地区和时间段。」
  
  一边说着──同时,我在脑中回放所有关于神父的记忆。
  
  其中有一件,感觉与我现在的发言隐隐相关。
  
  之前,在卡斯特提亚城的一位数会议中大家谈论神父时。提到过艾尔玛以前通勤巴士遭遇交通事故,被神父救过的事。
  
  那时的艾尔玛,脸颊泛红。当时的我虽未能察觉她的深层感情,但用爆发模式的头脑重新审视起那表情和举止──我明白了。
  
  艾尔玛,是喜欢神父的。
  
  不是作为英雄的粉丝,而是作为一名女性。
  
  因此,她可能主动成为了神父的内应。
  
  「神父──你和艾尔玛有勾结?」
  
  我用带着言外之意「你们有一腿?」的语气问道。
  
  「那只说对了一半。我并未放弃作为圣职者的身份。我的身份不允许与她发生那种关系。」
  
  神父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如此回答。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这是艾尔玛的……单相思,对吧)
  
  因为神父是高位圣职者,所以艾尔玛大概一直隐藏着爱慕之情吧。肯定,连对自己也是。
  
  然而,艾尔玛不想割舍与所爱神父间的联系──即使他离开了Giusto。
  
  因此,虽无直接联络,但通过发布信息来传达。无意识中,她想让所爱之人看到自己与伙伴们的活跃。结果上,利用了贝瑞塔积极公开信息的方针。
  
  所以Giusto的活动、英雄的能力和动向……总是被过度曝光。
  
  而且正如之前一位数会议上奥古斯塔所担忧的,持续公开的信息被敌人──雷霆教团,5号神父利用了。
  
  这流程与Giusto的宣传效果被梵蒂冈用于向N传达古兰督卡的存活的构图相似。在奥斯提亚海上的会面中,我隐约察觉到端倪──却没能锁定到神父或艾尔玛等具体人物。
  
  事件错综复杂到超越了爆发模式的推理能力,就是这么回事吧。
  
  「把手枪交出来,零号先生。你此刻,在我──天使使徒的使徒面前。携带凶器,可不好哦。」
  
  奥古斯塔倒下的现在,对现场唯一保有战斗能力的我……神父要求解除武装。
  
  这已经是一盘死局了。既然超能辣妹被扣为人质,我就只能放下手中的枪。
  
  随着我握枪的手一松……晃晃悠悠地,贝瑞塔飞向神父手边。是超能力引起的,似乎是磁力。
  
  但刚才的超能力,有种边看说明书边使用的生涩感。
  
  神父依靠人工圣骸布,复制了Giusto中某个人的能力。
  
  那么接下来,从他那里冒出什么超能力都不足为奇。甚至可能拥有Giusto全员的能力。老实说很棘手啊。
  
  接住我的贝瑞塔后,神父用熟练的手法确认了膛内的第一发子弹──立刻,用它抵住了超能辣妹的头。
  
  「还有另一把,也请交出来。武士零号擅长手枪,Giusto主页上也写着呢。」
  
  神父凹陷的眼窝中浮现出温和的微笑,又从我这里吸走了沙漠之鹰。
  
  「……为什么……」
  
  ──在我身后,伏地不起的奥古斯塔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把我……变成你的使徒……我相信你,学习你的正确……为了成为像你那样的人而活到今天。但和你相比,还远远不成熟……神父……你想做的事,自己去做……应该能做得更正确吧……因为你总是……身先士卒,践行正义……」
  
  对敬爱的英雄楷模、5号神父的背叛──
  
  奥古斯塔抬起哭肿的脸。
  
  相对地,神父──
  
  如同骷髅发笑般,枯槁的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事必躬亲的我,不适合当统治者。据我调查──光之力年轻时虽可多用,但上了年纪后若持续使用,超过某个阈值就会引发严重的代谢性疾病。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即使要伸张正义,也需谨记『meglio è nemico del bene(至善者乃善之敌)』。用日本的话说就是『過ぎたるは及ばざるがごとし(过犹不及)』。」
  
  神父的话中突然夹杂了日语令我微感诧异,但……
  
  也就是说,他因长年过度使用光之力而搞坏了身体对吧。
  
  「在罗马迎接天使,改造国家,恐怕还需数十年苦功。遗憾的是我有生之年无法完成。所以需要一个继承者。为了不重蹈我的覆辙,奥古斯塔,请你和同伴──以及我一起齐心协力,重塑意大利吧!」
  
  重塑国家。那就是神父目的吗?
  
  尽管因为细节不明而缺乏具体感,可他是某种革命家吧。
  
  「而要接掌这个国家,奥古斯塔,你更为合适。我虽非无人支持,但主要受孩童喜爱。你却拥有特殊才能,受男女老少所有人爱戴。作为皇帝引导国民,让国家遵照天使的指示行动,唯有你堪当此重任。所以请借这次事件,赢得更多民众的尊敬吧。你与同样使用光击的雷霆教团教祖激战,虽负伤却最终获胜。我会将胜利的证明──教祖的面具,赠予你。」
  
  梦想革命却迎来自身肉体和年龄极限的5号神父──退居二线,试图将野心传承给才华横溢的弟子奥古斯塔。
  
  他以奥古斯塔为中心将Giusto偶像化,助其赢得罗马市民的支持。过去如此,此次事件亦然。
  
  通过控制人工圣骸布的量,神父操控着Villain们的强度,构建力量平衡。在战斗者本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Giusto一直被巧妙地安排着战胜Villain,收获喝彩。
  
  这次Giusto一度陷入危机,也是为了炒作的戏码。渡过危机的Giusto将重新巩固人们的支持。而在那复兴的演讲中,再次华丽留在民众印象里的──是奥古斯塔。
  
  神父在这之后,打算如先前市民对奥古斯塔期望的那样……培养她进军政界,成为支配意大利的人物吧。
  
  「让国家遵照天使的指示行动……什么意思?是让奥古斯塔按你的指示行动,国家按奥古斯塔的指示行动?管他天使还是皇帝,别以为人们会对谁言听计从。尤其是随心所欲的意大利人,怎么可能乖乖听别人的指示。」
  
  我察觉到某种气息正在接近……
  
  于是故意对神父的计划挑刺,诱使他多说点话。
  
  「──不。人们渴求着指示。人追求自由,可一旦被抛入自由之海,却又为自由所困。他们不堪承受自主抉择的重负,渴望被指示前路。故,天为之示。人无需思考,无需决定,只需遵循绝对正确者所示之道活着,即为幸福。人皆期盼如此。民众渴望被支配。而实现那愿望的,天使的支配──即为正确。」
  
  这人明明出身梵蒂冈,却受新教的约翰·加尔文影响吗。
  
  人类罪孽深重,凭自身自由意志无法抵达幸福,故应遵从神之旨意──应试学习时背过,那应该是16世纪《基督教要义》一书的主张。
  
  其实,那也是宗教家们所普遍提倡的主张。伊斯兰教也认为人们遵从真主所定戒律会获得幸福,佛教也视自由为苦,主张限制欲望是抵达真正安宁的条件之一。
  
  「因此,我依然、依然为正义(Giusto)。此意大利,乃至世界,都应由天选的吾等支配。」
  
  指着掉落面具上的闪电图案──神父宣告道。
  
  「──于是你就打算把奥古斯塔捧成首相之类的,自己在幕后垂帘听政?」
  
  我试图确认,神父微笑着颔首。
  
  「唯一的天在上,唯一的我传达天意,唯一的皇帝奥古斯塔引导万民。由此,意大利将恢复帝国罗马的皇帝崇拜,重返君士坦丁大帝时代的神权国家。正如国民内心所深切盼望的──!」
  
  神父如此诉说时,无声无息,一个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当然没有脚步声。
  
  因为那位英雄是稍微浮离地面,滑行移动的。
  
  「老爷子,好久不见。」
  
  神父恭敬地致以问候的是,99岁的最高龄英雄。以Giusto首屈一指的防御力著称的23号,盾牌爷爷。是搭乘叫到总部的超轻型直升机,从空中登上这艘登陆舰博尔扎诺号的吧。
  
  「说什么上了年纪,在老夫看来,你还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popolo non vuole discussioni. Vuole ordini(人民不求议论,但求命令)』,70年前墨索里尼也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不过嘛,他那也是拾人牙慧,从那个『Der Gefreite(下士)』那里学来的。其结果如何,想必你也清楚吧。」
  
  特意用德语的蔑称指代希特勒的盾牌爷爷,卷起了银色英雄服的左袖。
  
  那布满皱纹的皮肤上,刺着五位数的数字。那是纳粹德国占领时期,犹太人被强行纹上的囚犯编号。
  
  盾牌爷爷是熬过当时独裁·暴政的人,这点似乎连神父都不知晓──他略带惊讶地看着那刺青。
  
  「也得益于那场战争中接受的人体实验……老夫觉醒了包括手枪子弹在内弹开各种物体的能力。以及,想着或许会有这么一天而隐藏至今──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相反的力量!」
  
  ──说着,盾牌爷爷伸出左臂。
  
  朝着神父看刺青时没注意到、超能辣妹的方向。
  
  爷爷做了个将手臂用力拉向自己的动作,滋溜一声,吨袋床上的超能辣妹朝这边滑落下来。
  
  被无形之力拉动的超能辣妹,现在距离上比起神父更靠近我。
  
  这一瞬间,神父动了。目标是伏地不起的奥古斯塔。
  
  虽然为敌,但不愧是Giusto的一位数英雄──神父刹那间把握了当下状况的最优解。与其冒着与我零距离冲突的风险夺回超能辣妹,不如跑去控制奥古斯塔。他判断奥古斯塔已经力竭,可以作为下一个人质。
  
  神父在奔跑过程中从我的贝瑞塔中卸下弹匣,装填上了某种特殊子弹,然后拉动套筒退出膛内的9毫米子弹,再重新插回弹匣,全程只用了短短1秒,而且看都没看仅凭手感。这人真的是圣职者吗?不过,身为驱魔师的梅雅老师也有不俗的战斗力,神父作为她上级的梵蒂冈圣骑士有这身手也不奇怪。
  
  「……老爷子,能请您到此为止吗?现在这把枪装填的是贝瑞塔女士制作的贫铀穿甲弹。即使您能弹开普通子弹,也扭曲不了这种大威力弹头的弹道吧。呵呵……这也是以宣传部主页上您的视频为基础计算的。」
  
  虽然被枪口指着的盾牌爷爷回应「那你就开枪试试」,但我已无法再去救援超能辣妹或奥古斯塔了。恐怕正如神父所言,那子弹超出了盾牌爷爷防御能力的极限。
  
  那么──为了盾牌爷爷的安全,我也不能轻举妄动。我被迫停在了即将抱起超能辣妹的尴尬位置上。
  
  「粉可以用血液或身体的一部分制造,但石头必须得本人在场。也兼作引诱英雄们的诱饵,我今天需要超能小姐──可石头既已到手,她对我而言就非必需了。所以,奥古斯塔,超能小姐就赠予你吧。若让她以为是你救的,今后她或许不会对安洁丽卡小姐,而是向你倾诉预知。」
  
  神父对倒地的奥古斯塔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将带着这艘舰作为土产前往利比亚,利用预知能力筹集资金和罪犯,将新的Villain送往意大利。请你站在Giusto的最前列,将他们逐个击败吧。那样一来,罗马市民、意大利国民──必将对你报以无尽的尊敬与爱戴,拥立你为领袖。正如伟大的罗马皇帝,奥古斯都那般……!」
  
  他拉起奥古斯塔的手,支撑她的肩膀,将她扶起。仿佛老师引导着学生走向光辉的未来。
  
  但那行为,也是恐吓。
  
  因为神父的手,亦是光的炮口。
  
  「我会倾尽余生,在暗地里支持你。所以──请处理掉得知此事的零号先生,回到Giusto吧。爷爷的善后,由我来。」
  
  被神父用手搭在破烂英雄服背上,被许诺了辉煌的晋升之路及暗地里的支持,甚至被赠予了超能辣妹这一礼物的奥古斯塔……空洞的眼中积满泪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身姿,不似英雄或皇帝──
  
  反倒是像无法违抗强大父亲命令的、弱不禁风的少女。
  
  「武士零号和盾牌爷爷,在此次战役中做出了宝贵的牺牲。然而他们的牺牲,将会使Giusto、乃至民众更加团结。」
  
  被自己的命名者神父从背后如此低语的奥古斯塔……向我们投来歉疚的目光。
  
  「……抱歉啊,零号。我无法违抗神父……因为他太强了。我、零号和爷爷加起来也赢不了……」
    
  然后像是要保护神父一样站到他身旁,踉跄着转向我。
  
  「把你藏在背后的刀交出来,零号。我也学过剑术。为了让你少些痛苦,我会一刀刺穿心脏。正确刺中心脏的话,人会在3秒内失去意识,7秒内死亡。神是慈悲的,故而将人类造得如此。」
  
  老爷爷被贫铀弹指着,女性──超能辣妹未能完全救出,再加上违抗神父命令的话奥古斯塔也有生命危险……
  
  爆发模式下的我无法继续战斗。
  
  不得已,我解开背后的扣具──依言交出光影,连同刀鞘一起。
  
  稍微上前,从我手中接过刀的奥古斯塔……
  
  「不过,神父。你手中的那把枪是无法射击的。你需要更换一把能装填贫铀弹的枪。我从贝瑞塔女士那里听说过,金次的枪不是普通的92FS,而是增添了相当精密机构的改造枪。刚才你拉动套筒时,内部机构碎裂的声音响了。说简单点就是故障了,就算扣下扳机,子弹也打不出来。」
  
  她半转过身,提醒神父。
  
  听了奥古斯塔的话,神父……皱着眉,检查贝瑞塔·金次样式。将牵制我和爷爷的事暂时交给奥古斯塔。
  
  ──就在此时。
  
  (…………!?)
  
  奥古斯塔,做出了莫名其妙的举动。
  
  一瞬间的犹豫后,扔掉我的刀,唰唰唰!
  
  双手抓住自己的裙子,掀了起来。
  
  而且还不是轻轻掀起,而是完全敞开的架势。
  
  ──于是,一下子,出、出现了──!
  
  奥古斯塔英雄服下的打底裤!
  
  ──打着这种名义的,白色运动短裤!
  
  此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展露无遗!
  
  果然是女孩子的奥古斯塔小妹妹君,从肚脐延伸至股间的耻丘──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白色化纤薄布紧紧贴合着,分毫毕现地勾勒出那美丽的曲线。
  
  何等惹人怜爱,何等美妙的形状啊。我承认了,您就是神圣罗马皇帝啊!因为这份美丽,罗马任何的王者雕像都望尘莫及吧。
  
  还有一件应认同之事──三角形状的白色运动短裤,被我的大脑误认为是内裤也情有可原吧。对此,元老院想必也会全场一致投下赞成票的。
  
  暴露到这种程度,不管是内衣还是运动短裤都没有下流感了──或许有哲人会提出这种意见,但我持反对立场。一口气暴涨了哦,血流。太过露骨到头来也是很刺激爆发的。
  
  而且!奢侈的是,奥古斯塔的运动短裤竟然暗藏走光要素。在臀股沟附近刻下魅惑皱褶的圣洁纤维最下端,内裤边缘的装饰花边稍微露出来了一点。
  
  那与完美无缺的英雄形象不符的细微凌乱,诉说着奥古斯塔为抵达此处飞越天空、驰骋大地、对恶人拳打脚踢的动作之激烈。那是奥古斯塔努力的证明。绝不是因为窥见了内里的神秘布料而觉得很幸运什么的。谢谢你,奥古斯塔!
  
  「──Missili alla Carota!」
  
  但奥古斯塔想从裙子里翻出的,好像不是白色运动短裤。
  
  而是藏在裙子里面、腰带下一排的──胡萝卜形状的导弹。安洁丽卡在台场也从裙下发射过的胡萝卜导弹(Carrot Missile)
  
  先前被神父的『炮』撕裂英雄服时,奥古斯塔之所以按住裙子,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武器。
  
  似乎靠声控点火的导弹从内袋散落的同时接连点燃小型推进器。数量,6发。它们拖着白烟的尾巴,咻咻咻咻咻咻!
  
  追踪功能的设定和安洁丽卡不同,这胡萝卜导弹好像是靠视觉传感器追踪的。全弹,朝着奥古斯塔伸出的拳头方向──神父所在的位置杀去,轰轰轰轰轰轰!!!导弹接连炸裂,将此地卷入火焰与烟雾的包围圈。连同奥古斯塔自身,和我们一起。
  
  但爆炎并未灼烧到我们。它如同现代艺术品般弯折,偏移开去。是盾牌爷爷的超能力防御。多亏于此,我、爷爷、超能辣妹、奥古斯塔本人都没受伤,爆炸只落在了神父身上。
  
  神父承受了6发导弹──全弹命中,消失在爆炸烟雾中。
  
  他大概没料到奥古斯塔会背叛自己,或者就算料到也没考虑过光击以外的攻击手段。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抱起超能辣妹,与神父拉开足够距离的我……不禁苦笑。
  
  方才奥古斯塔的台词。
  
  不就是我在消防局忽悠地痞那套的翻版嘛。
  
  后退几步,咕咚一声单膝跪在我旁边的奥古斯塔也──
  
  对苦笑着的我,回以苦笑。
  
  「那个堂堂正正战斗的奥古斯塔,居然搞偷袭呢。」
  
  我一边搀扶起她一边说。
  
  「因为我刚才恶堕了嘛。恶堕状态的话,模仿你的狡猾也没关系吧。」
  
  她一边做出姑且符合英雄美学的解释,一边虚弱地冲我抛了个媚眼。
  
  「嘛,武侦这行当,不做到这点程度也干不下去了。」
  
  「但已经弹尽粮绝了,那是一次性的非常规武器。」
  
  惯用光击作战的奥古斯塔,似乎真的再没其他武装了。
  
  光之力大概也已见底。奥古斯塔身上总是薄薄散发的屏障般的光,现在也看不到了。
  
  烟雾渐散……
  
  「──5号消失了!超能辣妹交给老夫,去追他,零号!」
  
  如盾牌爷爷所说,神父的身影不见了。
  
  超能辣妹仍在昏迷,爷爷是专精防御的能力者。早已精疲力竭的奥古斯塔也因为正面挨了一发光击炮弹而失去了战斗力。这边能战斗的人现在只剩我。
  
  神父选择逃跑,是因为预见到按刚才的发展超能辣妹会被夺回从而失去人质,再加上奥古斯塔也脱离了掌控,判断在那种状况下与我战斗风险过高。
  
  (也就是说,神父认为现在的他与我战力相当──)
  
  能在那种爆炎中瞬间完成局势推演,立刻做出撤退的决断。真是可怕的男人啊,神父。
  
  一边对逃跑的敌人反而心生畏惧,我一边确认左右手传来的线轴触感。从贝瑞塔发明的这个卷线轴中,有肉眼不可见的超细复相芳纶纤维连接着我的手枪。
  
  但线轴很轻,也没有拉伸感。应该是神父察觉到了纤维的存在,把枪扔了。
  
  如同双击鼠标般快速勾动小指,线轴自动卷回,贝瑞塔·金次样式和沙漠之鹰回到我手边。可弹匣和枪膛里的子弹全被卸掉了,真是滴水不漏啊。
  
  两把枪是从同一扇门的缝隙里滑出的。位置是这艘轻航母博尔扎诺的侧翼,左舷方向。
  
  我把枪收回枪套,从这个地下仓库的门进入一条似乎曾是维修用通道的昏暗走廊。好像长年无人使用,被紧急出口指示灯照亮的环氧树脂涂层的地板上积满了灰尘。
  
  爆发模式的眼睛,从地上的脚印中识别出崭新的神父靴印。循着这痕迹奔跑。穿过敞开着的防水门,来到舱壁另一侧。拐过船员通道,向舷门跑去。
  
  那家伙将雷霆教团称为Giusto的影子──
  
  如今在黑暗中奔跑的全黑的我,才更像影子吧。要说的话,是影子的影子。
  
  人,无法逃脱其影。一语成谶了呢,神父。
  

  
  走出舷门,来到直升机航母博尔扎诺的侧舷、架设在舰体侧面的外楼梯平台上。
  
  角度近乎垂直、如同梯子般的台阶向上延伸,通往曾是飞行甲板的车道。
  
  下方是蔚蓝的第勒尼安海,头顶是万里晴空。
  
  海上的风势很强,蒲福风级6~7级。是连伞都撑不开的水平。舰船正朝着刮来这股强风的西方逆风航行。
  
  从当前船首方向来看航向不对,但神父似乎打算把这艘舰卖给利比亚。买方大概是利比亚国民军吧。航母是能通过飞机和导弹进行先制战力投射的移动攻击基地,图谋颠覆国家的那帮人肯定垂涎三尺。
  
  就算那会使意大利和利比亚关系恶化,对神父来说恐怕也是一石二鸟。今年夏天卡扎菲访问罗马后两国关系正在升温,但知道那人迫害过基督教徒的梵蒂冈对此并不乐见。
  
  我向前奔跑,头上传来引擎声。8缸。从回响判断是飞机。排量13L·240马力左右──塞斯纳?如此推测被印证,我头上──一块貌似飞机罩布的帆布被风卷起。在天空舞动的那灰色布面上,赫然印着圣彼得交叉钥匙纹章。是梵蒂冈的装备品。
  
  然而,通常塞斯纳起飞所需的滑行距离,最短也要200~300米。
  
  这艘直升机登陆舰博尔扎诺没有跑道。全长也不到100米。虽然舰的边缘留着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但肯定不够塞纳斯起飞。被改造成小镇的甲板上建筑物众多,也没法借助对角线延长距离。
  
  如此想着登上甲板──
  
  广场一角停着盾牌爷爷搭乘的超轻型直升机(Mosquito XE)。但机体部分损毁,燃着火焰。为了防止追踪,神父谨慎地用光击破坏了它。发出声音的是另一架飞机──
  
  我环视四周,目光……
  
  捕捉到了正沿着博尔扎诺舰尾向舰首笔直延伸的车道滑行的机影。
  
  (──鹳式(Fi-156)……!)
  
  那种东西我只在维基百科图片上见过。
  
  那是纳粹时代德国国防军开发、战后仍在使用的飞机中的杰作。
  
  在直升机尚未普及的时代,比起飞机,更以直升机功能为目标而开发的短程起降机(STOL)。其必要起飞滑行距离仅为75米──!
  
  正好通过我眼前的鹳式驾驶舱内,可以看见戴着护目镜的神父。那是纳粹德国为紧急运送墨索里尼等要员而提供给意大利的特殊机型,看样子因政教条约(Reichskonkordat)与纳粹保持非对立关系的梵蒂冈当时也获得了。以确保梵蒂冈受同盟国军事压迫时,教皇可以搭乘它逃往德国领土。
  
  「──休想跑!」
  
  逆风中,我追赶着鹳式。从加速度反推,鹳式只滑行了约30米。在它完成剩余的45米滑行前,应该能追上!
  
  然而,令人瞠目的是──仅滑行50米不到的鹳式,起飞了。这是强劲的逆风作用在主翼上,提供了额外升力的缘故。这艘舰将舰首指向强风方向,就是为了方便鹳式起飞!
  
  我咂了砸嘴,拔出双枪。我的贝瑞塔和沙漠之鹰都没有弹匣保险,可以各自击发我从抛壳口塞入膛内的一枚子弹。
  
  就在鹳式升至无法触及的高度、神父即将脱离射击线的瞬间,贝瑞塔,接着沙漠之鹰对同一位置开火──但理所当然地,那架飞机的玻璃座舱盖有防弹夹层,子弹未能贯穿。可恶,让他逃掉了……!
  
  还未抵达舰首便早早飞到军舰上空的鹳式立刻右转逃向海上。将机翼上描绘的国防军铁十字,炫耀般展示给我看。
  
  「──该死……!」
  
  即使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飞不上天。就算用爆风二段跳,也追不上高速远去的飞机。
  
  不过,将那不可能化为可能──
  
  「──零号!坐到我背上!」
  
  正是英雄的工作!Giusto2号·奥古斯塔从舷侧飞身而上。
  
  对双手释放的光击喷射出双重螺旋尾迹,一边旋转一边飞来的奥古斯塔──我与她并行奔跑。接着飞扑到她的背上,紧紧抱住。又立刻连接了双方的腰带扣。
  
  奥古斯塔已经筋疲力竭,从她咬牙飞行的表情也能看出。
  
  即便如此,她仍在飞翔,仍在加速。
  
  仿佛将生命本身化作燃料,向白光中源源注入力量。
  
  「──神父好像不知道啊。从英雄面前,是逃不掉的。」
  
  「还有一件事,他也不知道……英雄,绝对不会输!」
  
  对我的鼓励,奥古斯塔回以坚定的声音。为我和自己加油打气。
  
  我将备用弹匣插入贝瑞塔和沙漠之鹰,嘎嘎嘎嘎嘎嘎!砰砰砰砰砰砰砰!从后方射击神父的鹳式。神父也磅磅磅磅磅磅磅──!用遥控扳机操纵后座的机枪(MG15)回击。本以为肯定是盲射,但咻咻!毛瑟弹(7.92×57mm)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在极近距离响起。他是透过驾驶舱的后视镜瞄准射击的。好灵巧的男人。
  
  奥古斯塔为躲避鹳式的枪口,将飞行路线急降至机体斜下方。
  
  神父趁机打开挡风座舱盖,探出身,嘭!啪!左右手交替释放『(Cannone)』和『(Grano)』。『炮』兼作防御我还击的光幕,小型光弹则混杂在光幕中倾泻而下。
  
  奥古斯塔以桶滚式机动回避的同时,我从她背上向鹳式全力开火。瞄准神父本人的子弹,被立刻关闭的座舱盖挡住了。
  
  即便如此我仍在射击。然而──鹳式在我的最大射程之内,有效射程之外。子弹虽能飞到,可打在金属主翼上只是火花四溅,击中似乎浸渍了环氧树脂的机身也只留下浅痕,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但我不在乎,只是一味地倾泻火力。手枪子弹是对人武器,要损伤飞机实在威力不足。可总之就是要射。即使对手有1000点体力,只要持续不断地每次造成1点伤害,它终究会坠落。鹳式不是坚固的战斗机或轰炸机。为了轻量化,装甲几乎等于没有。八岐大蛇(Metal storm)的全弹齐射,一定有效。5号,好好体会一下吧,这就是被你背叛了Giusto的贝瑞塔的怒火──!
  
  被弹丸业火灼烧的鹳式──终于不堪其扰,开始爬升。
  
  它从下方触及涌来的云层底部,卷起水蒸气漩涡,向云层上方逃去。
  
  奥古斯塔榨取着最后的力量,追逐消失的机影。
  
  没错。奥古斯塔。正如你所说。
  
  英雄不会输。
  
  不,是不能输。必须赢。绝对要赢。
  
  自称英雄者,肩负绝对的责任──战胜邪恶!
  
  ──嘭! 在冲破云层后的上空……
  
  眩目、无垠的云海,被无遮无拦的阳光照亮。
  
  视野所及处一片纯白,刺得人双目生痛。
  
  简直就像天使居住的天界。
  
  在这片广阔无垠、隔绝尘世的空间里,此刻──
  
  只有自诩天使使徒的神父、曾受他教导的弟子奥古斯塔、以及命中注定卷入一切的我。仅仅三人。
  
  在纯白云海与分割世界的蓝天间,神父驾驶着鹳式,以几乎将机体横倒的急转弯调头。
  
  不是逃跑的动作。他打算和我们正面相对,做个了断。
  
  现在──横倒的鹳式宛如巨大十字架,悬浮于约1公里外的空中。
  
  飞翔的奥古斯塔正急速缩短着那段距离。如同骑士间的对决。
  
  ──800米,600米,400米──
  
  看见了。神父打开座舱盖,身体包裹在白色的光之屏障中,抱着从后部枪座拆下的机枪。
  
  莱茵金属MG15。鞍鼓弹匣。装弹数75发。有效射程1公里。早已进入了能杀伤我们的距离,但神父似乎想拉得更近些,确保命中后再射击。
  
  而我这边,贝瑞塔残弹25发·有效射程50米,沙漠之鹰残弹25发·有效射程100米。
  
  对方是长枪,我方是小刀。
  
  这单挑差距也太悬殊了吧?危机啊。虽然总是如此。
  
  ──距离,200米──
  
  骷髅般的神父,突突突突突──!射出了每发威力都是沙漠之鹰.50AE弹2.5倍的毛瑟弹。初速800米/秒的子弹,叠加双方接近的速度,常人根本捕捉不到其轨迹。MG15作为军用航空机枪,射速也非比寻常,弹匣内的子弹在4.5秒内便倾泻一空。
  
  爆发模式展现的视野,变成了超级慢动作──
  
  (……嘶……!)
  
  看清飞来子弹的轨迹,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神父摆出要把我打成马蜂窝的架势射出的子弹,全部都不是冲着我,而是射向奥古斯塔的!
  
  奥古斯塔是能成为神父所追求的神权国家意大利皇帝的稀有人才。我原以为神父不会对她下杀手──太天真了。
  
  神父是梵蒂冈的圣骑士。西方骑士远比一般印象中严苛,更接近于日本的武士。对于理念相悖者,即便是自己命名的孩子,该杀时也绝不手软。
  
  (──弹子戏法(Billiard)──!)
  
  为了保护奥古斯塔,我不得不用自己的子弹作为防弹手段。
  
  蓝天中绽放出橙色的火花,5发、10发,机枪弹与手枪弹激烈碰撞。必须用50发子弹防住75发,所以还要编织让碰撞过的子弹再撞向其他子弹的连锁射击。
  
  甚至还加入了将那些子弹进一步导向神父的三连锁射击,但因为被动防御,加上空中不稳定状态下进行曲射的缘故未能命中──贝瑞塔的9mm弹仅仅削掉了神父左耳的一小部分。
  
  (──……!)
  
  果然对中弹毫不在意的神父,下一瞬间──他丢弃机枪,双手已朝我这边摆出了双联发『弹』的架势。
  
  贝瑞塔也好,D.E也好,都处于空仓挂机状态。子弹全打光了。
  
  不,就算有子弹,也无法防御神父那非物理性的光之弹。
  
  我,已无计可施……!
  
  而奥古斯塔也一样,为了飞行,她一直将能发射光弹的双掌朝向后方。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神父放出的『弹』,以无可闪避的距离和速度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如同战斗机所谓的眼镜蛇机动──奥古斯塔将自己的身体,猛地立了起来。
  
  为了从神父的光弹之下,保护背上的我。
  
  「啊啊啊啊啊!」
  
  奥古斯塔嘶吼着,在身前凝聚光芒化作盾牌──但那光量,极其稀薄。她已经油尽灯枯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奥古斯塔无法依赖早已破损的英雄服的防御力,身体结结实实承受了两发光弹。在这只有蓝与白的世界里,鲜红的血雾从她口中喷溅,染红了柔软的金发与破损的纯白披风。
  
  沐浴着那鲜血,奥古斯塔与鹳式交错而过。
  
  「……零号……去吧,战斗吧……!」
  
  追着刚和我们交错就开始下降,试图消失在云层之下的鹳式──
  
  奥古斯塔扭转身体,腹部朝上,成了倒飞状态。紧接着在垂直面内绕了半个筋斗,最终恢复平飞,在下降高度的同时完成了180°转向,整体飞行路径呈倒写的S形。
  
  然后,仿佛在那里耗尽了力气……掌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开始坠落。
  
  「战斗吧,零号,代替我、代替我们……!」
  
  奥古斯塔耗尽最后力气到达的这个位置,是有意义的。
  
  如今,在她坠落的前方,就是鹳式。这个位置,如果能巧妙地进行高空俯冲,就能跃上鹳式。
  
  但奥古斯塔似乎连意识也难以维持,目光涣散地向下坠落。
  
  她的坠落轨迹,正在偏离鹳式。这样下去会被神父逃掉的……!
  
  无奈之下,我解开了腰带的连接,身体在空中弯成拱形──
  
  「……奥古斯塔……!」
  
  兜住风的身体,与奥古斯塔分离。
  
  血滴洒落长空。伤痕累累的奥古斯塔坠向云海,宛如折翼的天使。她终究是再也追不上了。
  
  那个身影……激起一圈皇冠状的乳白色水蒸汽,消失在白云之下。
  
  (奥古斯塔……!)
  
  从眼下云朵的缝隙间,能看到海面。高度大约1公里。
  
  如果坠落,撞击海面时的冲击将达到数百G。
  
  我也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中。毕竟现在,我孤身一人滞留在这高空。
  
  ──我保持着俯冲姿势,追逐鹳式。
  
  幸运的是,似乎以为已经获胜的神父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我,方向很容易确定。以此刻的坠落角度勉强能追上。还剩50米,30米。可就在这时──
  
  细微的冰粒噼啪打在我的脸上,是云。鹳式和我都没入了云中。眼睛睁不开了。就算睁开,在这冰晶和水蒸气的包围中,恐怕什么也看不见。鹳式在哪里?引擎声响在耳畔。已经,近在咫尺了。但看不见──是这里吗!? 还是这里──!?
  
  我闭着眼睛,手臂在虚空中挥舞……嘎吱,我的手臂勾住了什么东西。
  
  是鹳式的轮轴。我正位于鹳式的正下方。
  
  以那只手臂为支点悬垂,我爬上鹳式的起落架支柱,向机身攀去。
  
  这时,鹳式从云层下冲出。
  
  眼下再次来到第勒尼安海。奥斯提亚海岸,目测距离5.5公里。高度约800米。
  
  对地速度170公里/时,不,大概180公里/时吧。
  
  舞台真严峻啊,一如既往。
  
  「──哟,大叔。」
  
  对方大概也通过机体的平衡偏移察觉到了异常,所以我一出云层就干脆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玻璃座舱盖侧面。右手摆出与奥古斯塔、神父使用『弹』时相同的姿势──如同鹰爪般勾起,带着怒意大幅度挥动手臂。
  
  「──樱花·熊削──!」
  
  在驾驶席的神父看向这边的同时,我咔嚓咔嚓──!将五指插入了座舱罩的防弹玻璃夹层。这是去年与华生战斗,在东京晴空塔外墙手指插入墙壁时领悟的樱花戳指,再融入本该是徒手削取人体眼睑、脸颊、喉咙、侧腹、睾丸等柔软部位的远山家凶残招式·熊削,噼咔!噼咔噼咔!座舱罩被我硬生生剥了下来。
  
  过程中我自己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我似乎因失去奥古斯塔而觉醒了王者爆发(Hysteria Regalmente)。托那个的福,从未使用过的熊削也能连续施展。
  
  神父惊愕之余试图将我甩下去──操纵鹳式以轴为中心进行横滚。
  
  但就在那之前,我已抓住了右侧和后部几乎全毁的座舱罩的金属框。
  
  怎么可能掉下去呢。不如说,我要钻进机内,逮捕神父──!
  
  「和我乘上同一架飞机就说明,你那什么天使的保佑也不靠谱嘛!我可告诉你,我乘坐过的飞机坠毁率,仅限于小型机的话是62%!」
  
  「与你一同飞行,我想留到人生的最后呢──」
  
  「会成为最后的。因为无论如何,接下来不是我就是你,或者两人一起完蛋!」
  
  在滚入后部座位并挥起拳头的我面前,
  
  「──Vaiiiiiiiiii(看招)!」
  
  解开安全带的神父在驾驶席腾起身,旋风般拧转身体,对着我劈出一记杀招。轰轰轰──!充分借用了扭转力道的螺旋重击,以压迫骨盆的角度捣来。这是古罗马时代发展起来的拳斗技(Pugilato)。而且还裹挟了光击的追加伤害,真够狠的。虽然电光火石间用橘花防住了,但下半身感觉快要散架了。
  
  不过我也有绝招。樱花──这是为武士通用准备的饯别礼,收下后给我飞到海里去!
  
  「──这片樱花吹雪,看过后可别说忘记了──!」
  
  我将被光击螺旋一度压垮的下半身所有关节以及腰椎、胸椎猛地伸展。将加速度传递至每一处筋骨,释放出倾尽全力的樱花。目标是神父的下巴,上勾拳(Uppercut)──!
  
  面对我使出全部力量的音速拳──神父做出了应对。他用交叉在颚下的双臂进行格挡。但樱花毫不停滞,连同格挡的手臂一起轰中了神父的下颚。鼻血从他皮包骨的脸上喷溅而出,洒向海面上空──
  
  「呜哦哦哦哦哦!」
  
  后仰的神父,用瞬间悬空的左手抓住了我的头发。防止自己跌落的同时,挥出发光的右拳。是光击拳。
  
  这我也试图用橘花防御,可还是有不小的伤害穿透到了面部和头部。
  
  神父使用的古罗马拳斗技,与作为我格斗技基础的日本古武术正好相克。因此,双方的攻击都钻过了对方的防御,互相命中了。我的口鼻也喷涌出鲜血──
  
  「混账……!」
  
  后仰的我也用左手揪住神父的金发,防止跌落。然后,挥出反击的右樱花。神父在被击中的瞬间展现了偏移冲击轴的防御技巧,却还是几乎吃到了全部的伤害。
  
  神父又打来一记光击拳。几乎同时,我的樱花再度挥出。双方的拳头狠狠砸中对方的面门。
  
  打到这个份上,我注意到自己的招式因为受伤而变得散乱。神父似乎也察觉到了同样的事。但如果放手,自己就会被单方面殴打。彼此都明白这点,所以左手互相揪住头发不让对方逃脱,右手只顾着轰轰轰轰轰轰轰──!猛击对方脸颊,成了毫无技巧可言的抗揍比拼。
  
  「呜噢噢噢噢噢噢!」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变成这样后,我和神父之间,正义也好邪恶也好,年龄差距也好立场差距也好,都已无关紧要。就连头发和肤色,也在飞溅互染的鲜血中变得相同。并非事先约定,但双方都不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一味地,一味地拼命殴打。只是挥拳,再挥拳。
  
  男人与男人的毅力比拼。坚持打下去的一方获胜,倒下的一方败北。在碧海、蓝天与白云延展的空间里──暗红的血沫漫天飞溅。将这人类最丑陋的争斗姿态,带进了如天堂般的世界里。
  
  不过,请稍微理解一下吧。可能存在于此的天使啊。
  
  我和神父,是男人与男人。当男人间无论如何也无法互相理解时,唯有战斗才能贯彻己见。纵使动用武器,可枪弹会耗尽,刀剑会折断。最终还是只能靠拳头互殴来决定胜负。
  
  所以,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天经地义的对决。
  
  拳头。那是自我们人类还是猿猴时起,男人间永恒的共同语言。
  
  如此想来,此刻我和神父,也可以说是用最原始的语言,进行着最神圣的对话。
  
  也是英雄(Hero)反派(Villain)最纯粹战斗的,高潮终幕。
  
  「呜哦哦哦哦哦……!」
  
  「呜啊啊啊啊啊……!」
  
  用爆发模式施展樱花的我,与将光击附于拳上的神父,口鼻喷血,眼周因内出血而乌青,互相疯狂殴击。连操纵飞机也顾不上只管挥拳,鹳式时而右转,时而左转,漫无目的地飘飞。
  
  但终于,我凭年轻气盛占了上风──咕咚……!
  
  在数十次的樱花轰击下,神父左膝一软,瘦削的胸膛和护甲之间产生了空隙。
  
  「──……!」
  
  护甲内侧,从4号超能辣妹体内取出的大型人工圣骸布──
  
  ──黄色宝石般的『石头』,滚落出来。
  
  石头在座舱罩边缘哐当一声弹起,恰好来到我右手附近。看到我反射性地用右手将其抓住,神父伸出双手来抢夺。抓住我头发的左手也好,殴打我的右拳也好,全都伸了过来。
  
  这块石头显然是他建立神权国家的关键道具──我如藏匿般将右臂转至身后。盘算着如果神父绕过来抢,就抬起右膝顶飞他。
  
  正好我的左手还抓着神父的头发。到时就把这颗脑袋也按下去,让他尝尝我与亚里亚初遇那天,在浴室更衣间被那家伙亲身传授的面部跳跃膝撞!
  
  身经百战的神父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他没有贸然探手到我背后,而是用右手从自己背部护甲内侧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罐──
  
  ──什么玩意?像是餐桌上放的装调味料的罐子。颜色上看是辣椒罐?
  
  神父用左手唰地扯开我的前襟,将那小罐子迅速塞进我的防弹制服里。紧接着,非但没有顺势勒我的脖颈,反倒是像父母给衣着凌乱的孩子整理衣服一样,温柔地为我合上前襟,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是想干嘛啦。
  
  (──?)
  
  在我衣服里顺着脖子、胸口滑落,停在腹部附近、腰带上方的罐子,比咖啡罐还小……却比想象中要重。不像是辣椒粉或咖喱粉罐啊。
  
  (──SRCM Model 35!)
  
  脑中闪过那个型号的瞬间,一股恶寒从脊椎蹿至全身。只在强袭科补充刊物的照片上看过,没见过实物,所以即使在爆发模式下,想起它也花了一瞬。这是为了让在壕沟作战的士兵能大量携带而开发的,意大利陆军的超小型手榴弹!全长10厘米,重量200克,与现在我衣服里东西的大小重量完全吻合。因罐体颜色和频发事故而得名──红色恶魔(Red devil)
  
  从使用方法来推断这是时间引信而非冲击引信。从拔掉插销到起爆,西方手榴弹的标准是4±0.5秒。最长也只剩3.5秒就要爆炸了──!
  
  TNK纤维不会被手榴弹的破片穿透。但那手榴弹现在在我衣服里。也就是说,我的防弹制服唯独此时,不会保护我。反而会成为保护我身外的人、神父的盾牌。
  
  ──何等的男人!这种战斗方式,我连想都没想过!
  
  对本就遍布青肿的脸更加铁青的我,同样满脸青肿的神父露出微笑──「主啊(Domine)请宽恕他吧(ignosce illi)」──低声念诵着祈祷词──
  
  没时间了,距离起爆最长也只剩1.5秒!
  

  
  「──!」
  
  我放开抓着神父头发的左手,对着自己腹部以切腹的气势挥下纵向的樱花左手刀。噗噗噗噗噗噗!外套的所有纽扣被一口气切飞,Model 35手榴弹从中滚落出来。这里勉强算是武运眷顾,衣服里的手榴弹夹在防弹制服和衬衫之间。要是在衬衫内侧就完全来不及了。之前试过,这种京菱化纤制的防弹衬衫,即使用刀去割也只会拉伸而不会切断。
  
  但我仍处于生死边缘。敞开了前襟的上半身,此刻未被防弹制服保护。防弹衬衫终究只是辅助性防弹装备。军用榴弹在至近距离爆炸的话,腹部、胸部、头部都难逃致命创伤。
  
  红色恶魔就算在这一刻爆炸也不足为奇。我一边用手臂保护重要器官和头部,一边用膝盖将手榴弹向上顶起。
  
  看到自己亲手拔掉插销的Model 35飞至眼前,神父瞳孔骤缩,啪!他像排球的拦网截击一样,将手榴弹越过我的肩膀打向背后。是打算用我的身体当盾牌吗。瞬间判断也很快啊。可恶,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背后承受着Model 35的爆风,我向前方飞去。撞倒了驾驶舱的神父后,余势不减,撞破前方座舱罩的挡风玻璃,翻滚着朝机首、如同搅拌机般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方向冲去──!
  
  「──嘶……!」
  
  千钧一发之际,神父抓住了我的脚,将我从被切成肉片的边缘拽了回来。在发出「噗咻噗咻」异响的活塞式引擎上方,我被气流裹挟着,滑落到鹳式的侧面。
  
  即便如此,神父仍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我的脚。不过,神父不愿意掉进800米下方海里的,不是我,而是我右手拿着的超能辣妹的石头吧。反过来说,正因为有这块石头,神父才救了我。真是受了超能辣妹很多恩惠啊。
  
  (……!……)
  
  烧焦的背部冒着黑烟,我在扭曲的视野中抬头仰望……映入眼帘的,是因为我不肯穿着防弹制服被乖乖炸死,而遭受重创的鹳式的惨状。
  
  Model 35内部层层缠绕的金属丝在爆炸中断裂迸射,化作无数利刃撕裂了周围的一切。它以后部座位附近为中心,将原本就脆弱的轻型机打得满是孔洞和裂痕。
  
  似乎有几块金属碎片擦着我和神父身侧击中了引擎──伴随着「砰!」的小型爆炸,引擎罩应声脱落,并列的排气单管接连窜起火苗。
  
  「这不是热闹起来了嘛。初代英雄0号和元祖英雄5号同归于尽的说法,听上去也挺带感的。粉丝们关于最强角色的争论,没有结论反而更精彩吧。」
  
  为了等待被爆炸震得天旋地转的三半规管恢复,我扯起了闲话。
  
  「嗯,我同意这能让事件升温。但神是禁止自杀的……!」
  
  神父凹陷的眼珠猛然一凸──一边试图将我拽回驾驶舱,一边果然还是想抢走我手中的石头。我将右臂伸向外侧,让石头尽量远离神父。
  
  这时,嗡嗡嗡嗡!哐当!──鹳式机身剧烈震颤起来。
  
  向后拖拽着滚滚黑烟的引擎开始发出空转声。不妙,要熄火了。
  
  鹳式一旦失去推力,就唯有坠毁一途。这边既没有修理时间也没有修理技术。危机关头,我想起了雪花对天山干过的「敲敲就能修好!」──于是咣当!咣当!
  
  「──混蛋!」
  
  我一边被神父的手吊着,一边用手肘猛击机体框架,但没用。鹳式的V8引擎正不可逆转地失去力量。
  
  「该死,平成出生的我不懂敲打修理机械的窍门!神父,你来!你是昭和出生的吧!」
  
  「什、什么,平成、昭和是……?」
  
  「年号啦!日本以外已经不用的独立年号!」
  
  「无论什么都太过独创,日本真是从国际标准中脱轨的国家啊……」
  
  「那点我承认!但我觉得梵蒂冈城国也没资格说别人!」
  
  可恶。这样磨蹭的期间,失去保护罩的引擎又「砰!」地发出爆响,散架的零件向后飞落──终于,停止了运转。
  
  推力,零。现在的鹳式只是像纸飞机一样在空中飘荡。而且一边燃烧,一边解体。加上主翼的裂痕在风压下噼里啪啦地扩大。坠海只是时间问题了。
  
  迫近的坠落时刻让他焦急了吗,神父──「把那个石头交出来!」又掏出了一颗手榴弹。
  
  「为了药,连人都要杀吗,神父。你是人工圣骸布这东西的瘾君子啊。」
  
  ──你和我,原本都是正义的英雄同伴。
  
  正义与正义碰撞,彼此,互不相让。
  
  结局只能以一方,或双方的死亡告终。而你,想杀了我。
  
  那么,虽然之前对犀牛糖果说过禁止──
  
  ──但这边,也做好了杀你的觉悟。
  
  爆发模式的我,对男人可是毫不留情的。
  
  鹳式一直背向罗马飞行,所以这里大概已经脱离了意大利领空,进入了意大利共和国排他性主权无法干涉的国际空域。即使这架鹳式的注册国是梵蒂冈城国,机外也是无主之地。
  
  虽然并非在等着这一刻,不过此时此地的话,对意大利·梵蒂冈的一切法律,当然还有日本的武侦法第9条,处理方式都会有变化。
  
  「我来教你上瘾──依赖症的治疗方法吧,神父。叫做隔离疗法,把依赖对象从患者身边……分离!」
  
  说着,我将超能辣妹的『石头』──能把普通人变成预知能力者,掌握Giusto生杀予夺大权的人工圣骸布结晶──抛向空中。
  
  「──!」
  
  神父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我,试图翻越座舱罩飞扑出去。为了追逐那块石头,飞向第勒尼安海的上空。
  
  眼中只有石头的神父,浑身都是破绽,随便哪里都能打──
  
  那一瞬间,我用空着的右掌底,
  
  「──罗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瞄准神父的左胸,打入了即死技·罗刹。
  
  以非穿透性冲击引发心脏震荡、横膈膜震荡,一击使敌人陷入心肺停止状态──远山家的攻击奥义·罗刹,如同勇者斗恶龙的咒文『扎奇』和最终幻想的黑魔法『死亡』一样,是能让战力尚存的敌人立即毙命的必杀技。我也曾在富岳的飞机内被阎打入这招,一度被杀。
  
  「──!」
  
  琥珀色的护甲化作碎片飞散,神父当场死亡──
  
  死者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无声地,被风裹挟着,坠向蓝天。
  
  我也蹬着鹳式的框架跃下,在高度500米左右追上了神父下坠的躯体,将其抱住。
  
  视野边缘,闪耀的超能辣妹的石头,正落向湛蓝的海中。
  
  我抱着神父,将自己腰带上的钢丝与开伞弹弹头后端的金属件连接──以短延时方式手动引爆。
  
  砰!哗哗哗哗!前进子弹化作超薄膜的降落伞在我头顶张开。开伞的强大冲击传到了腰带上,但每1微秒能承受0.2吨拉力的复相芳纶纤维不会断裂。我双臂紧紧抱住的神父的身体,也总算没有失手掉下去。
  
  虽然从未尝试过这种开伞方式,担心能否顺利,但要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仔细读了平贺同学的说明书真是太好了。
  
  然而开伞的高度仅有300米左右,减速恐怕不够充分。瘦削的神父身体虽轻,可毕竟是两个男人的叠加。下降速度依然骇人──
  
  ……哗啦啦啦啦啦啦──!
  
  勉强未达致死速度,我们以70公里左右的时速成功迫降在了水面上。
  
  沉入水中后,我抱着神父奋力打腿,浮上水面。然后将手伸进他的护甲里,用双手从前后夹住他那瘦骨嶙峋的左胸……
  
  对着那颗心脏,
  
  「──回天!」
  
  ──咚咚咚咚咚──!
  
  打入复苏技·回天。
  
  我产生的冲击,让神父心脏如拳击球般在肋骨间狂跳──在他体内,血液被强行推动循环……
  
  「咳嗬咳嗬咳嗬──咳嗬咳嗬──!」
  
  复苏的神父,剧烈呛咳起来。很好。
  
  人类即使心脏骤停,在到达不可逆的脑死亡前也有3~5分钟的缓冲期。
  
  在那之前,有充足的时间恢复自主循环。
  
  「喂,5号。虽然杀了你还说这话有点那个,但你没事吧?」
  
  「……呜……哦……」
  
  神父对我的呼唤发出了声音,却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回应。按日本临床意识水平指标(Japan Coma Scale)来说,大概在20左右。嘛,我也经常被亚里亚揍成这种状态。没事的。
  
  无论如何,刚复活的神父无力自行游泳,所以我采取救助姿势──仰躺在水面上,把同样仰面向上的神父置于胸前,确保呼吸通畅。尽管穿着衣服游起来困难,但神父不重。比在武侦高水难救助训练时被要求带着武藤游泳轻松多了。
  
  虽说落入了茫茫大海……不过从这里望去,20公里开外能望见意大利本土,后方10公里左右能看见岛屿。更近处还有油轮和渔船星星点点地航行着。
  
  回顾我可怜的人生,这次的绝境程度算是很低的了。
  
  将最近换了机型的手机(SH-07B)拿出来,发现立起了一格信号,于是打电话给贝瑞塔长官报告情况──
  
  「──没事吧金次!? 现在,你手机的定位在帕尔马罗拉岛附近的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瑞塔紧张地接起电话。
  
  「啊,是连上了那个岛的移动基站吧。这么说那个岛上有人喽。那我就游过去好了……唉,真麻烦……」
  
  「你在海里?奥古斯塔从安齐奥近海发出求救信号后获救了,你和她一起吗?」
  
  「嗯,中途是。追赶开飞机逃跑的敌方头目,为了抓住他而大战一场,奥古斯塔先掉下去了。我给她腰带系上了定时打开的降落伞弹,为了防止掉落后溺水,仅剩的一发气囊弹也给了她……搞得我自己这边得长距离游泳了。啊,刚才说的武侦弹是平贺同学做的,有兴趣的话可以问她。另外贝瑞塔……你还记得和我重逢时的对话吗?我现在,刚好想起来……」
  
  「诶……?我们说了什么来着?」
  
  那时──被贝瑞塔问「不习惯小型飞机的人会晕机吧」──
  
  我,是这样回答的。
  
  从ANA600航班开始,加利恩、X-19C、富岳、鱼鹰……连同新鲜出炉的鹳式创伤在脑中接连闪回,
  
  「──我讨厌飞机!」
  
  我,重复了前几天对贝瑞塔说过的话。伴随着叹息。
  
  然后,开始用仰躺姿势打腿游泳。依然将神父抱在胸前。
  
  在碧蓝如洗的天穹下,向着岛屿的方向,游过美丽、平静却又非常、非常广阔的第勒尼安海。
  
  运气好赶上了顺流,但因为要抱着神父长距离游泳,到达帕尔马罗拉岛还是足足花了三个半小时。天都快黑了。
  
  通过游泳过程中信号逐格增加的手机,我与贝瑞塔进行了各种联络……当得知事件主谋是5号神父时,贝瑞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可我还是作为事实传达给了她。
  
  Giusto虽然损失惨重,不过伊索拉·撒克拉的战斗以失去头目的雷霆教团失败告终。直升机登陆舰博尔扎诺被意大利海岸警卫队扣押,操纵舰艇的数名Villain也被逮捕。超能辣妹贫血了但没受伤,据说已在医院恢复意识。贝瑞塔说会开直升机来押送神父──我决定在岛上等她。
  
  给神父戴上了对超能力者用手铐,让他躺在沙滩上……结果他很自然地坐了起来。似乎在运送过程中,已经从被我杀掉一次的伤害中恢复了。那你就该自己游啊。
  
  环顾四周,这个帕尔马罗拉岛像是度假地。但因为是淡季,游客稀少。只在稍远处,有几个穿着潜水服玩冬季冲浪的年轻人。乍一看,我和神父像是错季的游客。两个男人在美丽的黄昏沙滩上亲密地并排坐着,感觉会被误解。但为了不让他逃跑,我必须坐近点。
  
  「……『石头』,怎么样了?」
  
  「这会儿大概有章鱼觉醒预知能力了吧。」
  
  从我的话中,领悟到结晶沉入海底的神父……
  
  ……笑了。
  
  带着一种失去了奥古斯塔,又失去了人工圣骸布,这次终于──放弃了的感觉。
  
  「哈哈哈……!武士零号!你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豪杰啊!贝鲁特、萨拉热窝、阿尔巴、纳西里耶、巴士拉──年轻时在任何战场的厮杀,都不及这次热血沸腾。虽然输了,但很开心。」
  
  呜哇,这个人……不愧是曾担任梵蒂冈佣兵队长的战士。意大利派兵介入的纷争全都参加过啊。难怪那么强。
  
  「我可没觉得开心。不过……老实说对你的战斗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不愧是传说中的英雄啊。」
  
  我用手指修正着因互殴而晃动的臼齿,沙滩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像神圣罗马帝国那样,建立受天使庇佑的意大利,是我的梦想。那本该是奥古斯都皇帝在光明神(阿波罗)指引下建立的罗马治世(Pax Romana)的重现。然而,那个梦被你彻底粉碎了。但现在,我觉得──粉碎这个梦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对你,不可思议地,涌不起怨恨……」
  
  神父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也跟着叹息。
  
  「到最后我还是不太明白,所谓天使……是宗教画上的天使与安洁丽卡·斯塔尔在你眼中重合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是那类书读太多、画看太多了。你看到的是幻觉,妄想。」
  
  听我这么说,神父微微摇头──
  
  「天使的恩宠,只赐予信徒。当我把超能力者的身体组织供奉在我司祭馆的祭坛上时,圣洁的光辉总是充满馆内,随后便化作了人工圣骸布的粉末。在那圣光的彼方,('O)看到了天使(visto un angelo)…… 」
  
  ──『看到了天使(visto un angelo)』。这也是安洁丽卡听他说过的台词,但在当前状况下,比起幻觉,更像是『人工圣骸布不是我制作的』这种推卸责任的谎言,以及试图利用精神错乱减免刑事责任的意图占了上风。这又是神父的策略吗。
  
  「在法庭上说那种空话可不妙哦。超能力在司法上会被视为欺诈,所以人工圣骸布多半会被定性为用于统率雷霆教团的致幻剂……但你从超能辣妹体内制造出人工圣骸布的大结晶──那块石头的情景,我和奥古斯塔都看得清清楚楚。『药不是我做的』可说不通。」
  
  「……感谢忠告。」
  
  神父像寻找天使般仰望的暮色天空──出现了一架直升机。
  
  似乎锁定了我的位置,笔直地向这里飞来。是贝瑞塔包租的机体。
  
  旋翼声由远及近,机影迅速放大,最终卷起沙尘,降落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海滩上。
  
  舱门开启,率先跃下的是3号火焰骑士和7号白色雪花,随后,贝瑞塔走了下来。
  
  虽然因年迈而衰弱,但神父是原·最强英雄。为了保护贝瑞塔,来了两个一位数英雄压阵。
  
  踏着沙滩走来的三人,面露讶色……却还是来到了手铐加身、温和微笑着与我一同站起的神父面前。
  
  「……好久不见,5号──神父」
  
  在骑士和白色雪花的左右随侍下,贝瑞塔带着悲伤的眼神说道。
  
  「Giusto似乎比以前强大多了,贝瑞塔女士。一直没机会道贺,现在说有点晚了……不过祝贺你在米兰证券交易所上市。Giusto的股价和舆论现在如何了?」
  
  「……今天有支撑性买盘进场,加上平定了伊索拉·撒克拉,网上也多有赞誉……但明天的记者招待会后又要暴跌了吧。股价也好,声誉也好。」
  
  与秉持息事宁人主义、习惯性掩盖问题的我不同,贝瑞塔──打算把这次犯人是Giusto神父的事实,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不过,这种不遮不掩的坦诚作风,从长远来看肯定利大于弊。毕竟以『脏东西就是要遮盖住』为座右铭活着的我,总是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我预料到股价会这样变动,所以通过代理人做空了Giusto的股票。啊,想介入调查也是没用的。洗过的钱是经由海外账户以虚拟货币(比特币)的形式接收的。」
  
  做空是股价跌得越厉害越赚钱的交易手法。换言之,神父提前做了准备,无论是输是赢都可以通过自己制造的事件获利吗。真是令人愕然的手腕啊。
  
  「也就是说,这场骚乱也是一场内幕交易事件?我完全不知道竟然有那种事在背后运作。真的,净是些我不知道的事呢。神父,你的真面目也是。」
  
  「真面目既然暴露,我也要重新开始了。虽然大概不会再和Giusto有瓜葛,但建立天使之国的尝试会继续。直至生命尽头。」
  
  在贝瑞塔和神父交换着诀别般视线的过程中──
  
  「你也真是个死性不改的男人啊。话说回来,闹出这么大动静。就算想重新开始,暂时也不能在外面活动了吧。嘛,你就乖乖蹲在围墙里养病吧。」
  
  我吐槽道。可顽固到底的神父……
  
  「哈哈哈,零号先生好像不知道意大利司法的腐败程度啊。」
  
  抛出了这种话。哎呀哎呀,真是服了。完全没有赢了的感觉啊。
  
  就在这时……直升机上,在机内待命的戴墨镜的警官下来了。是体谅我们,给了我们和神父告别的时间吧。
  
  即使发生了这种事,神父终究是草创期的Giusto的恩人。
  
  贝瑞塔、火焰骑士、白色雪花都表情沉痛,仿佛内心的某个角落仍不愿相信他真的成了邪恶的Villain……
  
  像是察觉到这点,神父──
  
  带着几分做作的感觉,露出了一个颇为邪恶的笑容。
  
  然后,在被警官拘捕的同时,
  
  「──那么,也容我说点Villain风格的话吧。『浜の真砂は尽きるとも(海滨之沙有穷时)世に盗人の種は尽きまじ(世间盗贼之种无穷尽)』。意大利谚语则是,『Finché c'è l'uomo ci sarà l'inganno(只要有人,就有背叛)』──」
  
  用日语和意大利语──留下了这世上的罪恶永远不会消失的警告。
  
  「你们Giusto,今后也会作为英雄继续发光发热吧。然而光芒越盛,滋长的影子也越浓。被你们抓住的犯罪者越多,对你们的怨恨也越深。你们展现的姿态越是美好强大,除了收获憧憬外,那些心怀扭曲憎恨之人,也必会随之增加……」
  
  我想起梵蒂冈地下,卢卡斯说过的事──
  
  平凡者对有能力者的嫉妒。
  
  那时虽然教育了卢卡斯,但其实我,也不是不理解他的心情。
  
  对世界上一半的人类──女性,总是心生恐惧,无法正常交流的我,在社会上也是平凡及以下的存在。所以每当看到无论男女与谁都能谈笑风生、自然融入社会的家伙,都会羡慕得无以复加,内心深处,几乎要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平凡者对卓越者所抱有的,嫉妒与自卑感。
  
  那有时会化作攻击性,试图将耀眼的人拉下泥潭。
  
  英雄,也必须与那些凡人的无名怨恨战斗下去。明明是为了他们才拼上性命战斗的。
  
  「──你们,将不得不一直战斗下去──」
  
  对神父这大概是与自己所说的最后的话语,
  
  「是啊。我们会一直战斗下去。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只有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贝瑞塔凛然地回应。
  
  ──曾经在圣天使堡的桥上,贝瑞塔踏出了迈向正义理想、燃烧般的第一步。
  
  在那前方,也有这样激烈险峻的第二步。
  
  将理想化作现实的崎岖道路,大概今后的每一步,都会是艰难困苦。
  
  在那条路上,贝瑞塔会带着小小身体中蕴藏的巨大勇气和正直的心,一直前行。
  
  绝不挫败。无论多少次都会重新站起。
  
  ──真帅气啊,贝瑞塔。果然,理解大家为何追随她了。
  
  或许因为根性不够正直,我……对正义使者这种东西,终究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Giusto的伙伴中,像我这样的英雄大概也不少吧。
  
  但是,Giusto的大家──只要追随贝瑞塔,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力量的意义,明白正义的真谛。
  
  毕竟,贝瑞塔是连尼莫和莫里亚蒂都认可的大人物啊。
  
  虽然个子比那个亚里亚还矮1厘米,是永远的141厘米就是了。
  
  5号神父被捕的报道一出,Giusto的股价再次暴跌至触发熔断机制(Circuit Breaker)……但几乎跌到谷底后,也出现了「那么多英雄有一个坏蛋也正常吧」的声音,似乎也有了因为估值优势而买盘回流的动向。不愧是意大利,对官宪丑闻习以为常了啊。
  
  ──然后,这种时候对形象恢复最有帮助的,果然还得是奥古斯塔。
  
  我只在学习间隙通过酒店房间的电视转播看到,出院的奥古斯塔受到市民夹道欢迎,记者们蜂拥而至。奥古斯塔那受他人爱戴的能力简直强到匪夷所思,当她试图作为Giusto的门面为丑闻支支吾吾地道歉时「嗯嗯理解,奥古斯塔小姐很努力了!」「事件能解决几乎全是奥古斯塔小姐的功劳!」「话说今天也很帅啊!」「好可爱!」「爱你!」记者们的赞美声将其盖了过去。
  
  说到采访……逮捕了神父的我这边,也迎来了Giusto粉丝网站──Giusto日报的采访。我对那些家伙说「多亏了76号武士通用牺牲自己战斗,事件才得以解决。那家伙事先削弱了敌人的战力,所以我轻轻松松就战胜了强敌神父」,把功劳让给了死去的通用。
  
  采访结束后,在酒店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通用从伊索拉·撒克拉镇长手里接过感谢状的画面,
  
  「和平回到了这个小镇!我今后也会作为英雄,继续守护大家!请务必在Giusto官网的人气投票中投我一票哦!另外,油管账号也开通了!频道订阅,请多关照!」
  
  如此这般,面具上樱花形LED灯闪闪发光,还是老样子在极力自我表现,我惊得当场摔倒在地。
  
  以为那家伙死了的我「喂!通用变成鬼魂出来了!快找梵蒂冈驱邪!」打电话给贝瑞塔,「哈?通用正在卡斯特提亚城食堂吃披萨哦」听她这么一说,又在酒店书桌前吓傻了。立刻打电话给通用本人追问「为什么你还活着啊!」,「人类一般失血总量三分之一就会死,但我是失血三分之二也不会死的体质哦。那是我的特殊能力,官网上也公开了大家都知道。话说为什么我活着还要被骂啊!?」结果被他反呛了回来。正如本人以前在机场停车场说的,那特殊能力的确不起眼啊。
  
  然后,大概因为我将功劳让给通用的报道吧……翌日,粉丝网站爆出了他被V8什么的蔬菜汁选为广告代言人的新闻。本人还把广告用的「堪过后,柯憋说,旺记了!」蹩脚日语语音发来让我监修,但那原本是我家的招牌台词,作为使用费能不能分我点钱?

  在那之后──
  
  我几乎一直窝在丰塔纳酒店学习,饿了就去超市买食物,或者去披萨店吃披萨,有时也会在咖啡馆一边享用面包和美式咖啡,一边翻阅报纸。
  
  兼作转换心情,某天晚上我去了通用和卢卡斯主办的说唱对战活动现场。来客比预想的多,令人意外的是,曾在马尔莫拉塔大街消防局旧址被我放走、使用电击的前·女Villain竟然在卖饮料赚钱哦。我顺便向她打听了一些在意的事,这趟散心对我而言也成了半工作性质。
  
  就这样,我在罗马度过了一段除了半夜回酒店后纠缠不休的弟弟外谁也不会打扰、堪称救赎的时光。这可以说是自从与亚里亚相遇以来,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了。
  
  然后──
  
  ──东进高中公开举办的东大模拟考试临近,大学入学中心考试也只剩不到一个月,12月19日。我拜托贝瑞塔安排了回国航班的机票。与此同时,也出于自己的考量……告知了退出在罗马作为Giusto英雄成员活动的意愿。
  
  得知此事的GIII也表示想回日本,结果桃乐西执意要用私人飞机送他,而且只送他一人。嘛,桃乐西是想和GIII独处吧。于是乎,两人同时返程,但我这个电灯泡坐民航,GIII坐包机,从安排上看像是一对关系不睦的兄弟。
  
  第二天,回国之日──
  
  我在丰塔纳酒店屋顶的露台餐厅,享用最后的午餐。
  
  晴朗的碧空在眼前铺展,韵味十足的浊色砖瓦与素灰泥墙互相映衬。我的防弹制服和GIII的硬汉风美式工装,在这里始终显得格格不入。无论多么感觉水土相合,我们终究是异邦人。然后我意识到,这种我即我、罗马即罗马的距离感,也正是我爱上罗马的缘由之一。
  
  话说GIII,胸前印着硕大的「我旁边的这家伙是傻瓜(I'm with stupid)→」字样的T恤,绝对是知道要和我一起去机场后才换上的吧。难怪感觉今天他总想站我右边。
  
  「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5号神父。虽然那个事实让我震惊,但另一点,和那位传说中的英雄战斗,居然能活下来。金次在紧要关头的爆发力,果然是世界级的呢。呵……咳嗬咳嗬,咳咳。」
  
  恰好与我错开时间回到罗马的安洁丽卡驾驶法拉利(612 Scaglietti),载着我们沿高速公路前往菲乌米奇诺机场的途中──
  
  报告完这次事件后,对坐在后部座位的我,安洁丽卡隔着后视镜说道。她显然看见了坐在我右边的GIII的T恤,强忍住涌上来的笑意,佯装咳嗽。
  
  「危险是危险,但能活下来,也多亏了这玩意儿吧。虽说6欧元有点贵,但物有所值。」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在卡斯特提亚城小卖部买的安洁丽卡纪念章展示给她看。结果安洁丽卡,
  
  「呵呵,多谢惠顾(Much obliged)。」
  
  啊啊,真是的。抛媚眼是你们的文化所以没什么特殊含义,但被帅气美女隔着镜子如此可爱地抛媚眼,我觉得是犯规哦?
  
  「神父一口咬定是『为了天使』。按意大利刑法,若被视为因宗教狂热导致判断能力低下,就可以获得减刑,他大概是瞄准了这点吧──」
  
  「──说不定他真以为自己是被天使命令的呢?关系妄想、命令幻听……那种幻想迷上的偶像对自己下命令的情况并不少见哦。那家伙可能把谁当成天使,独自臆想着暴走了。安洁丽卡,你记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让他那样想的事情?」
  
  对我和GIII的话,安洁丽卡噘着嘴思索了一会儿──
  
  「嗯……因为我的名字是这个名字,所以多少会让人联想到天使……但算不上什么线索吧。」
  
  嘛,我想也是。安洁丽卡虽然戴着天使翅膀造型的耳环等饰品,却并没有很彻底地塑造接近天使的形象。倒不如说奥古斯塔更有那种感觉。
  
  这件事再深究下去似乎也无济于事……
  
  菲乌米奇诺机场临近,我向安洁丽卡做最后的汇报。
  
  「神父的事,就是那样了……但正如安洁丽卡在台场说的,我没有资格当正义的使者。趁现在能坦白的时候说清楚,我嫌手续之类的流程麻烦,把很多琐碎的小案件都掩盖掉了。对正义的理念怀有敬意,可要问自己能否体现它,我是个俗人,做不到。不过──」
  
  ──我凝视着高速公路另一端逐渐远去的罗马,想起了形形色色的人们。
  
  「眼前若有哭泣的人,或是痛苦的伙伴,我依然会接下为他们而战的工作。姑且,作为一介武侦。看到恶党的话,我也会设法解决。像远山家世世代代所做的那样,在自己所见、所触及到的范围内,做力所能及的事……爷爷也说过『随缘济度』。我最多只能做到那种程度。但那太小了,也太独善了。肯定和Giusto的正义不同吧。」
  
  听我这么说,安洁丽卡微笑着──
  
  「不,那样就好。那是属于金次的正义,感觉和其他英雄不同也无妨。正义本就不是定理或物理法则。正确性在各人内心孕育,随着时间一同成长。所以只要能大致朝向同一方向协力,现在Giusto的正义不必强求唯一。人与人的正义存在差异,不应该被否定,倒不如说,这反而能给人们带来力量。在些许差异的碰撞中,将正义更新为更好的模样。那才是自由的人类社会应有的姿态吧。因此,Giusto也可以是『为了正义(For Justice)』──仰望正义这一理念,汇集各自人性化正义的场所。我是这样认为的。」
  
  诸如此类……发表了极具西方自由主义思想根基国家·英国的知识阶层风格的高尚言论。
  
  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在我体内的知性美女癖好将血流集中到身体中心之前,请别再讲那种话了。
  
  比自己年长一岁的知性大姐姐,在普通的年下少年眼里完全是长辈般的存在。是连搭话都畏畏缩缩的高岭之花,是无法企及的对象。但如果这样的两人间因为严重的阴差阳错演变成男女关系的话,就成了男方把女方推倒制服,女方在男方身下嘤嘤啜泣的状况了吧……?那种事会有多亢奋简直难以想象。是反差的极致啊。啊啊,所以都说了别想象啊我!素数&生僻汉字!


  
  在车里「……73畚79溧83錵89躑97……」如念经般持续低语,惹得GIII担忧地看了我好几次──安洁丽卡的法拉利在菲乌米奇诺、列奥纳多·达芬奇机场附近下了高速。
  
  离我的航班还有时间。于是在安洁丽卡的邀请下,我们顺道去了她下榻的机场附近酒店──罗马机场希尔顿酒店,打算喝杯意式咖啡歇口气。
  
  然而,那邀请实际上……好像是安洁丽卡策划的惊喜活动……
  
  可惜在接近酒店的路上,相隔很远就剧透般地看到了。
  
  装饰着棕榈树的酒店门廊前,Giusto的英雄们齐聚一堂。
  
  似乎是来给我送行的,大家都身着正装──英雄服。简直就像COSPLAY的活动会场。
  
  不仅有一位数英雄,伤势痊愈的14号沙漠热风(Sand Simoon)、17号叶子女孩(Leaf Girl)、22号加特林机枪手(Gatlinger)也来了。其他还有11号应援忍者(Cheer Ninja)、19号亚马逊女战士(The Amazones)、23号盾牌爷爷(Shield Grandpa)、29号战斧夫人(Madame Axe)、34号刀锋战士(Line blader)、36号神秘先生(Mister Man)、38号芭蕾舞刺客(Asasin Ballerina)、分不清谁是谁的40和41号锤子女仆双胞胎姐妹(Hammer Maid Twins)、47号推进器小子(Booster Kid)、50号汗液炸弹(Sweat Bombe)、53号飓风公主(Hurricane Princess)、56号恶徒管家(Bastard Butler)、58号蜜糖妈妈(Honey Mom)、59号旋棍猫猫(Tonfa Cat)、60号烟雾坦克(Smoke Tank)、61号截停司机(Tackle Driver)、66号巨石前锋(Stone Striker)、70号爆竹男孩(Cracker Boy)、以及,76号武士通用(Samurai Generic),再加上众多很抱歉我记不住名字的英雄们。话说你们来太多了吧?罗马的和平呢?和平怎么办?
  
  不过……谢谢你们啊。
  
  在门廊下车,被大家的掌声和口哨包围时,以我的性格都不禁有些感动。
  
  酒店前贝瑞塔和Giusto的员工们也来了,说想拍张集体照放到SNS上。完全康复的超能辣妹递来了重新制作的武士零号黑色面具,我戴上它,配合大家拍了合照。
  
  「──为什么要引退啊。入学考试结束后马上回罗马不就好了?」
  
  拍完照后,穿着崭新紧身机车服的火焰骑士这么问道,
  
  「你这不是在暗指我考不上吗?不过……关于引退,还有其他私人理由。」
  
  我瞟了贝瑞塔一眼,含糊其辞道,骑士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那,最后给我弟弟签个名吧。还有,也留点寄语。」
  
  她说着,拨开身后的英雄们──把一位坐轮椅的少年拉到了这边。
  
  腼腆地仰望着我、和骑士一样有着一头红发的少年……不就是之前去特拉斯提弗列暗中调查火焰骑士时,和我一起买Giusto卡的那个少年吗。他当时想要我抽中的骑士闪光卡,原来因为是姐弟啊。
  
  「大哥哥,我还以为是武士零号的coser呢──没想到是本人啊。」
  
  少年递来一根钉子,稍微转动轮椅,把不锈钢扶手轮圈转向这边。呃,是要我用这钉子在那里刻上擦不掉的签名和留言吧。那好。
  
  「英雄就该神出鬼没嘛。」
  
  也作为那时隐瞒身份的补偿,我用钉子在不锈钢扶手上刮刻──
  
  先是用片假名签下『武士零号(サムライゼロ)』。
  
  「谢谢你,零号。总有一天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火焰骑士──姐姐,和武士零号一样强大的英雄。坐轮椅……也能行吗?」
  
  骑士的弟弟怯声怯气说着,作为多元化发达国家英国的代表,安洁丽卡插话进来,
  
  「能行能行。我,Giusto1号安洁丽卡·斯塔尔──一生只在战斗中败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输给了坐轮椅的少女哦。」
  
  她将手搭在少年肩上,微笑着注视他的眼睛,强有力地说道。
  
  啊~啊。虽说是无意识的,但这样一来,骑士和零号的一个粉丝就被安洁丽卡抢走了呢。
  
  话说,那个轮椅少女是指梅露爱特吧。安洁丽卡似乎曾被她整得很惨。
  
  在轮椅上刻下『你也能成为英雄(ANCHE TU PUOI ESSERE UN EROE)』的寄语,与我握手后,少年和骑士一同踏上了归途……
  
  「──能成为下一代英雄的目标,真是英雄的荣幸啊,老哥。说起来,具有里程碑意义(monumental)的事总是在引退时发生呢。」
  
  GIII用左义手拍着我的背。
  
  其他英雄也一个接一个来和我打招呼……
  
  「──愿主保佑您一路平安(Che Dio ti conceda un viaggio sicuro)──」
  
  白色雪花用吊坠大小的迷你香炉焚烧乳香,为我做起了天主教弥撒中摇香炉仪式的简易版。似乎是祈祷我归国航班的安全。
  
  「白色雪花。你好像是被梵蒂冈派来监视古兰督卡和伊欧的……但伊欧去了诺亚,古兰督卡在Giusto快乐工作着似乎也无害。实质上任务已经结束。我之后,下一个引退的一位数英雄──大概就是你了吧。」
  
  我小声说着,身着色情修女服的白色雪花微微点头……
  
  「嗯,古兰……狮子面具先生失去了返回N的意愿,作为人质的意义也淡薄了。而且现在的他在教育电视台担当孩子们的榜样等,进行着有助于公益的活动。似乎没有监视的必要了,我也向上面打电话请示过是否该辞去这份工作──但修女院长回答『把你得到的礼物继续奉献给教会吧』,意思是要我继续将Giusto的收入捐出。修道院,会抽走我收入的八成哦?唉唉唉……」
  
  说着,叹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气,背部几乎要俯成直角。
  
  「唉,也就是说任何组织的底层都得为筹款而奔波吧。」
  
  收入几乎全用于支付滞纳金和偿还欠款的我,也同情地做出无奈的手势。
  
  「是啊。但与大家共度时光,为城市和平而奉献的过程中……我开始觉得成为英雄是一件好事。被上面命令继续做,心底也有些高兴。虽然这身装扮无论多久都习惯不了,但会按吩咐继续当白色雪花一段时间。」
  
  说着,白色雪花小小地回了个秀手臂肌肉的动作。
  
  这孩子,真容易受周围人摆布的类型呢。这点可能也很像白雪。
  
  「那么,是暂时分别的时刻了。愿主引导您的学习,毫无阻碍,结出美好的果实(Che il Signore guidi i tuoi studi e ti conceda buoni frutti senza distrazione)──」
  
  那你上次就别带我去海边阻碍我学习啊?虽然当时见到了尼莫、丽莎、露西菲莉亚和伊莉莎很高兴,但海风吹太多害我有点感冒,那晚学习都没有进展哦。
  
  白色雪花画着十字离去后,下一个来握手的英雄是──
  
  「零号先生,这个请收下。虽然是试用品。」
  
  武士通用递来印着自己头像的罐装蔬菜汁。
  
  想着既然收了东西,就得回礼的我……
  
  「谢谢。对了,作为回礼──这个我的面具,送给你吧。我只是刚才拍照时戴了一下,不过你和我的面具设计几乎一样嘛。不然的话,你以第二代武士零号自称也可以哦。」
  
  「──诶!?第、第二代!?这样也行吗!?」
  
  「学习不足啊。特摄英雄之类的在播放途中更换第二代的事,偶尔也有哦。演员的日程安排啦,剧本的调整啦,合约上的纠纷啦。太阳战队太阳火神什么的,主角火神鹰中途就换过第二代。对吧?」
  
  我向贝瑞塔求证被理子强迫看完全集的往年特摄剧的话题,
  
  「呵呵,有的哦!那种意外性,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热血的展开呢。那么,就请通用以第二代武士零号为目标──好好努力吧!」
  
  得到了确实了解这方面的御宅族社长的认可。
  
  可是,通用──获得了从76号直升0号的一步登天机会的当事人,却拿着我的面具不知所措,然后,
  
  「……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当第二代零号。英雄编号也是最低位的76号,只有那个不起眼的特异体质算能力……」
  
  依然缺乏自信地垂着脑袋……
  
  我,用双手紧紧抓住通用的双肩。
  
  强迫他抬起头来。
  
  「英雄不是强大的人。是挺身而出的人。你在伊索拉·撒克拉,为了正义,挺身对抗邪恶。为了无力的人们,站出来与比自己强大的家伙战斗。那天,你没有逃跑。看到你的背影,Giusto的大家都获得了勇气。正是那份勇气,让我们赢得了那场战斗。所以我才能放心地把这个面具托付给你。之后就交给你了,武士通用。不──武士零号。」
  
  听了我的话,通用──
  
  脱下自己的面具,含着泪点了点头。
  
  然后戴上武士零号的面具。接过了这份托付。
  
  话说刚才摘戴面具时,我果然看到了一张超级帅的脸?你不戴面具会更受欢迎吧?但刚把面具送给他,想说也说不出口啊。
  
  之后英雄们闹哄哄地喝起从希尔顿酒店买的酒。酒店门廊渐渐变成了露天派对的会场。气氛变得像日本全国酒鬼合唱一样了哦。喂喂,你们有半数人不是为了惜别我来的,只是想借我引退的名义开酒宴吧?因为一开始的感动,现在反而觉得火大了哦?
  
  话虽如此,意大利人毕竟是大白天喝酒也毫无抵触的民族。我不能对此斤斤计较。喜欢派对的GIII也开心地加入了酒鬼们的圈子。艾尔玛为了防备这群人喝醉闹事,又是对英雄们絮叨着要喝就好好喝,又是对酒店人员点头哈腰赔不是,忙得团团转。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因神父的事消沉,但作为繁忙的贝瑞塔心腹,看样子连消沉的空闲都没有呢。
  
  另一方面,滴酒不沾的认真小妹妹英雄君……奥古斯塔留在棕榈树旁。身着天使般的白金色服装,似乎是备用的衣服。
  
  于是,我和奥古斯塔,感觉终于能安静地进行一次Giusto高层间的对谈了。察觉到那种氛围,贝瑞塔也走了过来。
  
  经历了那场战斗后,似乎作为英雄心怀愧疚的奥古斯塔──
  
  「现在……还能叫你零号吗?对我来说,这样称呼更习惯。」
  
  仿佛在观察我的脸色,抬眼看着我问道。
  
  「武士零号的角色我已经卸任了。不过,特别服务,在离开罗马前的这段时间,你还可以叫我零号。Giusto毕竟是服务业嘛。」
  
  我苦笑着回答,奥古斯塔将右手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前……
  
  「首先,我想向前辈的你道歉。盲目信任并毫不怀疑尊为师长的5号神父,导致败北──作为英雄,是我懈怠了。还有贝瑞塔长官。我狭隘又傲慢,在曾经的一位数会议上做出了可说是越权的失礼发言。无论除名还是降级,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开始责备起自己。真是一本正经啊。
  
  我赶在贝瑞塔开口之前──
  
  「说什么呢。那种事,不过是公司里员工和上司意见不合罢了。就算是温顺的日本公司职员,会议室里也经常吵得面红耳赤。话说,没有你这种有骨气的年轻人,公司是无法成长的。对吧?」
  
  说着,我模仿意大利人的样子,向贝瑞塔抛了个媚眼……本是这么打算的,但因为不熟练所以搞砸了,两只眼睛都闭上,看上去只是眨了下眼而已。
  
  即便如此,贝瑞塔似乎也领会了我『奥古斯塔也在道歉了,别太责备她吧?』的心情,
  
  「是啊。我原本也是公司职员所以明白。员工和管理层意见相左很正常。那种时候,也为了不让公司变得僵化腐朽,员工的热情应该被接纳。所以──如你之前建议的,我正在和艾尔玛她们商讨建立内部信息的分级制度,根据内容来决定信息公开或保密。今后,Giusto应该能更好地平衡透明性和信息安全问题。」
  
  她以宽大的笑容看着奥古斯塔,言外之意是『确实多少有些失控,但只要反省就不处罚了』。
  
  实际上,我看来……
  
  经过伊索拉·撒克拉的战斗,奥古斯塔似乎比以前圆融多了。同时,感觉也比以前更脚踏实地了。
  
  其中的缘由我也明白。
  
  ──败北。
  
  人类,在连战连胜的期间是不会成长的。
  
  唯有经历挫折,满身泥泞,方能脱胎换骨。回顾我自己也是,比起轻松取胜的战斗,在输掉或艰苦卓绝的战斗中学到的东西更多。
  
  奥古斯塔这次尝到了被深信为善者背叛的苦果……应该能从以前的善恶二元论者蜕变了吧。
  
  于是,我也试图向奥古斯塔抛个媚眼──呜呜,还是不行!欧美人是怎么把这么高难度的面部动作做得那么灵巧的?──无奈,只好长长地眨了几下眼,
  
  「胡萝卜导弹的奇袭,干得漂亮。果然,正因你平日里行事堂堂正正,那时候才能出其不意啊。所以那种奇袭的诀窍就在于,别多用。像我这种就是因为对周围用太多,最近经常被看穿呢……」
  
  作为感谢在危机中救了我的回礼,我称赞起她掀裙子发射导弹的事。
  
  至此,对Giusto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零号很温柔,不抛弃伙伴和弱者,勇敢──做正确的事。但有时对敌人过于仁慈,工作粗枝大叶,还偷窥女性──也做不正确的事。可结果,你到达了单靠任何一方都绝对无法到达的圆满结局(happy ending)。那就是独属于零号、其他英雄没有的魅力吧。果然0号,在2号前面。我会追逐零号的背影,以成为更好的英雄为目标。」
  
  奥古斯塔朝我露出一个那才真叫富有魅力的中性微笑,伸出右手──
  
  我紧紧回握。
  
  如同称颂彼此共同作为英雄度过的日子。
  
  这时……「差不多该去航站楼了,老哥」GIII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话的奥古斯塔,低下头,踌躇了片刻……仿佛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
  
  她拉着依然紧握的手,
  
  「──直到最后我都犹豫该不该说。」
  
  凑近后,对我严肃地耳语道。
  
  「其实,那个……神父所说的『天使』……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之前在马尔莫拉塔大街,我对零号说过『不太清楚自己光之力量的来源』……但我隐约记得,好像有个天使花费数天时间,把力量源泉的白色宝石埋入了我体内。只是,天使的事是很小时候的记忆……无法确定是事实还是幻觉。对我们基督徒而言,梦见天使或看到天使幻象的体验并不罕见……」
  
  ……总感觉,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啊。在最后的最后。
  
  不过嘛,关于那件事……大概是因为奥古斯塔的性格使然,即使记忆模糊也无法保持沉默,才选择坦诚相告吧。实际上没有那种天使。人类为了稳定内心,或在需要内省和确认时,大脑会经常性地进行与某个存在交流的想象。那想象中的对象,是另一个自己、空想的朋友,也可以是幻想出的神佛、天使。
  
  但奥古斯塔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一句『那是幻觉』就否定也于心不忍,所以──
  
  「谢谢你连那种私人记忆都详细告知我。能从那场战斗中生还,说明奥古斯塔现在也一定被那位天使守护着吧。」
  
  一边说着,一边终于因为事不过三而成功地抛出了一记媚眼。
  
  奥古斯塔留下果然非常女孩子气的温和微笑,向右转过身──举起一只手发出微光,轻轻地指向蓝天。角度与第一门的奥古斯都像(Augusto di Prima Porta)相同。背对着做那个,是离别的招牌动作吧。真帅啊。
  
  (……再见,奥古斯塔)
  
  目送着走向英雄们派对方向的奥古斯塔的背影……然后……
  
  无论多么依依不舍──时间终是步步紧逼,莫可奈何。
  
  于是,我转向始终陪在身边的贝瑞塔。
  
  我和贝瑞塔都注意到了,这里,希尔顿机场酒店的棕榈树下──正是第一次罗马之行时,我与贝瑞塔分别的地方。
  
  贝瑞塔似乎也回想起了那时的事……
  
  「上次是两人单独告别,这次成了大家共同的欢送会。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识趣,但这样或许没那么寂寞,也不错呢。」
  
  我苦笑道。
  
  贝瑞塔也逞强般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是啊。你离开之后,我也要和英雄们忙得不可开交,没空寂寞了。那么……给。虽然有点早,但这是圣诞礼物。作为你在Giusto时光的纪念。」
  
  说着,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闪光加工的Giusto卡递给我。
  
  仔细一看,是珍贵的SSR卡。
  
  而且,是发行量极少的『贝瑞塔长官』……!
  
  这不是Giusto英雄还屈指可数时,为了凑角色数量不得已让贝瑞塔出镜制作的,超稀有卡片嘛!
  
  这套由Giusto女孩们轮流穿着贝瑞塔和安洁丽卡的防弹水手服拍摄的主题卡──永不再版,如今已是天价。骑士、白色雪花、超能辣妹的卡价值2~3千欧元;安洁丽卡持枪的能卖到4千欧元;奥古斯塔手握光剑的高达5千欧元。而贝瑞塔端坐指挥室的这张……在所有的Giusto卡片中也是史上最高价,曾以1万欧元的价格成交!
  
  立刻变现!啊啊,往返科尔索大街的卡片交易店时间不够,对了,让奥古斯塔背着我飞过去,应该勉强来得及──
  
  对脸上写满了这种想法的我,
  
  「──不许卖掉哦?」
  
  贝瑞塔立刻看穿了,瞪着我警告道。
  
  嘛,想想也是。不行呢。
  
  「……Sisi(是是)。」
  
  「『Si()』只用说一遍!──呵呵。」
  
  我们再现了相遇那天,在帕里奥利宅邸进行的应答和吐槽──
  
  「那么……我也回礼。集换式卡牌就是用来交换的嘛。」
  
  说着,我将在特拉斯提弗列商店前与火焰骑士的弟弟交换来的『武士零号』卡递给贝瑞塔。顺带一提这张现在也略有溢价,市价1欧元左右。
  
  贝瑞塔拿着摆出左肩前突的『袒露上身』姿势、佩戴黑面具的我的卡片,脸颊微红地抬眼望着我:
  
  「这个……是我拍的照片呢。谢谢。我会永远珍藏的。」
  
  就在我们进行着这略显奇特、交换彼此角色卡的告别仪式时──
  
  这酒店门廊周围,不知为何又喧闹了一层。
  
  一看,除了英雄外……市民们也正陆陆续续聚集过来。
  
  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我们走向英雄们的圈子──出来的艾尔玛告诉贝瑞塔,好像是酒店的客人将Giusto英雄齐聚的消息发到了SNS上。于是附近的人们都闻讯赶来。而且连这是零号引退仪式的事也暴露了,在推特上成了话题。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真快啊。
  
  正好在机场上社会参观课、就地解散的一群幸运小学生们也闹哄哄地涌来,簇拥在各自喜欢的英雄身边。低龄层中最受欢迎的果然是狮子面具,电视节目的宣传效果不可小觑啊。我正想着,
  
  「嘟咻。」
  
  被一边用嘴发出孩童的效果音,一边用棒棒戳我侧腹的小鬼犀牛糖果提醒后转过头,这才注意到。
  
  我的身边也围拢了几个小学生。似乎是少数但确实存在的,武士零号粉丝的少年少女们……该说是物以类聚,粉丝随偶像吗,总之都是些看上去阴沉沉、感觉性格有点问题的孩子……
  


  「零号,引退前帮我揍欺负我的同班同学!我想揍但打不过!」
  
  「帮我做作业啦,太多了累死了。已经不行了~!」
  
  「想赢足球比赛,但练习好麻烦。赐给我能赢的力量吧!」
  
  小鬼们七嘴八舌地诉说起来。好烦。
  
  再加上,似乎想把我的引退写成新闻……之前在机场跟踪过我们的Giusto日报(Giusto del Giorno)那对瘦胖组合也来了,还擅自开启了直播。
  
  好。那就利用这些家伙,在直播里,对这群小鬼们说点刻薄话吧。
  
  那样零号的人气就会彻底归零,这种烦人的挽留声也会清爽地消失了。
  
  如此盘算的我──将孩子们像列队般轻轻推开,模仿亚里亚的动作用力挺起胸膛。
  
  「我说你们,别动不动就依赖英雄!自己的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别说什么不行、累了、麻烦,给我竭尽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但是,如果遭遇了即使那样依然没用、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激烈的、不讲理的暴力、事故或灾害的危急时刻,那时再毫不犹豫地呼唤英雄之名。不过──」
  
  部分剽窃了亚里亚说过的话,对这群总想依赖他人的孩子们说教后……
  
  不知怎的,孩子们反而从中途开始就两眼放光,听入迷了。摄像机也推近过来,营造出我在发表名言的氛围。
  
  结果,仿佛得到了英雄鼓励的孩子们纷纷高喊「零号!」「武士零号!」「我会努力试试的!」「我也是!」喊叫声把我最后想补充的「不过要呼唤除我以外的英雄名字!」这句话盖了过去。
  
  「──那时,会来救我吗?」
  
  聚集的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仰望着成群的英雄们问道──
  
  安洁丽卡「当然!」、奥古斯塔「会飞去你身边的!」、骑士「毕竟是咱们的工作嘛」、超能辣妹「会守护你的未来!」、狮子面具「余永远是乖孩子的伙伴!」、白色雪花「只要相信,我就与你同在」、犀牛糖果「绝对会救」、其他英雄们也齐齐响应「我也是!」「俺也一样!」「人家也!」「我也!」。
  
  果然,英雄在孩子们面前,是最闪耀的啊。
  
  ──罗马的和平,交给这些家伙看来没问题了。
  
  贝瑞塔帮我取的机票是提前从网上打印好的,所以进入菲乌米奇诺机场航站楼后还有点时间富余。
  
  根据电子显示屏的航班信息,罗马直飞成田的航班将准点起飞,航班号是AZ/JL784──意航和日航的共享航班吗。不过这个号码是意航的,所以实际执飞的应该是意航的飞机吧。那么,最后再去趟机场车站的披萨店吧。意大利明明是美食之国,意航的机内餐却难以下咽。
  
  于是身边只剩GIII的我,去了机场车站,打包了披萨收进包里。这里的意式腊肠披萨吃起来有种垃圾食品的感觉,味道却意外地不错。连那个舌头挑剔的贝瑞塔大小姐,在和我初次相遇、狙击拘禁那天,也买过这个吃呢。
  
  披萨大国美国出身的GIII也认可这个机场披萨的味道:「哦?这个不错啊」边走边吃着……结果「嗨!GIII!」桃乐西·所罗门再再再现身。「那老哥,半日后成田见」GIII说着,被拖向了FBO私人航站楼。
  
  终于独身一人的我,朝出发大厅1号航站楼方向走去。
  
  途中用手机浏览着Giusto相关的汇总网站──Giusto似乎再次被选为意大利国家警察的形象代言人。国家警察官网首页立刻更新了使用英雄照片的图像。不愧是意大利,即使是警察网站也专门把女性英雄放在了最前面。
  
  机场内前往安检区的路上,独自乘上自动扶梯,正看着手机的我……
  
  (……?)
  
  刚才,好像有声音──
  
  「──等等!」
  
  没错。又听见了。
  
  是贝瑞塔的声音。
  
  我猛然回头。
  
  只见,那里有跑上这上行扶梯的,贝瑞塔的身影。
  
  但她穿着浅口的尖头高跟鞋,所以脚下有些不稳。
  
  在扶梯上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赶紧向下跑了几步去迎──刚抱住她,
  
  「……!」
  
  如同跳跃般挺直脊背的贝瑞塔,对我──
  
  ──吻了上来。
  
  在这次我与贝瑞塔能以男人和女人身份相处的,唯一的瞬间。
  
  一直到刚才,在罗马的贝瑞塔都有作为Giusto长官的立场,我也有作为英雄的立场。
  
  然而,只有在我引退之后……
  
  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内。
  
  我和贝瑞塔,能以纯粹的男女身份相对。
  
  短暂。太过,短暂了。仿佛这样诉说般,贝瑞塔的眼中──
  
  一边接吻,一边流下了泪水。
  
  我的体内,爆发模式的热血也循环起来……
  
  「……我这人总丢三落四,但唯独这事不该忘呢。差一点就忘记了,在罗马和你接吻。」
  
  上了自动扶梯,来到安检区附近,我再次将贝瑞塔紧紧拥入怀中。
  
  「零号──不,金次。啊啊,我真的好丢脸啊。刚才明明好好告别了。为什么眼泪会流出来呢。」
  
  仿佛要将温暖刻入回忆般,贝瑞塔把脸埋进了我的胸膛里。
  
  「引退的理由,是大学入学考试──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还有一个,我不得不引退的理由。在Giusto,为了避免长官和特定英雄亲近,连贝瑞塔上下学的护卫都是轮班制的吧?不能偏袒某人这点,对英雄而言也一样。我在伽伐尼大街的咖啡馆也对贝瑞塔说过,英雄必须是属于大家的。所以我的心,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当英雄的资格。因为,如果贝瑞塔和其他人,只能救一方的话,我只会救贝瑞塔──」
  
  「──坏男人。在这里说那种哄人开心的话。你这样,我不是又要一直等下去了吗?会等一辈子的哦。这么坏的男人,不用你自己说,也是Giusto英雄失格!开除!所以下次来罗马,要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再来。」
  
  「嗯。约定好了。」
  
  我抚摸着她小小的金发脑袋──
  
  贝瑞塔紧紧抱住我,在我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正义(Giusto)至上──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找到了超越正义的东西(Oltre Giusto)。那就是爱。但这事,要保密哦。是坏零号和长官间的秘密。Giusto日报也别想挖出来。」


  
  已经,没有遗憾了。
  
  仿佛这样宣告着,贝瑞塔轻轻离开了我的怀抱──
  
  我用制服胸前的手帕为她拭去眼泪。
  
  又得,暂时分别了啊。贝瑞塔。
  
  「──好了,得回去工作了!今天的Giusto,有非常重要的工作。」
  
  贝瑞塔挺起平坦的胸膛,面向罗马市区方向。
  
  「打击恶党,加油吧。神父也说了,这世上的邪恶之种不会断绝。」
  
  「但正义之种同样不会断绝。那就是今天的工作。」
  
  对凛然回应的贝瑞塔,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今天,有新英雄候补们的入职测试哦!」
  
  贝瑞塔弯起略带吊梢的美丽眼眸,笑了。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至关重要的工作啊!
  
  来参加入职测试的新人英雄们,彼此都加油吧。
  
  我也会加油的,为了大学的入学考试。

  第三弹 断罪的圣熄光(Purgatio Serafica)
  
  意大利航空的机内整体感觉又破又旧,座位也透着廉价感──但由于是飞往成田的长途航班,所以机体是宽敞的波音777。
  
  因为预感到途中会有麻烦,所以我靠武侦手册享受了优先搭乘,早早地上了飞机。作为经济舱第一个入座的乘客,我从包里拿出披萨,打算先填饱肚子。
  
  正当我在紧急出口旁的单人座位上,咀嚼着披萨时──
  
  ……隔着过道的邻座方向,传来「嘎吱吱、嘎叽叽……」的声响。
  
  一个坐得满满当当仿佛要将座椅挤散架的壮硕男人,笑嘻嘻地,朝这边投来令人觉得闷热的笑容。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汤姆·福特(TOMFORD)的西服套装,让人不禁感叹真亏能做出如此贴合那庞大身躯的服装。
  
  刚才英雄聚会时缺席,在意航柜台也没看见,所以我预料到他会来了。
  
  「──喂肌肉医生,你是CIA吧。」
  
  我说道,Giusto9号(nono)──
  
  肌肉医生依旧将灿烂的笑脸朝向这边,沉默以对。
  
  不否认的话,也就是肯定的意思吧。
  
  我一边嚼着披萨,一边切换到英语说:
  
  「我、GIII、奥古斯塔、汗弹炸弹组队工作那晚。在马尔莫拉塔大街消防局旧址被拷问的女警察。说到底警察的所属·姓名不详这点就很奇怪啊。而且意大利国家警察再懒,同事遇险却谁都不来救助也太薄情了。附近明明就有派出所。」
  
  「也就是说,那个女警察并非意大利国家警察的成员。只是穿了那身制服。她向Giusto求援的同伴,也是冒用了意大利国家警察的名义──但不是帮助犯罪者的虚假通报,也不是雷霆教团──而是第三组织的成员。」
  
  这是那天,在汗弹炸弹汗雾的浓烈雌性甜香催动下的爆发血流形成的推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GIII,甚至罗马的武侦奥古斯塔,都深信不疑近距离见到的那个女人是真警察。冒牌货就算穿着制服,服装的使用感不足、本人穿不习惯的感觉也是藏不住的,很难想象三个武侦竟无一人识破。唯一的解释是,她是长期在罗马穿着警服活动的人物。那种事能被允许吗?啊,大概是被允许的吧。」
  
  接下来是,在卡斯特提亚城本部弦月之间偷看女英雄们换衣现场时的爆发模式得出的推理。
  
  「有这么多疑点,我当然会进行调查啦。向警方询问那个女警后来怎样了……不出所料,碰了一鼻子灰。只收到罗马县警本部长一封敷衍的感谢邮件。拜托弟弟的手下查了国家警察数据库,也找不到类似伤者的记录。调查很快就陷入僵局,反而让我的怀疑变成了确信。如果是意大利人做的,事件的掩盖未免太周密了吧。」
  
  顺便一提,我在爆发模式时,能利用那血流将大脑新皮质的活跃度提升30倍用于战斗和推理──若头脑有余力,也能并行处理其他思考。届时,我会重新审视过去搜查中没能得出答案的疑点。由此推理出的事项,也能在非爆发模式时回想起来。
  
  「换句话说,那个冒牌警察,是意大利默许作为本国国家警察行动的其他组织的调查员。她被允许随意搜查,说明上下关系中女警那边才是上级。对意大利来说属于上级、警察相关的组织……那只能是美国的对外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CIA了吧。」
  
  爆发模式下得出的推理回忆仍在继续。
  
  我回想起看到猫耳美少女伊欧在复合艇(RHIB)上脱光衣服时的血流推理。说起来,这次在罗马内外,我处处都在爆发啊。
  
  「那时警察为什么没出动──不,是被CIA命令别出动,所以才动用了Giusto吧?CIA想把那个女警进行的搜查也对意大利警方隐瞒。那样的话,Giusto是最适合的工具。因为不收报酬,所以事后不会向国家警察索要救助费,也不会要求检验。只要那条线断了,事件便再没有人深究。那个女警被拷问的事会被当作从未发生过。唯一的痕迹只有汇总网站上,关于奥古斯塔节的报道……」
  
  连接上与雷霆教团战斗时,看到火焰骑士和白色雪花衣服撕裂后进入的爆发模式的推理内容。已经不得不承认了──大概是潜意识下的记忆在作用,最近的我似乎养成了看到女生衣服被撕裂的场景就会亢奋的习性。另外,重点在于不是自己亲手撕的。呃,这是什么重点?
  
  「但你们的预计在这里出了纰漏。我嫌麻烦掩盖了事件,结果卖了犯人人情──建立了联系。前几天在伊索拉·撒克拉活动会场,我问了当时在场的使用电击的女Villain。『你为什么袭击那个女警察?』……欠债必偿(I conti si pareggiano sempre)可是意大利文化,电击女非常配合地说了哦。那个CIA女警察好像在调查雷霆教团,制作相关人员名单。电击女他们想要那个,因为黑市上能卖高价。但抓住私刑拷问,女警察也没吐露名册下落。不愧是受过CIA训练的精英搜查官。然后,那时……我和奥古斯塔赶到了。」
  
  最后是看到奥古斯塔的白色运动短裤后得到的血流推理。男孩子气的女生主动掀起裙子,那已经是犯规了吧。光是为了让自己回想起来不要爆发就已经很辛苦了哦?还真是得到了一份足够我接下来一段日子尽情发动幻梦爆发(Hysteria Reverie)的意大利土特产了啊。
  
  「那天晚上,在马尔莫拉塔街消防局旧址附近、接到女警察遇袭事件通知──Giusto通信部联系上的英雄,只有我、奥古斯塔、汗液炸弹三人。可是……肌肉医生。你很快就与那个女警察汇合,还给她做了急救吧。你是EUR区、隔了老远地区的本地英雄。说是碰巧在那里巡逻,很难站住脚吧?」
  
  说到这儿,我──
  
  ──拿出武侦手册,念出上面记录的事。
  
  「你的事我托GIII查了。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的S级武侦,马克西姆·麦克斯韦,嘛,应该是假名。武侦排名北美第17位,世界第69位。排在这个名次,说明你也过着不轻松的人生吧。在CIA的上司使唤下。然后,你是拼命熬过来的吧。靠那身肌肉。」
  
  我说到这儿……
  
  「──嘿!滋咚!肌肉,大肌肉,最肌肉!全答对了!我就是肌肉CIA的肌肉搜查官啦!」
  
  肌肉医生用令人庆幸经济舱乘客还没登机的巨大音量喊道,同时伸展上半身转向我,手臂猛地举过头顶,摆出展示腹外斜肌、腹直肌、背肌的拉丁风收缩腹斜肌扭腰姿势。你穿着西装也要做吗,那个……
  
  「不需要『肌肉』。话说除了『答对了』以外都不需要。」
  
  「──答对了!!!」
  
  「不是让你改口的意思。啊啊吵死了……而且雷霆教团也垮了,你干脆去休个圣诞假得了。你可能是为了防备初创期的Giusto误入歧途成为反社会组织而潜入的,但别因为我碰巧在那儿就死盯着我不放。我知道美国国防部把我列入了准危险人物名单,但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只会安静地学习。找上门也只是浪费资源。」
  
  「不愧是东京武侦高·侦探科出身的远山金次!推理能力相当出色嘛!不过,接下来的部分,你还没完全推理出来吧!?」
  
  尽管虬结的肌肉严重遮挡视线,肌肉医生还是一边维持着姿势一边用双手拇指朝自己身后比划。
  
  在那里的是,正好到了登机时间,混在涌入机内的乘客中……
  
  「姐姐大人,西装箱放不进头顶的行李柜。虽然叫西装箱,但里面没放西装啦。」
  
  「现在不需要说明那个,珊蒂。横过来不就能放进了?」
  
  「哎呀。横过来就放进去了。姐姐大人真聪明。」
  
  「我聪明这个事实不用每次都强调,珊蒂。嚯嚯嚯。」
  
  身着加州州警女警服的褐色肌肤巨乳双胞胎,用英语表演着和以前一样没有捧哏的双人相声──还真是久违了啊,诺玛·贝茨、珊蒂·贝茨。FBI国家公安部的莱克忒亚系超能力者,贝茨姐妹。
  
  尼亚加拉决战之后老实了一阵子,现在又冒出来了吗。
  
  「喂,诺玛、珊蒂。你们FBI是联邦搜查官,国外的事不归你们管吧。赶紧回美国去装饰圣诞树什么的吧。」
  
  我带着烦躁的眼神,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说道。结果两人在过道上叉腰挺胸并肩站立,巨大的乳房以相同角度在我眼前猛然挺起。喂,快住手。会爆发的。双胞胎女孩光是双胞胎这点就有少许后宫感了。更何况这俩家伙还是恶魔娘姐妹,侧头部有用短鲍勃头的银发遮住的卷角──虽然被风魔用火绳枪各打断了一根,诺玛是右角、珊蒂是左角──带着轻微的兽娘感,是一对很不利于控制爆发的双胞胎姐妹。好烦。
  
  「没错。我们是FBI──是精英哦。我们在华盛顿约翰·埃德加·胡佛大楼(J. Edgar Hoover Building)的办公桌上,本该堆满了为美利坚未来添砖加瓦的光荣工作。然而,都怪可恨的你、GIII和风魔阳菜,我们在尼亚加拉败北,被勒令反省了好长一段时间。」
  
  「虽然反省期结束了,但上司的刁难还在继续。这次出差工作,说是没有其他合适人选,又因为认识远山金次,结果被上面借调到CIA干活。国家公安部长称这是一场『惩罚游戏』。」
  
  这俩人是以惩罚游戏的名目,被派来处理和我相关的海外工作的吗?嗯……?这么说来,在美国那边,『远山金次』已经被定义为可以当作惩罚游戏道具来使用的人物了?这个世界真是够了。要不要逃去莱克忒亚呢。不行,那里只有女人更要命。
  
  总之,美国那边特意派出贝茨姐妹,不仅仅是因为和我交过手……可能也是作为肌肉医生无法应对的某个领域的专家被派来的。她们的专业领域是什么来着?磁铁?
  
  ──Macho Man,Macho Man──
  
  Village People乐队的《Macho Man》来电铃声响起……是肌肉医生的电话。
  
  医生像是早知道这个电话此刻会来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相对他体型显得小巧玲珑的普通手机。
  
  然后自己不应答,只是保持接通状态,
  
  「嗨。是詹姆斯打来的。」
  
  把手机递给了我。
  
  ──詹姆斯──
  
  我认识的詹姆斯,只有一个哦。
  
  如果是日航的航班,在机内打电话会惹人皱眉,但这是意大利航空,乘客们即使在飞机滑行时都照打不误。所以我接过手机,贴在耳边。然后,
  
  『哟,金次君。在苏伊士玩得开心吗?』
  
  ──传来了詹姆斯·莫里亚蒂的美声。
  
  果然在吗。这件事的幕后,也有这家伙。
  
  「要是认为那时的我看上去很开心的话,你该换零件了。眼睛、脑子,或者两者都换。现在立刻挂断这个电话,重新打给客服中心。」
  
  「哈哈哈。话说回来……关于罗马这段日子,你可能以为迎来了圆满结局。但是啊,你不觉得这个剧本有些许不完备之处吗?」
  
  「正义获胜,邪恶被打倒,和平回归罗马城。算是圆满了吧。现在这种展开,叫作画蛇添足哦。」
  
  我半带怒气地反驳,莫里亚蒂哂笑着──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电话另一头响起了声音。
  
  因为是不熟悉的声音,花了点时间才听出来,是机械打字机的敲击声。
  
  他一边写着什么文章,一边和我说话吗?
  
  「不过,还有谜团吧。放着那个谜团不管就结束,作为推理小说是无法令人满意的哦。」
  
  「推理小说的创作必须囿于推理小说规则框架内的论调,放在今天,连中学的文艺部都会嗤之以鼻。事物的实态是,万事皆有可能(vale tudo)。」
  
  我语带挑衅,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莫里亚蒂的话有几分道理。
  
  ──没错。
  
  这次的罗马,还有谜团残留。不止于CIA的事。
  
  「──人工圣骸布,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对此,你怎么想?」
  
  ──人工圣骸布,是神父制作的东西。
  
  也有目击证据。我和奥古斯塔亲眼看到他从超能辣妹的身体里取出了人工圣骸布的石头。
  
  神父为了推卸责任,供述了『把英雄身体组织供奉在祭坛上,它就会在圣光之力下化为人工圣骸布』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话……
  
  「……」
  
  ──Si prega di spegnere i telefoni cellulari e tutti i dispositivi(请关闭手机及所有发射无线电的电子设备电源)──
  
  机内广播响起,所以我挂了电话。拥有条理预知能力的莫里亚蒂,想通过这通电话传达的事大概已经结束了吧。
  
  ──Le porte dell'aeromobile sono chiuse(舱门关闭)Vi preghiamo di prendere posto e di allacciare le cinture di sicurezza(请就座并系好安全带)──
  
  AZ/JL784航班的舱门关闭,座位上的安全带指示灯亮起……
  
  事到如今,我开始思考。
  
  人工圣骸布名为布,实则是以超能力者的身体组织为原材料制作的结晶。
  
  用头发、指甲等身体碎片能做出粉末状的小颗粒,而从超能力者本人身上则能提炼出石块大小的晶体。我确实在登陆舰博尔扎诺号的仓库里,目睹了神父从超能辣妹体内取出石块的场景,然而……
  
  其实那个场景本身,就有无法理解的点。
  
  圣彼得大教堂的地下室里,白色雪花曾言,人工圣骸布连粉末都很难制作。人类多年来一直在尝试复制圣骸布,却始终无法实现,因此得出了『只有天使才能做到』的结论。
  
  如今突然就能轻松做出那种粉末,在那个场合甚至能造出大块结晶。若真是神父靠某种技术使之成为了可能,那他即使赌上性命也要在空中抢回超能辣妹的石头就说不通了。只要无视掉那块再次绑架超能辣妹就能获得的石头,神父本可以赢我的。说到底连奥古斯塔那样无可替代的人他都舍弃了,却又为何不肯舍弃还能再造的石头?
  
  唯一能自洽的假说是──
  
  (神父『制造石头』的能力,是那时限定的……?)
  
  神父只是被人工圣骸布的粉末暂时赋予了『制造石头』的超能力。
  
  真正能利用超能力者的身体组织制造人工圣骸布粉末,以及从超能力者本人身上取出不治化版石头的能力者,另有其人。
  
  那家伙制造出蕴含自己能力的『粉末』,然后暂时赋予了神父『制造石头』的超能力。
  
  只有这样想,我所看到的全部事象才能严丝合缝。
  
  莫里亚蒂所说的,作为推理小说的不完备之处就消失了。
  
  那个,真正的能力者是谁。
  
  恐怕是──
  
  能做出被结论为『只有天使才能做到』的东西的存在。
  
  过去赋予奥古斯塔和神父光之力量的神秘人物。
  
  (──天使──)
  
  就在我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可能一直潜藏于此次罗马事件幕后的存在之际。
  
  这架正在滑行中的AZ/JL784航班内,异变陡生。
  
  机内,渐渐变亮了。并非某个光源在增强光线,而是空间本身的亮度·明度、伽马值、对比度、白平衡,所有光学参数都在提升。
  
  (……!?……)
  
  这种光,至今从未体验过。周围近乎白化,所有的一切都因过白而模糊不清。极其神秘而诡异。
  
  更怪诞的是,机内的乘客们──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更准确地说,他们全都像被凝固在时间里一样,静止了。窗外的景色仍在移动,所以这个现象似乎局限于机舱内部。
  
  这毫无疑问是某种超能力的影响。定身法……时间停止、时间冻结,尽管叫法不明,但在这架滑行中的飞机内,一个时间流速近乎万分之一的静止领域已然展开。乘客们寂然无声,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如同一排排雕塑。
  
  「……!……」
  
  现在这里能动的人,似乎只有我、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
  
  「那么远山金次君。这边请。」
  
  拿回刚才我和莫里亚蒂通话的手机──
  
  从座位上站起的肌肉医生,立在我座位旁边的过道上。他用右手示意客舱前方,粗壮的左臂则「嘎吱」一声搭在我座椅的靠背上。嘴上说着「这边请」,看架势却像是要捕获仍坐着的我。
  
  「让、让开。你杵在旁边太挤了。本来就因为光线看不清周围,现在更看不到了。」
  
  一边说话一边感知气息,不知何时──客舱最前方附近升腾起一股可怕的气息。
  
  大概是引发这现象的某人,正坐在最前面的客座上。
  
  「但是让你逃脱的话,可不太好呢。」
  
  肌肉医生笑着对我说话间,诺玛·贝茨已经绕至过道前方,珊蒂·贝茨绕到了后方。
  
  有莫里亚蒂的贴心介绍,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的细致引导。
  
  那么对方,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不会逃的啦。打开正在滑道上滑行的飞机舱门跑到外面什么的,赔偿金会很可怕吧。」
  
  我站起身,无奈地开始尝试幻梦爆发(Hysteria Reverie)。肌肉医生是S级武侦,偷偷解除手枪保险之类的小动作瞒不过他。万一打起来,起手就得是徒手或刀剑。那种情况下,幻梦爆发是生命线。但没那么容易立刻爆发啊。虽说有罗马女孩们的各种新鲜回忆,可旁边就杵着个令人萎靡不振的肌肉男。
  
  「话说肌肉医生,你和莫里亚蒂什么关系?」
  
  「莫里亚蒂?啊,那是詹姆斯先生的姓氏吗?他是向CIA局长和总统提供情报的人,但我有种直觉,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所以我只负责传话。嗯哼!」
  
  「直觉不错嘛。难怪在那个不做人了排行榜上,排名比我都靠前还能活到今天。那么……现在打算让我去见谁?」
  
  贝茨姐妹开路,肌肉医生贴身护卫,我宛如横纲入场般走在过道上询问,
  
  「──是『天使』哦。」
  
  笑容满面的肌肉医生,直截了当地吐出了那个词。
  
  好好好。来了是吧。是这么个流程啊。
  
  看样子,我现在要去见的,恐怕是真正的天使大人。
  
  GIII说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总在引退时发生」,正是这种感觉呢。虽然我希望是更平凡点的事件啦。
  
  话虽如此,从吸血鬼父女开始,孙悟空、真实存在的鬼、美少女机器人、UFO&外星人、哈比鸟、史莱姆、双足飞龙、精灵、人鱼、各种女神、热沃当的狼人、狮男、鹤少女,还养过龙娘,也被翼龙叼着飞过天的我。和非人类家伙们见面太多,已经腻味到打个嗝都能打出空气爆破了。所以现在既不紧张也不害怕。甚至有种『天使你出场太晚了』的心情哦。
  
  和肌肉医生他们一起,一步步向客舱前方走去。穿过和我所在的经济舱一样仿佛时间凝固、充斥着白光的商务舱过道……继续向前。
  
  到达客舱最前方的头等舱──
  
  ──一个个座位被椭圆形隔板分开,形成独立的小单间,其中最前方有个散发着格外强烈光辉的座位。座位号1A。
  
  从敞开的滑动门看进去……
  
  那里坐着一位令人目眩神迷的绝色美女。
  
  她头顶上有着可称为天使象征的光环(Halo)。形状是圆形,光色是白色。光环的法向量向后脑勺方向倾斜约60度,看起来也像佛陀的背光。
  
  被那光环映照而闪耀,介于金色与银色间的白金色的长发,直发但末端分叉成三股,在臀部下方附近开始卷曲。虽然一者乌黑(ebony)一者白金(platinum),但发型和露西菲莉亚一样。也因为现在她全身发着微光吧,皮肤显得极其白皙。那对从光晕中微微抬起,瞪视过来的红色眼瞳,是绯金刚石色(red diamond)的──
  
  以上特征,尚属于天使的范畴内……
  
  但除此之外,太像人类了。像得过分。
  
  首先是她的坐姿和对我们的态度。这很糟。非常糟。
  
  将座椅放平至几乎成床──这是只有头等舱才能享受的奢侈──翘起一双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裸露长腿,大模大样地斜依着。
  
  还有她的衣着。一件看起来贵得离谱的礼服,作为天使来说太世俗了。因为看詹妮弗·洛佩兹在柏林国际电影节走红毯时穿过而认出来了,是范思哲工作室(Atelier Versace)的作品吧。一件500~800万日元。完全定制,不公开贩卖,是专为女演员、王室子女、财阀千金准备的品牌。
  
  泛着光泽的白色缎面礼服上,点缀着细密的银色刺绣。肩膀连肩带都没有完全裸露,高高隆起的胸口几乎全开,裙子也偏短。整体裸露度极高。包括连在机内也披着白色羽毛披肩这点在内,很有种应召女郎的感觉。不过完全不低俗,是立于最顶层的超超超高级应召女郎。
  
  此外,这位华丽的天使大人最像人类的一点是……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上,正托着一个白兰地酒杯。话说,她那充满雌性诱惑的丰腴身体散发出的气味中,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味。已经在这里喝不少了哦。明明才刚上飞机不久。
  
  最后,相当令人在意的是……尽管气质比那家伙更沉稳,头部两侧与发丝混长在一起的也不是角而是白色羽翼……
  
  但这种,俨然支配者的姿态。或者说,能感觉到领袖风范的气场。
  
  很像,和露西菲莉亚。与其说是天使,更像是恶魔的一种。
  
  连站都没站起来的她,用居高临下的嚣张态度说出的第一句话:
  
  「──吾乃雷霆天使雷米艾莉雅。闪耀于天与地间的,神之慈悲──」
  
  是自报家门。用英语。
  
  雷米艾莉雅。是夏洛克曾经提及,分给莫里亚蒂生命的七位女神之一。在罗马近海露西菲莉亚也说过,那是非常稀有的莱克忒亚人种族名。那时露西菲莉亚嗅到的、与露西菲莉亚族人相似的气味……大概是源于这位雷米艾莉雅与神父的关联吧。那关联通过神父麾下雷霆教团的Villain们,再经由与那些Villain战斗的英雄们,将余香传到了我身上。
  
  「与我决斗吧。远山金次。」
  
  在头等舱座位上,突然如此宣战的雷米艾莉雅──
  
  「这飞机上的人类是人质哦。这么一说,你就不能拒绝了吧。不过你放心,我也没打算立刻开战。在这里你必须在顾及那些人类的情况下战斗,而我则不用。如此一来,即使我赢了,你也不会心服口服吧。那样就无法让你明白上下关系了。」
  
  不愧是露西菲莉亚姐姐般的存在,这方面的文化还真如出一辙啊。
  
  但和露西菲莉亚那个废材相比,这家伙要沉稳老练得多。
  
  「想决斗就说理由啊。我跟你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非打不可啊。我不想和任何人战斗。特别是女人。」
  
  话音刚落,曾经和我殊死搏斗过的贝茨姐妹向我投来鄙夷的眼神……无视。
  
  「没见过,是否因为你有眼无珠呢?我可是一直看着你哦。一~直呢。从前鹦鹉螺号的尼莫盯上贝瑞塔·贝瑞塔时,我也在那幕后。也正是我散布的情报,让尼莫注意到了贝瑞塔。」
  
  「……什么……!?」
  
  比这次更早之前,我第一次来罗马时──
  
  这家伙就已经在介入我们的事了?
  
  「贝瑞塔这个女人是枚方便的强力棋子,使用时机得当的话──足以成为变革国家乃至世界的起点。我原本的打算是,先让尼莫掳走她,再利用露西菲莉亚之流中途抢夺。本想将她调教得言听计从,将来在支配意大利时派上用场。都怪你的妨碍,计划失败了。」
  
  用闪着寒光的赤瞳瞪视着我的雷米艾莉雅……
  
  从这最初的对话就能明白,性格烂到骨子里了。外表纯白,内里纯黑。
  
  把人当作将棋棋子般调动、利用。脏活累活全推给别人,自己只负责抢夺、洗脑、支配。失败了就归咎他人。连和我说话,都要先拿无关乘客当人质。
  
  「不过,贝瑞塔身上仍有再次成为大革命起点的潜质。所以,我一直监视着她。然后她就开始了名为Giusto的事业。于是我就想到,何不将贝瑞塔的事业……与很久以前我为了意大利侵略而赋予光之力量培养的棋子结合起来呢,拥有成为民众偶像资质的两个棋子。于是我稍加诱导,间接地透露了点信息,贝瑞塔立刻就开始与奥古斯塔和乔瓦尼──你们称呼为神父的人──合作了哦。」
  
  神父和奥古斯塔……虽然一个有意识一个无意识,但都处于这位雷米艾莉雅的影响之下吗。幼年时被赋予光之力量,潜意识里被植入了基督徒会不由自主崇拜的这幅天使般的身姿。
  
  然后雷米艾莉雅打算利用拥有推动社会才能的贝瑞塔、深得人心的神父和奥古斯塔,侵略罗马乃至意大利。
  
  ──露西菲莉亚是站在士兵前列、于万众瞩目下与敌人交战的类型……雷米艾莉雅则是躲在士兵身后、把所有人当成棋子操控作战的类型。正如露西菲利亚所言,她是「蛊惑其他种族的心,随心所欲使唤他们,自己却高踞于王座上生活」的大魔王角色。她在现代的王座,就是这头等舱座位吧。
  
  「我以为这次终于能把意大利纳入支配之下──却又因为远山金次、你的妨碍而失败了。这就是向你提出决斗的理由。满意了吗?」
  
  言毕,雷米艾莉雅用白色羽毛扇指向我。
  
  换句话说……我在不知不觉中破坏了这位天使大人的计划,因此被记恨了?
  
  该死。这下被尼莫说中了。待在贝瑞塔身边的话,命中注定容易聚集在她周围的超常存在──会被我这个危机磁铁人吸引过来,纠缠上我。那时没当回事,但果然该听听那位知识分子的计算公式的。
  
  「──雷米艾莉雅,必定会报复。对你,也对你周围。对你的报复就用决斗,对你周围的报复亦不会放弃。我现在乘坐这趟成田航班,就是因为要把侵略的国家换成日本。眼下,我恰逢此生第一次的『生命传承』时期,换句话说就是迎来了发情期。我要在日本挑选男子,多产下几名后代,让雷米艾莉雅对国家的统治万世不易。」
  

  
  也就是说──因为我的缘故,这个怪女人要来日本了……?日本的各位真的非常抱歉。
  
  不过万幸的是,雷米艾莉雅指名要和我决斗。那就等到了日本立刻揍扁她,然后像室伏广治扔链球一样把她扔到相邻的俄罗斯或中国去。不过让日俄、日中关系再恶化也不好吧。那就扔到公海上好了。
  
  于是,我──
  
  「如果打算给日本添麻烦,这找上门的架我就接下了。战后的日本以专守防卫为国策,奉行非武力外交,结果被全世界小瞧到极点,积累了不少闷气。作为一介日本人,就让你见识见识,哪怕只有一人登陆,我们也会发动让侵略者胆寒的猛烈反击。面对无妄之灾,即使防御过度也要全力抗争。正好同盟国的诸位也在。所以肌肉医生,贝茨姐妹,你们来当决斗的见证人,别逃哦。我和这家伙的妹妹打过,她死活不认输很麻烦的。那么雷米艾莉雅,要是我赢了,就别再踏上日本的土地。或者说回莱克忒亚去。行不?」
  
  别说日本了,如果让这种幕后操纵型大魔王留在地球上,天晓得什么时候又会被我的磁力吸引过来。所以为了能高枕无忧──还有刚才装作没听见,但为了不被卷入这个雷米艾莉雅所谓发情期的可怕事件,我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这位天使大人。
  
  「那么,若我获胜,便收你为下仆。除此之外,另一个人──神崎·H·亚里亚,也要成为我的臣下。」
  
  相对的,雷米艾莉雅却附加了个奇怪的条件。
  
  「为什么想要亚里亚当赌注?还有称呼方式。我是『下仆』亚里亚却是──」
  
  「因为你喜欢那姑娘吧?」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我瞬间语塞,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平时是个无用的废材。但有一种叫HSS的体质,身边有喜欢的女性时,会变得能力超群。我注意到这点,收集你的情报并进行了详细分析。结果发现,你变得最有能力的时候是和那位『绯弹的亚里亚』在一起时。也就是说,她是最能激发你性兴奋的异性吧。喜欢那种幼态的脸蛋和体型,你的爱好似乎偏离了常人──」
  
  「啊啊够了够了!明白了!那就连亚里亚一起打包好了!这话题到此结束!」
  
  这种事无论贸然肯定还是否定,万一消息从某个渠道泄露到亚里亚耳朵里,我都得饱尝政府型的弹雨洗礼。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我急忙打断话题──结果误解了的肌肉医生「年轻真好啊!」竖起大拇指,贝茨姐妹也斜眼看着我,一边偷笑一边窃窃私语,真是!让人火大。
  
  「那么,我当你接受前述条件进行决斗了哦。」
  
  「我无所谓,反正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你才是别忘了我提出的条件。」
  
  感觉被这位天使大人触到逆鳞的我,露出了愤怒的恶魔人(Devilman)般的表情。
  
  ──实际上,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完全不在乎。雷米艾莉雅好像是露西菲莉亚姐姐般的存在,如果和那家伙同级的话,首先就强不到哪里去。
  
  而且尽管态度不可一世,但雷米艾莉雅是个只会操纵别人的家伙。上次在罗马也好,这次也罢,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躲在后方摆弄棋子。说好听点叫支配者,但在重视体面和名誉的莱克忒亚社会,以战斗力为傲的人不会甘于那种角色。也就是说雷米艾莉雅实际很弱,所以才进化成了潜伏于暗处的种族吧。
  
  那种家伙因为棋子全被我掀翻了,才不得已站上台前。还要劫持人质才敢现身。真是个卑怯得令人无语的胆小鬼啊,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过着幕后操纵生活的家伙,亲身战斗的经验必然匮乏。与之相对的我,总是被迫站在最前线一路战斗过来的。因为战斗是唯一的特长,以及被困境中的女孩拜托就会接下战斗委托的遗传基因的缘故。但仅限此刻,我要感谢那种人生。多亏如此,似乎能迅速打发掉这位天使大魔王了。
  
  我们回到经济舱座位,雷米艾莉雅的光之时间冻结──定身解除后,机内的乘客们恍若无事般重新活动了起来。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时间跳跃的印象,关于发光,即使有记忆也只留下了『刚才谁开相机闪光灯了?』这种程度的实感。
  
  我没亲身经历过那边,所以有些细节不太明白……
  
  可雷米艾莉雅大概就是用这种光,在几乎不暴露自身存在的情况下,将人工圣骸布的粉末给予神父的吧。她停止了将超能力者DNA供奉到祭坛上的神父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了粉末。
  
  「那么,到成田肌肉机场后就决斗。祝好运!」
  
  对笑着递来蛋白棒的肌肉医生「说成田就行了,不需要肌肉……」我也没力气吐槽了。一难刚平一难又起是我的宿命,但神明大人啊,请至少给我在难与难间喘口气的时间吧。我要学习的啊。
  
  于是,决斗前,我在飞往日本的航班内埋头做着松丘馆试题──
  
  (要是知道被擅自当成了赌注,亚里亚会发飙的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次的决斗对手是胆小鬼天使。根本不需要肌肉医生祈求的什么好运,是场必胜、万无一失的战斗。既然不可能输到要支付代价,赌什么都无所谓……这种相当于拿别人的钱去赌博的思考方式,我轻松就能做到。
  
  意航航班在暮色中降临成田机场──我和差不多同一时间从上海、首尔、夏威夷抵达的几趟航班上涌下来的大批日本人一起,在日本人专用通道排起长队,好不容易才办完入境手续。
  
  然后,和早已悠然通过外国人护照通道,在行李提取处等待的雷米艾莉雅、以及给她拎包的肌肉医生、贝茨姐妹汇合了。
  
  CIA团队似乎在监视雷米艾莉雅,但看态度又有点侍奉的意思。不过并非主从关系,更像是小心翼翼避免触怒她的感觉。
  
  ──急于备考的我,把盖了入境章的护照塞回胸前口袋,
  
  「决斗地点在哪?不行的话现在立刻,去那边厕所之类的地方解决也可以哦。」
  
  我对收起天使光环,看上去只是位普通女演员的雷米艾莉雅说道,结果贝茨姐妹超嫌弃地皱眉看着我。呃,我知道厕所不是打架的地方。只是想快点解决麻烦事而已啊。
  
  「又不是手指相扑对决,不行的吧。那种地方。」
  
  「姐姐大人说得对。又不是扮鬼脸对决,不行哦。那种地方。」
  
  「贝茨姐妹你们啊。以前我就在想,你们有必要把一方说过的话用相似的话再重复一遍吗?发言时像只有一方在用脑似的,脑子会退化的哦。」
  
  一脸烦躁脸的我迁怒于人,
  
  「决斗地点在机场附近准备好了!我熟人的公司!有仓库!」
  
  肌肉医生说着,将雷米艾莉雅的行李高尔夫球包如同举杠铃般举起,摆出向上伸展双臂,强调腹肌和臂肌的姿势。
  
  就这样……
  
  穿着使原本就阴沉的形象更显生人勿近的黑色制服的我、西装打扮也掩盖不了虬结肌肉的巨汉肌肉医生、美国警察制服的贝茨姐妹、有如在奥斯卡红毯上走秀的好莱坞女明星般身着华丽礼服的雷米艾莉雅──普通民众眼里怎么看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一行人穿行于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有家长抱着孩子明显加快脚步逃开了哦。
  
  然后,我们坐上在机场的车辆乘降处等待的『外—』开头的外交部车牌SUV──凯迪拉克·凯雷德,前往肌肉医生准备的仓库……应该是驻日美国大使馆人员、长相酷似戴夫·斯佩克特的司机,被陆续上车的异样一行人惊得目瞪口呆。
  
  在车内,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车开上国道后不久,
  
  「这车里太闷太无聊了!给我唱赞颂我的歌!」
  
  坐在中排中央座位上、一身白裙的雷米艾莉雅发怒了。这人怎么回事。多动症?
  
  于是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立刻精神十足地唱起了主旨为『雷米艾莉雅永垂不朽』的歌,她的心情渐渐好转。已经习惯应付这家伙了啊。
  
  从这里开始,我渐渐看懂了他们间的关系……CIA大概很早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具有侵略他国意图的有害外来女神,并进行了监视和干预。话说这首歌,不就是『星条旗永不落』的改编版吗?
  
  肌肉医生是拥有徒手支持坍塌建筑力量的英雄,贝茨姐妹的战斗力之高我也亲身体会过。看到他们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们向雷米艾莉雅低头,大概也是出于各自上司的命令吧。公务员真辛苦啊。
  
  大约15分钟后,车辆驶入了成田市吉冈──联邦快递(FedEx)成田营业所的用地内。
  
  原来如此,是向美国物流公司借了仓库啊。对于美资设施,日本警察多少会有些顾虑,所以能稍微形成类似治外法权的空间。
  
  绕过满是卡车的停车场,凯迪拉克停在了国际货物仓库前。
  
  下车的我们在肌肉医生的带领下,进入了放着发电用涡轮机等大型零件的仓库。话虽如此,仓库眼下的使用率并不高,体育馆大小的空间几乎空空荡荡。裸露的水泥地面散发出潮湿石头般的独特气味。
  
  雷米艾莉雅即使是下车后走到这里的短短几步路,也特意戴上了一顶宽帽檐的白色帽子。所以我稍加留意看了看,但好像不是为了隐藏头顶的什么东西,单纯是时尚。进入室内后便很自然地摘掉了。
  
  然后,对从肌肉医生手中接过高尔夫球包的雷米艾莉雅,
  
  「决斗规则怎么定?你妹妹露西菲莉亚输了之后说什么三局两胜五局三胜,让我很困扰啊。这里有证人,战斗前先把规则定好吧。啊,不会用高尔夫决斗的哦。没玩过。」
  
  我指着像是要充当裁判的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说道,
  
  「高尔夫我也不讨厌。但决斗嘛,当然是用剑。胜负以倒下的一方为负。」
  
  雷米艾莉雅说着,从高尔夫球包里取出一把银鞘的剑。
  
  外形像西洋剑,但氛围与西洋──欧洲的剑有些不同。
  
  银鞘上刻着精美的雕纹,纹路的沟槽中镶有黄金。日本刀称为锷或刀镡的护手部分,采用了模仿花卉和植物图案的金属镂空工艺,富有女性气息。是一件与雷米艾莉雅那堪配天使之名的绝色容颜相得益彰的精美艺术品。交易的话可能价值数千万日元,甚至上亿。
  
  被雷米艾莉雅飒爽抽出的长剑剑身,十分纤细。与其说劈砍,不如说是用于刺击的剑。不仅能刺穿人体,更能贯穿大型动物──比起西洋细剑(Rapier),更像是厚实一圈的破甲剑(Estoc)。显然是为了应对拥有坚硬皮肤、鳞片的动物,或是身披铠甲的人类而设计的武器。
  
  剑身上的放血槽也被雕刻成了植物纹路……那些刻纹中,能看到与萜萜蒂·列萜蒂持有的剑上相似的草纹,以及纳粹蕾芬洁上校在冰山航母哈巴谷上冰栽培的花朵的纹路。
  
  ──是莱克忒亚的宝剑。
  
  「露西菲莉亚说的奇数局决胜负,是莱克忒亚的常识哦。决斗中败者需雌伏于胜者。但那种关系并非永远固定,若胜者允许,败者可再挑战。如果胜场数相同,双方立场恢复对等。若连败,则需赢回相应场数才能恢复对等。最终总胜场多的一方,成为当时的主人。」
  
  嚯……原来露西菲莉亚那套并非猜拳后出般的规则篡改,而是莱克忒亚的文化吗。这么说来,当时我只要不接受对决,就不会被纠缠了?可恶,因为缺乏知识,白白在捉迷藏什么的上浪费了时间。知识真的很重要啊。哪怕那是异世界的决斗规则知识。
  
  「那赢一局后不再接受挑战,胜利了就逃到死也是可以的吧?」
  
  「可以哦。虽然会被世间批判为胆小鬼,被人轻视,过着名誉尽丧的人生呢。」
  
  「被世间批判几万句又怎么样,光是批判连蚂蚁都杀不死。高中辍学又无业的我,一直被人以90度的俯角轻视着,几何学上已经不可能更被轻视了。名誉之类不能吃的东西也没兴趣。所以,我接受那规则。肌肉医生、诺玛、珊蒂,你们这些证人也听到了?雷米艾莉雅之后要是说什么变更约定的傻话,绝对别同意哦?日美是拥有共同价值观的发达国家伙伴。要好好维护基于法治和规则的国际秩序哦?」
  
  明明日本在联合国大会和七国峰会(G7)等场合苦口婆心地强调过那些事,海外却还是有白痴满不在乎地破坏规则。即使美国是友好国家,也绝不能大意。所以我再三叮嘱。
  
  「然后,你用剑的话,我也要用。不过我的是刀不是剑,行吧?」
  
  既然对方展示了自己武器的形状和长度,我也拔出自己的日本刀──仿备前长船·光影,姑且摆出下段架势展示。为了条件公平。
  
  「无所谓。莱克忒亚一般不区分剑和刀,通用语也只用一个词『西基』称呼。反正你从今天起就是我永远的奴仆了,记着比较好。」
  
  「我劝你别太以自己会赢为前提说话比较好。按你们的文化,丢脸会要命的吧。」
  
  这样交谈着,在水泥地上各自走出几步,拉开距离……
  
  ──我和雷米艾莉雅再次对峙。
  
  同时架起宝剑和日本刀。
  
  我的架势是──右单手的侧身持刀式。
  
  这是自初代远山金四郎以来远山家的传统架势,旨在并用左手施展徒手格斗技。左半身稍向前,刀如蓄势待发般引于身后。
  
  雷米艾莉雅的剑术架势──同样是右单手。
  
  但不同于我引刀在后的架势,更接近于剑身前探以作牵制的古典击剑。张开五指的左手如尾羽般撑在身后保持平衡,是闻所未闻的架势。和瓦尔基丽雅的枪术一样,莱克忒亚的剑术也经历了不同于这边世界的进化吧。不过,若硬要以西洋剑术比喻,重心的放置法更接近于意大利式而非法式。那样的话,她的目标应该是防守反击……打算化解我的刀势后再刺击。
  
  手持东西方样式兵刃的两人,此刻,摆出比现代剑道和竞技击剑更为古老──
  
  ──真正为斩人、刺人而生的架势,对峙着。
  
  那份紧张感似乎也传达到了没有冷兵器时代的美国人身上,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屏住了呼吸。
  
  取胜方式,已经决定了。
  
  准确说,是看到那把剑的瞬间决定的。
  
  雷米艾莉雅的剑看不到刃纹,虽有华丽光泽但缺乏层次感。品质顶尖毋庸置疑,却属于典型的单片钢锻造剑。
  
  与之相对,我的光影则是通过折叠锻造提高精炼度的日本刀。即使在日本刀中也属于高品质的新刀上等杰作,而且不久前才请南丁重新研磨过。看我故意用容易被格挡的刀路斩过去,直接劈断那把剑。连她高傲的鼻梁一起。
  
  既然特意指定用剑决胜负,雷米艾莉雅想必对剑术很有自信吧。事实上她的架势确实有模有样,从纤细的手臂上也能看出不浅的功底。
  
  然而,我并未感觉到太大的压迫感。同为刀剑使用者,不破更胜一筹。不是嗅着刚才在凯迪拉克后座,为了不让我逃跑而左右夹着我坐的贝茨姐妹那凤梨可乐达(pina colada)般甜腻的雌性体味──而且还是外国女性特有的浓烈款,进入了幻梦爆发的我的对手。
  
  「那么,来吧。首先给你特拉时间5秒钟,在这个期间,你可以自由攻击,我只会防御。之后轮到我的回合。开始,5、4……」
  
  雷米艾莉雅说着,像个老式RPG的最终BOSS一样开始了倒计时。
  
  ……以莱克忒亚人的思维方式来考量,这不过是为了制造『我让出先手却还是赢了』这一事实的羞辱性放水行为。通过自设不利条件再取胜,让对方更深刻地体会败北,同时抬高自己胜利的荣誉。首先可以肯定,不是陷阱。
  
  所以,恭敬不如从命──咚!嘭!我带着秋草冲出,单手挥刀直劈面门。因为对方实力不明,也姑且做了万一雷米艾莉雅完全防不住时──点到为止的准备。
  
  这一刀若直接命中,头颅会被劈开,所以雷米艾莉雅挥剑上挡。如我所料。
  
  很好。那就从这里开始,用樱花提升刀速,打断那把闪闪发光的剑吧。你就用折断的剑尖当作镜子,去照照自己的漂亮脸蛋好了。
  
  正当我将力量一口气灌注于刀上时──
  
  ──滋溜──
  
  刀势偏了。被带偏了。
  
  并非超能力,是纯粹的剑技。雷米艾莉雅仅仅用剑脊触击我的刀身,极其细微地改变了力量的走向。我手上只传来如同按在羽毛垫上的柔软触感。
  
  「……3、2、1──」
  
  但仅此而已,我的刀就「磅!」地挥向了继续倒计时的雷米艾莉雅右侧的虚空。
  
  划破空气的亚音速挥刀声气势磅礴,但只有声音连蝴蝶都斩不了。
  
  「那么,我的回合。」
  
  噼咔、噼咔、噼咔……身体周围飞舞起光粒的雷米艾莉雅的特效──与亚里亚或尼莫使用瞬间移动前的征兆不同。视觉上相异,氛围上更接近蓝帮城中孙所展现的『气』。
  
  仿佛印证这点,雷米艾莉雅头上再次浮现和孙的金箍冠相似的天使光环。那感觉,与露西菲莉亚的黑色天使之环、悠树菜头上出现过的多重圆光环大同小异。
  
  近距离观察下,也得以看清这一现象的细节。那光环实际上是由无数光粒流动形成的线状光带。内外周流速不同,因此产生了力学上的剪切流,甚至能看到光环扭曲变形,趋近于正六角形漩涡的过程。其正下方,也因科里奥利力的作用,在一个稳定角度──偏30度的位置上生成了另一道相同光环。两道光环重叠交织,呈六角交叉状。初见以为是正圆,但雷米艾莉雅的天使光环实则是十二芒(honeycomb star)星。
  
  那酷似神佛或天使绘画中所描绘的圆光的光芒,愈发明亮。经验上,展现光环的超能力者会放出孙的激光、露西菲莉亚的几何级数倍增光、荒吐姬的可见光镭射(稻妻)等与光相关的必杀技。
  
  比那些必杀技的记忆掠过脑海更快──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从雷米艾莉雅以圣天使堡的天使像同样姿势举起的剑上,降下了什么。
  
  那是,光。类似于孙或荒吐姬的光线,却是带幅度的光条。和云隙光,西方称为『天使阶梯(Angel's Ladder)』的祥光形状相同──
  
  「!」
  
  那道光束从我的脚底扫向膝盖,膝盖扫向腰,腰扫向胸膛,胸膛扫向头部。尽管用双臂护住了脸,可还是像扫描仪一样从下至上扫遍我的全身。
  
  光条触及到我身体时,如同穿透般刺入,在我的体内折射,一边汇聚成棱镜似的结构一边向外扩散。随之而来的,是从下往上,我的血液、肌肉、骨骼──一切内在之物都被掏空,仿佛成了勒内·马格利特的画作般──已经没有力气说明、极致的虚脱感将我吞没。
  
  曾与单点穿透型激光苦战过多次的我。
  
  面对这蹂躏肉体的线状光束,竟完全无法回避……
  
  「唔唔唔唔唔……呜……」
  
  我膝盖一软,跪在仓库的水泥地上。
  
  连用刀支撑地面的动作都做不出,扑通一声,颓然倒下了。
  
  无需想起倒下即负的规则。
  
  身体动弹不得。全身的肌肉力量仿佛被抽干。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呼吸,心脏是否在跳动。
  
  即使想确认,作为传感器的五感也已罢工。所有的力量都被剥夺了。眼睛似乎还睁着,但什么也看不见。爆发模式也解除了。说到底我现在还活着吗?抑或已经死了?连那都搞不明白……!
  
  「──放心吧。普通人类沐浴这『断罪的圣熄(Purgatio Serafica)光』会当场死亡,但以你的顽强,半天左右就能站起来了。啊,不过日本的色金粒子浓度比我预想的稀薄,可能光放得太强了。如果就这么死掉,我很抱歉……」
  
  雷米艾莉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能意识到自己意识尚存……所以我思考着……
  
  ……如果之后,再挑战的话……即使撇开刚才的光线必杀技……
  
  我也赢不了这家伙吧。
  
  刚才她化解我劈砍时的剑技。那是剑版的合气术。而且是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施展出的,完美的合气。
  
  爷爷年轻时曾与一位合气道高手交战……远山家招式次次被化解,最后精疲力尽打成平手──实质是输了。那位高手也是女性,因为外表看上去很柔弱,所以爷爷大意了。我犯了相似的错误啊。
  
  合气术不硬接对方的力量,而是引导偏移。甚至让它掉调转方向,化敌力为己用。因此使用者无需强大的肌肉力量,反而会刻意以柔弱的外表示人,让对手掉以轻心。雷米艾莉雅将同样理念的武术钻研到了极致,可说是『莱克忒亚合气道』的宗师。
  
  无论这边使出多强力的打击,被偏开就毫无意义。因为卸力时有接触,所以多多少少能造成些伤害,但据说有段位者的合气术防御能卸掉60%~80%力量,大师级人物更能卸掉99%的力量。
  
  那样的话这边干脆用翻倍樱花或镜拳打出超强爆发以力破巧──虽然想制定这种蛮干策略……
  
  但刚才,雷米艾莉雅的剑术将我攻击的极限──99.999999%都卸开了。
  
  那把宝剑看似武器,实为盾牌。是将敌人攻击威力衰减至亿分之一的剑。
  
  那防御对子弹也有效吧。毕竟用剑来防御子弹什么的,我靠挥刀斩弹(Split)或其它花样也能做到。对付比子弹大得多的拳头,自然更不在话下。
  
  换言之,对雷米艾莉雅而言──
  
  任何攻击,都无效。
  
  全部被削弱到亿分之一,被偏开。
  
  砍向雷米艾莉雅的日本刀威力会变成头发落在身上时的四千分之一,射出的手枪子弹威力会变成蚊子停留在身上时的两千分之一。
  
  就算我将20GJ──相当于小型战术核导弹的攻击力凝聚在拳上打过去,传到雷米艾莉雅身上的也只有200J。跟一记普通的耳光差不多。
  
  这意味着与雷米艾莉雅决斗,除非她同意『不用剑』这个条件,否则绝对赢不了。然后当然,雷米艾莉雅也不可能同意那种条件吧。
  
  如此一来,这场从一开始就输掉一场的胜负之争,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
  
  和露西菲莉亚那时正好相反,无论挑战多少次,都只是徒增我的败绩而已。
  
  而且──
  
  (……亚里亚……!)
  
  糟了。
  
  对露西菲莉亚、卡邦克鲁、荒吐姬、利维娅等莱克忒亚的女神们,我一直连战连胜……所以这次也深信自己会赢的,把亚里亚赌在了这场胜负上。作为我的赌注。比起成为雷米艾莉雅的奴隶,老实说这个更让我害怕。
  
  「──远山金次,你是因为痴迷于我的美貌而败北的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嚯嚯嚯。」
  
  雷米艾莉雅夸耀胜利的声音由远转近……
  
  她按着礼服胸口、得意轻笑的身影,也朦胧地映入眼帘。
  
  听觉、视觉都恢复了。
  
  手指、手臂、腿脚,虽然还很迟缓,但也慢慢能动了。
  
  所以,在挣扎着撑起爬行姿势后──
  
  我晃晃悠悠地……从水泥地上站了起来。
  
  于是,
  
  「…………!?」
  
  本以为我会瘫倒半天的雷米艾莉雅,瞪圆了绯金刚石色的眼睛。
  
  似乎曾与雷米艾莉雅交手、或者目睹过雷米艾莉雅与其他人战斗的贝茨姐妹也,
  
  「……挨了那一下……居然一分钟就……就站起来了……」
  
  「……还能站起来吗?这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吧……」
  
  两人抱在一起,吓得直往后缩。
  
  正如贝茨姐妹所说,我大概只倒了一分钟左右。从雷米艾莉雅的脸色也能看出,这速度远超她们的预期。嘛,毕竟我是远山家的一员,顽强程度甚至让我怀疑自家是不是水熊虫族的莱克忒亚人。耐打是出了名的。
  
  不过在决斗的场合,这也没什么可自豪的。实战中哪怕只倒下一分钟,也早被杀掉一百次了。就算爬起来得快,也不能说没输吧。
  
  雷米艾莉雅似乎也打算把这事说清楚,
  
  「那么──同志·远山金次。你就与我一同,把日本变为雷米艾莉雅之国吧。这场决斗,是我胜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奴仆。待准备妥当,我也会将神崎·H·亚里亚收作臣下。既然那孩子喜欢你,只要把你当成诱饵,她就会立刻赶来吧。」
  
  毕竟是那个把我视为所有物(奴隶一号)的亚里亚,一旦得知我也成了雷米艾莉雅的所有物,肯定会提起双剑双枪杀过来。即使理由不像雷米艾莉雅误解的那样。
  
  但雷米艾莉雅很可能反过来制服亚里亚,再用某种手段强行收为部下。她在合气剑后施展的那什么断罪圣熄光,能将任何对手全身麻醉。之后无论是催眠,还是套上炸弹项圈,都可由她为所欲为。这件事,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泄露给亚里亚。
  
  再者,雷米艾莉雅刚才的发言──措辞和曾是N方提督的尼莫几乎一模一样。包括『同志』这个称呼在内,也看得出N的影响。即便如今不在诺亚上,这家伙也是与N关系紧密的盟友吧。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不过是向导,真正把雷米艾莉雅和我撮合到一起的,实质上是莫里亚蒂教授。
  
  这件事,背后牵线的是莫里亚蒂。那家伙打算派出雷米艾莉雅这个强力角色,把我和亚里亚……反N阵营的『飞车』和『角』一举从棋盘上清除掉。而他的这个策略,到目前为止都按他的预想顺利推进着。用将棋AI软件来比喻,就是我输给雷米艾莉雅后,局势评估值一口气暴跌的感觉吧。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纵使是名人羽生善治,或是最近崭露头角的神童藤井聪太,恐怕也只能无奈叹息了──
  
  「那么,雷米艾莉雅女士,您今后是要和远山金次一起住在日本,这样理解可以吗?」
  
  「您住在日本,就意味着暂时不回意大利了,是这样吗?」
  
  「还有啊!美国、加拿大、英国那些地方也不去了吧!?」
  
  贝茨姐妹和肌肉医生的声音在仓库中接连响起,雷米艾莉雅轻晃着白金色的长发,
  
  「是呢。从今往后,我的起居生活,就由这位远山金次来伺候吧。虽然还需调教,但他这份强韧,作为我的奴仆倒也不算丢人。」
  
  一边说着,一边将宝剑收归华丽的剑鞘,微微颔首。
  
  于是诺玛、珊蒂、肌肉医生三人发出「噢,我的上帝(¡Ay Dios mío)!」「天呐(¡Órale)!」「哟哟哟哟哟(Yooooo)!!」的欢呼,并以美国人常做的,有节奏地用手掌、拳头、手指相互碰撞的方式庆祝。
  
  「办到了啊姐姐大人!我们的任务完成啦!再也不用写每日报告了!」
  
  「干得好珊蒂!今后连保密善后工作也不用做了哦!」
  
  「太棒了!接下来就交给远山金次君了!由他负责监视雷米艾莉雅小姐!」
  
  三人手拉手围成一圈开始旋转……然而……
  
  「……你们啊,一直在CIA的要求下监视雷米艾莉雅吗?」
  
  我将光影收进背后的刀鞘──不幸中的万幸,刀身别说崩刃了,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仿佛只是被羽毛拂过──开口问道。
  
  「北约成员国在确认有对国家管理有害且强大的超能力者在成员国境内居住时,负有监视、管制、保护,以及防止其流入前东方阵营和不稳定地区的义务!我们会逮捕违法的超能力者,保护无害者。为保密起见,还要抹除其行为痕迹,进行信息管控!不过,受限于预算和人手──大部分工作实际上都由美利坚的CIA承担了!」
  
  肌肉医生两拳在胸前相抵,弓背发力,摆出健美比赛中被称为Most Muscular(最佳肌肉)的姿势。动员全身肌肉,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雷米艾莉雅小姐可是连反社会教团都搞出来了,正是那个重点监视对象(Code Red)!我潜入探查到与雷米艾莉雅小姐有关的人物──那位神父所在的Giusto,并与你救下的CIA女警探合作,一直在调查和监视雷米艾莉雅小姐及教团!但现在这位雷米艾莉雅小姐要离开北约圈了!虽然停止监视危险超能力者可能让CIA局长忧心,不过既然有远山金次君这样的特工跟着,就没问题了!多亏了你,我们能放心地从这个任务中撤走了!那么,趁肌肉泵感还没消退,我得回美国了!再见肌肉!」
  
  肌肉医生做了个舒展后背的姿势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仓库……贝茨姐妹也扭着腰,肩膀有节奏地上下晃动「今晚开派对吧,姐姐大人!」「就这么办!」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地消失了。
  
  ……日本有民间的莱克忒亚工会负责相互扶助和监视,在欧美,则由官方机构承担这个角色。
  
  因此,对于雷米艾莉雅这位明显有害、意图侵略国家、且强得无从下手的超能力者……监视的重担便落到了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身上。
  
  可是……唉唉。如今这个烫手山芋被硬塞给了我。感觉就像抽鬼牌时抽到了小丑一样。
  
  虽然外表是绝世大美人,其存在本身,却是连美国都忌惮的天使大人……被独自留在仓库里的我,正垂头丧气时……
  
  「喂,金次。你如今可是我──雷霆天使雷米艾莉雅大人的奴仆哦。该感激涕零,喜极而泣才对。笑一个,笑一个。」
  
  雷米艾莉雅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捏住我的双颊,强行让我挤出笑容。
  
  「别碰我。可恶,我是考生啊。哪有闲工夫陪你玩……话说奴仆什么的,具体要干哪些事?」
  
  我也用日语回应,雷米艾莉雅眨了眨覆盖着白金色睫毛的眼睛。
  
  「这么说来,是呢……嗯……」
  
  你先想好再收人当奴仆啊。
  
  「那么首先,我恩准你为我提供住所和饮食。暂时就在那里──让你协助建设侵略日本的据点吧。若你偷奸耍滑,或是惹我不高兴的话……嗯,一次就杀掉这个国家、你的同胞一百人。抱着这种觉悟好好侍奉吧。」
  
  ……连取悦她都得玩命啊。而且赌上的还是别人的性命。
  
  放任这种家伙不管,作为一介武侦也办不到。但眼下又无法逮捕,强制达成这种主从关系将她留在身边,治安上或许更安全。
  
  不过──住所吗。一下子就犯难了。
  
  同样是女神,海王利维娅在我家壁橱里就心满意足了,但天使雷米艾莉雅可是连坐飞机都要头等舱的奢侈家伙。要是把她带到台场那间狭小的单身公寓,再端出竹荚鱼干三明治的话,这位天使大人必定会雷霆震怒,导致无辜的低素质居民们惨遭肃清。
  
  正思忖间,手机响起了『HIT IN THE USA』的铃声──是GIII发来的短信。
  
  『老哥,我也到成田了。还在机场吗?我手下的轿车来接我了,顺便载你到市区吧。』
  
  哦哦。来得正好!就拜托这家伙吧。话说……这个时机联系我,GIII也跟我一样是个不走运的男人啊。运气好坏这种事,兄弟也会相似吗?
  
  ──虽然有些恩将仇报的嫌疑,不过俗话说得好,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立刻给GIII回信『到成田市吉冈的联邦快递仓库来』……
  
  肌肉医生和贝茨姐妹早就迫不及待地乘着凯迪拉克离去了,被留下的我和雷米艾莉雅并排坐在仓库前自动售货机旁的长椅上等待着──
  
  「我恩准你提出见解。你好像和露西菲莉亚也有交情。在你看来,露西菲莉亚和我,哪个更好?」
  
  「哪个都不好。」
  
  「哔哔!错误答案!」
  
  「还有对错吗……?你不是要我提出见解吗?」
  
  「你现在是我的奴仆,理应吹捧我才对呀。」
  
  「明知对方在吹捧的话,即使被吹捧也高兴不起来吧?」
  
  「我就是那种明知被吹捧也会高兴的类型。」
  
  「啊啊~是是是。那雷米艾莉雅大人更好。」
  
  「哎呀,哦呵呵。你这么夸我啊。你呀,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因为雷米艾莉雅似乎心情一糟就会化身为无差别杀人魔,所以这类毫无营养的对话,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奉陪到底,竭力哄她开心。
  
  说起来和女生聊天对我而言,比考试还难啊。我常常选错对话选项,所以每当看见雷米艾莉雅瘪起嘴时,都会感觉心惊肉跳。带着这女人的话,得避开人多的地方。就算不为别的,也得避免日本那本就因少子化而持续减少的人口,再每次损失个百来号人。
  
  不过,这时……
  
  「──哟,老哥。又换女人啦?这次和利维娅、贝瑞塔的类型都不一样。可爱型玩腻了,开始对美女型下手了?你是吃回转寿司时,会把不同种类的盘子都拿一遍的类型吧?」
  
  看见「砰!」地一脚踹开停在仓库前的豪华轿车车门走出来的GIII,我完全无视了他那身龙虎图案的横须贺夹克、黑色皮裤、满手的银戒指和刺猬般倒竖的发型,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住在六本木新城。带去那里的话,应该不至于惹恼雷米艾莉雅吧。
  
  只是,那地方顾名思义位于六本木地区。即使在人口稠密的东京,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超人口密集地。
  
  把这么危险的女人带去那种地方,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吧?
  
  「你小子也半懂不懂地了解了些日本文化嘛。嗯,确实,回转寿司的话我想按小𬶭鱼、真蛸、赤身、鲑鱼、新香巻、玉子烧的顺序吃。啊,不说这个。介绍一下,这位是那什么天使,雷米艾莉雅。是莱克忒亚的女神,来日本搞侵略的。心情不好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你小心点。」
  
  「是不是有法律规定,老哥身边只允许危险的女人靠近啊?」
  
  「喂,金次。要说这位『贵人』乃雷霆天使雷米艾莉雅『大人』才对!」
  
  「嘛,简单说就跟某个暴躁起来会掏出双枪的粉色双马尾一样,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女人。话说,怎么样,雷米艾莉雅?坐这车你还满意吧?可别像刚才那样突然要求唱歌哦?」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GIII的豪华轿车,说道。
  
  「嗯……那就勉为其难。不过对作为奴仆的你,我要提点几句。我喜好亮晶晶、光彩夺目的东西。因为是光之天使。此外也喜欢一闪一闪的东西,毕竟亦是雷之天使。嗯,这辆车的内饰颇为光辉华丽,尚可。就恩赐载我的殊荣吧。」
  
  雷米艾莉雅说着……如同女招待或女明星般,先将身体探进车内坐好,再把修长的双腿收拢进去。
  
  「就是这么回事,GIII,你随便给她在六本木新城安排个房间吧。内饰只要闪闪发光应该就没问题了。撒点铝箔啊彩珠啊什么的。」
  
  「凭什么默认安排在我家?女人我应付不来。好不容易才摆脱桃乐西的纠缠,别又把麻烦塞给我。」
  
  「别这么说嘛,我家太小已经没地方住女人了。而且我现在成了她的手下,所以也会去你家打扰的。」
  
  我软言软语地劝道……
  
  对最喜欢哥哥的GIII而言,能和老哥一起生活的诱惑,似乎盖过了让一个有无差别杀人癖好的天使入住的麻烦,
  
  「啊啊~这样啊……那~怎么办呢,真没办法……好吧,就只能由我来照顾了!上车吧!」
  
  他表演着右半边脸烦躁、左半边脸开心的颜艺,把我塞进了豪华轿车。喂,别推我啊。和雷霆天使雷米艾莉雅大人紧贴在一起很尴尬的。这女人,光看外表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提到六本木新城,最著名的就要数内部的购物中心汇聚了众多国际知名品牌店铺,高盛、巴克莱、谷歌等金融公司和IT企业争相开设办公区的森大厦了。透过GIII管家安格斯驾驶的轿车车窗,仰望着那汇聚万千光芒的极致──森大厦的雷米艾莉雅……
  
  「嗯,这里便是我的城池了么。还算入眼,那就定于此处吧。」
  
  总之,她似乎还算满意。
  
  不过,六本木新城不只有森大厦,而是一个综合设施。人们居住的区域是名为六本木新城住宅楼的公寓群。雷米艾莉雅今后要住的是那边,所以还得跟她解释清楚。
  
  来这里的路上,我拼命给认识的莱克忒亚人及相关人士狂发邮件,试图收集雷米艾莉雅的情报。
  
  只是,鹦鹉螺号大概在潜航中,没有一人回信……倒是南丁那边有了回应,给出了像对偶像了如指掌的御宅族一样的情报。或者说,雷米艾莉雅在莱克忒亚虽有人气,却似乎很少现身,实际上是如同神秘地下偶像般的存在。
  
  根据南丁的情报,雷米艾莉雅是惯于魅惑、欺骗栖身之地的人们,掌控人心,从而被当作神明遵从侍奉,以此不劳而获的女神。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喜欢歌颂、崇拜自己的祭典或礼拜,并享受信徒供奉上的金银财宝和酒食。因此在这个世界,她好像与能用金碧辉煌的装饰和彩绘玻璃博取她欢心的天主教会关系融洽。
  
  我是在崇尚简朴的家庭里长大的,这方面与这位女神大人实在不搭调啊。
  
  「我说,那边那座森大厦──亮堂堂的银色大楼不是居住的地方。要住的是那边的住宅楼。别抱怨说外观颜色像木头太朴素了哦?」
  
  我一边留意着雷米艾莉雅的脸色一边说道,
  
  「蠢货!」
  
  碰!她用合拢的白羽扇敲了下我的鼻头。
  
  呜哇,天使大人连随身物品都这么好闻。真的别这样……
  
  「城堡可不是仅由居住区构成的。城堡既是要塞,也是议事堂、迎宾馆,是官衙,更是统治者的居所。因此,这边的森大厦也好,那边的住宅楼也罢,对我而言都是必需的。你或许以为城堡里只有舞会大厅,殊不知城堡乃是王、大臣、士兵、宾客、市民们都频繁进出的公共场所。」
  
  雷米艾莉雅说着俨然想将这里全部霸占、在日本建立统治领域的话。真令人头疼啊。
  
  不过,莱克忒亚的军事水平似乎确实不高──
  
  「嗯。这座新城城堡既无护城河亦无土垒呢,不过无妨。因畏惧敌军而修筑那种工事的王,反倒会遭人轻视。即使建造毫无防备的裸城,也无人敢来进犯。那才是完全掌控了周边国家与民心、德高望重的王的证明。」
  
  她如此说道。虽然要分领域,但强行类比的话,莱克忒亚的文明水准大概相当于江户时代吧。
  
  而且雷米艾莉雅果然也是典型的莱克忒亚人,尤其之前一直深居简出,所以对这个世界缺乏诸多常识。不过她能流利地使用多种语言,在某些领域对这边事物的理解水平也颇高,因此和恩蒂米菈或利维娅一样,属于认知不均衡的状态吧。要是每件事都吐槽惹她生气就麻烦了,但如果默不作声,她又可能突然要求我唱歌,所以……
  
  「……说起来,游戏里的魔王城周围,好像也很少有护城河呢。那些魔王们也是德高望重的王吧。虽然可能是为了方便游戏进行……」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否定她的意思,我嘟囔着些无关痛痒的话。
  
  唉唉唉……真累人啊……
  
  无视了尼莫的警告,继续和贝瑞塔来往的结果,就是被CIA塞了个麻烦天使──但眼下暂且拿着这张鬼牌,想想对策吧。等鹦鹉螺号浮上来,找露西菲莉亚商量看看?说不定她那什么始祖母亲会想办法解决。
  
  在已成为雷霆天使城的六本木新城住宅楼地下停车场下了轿车……
  
  「那么,恩准你们前面带路。」
  
  雷米艾莉雅说道,于是GIII、安格斯和我穿过入口,乘坐能看见窗外夜景的电梯上了32楼。
  
  楼层走廊通往各房间的门较为普通,和常见的酒店房门差不多。安格斯刚打开其中一扇,雷米艾莉雅连句「打扰了」都没说,便晃动着白色礼服裙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九九藻、金女、奏一脸「谁啊?」的表情愣住了;似乎还住在这里的哈比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大礼参拜;正在岛式厨房里做饭的亚特拉士和基思也探出头来,但雷米艾莉雅完全无视了所有人。她把GIII家里的成员们,统统当成空气处理了。
  
  然后,她巡视了铺着木地板的客厅、能一览东京全景的阳台、挑高的天花板和间接照明、GIII当兴趣装饰着的迷之艺术品等等之后──侵入了挂着『Комнате от Луки(洛嘉的房间)』名牌的房间,
  
  「嗯。家具虽然有点少女趣味过头了,倒也光辉亮丽,能让人心绪平静。今晚的床铺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说着,便「嘭」地一个背跃,擅自跳入了带顶篷的大床。
  
  结果,那身白色超高级礼服的紧身裙──有那么一瞬间成了能从正下方窥见里面的角度,白皙裸露的光洁大腿和大腿间那新娘内衣似的纯白之物仿佛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于是,我一边移开视线不看这位美女天使大人,一边……
  
  「……洛嘉在哪?她要是回来看到这个,不会引发超能力战争吧?」
  
  「那家伙现在在瑞士日内瓦。最近几乎常住那边,天天参加古董钟表拍卖会。不是工作上的事叫她,她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暂时没问题吧?」
  
  在车上听我说明了各种情况后仍选择帮忙的GIII答道。
  
  「呵呵。那边那座橙色的埃菲尔铁塔,是叫东京塔吧?光芒四射,甚合我意。这个国家,也比我上次造访时繁盛多了。」
  
  雷米艾莉雅一边说着,一边宛如莫迪利亚尼画笔下的《横卧的裸妇》般摆着婀娜的侧躺姿势,从床上眺望窗外──
  
  「上次……?你来过日本?」
  
  我询问,
  
  「是家齐的时代。我那时被称为瑞鸟大明神,人们还建了神社供奉呢。」
  
  雷米艾莉雅回答道。
  
  家齐?德川家齐?1800年左右?
  
  瑞鸟意指白鸟,象征上天的使者。这家伙是凭借神圣的美貌蛊惑人心,像在罗马那样,对民众施行了宗教统治吧。这可不好哦。
  
  (说起来……)
  
  这家伙耳朵上方长着像白色翅膀的东西。是鸟类的莱克忒亚人。
  
  因为混在白金色的长发里,所以不太显眼,但到底是哪种鸟的羽毛呢?天鹅、海鸥、家鸭、长尾山雀……白色的鸟种类繁多。要是能弄清楚这家伙拥有哪种鸟的特征,说不定能找到有关她喜好或弱点的线索。
  
  这么想着,我盘算着拔她一根羽毛,正蹑手蹑脚地绕到床边时……
  
  ……嘎哒嘎哒。
  
  嘎哒嘎哒嘎哒嘎哒。
  
  雷米艾莉雅不知怎地开始颤抖起来。
  
  诶?什么?而且这抖法好奇怪。以手和肩膀为中心,全身轮廓都仿佛模糊了似地高频抖动。
  
  仔细一看,脸色也很苍白。这女人本就肤色雪白,所以我发现得晚了。
  
  方才还在眺望窗外的绯红色眼眸,此刻也涣散地打着转。
  
  痛苦的雷米艾莉雅在床上,
  
  「啊哇,啊哇啊哇啊哇。」
  
  先是一边呻吟着一边趴下,将四肢撑在床上,但手臂抖得厉害,随即啪叽!脸朝下栽倒在床单上,一头耀眼的白金色长发披散开来,还撅着屁股呢。
  
  然后,仍在抖个不停……?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怎么了啊雷米艾莉雅?该不会连续杀人冲动发作了吧?还是说,你这姿势……是要产卵了?」
  
  要是目睹天使产卵,绝对会留下心理创伤,所以我很想立刻逃走。但现在我身为奴仆,如果对主人的阵痛置之不理,搞不好会被认为忠诚度过低,害得百名同胞丧命。所以我也颤抖着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侧过头把脸露出来的雷米艾莉雅……
  
  「酒。」
  
  ……酒?她是不是说了酒?
  
  「酒、酒、给我酒。放松下来后,突然,想喝了。」
  
  她用瞳孔扩散、如多重圆环般乱转的赤瞳,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聚拢过来的GIII的手下们说道。
  
  尽管不太明白,但似乎是发作性地想喝酒?
  
  而且这人真的出现了发作症状,好麻烦。
  
  「……喂,GIII,给她酒。光看着都难受,她本人也很痛苦。你或者你的手下总有那么一两瓶吧?」
  
  我话音刚落,能干的管家安格斯立刻拿来了一罐百威啤酒「您看这个如何?」递给了我。于是,
  
  「喏。」
  
  我随手丢过去,刚才还趴在床上的雷米艾莉雅突然异常敏捷,有如职业棒球选手的极限扑球般猛地接住。然后,啪叽一声拉开罐环,「咕嘟咕嘟咕嘟!」连涌出的泡沫都没放过,一口气喝光了。
  
  接着,
  
  「──太淡了!这跟水一样!给我更烈的酒!要果酒之类的!」
  
  她像投低空直线球的投手一样,把空罐子朝我侧投了过来。明明给你酒喝了,还冲人发火。真是的。
  
  「……有吗?」
  
  我接住罐子,转向安格斯问道,
  
  「客人您说的果酒……是指葡萄酒吗?」
  
  安格斯姑且确认道。于是,已经恢复了一些,在床上改成少女跪坐姿势的雷米艾莉雅「嗯嗯嗯嗯」连连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这里不愧是我弟弟一伙的地盘,时机不巧,GIII宅邸的葡萄酒库恰好空了。
  
  但雷米艾莉雅闹着说不是葡萄酒就不行,于是……
  
  「那么,这个行吗……?」
  
  金女从厨房拿来了味滋康的料理用葡萄酒,红白各一瓶。像是已经用过一半了,标签也略显陈旧。
  
  但雷米艾莉雅一拔掉瓶塞,就直接叼住两瓶酒的瓶口,仰起头。「咕咚咕咚咕咚」把各自剩下约半瓶的红白葡萄酒全数灌下。
  
  ……然后,她转回脸,噗啵、噗啵,将空瓶从嘴里拔出……
  
  「──呼呼呼呼。活过来了。」
  
  说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露出微微泛着光泽的满足笑容。
  
  料理用葡萄酒里加了盐、抗氧化剂、香料等。直接喝的话味道会很奇怪。即便如此她还能露出那种笑容,也就是说……这人只要含酒精什么都行吧。颤抖也停了。
  
  莱克忒亚的女神中,利维娅也喜欢喝酒──可雷米艾莉雅这已经超越了喜欢,根本是酒精依赖症的酒鬼。
  
  雷米艾莉雅也是种族名,所以应该存在个体差异……但和喜好酒盗的人鱼一样,酒鬼天使什么的,形象幻灭了啊……不过,这家伙和那家伙同为酒鬼,同为形象破坏者,感觉会很合得来呢。
  
  第四弹 不夜城的(KIRAMEKI)
  
  喝完酒后,雷米艾莉雅精神抖擞地下了床。
  
  然后,擅自取用了洛嘉那些看起来很昂贵的化妆品,在洛可可风装饰的化妆镜前麻利地补妆。
  
  等到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美人脸后──
  
  「现在起,我要巡幸城下领地。这份随侍的殊荣,就赐予下仆金次吧。」
  
  她用白皙的食指指向我说道。
  
  平时是宅女,喝了酒就爱出门吗?越来越扰邻了啊。
  
  「如今的东京比罗马更光辉璀璨,讨人喜欢得多呢。我甚是中意。」
  
  对擅自从洛嘉衣柜里取出白色手提包(DELVAUX Brillant)夹在腋下,心情愉悦的雷米艾莉雅──
  
  「日本人……或者说亚洲人本就比欧美人更喜欢灯饰。香港那边更厉害哦。而且嘛,东京有种倾向,说是为了防范犯罪,把夜路照得亮堂堂才是正理。话说,你到底要干嘛去?」
  
  她可是在罗马搞出了大规模犯罪组织,心情不好就可能拔剑伤人危险人物。不能让这种家伙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外出散步,所以我也重新披上外套。再说,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预定为臣下的亚里亚出手。
  
  「本人不日即将迎来生命传承时期。要在城堡附近建造用于收集情报和繁育子嗣的行宫。为此,吾要亲自莅临,御驾巡览城下,寻觅合适的场所。」
  
  雷米艾莉雅对自己说话却使用了敬语和尊称,日语上有点混乱……但她刚才的话中隐含着危险词句。时刻警惕着男女交往相关事宜的我,可不会漏听这种不当发言。
  
  「你那繁育子嗣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了解过莱克忒亚人的繁殖方式,但还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你要是想搞个大奥那样的后宫可不行哦。现在的日本,随便生孩子可是很要命的。那也是少子化刹不住车的原因之一,据野村综合研究所估算,在日本养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需要三千万日元,就算只养到初中毕业也得花费一千六百万日元的巨款……」
  
  「别自顾自说个没完,蠢货。在特拉这边,行星的运行周期和莱克忒亚不同,所以雷米艾莉雅无法让其他种族怀上雷米艾莉雅。你和那个淫荡的露西菲莉亚也有过关系,关于我们的性知识,多少知道一些吧?」
  
  「诶,啊……嗯,只是知识的话……」
  
  始终不擅长此类话题的我,支吾着红了脸……
  
  不过,既然提到行星之类的,看来雷米艾莉雅的生殖和天体运行相关。
  
  露西菲莉亚要与其他种族结合、将其转化为露西菲莉亚,也需要水月婚这种复杂程序。雷米艾莉雅是同属的女神,生理构造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过,我从露西菲莉亚处得知,她们生孩子的方法不止那一种。也就是说……
  
  「不是让人生产,而是我自己生。特拉上有雄性。依靠原始方法的话,我也能怀上子嗣。」
  
  她、她居然就这么赤裸裸地说出了这种目的。
  
  由于莱克忒亚人特有、文化中缺失了男性概念导致的毫无羞耻心。这位美人满不在乎地说着露骨的话,吓得我「嘶呜,咳嗬」差点轻度呼吸困难,咳嗽了起来。啊,啊,糟了!想象了一下雷米艾莉雅像佩特拉那样大着肚子的模样……莫名地,就涌上了爆发性的血流。呜呜,佩特拉那时就想过,难道我喜欢孕妇吗?感觉要讨厌起自己了……
  
  「所以呢,我需要找个人类雄性──男人。不过,必须得是外表俊美的男人才可以。虽然你不知为何脸红到了耳朵根,但你长得不俊美,所以不行哦。」
  
  「真抱歉啊。太好了……」
  
  「到底是抱歉还是好啊?行了,走吧。」
  
  说着,雷米艾莉雅大人晃动白金色的长发准备出门──
  
  没办法,我也对GIII说了句「需要救援时会叫你」便跟了上去。毕竟照这个趋势,天使大人会对人类雄性做出的事情,和无差别杀人一样可怕啊。
  
  踏上六本木街头的雷米艾莉雅,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城西步行街鳞次栉比的高级品牌店和巧克力店,对地铁口的星巴克、六本木大街的萨莉亚、外苑东街的乐天利、六本木十字路口的松本清等店铺也充满了好奇。完全是外国观光客的氛围,实际上这附近也是欧美游客的聚集地。雷米艾莉雅一副典型的白人模样,在这里并不显得突兀。
  
  只是……陪着这位绝世美女逛街的男人,却是我这种不起眼的家伙,这就非常不自然了吧。
  
  擦肩而过的男人们似乎也觉得这有违天理,纷纷对我咂舌。压力好大!
  
  在首都高速3号线高架桥侧面、写着『ROPPONGI(六本木)』字样的指示牌前,雷米艾莉雅蓦然转身看向我。或许是因为那身高级礼服和略带风尘味的妆容的缘故,在五颜六色的LED霓虹灯和电子广告牌光线下浮现的身姿,倒是相当契合夜晚的六本木。
  
  「──这城里没有天主教堂吗?烛台与圣杯安放在金银宝石镶嵌的祭坛上,彩绘玻璃流光溢彩,地面与廊柱铺陈着斑斓的大理石……置身那种辉煌之所,我才能感觉内心平静。」
  
  带着点疲惫的雷米艾莉雅提出要求……
  
  「教堂吗。我对六本木不太熟……走到西麻布那边应该有吧?不过应该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巴洛克风教堂。日本的教堂要更朴素些……」
  
  我正这么解释着──
  
  ──咚锵♪ 咚锵♪ 咚锵♪ 啪啦啪啦♪ 啪啦啪啦♪
  
  以超大音量播放着浩室音乐,震得人别说耳朵了,连脑子都嗡嗡作响的六轮大型卡车从我身后的六本木大街驶过。回头一看,那台装饰卡车……不,是牛郎俱乐部的宣传车正从十字路口右拐进入外苑东街。吵死了!这已经超过噪音标准值的75分贝了吧?
  
  『降临六本木之夜,来自天堂的礼物──No.1《响》 KIRAMEKI GROUP』……宣传车侧面贴着这样的广告词,配以一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牛郎脸部的超大型特写照片。
  
  简直是噪音公害,不过嘛,这也算是六本木的名产。忍忍吧。听说明年就要加强对宣传车的管制了。
  
  「……终于走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已经可以了。比起那个,那是谁?刚才过去的。」
  
  雷米艾莉雅用白羽扇指向彩灯闪个不停、渐行渐远的宣传车问道。
  
  「不知道。在这条街上讨生活的男人吧。管他No.1还是什么的……」
  
  「嗯哼。那么,走吧。」
  
  雷米艾莉雅目光追着宣传车,带着我──拐进了外苑东街。接着,在六本木三丁目阎魔坡附近……
  
  ……吭吭,吭吭吭。
  
  她形状姣好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味道。
  
  旋即,
  
  雷米艾莉雅转向一栋外墙漆成墨色的低矮建筑。面向阎魔坡的一侧,有一段向下的阶梯入口。她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拾级而下。
  
  之前雷米艾莉雅还像个寻常游客一样流连于街边橱窗,很安全,现在却突然表现出要进入这家特定店铺的意图──我有点着急,跟了上去。
  
  「喂。你之前说要建行宫,但稍微走走也明白这附近是超人气品牌区了吧?就算只从别人那儿买一坪地,也得上千万日元哦。根本建不了宫殿。话说,为什么进这家店?要是想武力占领建筑,我可得阻止了。」
  
  「蠢材。我进来,是因为嗅到了酒香。我想饮酒了。」
  
  听她这么一说,临战架势都摆好的我差点摔了个跟头。
  
  酒精就耗尽了?明明才喝过啤酒和葡萄酒,你这酒耗也太高了吧。
  
  这么说来……楼下是酒吧吗?因为位置关系,六本木是有很多酒吧啦。
  
  我一边思忖一边望去,昏暗的地下楼梯尽头,是一扇打磨得锃亮如镜的黑色大门,门上装饰着以羽毛和蔷薇为造型的华丽金色镶板。
  
  店名是一个汉字『煌』。但没什么中国韵味,反而透着西洋风情。似乎读作KIRAMEKI。酒吧……不,这是牛郎俱乐部吧。门前的墙上,还悬挂着No.1、No.2、No.3……牛郎们的照片呢。
  
  「这是家什么店?」
  
  雷米艾莉雅兴致勃勃地凑近端详那些照片,问道。
  
  「呃,酒吧。但不是普通的酒吧,是男人为你斟酒的那种。」
  
  我这个门外汉粗略地这么一解释……
  
  「哎呀哎呀,呵呵。不错嘛,这种店。呐,照片里的这个男人──是刚才那辆车上的人吧?」
  
  雷米艾莉雅扯了扯我的袖子追问,我仔细一看,No.1照片上的男人『响』,确实就是刚才宣传车照片上的人。原来是这家店的牛郎啊。
  
  不过……这个响,真是位美男子啊,连身为男人的我看了都忍不住心旌摇曳。这世上真存在拥有这种神赐般面孔的人吗。还是做了整形,后天加工过的?
  
  「这扇门的品味亦是不俗,富丽堂皇。既有美酒又有美男,看来是个好去处呢。我要检视一番,带路吧。」
  
  雷米艾莉雅一脸雀跃,使劲拽着我的袖子,然而,
  
  「就算要带路,我也没进去过啊。况且这种店,我觉得会贵得离谱哦。」
  
  我蹙眉回答。
  
  结果雷米艾莉雅也皱起眉头,
  
  「什么嘛,从刚才开始就钱啊钱的。我的奴仆老说这种话,会让别人以为我很寒酸的。」
  
  说着,用合拢的羽扇敲了下我的额头。
  
  「不是,但如果喝了酒付不起账,闹到警察那儿就麻烦了……罗马赚的钱也在那边花了不少,剩下的欧元还没兑换,我手头几乎没什么日币。房租、水电费、手机费、网购子弹的账单也排着长队等待支付呢。还欠着好些女人们的钱。」
  
  「好啦好啦。我可是富豪哦。」
  
  雷米艾莉雅自信满满地说着,伴随吱呀一声,亲手推开了门。看来她真的非常想和那些帅哥们一起喝酒啊。为了酒和男人,竟然连奴仆都不用了。
  
  虽然想着「那你随便吧」,但要是她又在里面分发人工圣骸布的小包,搞出犯罪教团就糟糕了。为了东京的治安,我也只能跟进去。
  
  门后是同样昏暗的走廊,能感觉到店内厚重的湿气。加湿开得很大啊。大概是为了照顾女性客人的肌肤,以及那些不停说话的店员们的嗓子吧。
  
  走廊的桌案上,银色的仿制烛台泛着冷光,黑底银十字的壁纸也闪着一层细碎的光点。
  
  「甚好,甚好。」
  
  雷米艾莉雅大人似乎颇为满意。哪怕是仿制的便宜货,只要能发光就行了对吧?跟乌鸦一样呢。
  
  从店深处响起「哎呀~欢迎光临!!!」热情洋溢迎出来的牛郎……不对──喂,你不是品川晶亮亮借贷的吉良嘛!
  
  不过仔细一看,颜色不同。吉良是染的金发,这位是黑发。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的酒嗓,比吉良低沉许多。似乎是个长得很像吉良的女人。害我虚惊一场。
  
  「那个,请问这家店大概消费多少?我现在真的手头紧,不是客套,真实的总费用是多少?第一次来这种店,不太懂……是同伴说想进来……」
  
  有过向吉良借钱差点被摘内脏的心理创伤的我,面对这位伪吉良──虽与吉良无关,样貌却酷似吉良的店员,战战兢兢地问道……
  
  「啊!那按首次光顾算,畅饮60分钟一位五千日元!现在客人少,可以半价哦!」
  
  伪吉良以出乎意料的开朗轻快语气,笑容满面地说道。
  
  诶……那就是每人两千五百日元?比预想中便宜太多了。
  
  那应该没问题了。而且雷米艾莉雅也说她很有钱。
  
  我向雷米艾莉雅使了个眼色『那进去吧』,不料,
  
  「──在那之前!客人,需要做个年确哦?麻烦出示一下带照片的身份证明。」
  
  伪吉良只对我做了个阻挡的手势。
  
  (……啥?年确……?)
  
  啊,是年龄确认的简称吧。也对,未成年人不能进这种店。
  
  不过,武侦是例外。用武侦手册的话,基本可以无视这类年龄限制。
  
  但在这里用武侦手册,事后武侦厅可能会打电话来确认。到时如果被怀疑滥用武侦手册来这种店找乐子,之后还得去机关解释,很麻烦。实际上这类未成年武侦也不少,所以最近上面管得很严。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武侦手册……
  
  「把护照给她看吧。」
  
  雷米艾莉雅擅自从我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护照,递给伪吉良。
  
  「喂,你……」
  
  护照上写着我的真实出生日期1992年7月5日。
  
  这样我就会作为未成年人被赶出去了。啊,我明白了。雷米艾莉雅这家伙。是想甩开我独自享乐,才故意这么做的吧?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靠武侦手册……
  
  正想着,
  
  「好的。感谢出示。可以了。哎呀,最近很多未成年人看了网上的东西就慕名跑来!」
  
  伪吉良把护照还给了我。
  
  让未成年人进入提供成人服务的场所,一经核实,店铺将被勒令停业。所以店家如果在年龄确认上打马虎眼的话,需背负相当大的风险。
  
  实际上这位伪吉良也确实看了我的护照,而且是仔细确认后才归还的。感觉也不像是连2010减1992都算不出来的笨蛋。
  
  (这么说来……)
  
  我回头一看,雷米艾莉雅的瞳孔周围浮现出三重圆环般的纹路。
  
  这家伙。刚才看似随意,实则用了超能力吧?凭借迷惑人心的魔术之类,让伪吉良相信了我是成年人。
  
  我对雷米艾莉雅露出『这样不好吧』的苦涩表情,伪吉良似乎以为她惹我不高兴了,慌忙解释道:
  
  「不、不是的,最近牛郎俱乐部的视频啊在推特什么的社交网络上不是很火嘛!有些小年轻看了感兴趣就跑来!真的非常抱歉!」
  
  之后,在伪吉良的引领下,我们步入走廊深处……
  
  「喂雷米艾莉雅,你刚才干了什么。啊,回答用意大利语,别让那边的店员听见。」
  
  我捅了捅放回护照的胸前口袋,用意大利语问道。
  
  「『愚者的文字列(Stringa del Sciocco)』。让对方深信上面写的文字列是符合我方期望的内容──嘛,算是催眠术吧。」
  
  她用意大利语回答。这根本是欺诈吧。真是个坏女人……
  
  「新客,两位!光临本店了──!」伪吉良精神抖擞地喊道。
  
  「欢迎光~临~!!!」店内传来几个男人的回应声。
  
  于是,我和雷米艾莉雅被安排到入口附近一张像是给新客用的桌子旁──
  
  伪吉良单膝跪在座位边,翻开皮革封面的菜单,
  
  「那么请允许我说明!红套餐(Rouge Course)是罐装酒类,黑套餐(Noir Course)是伏特加和调酒饮料,白套餐(Blanc Course)是无酒精的软饮料。三者皆能无限畅饮,并附赠巧克力礼盒。最受欢迎的是红套餐,如果酒量好推荐黑套餐哦!」
  
  且不论(Rouge)·(Noir)·(Blanc)是法语、套餐(Course)又是英语,伪吉良如竹筒倒豆子般流利地解释着。
  
  「黑套餐。」
  
  雷米艾莉雅挺起胸膛,一副『老娘千杯不醉!』的架势。
  
  「啊,我不喝酒,白套餐……乌龙茶就好了。」
  
  我被这成人俱乐部的氛围所震慑,畏畏缩缩地点了单。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意识到我们这对男女组合明显是女尊男卑的吉良,
  
  「黑套餐的客人,请选择您想要的调酒饮料。有苏打水、奎宁水、可乐、能量饮料。果汁的话有橙汁、西柚汁……」
  
  把注意力集中于雷米艾莉雅身上,开始列举用以调配伏特加的饮品。
  
  伏特加度数高但味道淡,所以常用各种饮料兑着喝。记得兑姜汁汽水是莫斯科骡子(Moscow Mule),兑橙汁是螺丝起子(Screwdriver),兑西柚汁是咸狗(Salty Dog),兑番茄汁是血腥玛丽(Bloody Mary)等等吧。我正回忆着在武侦高侦探科学过的知识,身旁的雷米艾莉雅──
  
  「不用兑,拿纯的来。马上。」
  
  啪嗒!一副总而言之就是想快点喝酒的样子,用扇子戳着桌面催促道。
  
  「潇洒!您真是海量呢!那么,可以请教一下芳名吗?」
  
  伪吉良问道──我因为护照暴露了姓名所以直接说「远山金次」,但雷米艾莉雅总该报个假名吧……正想着,
  
  「雷米艾莉雅。」
  
  啊啊。直接把真名说出来了。希望之后别惹上麻烦。
  
  「啊,果然是外国人!日语说得真棒!」
  
  到目前为止,也还算成人俱乐部里常见的寒暄,不过……
  
  「雷米艾莉雅小姐,偏好什么类型呢?」
  
  伪吉良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就极具牛郎俱乐部的特色了。
  
  「类型?是心仪的男子类型吗?」
  
  「是的。冷酷型、搞笑型、或者有职位的──」
  
  这方面没我插嘴的份,所以保持沉默,只见……
  
  雷米艾莉雅身体前倾,一副贪婪的模样,
  
  「──脸,只看脸。脸以外的东西没有也无所谓。」
  
  脸以外的东西没有也行吗!这女人说话真是有够赤裸裸的。
  
  我觉得男人重要的是内心而不是脸啦。
  
  话说,只有脸没有其他部位的男人……不就成了《咯咯咯鬼太郎》里的轮入道,或者钓瓶妖那种感觉?
  
  「雷米艾莉雅小姐真是坦率!我们店特别看重容貌,前模特、前偶像、地下男团出身、全都是颜值顶级的牛郎哦!这是牛郎名册。有喜欢的牛郎可以指名。这个排名前十的五条聊天很风趣。请务必点他──」
  
  说着,伪吉良把显示着牛郎们照片的平板递给雷米艾莉雅。
  
  但雷米艾莉雅对那所谓的牛郎名册看都不看,
  
  「──唤最好的来。」
  
  她长腿交叠,鲜红的唇瓣贴着扇沿,傲慢地命令道。
  
  「是指头牌吗?了解!那么雷米艾莉雅公主您只要坐着就好!我们店的王子们会全力让您开心的!」
  
  即便如此,伪吉良不愧是做生意的,依旧保持着笑脸站起身。然后只对我说了句:「金次公主也是哦。我们店有趣的家伙很多,就当朋友一样放松玩吧!」便离开了。感觉只是最低限度地表示『我也把你当成了客人』。
  
  嘛,这里是牛郎俱乐部。非女性的话很难成为主要顾客吧。我明显是陪人来的,而且一看就知道对酒和帅哥都没兴趣。店家的目标,恐怕只有雷米艾莉雅一人。话说金次公主是什么鬼啦。
  
  「她说有王子要来呢,真期待。」
  
  「日本哪来的王子,只是设定而已啦。」
  
  我连普通俱乐部的玩法都不懂,更遑论以女性为目标群体的牛郎俱乐部了,完全是个局外人。
  
  所以无所事事,只能四下张望,打量着天花板的吊灯、兼作隔断的观叶植物(龟背竹)、不规则椭圆形的镜面墙等等……这时,
  
  「──终于见到您了。」
  
  在天鹅绒沙发后面,有人用清澈的嗓音对雷米艾莉雅低语道。
  
  我循声望去,不禁微微睁大了眼。
  
  这家伙,不就是之前宣传车照片上的那个牛郎嘛。
  
  名字,好像是──响。
  
  店里真按雷米艾莉雅的要求,直接派出了头牌牛郎。大概也是因为时间段比较空吧。
  
  响身高中等,但长相确实惊为天人。五官精致得令人难以置信。容貌俊美到连我这个同性都看得目不转睛。第一印象是,让人想一辈子盯着他的脸看下去,宛如活生生的艺术品──
  
  而且,很年轻。看着像十几岁?既然做这行应该是成年了吧。
  
  话说回来,初次见面的问候是「终于见到您了」。挺有一套的嘛这家伙。意思是命中注定相遇的两人终于见面了?看吧,雷米艾莉雅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一副心动的模样呢。
  
  将一身白色西装穿得浑然天成的响,在我们对面坐下,同时来的另一位牛郎在桌面摆上了两只盛伏特加的小酒杯和装冰乌龙茶的宽口矮杯。
  
  「──我是天使响。」
  
  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蕴含着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响一边递给我和雷米艾莉雅两张烫金的名片,一边自我介绍。
  
  名片上写着『天使响 ~HibiKi AmeZi~ 想知道,我的事情。更多。』……为什么名字还有副标题?后头这个倒装句也很谜。K和Z也不知为啥大写。大概是为了制造槽点的对话素材吧……但牛郎的名片,疑问点太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了。
  
  「哎呀,你自称天使呢?」
  
  「读作AmeZi哦。紫水晶(Amethyst)的AmeZi。没错,响是公主的──天使哦。为这相逢的奇迹──干杯。」(※日本由于口音问题会将Amethy读成Amezi,另外紫水晶也是大天使Remiel的象征之物)
  
  响与雷米艾莉雅碰杯,将酒凑到嘴边。雷米艾莉雅一口就把杯中酒喝干了,另一位牛郎有些惊讶地给她斟满。
  
  刚才就注意到,本以为男人不会这样,但响和理子、丽莎一样,是用名字称呼自己的呢。大概是生意策略,为了让客人更容易记住自己名字吧。
  
  不过……皮肤真好啊,响。别说伤痕了,甚至比雕刻都要平整。脸型主要靠遗传,但皮肤要像那样完美无瑕,需要持续不断的努力吧。真不愧是专业人士。感觉也投入了不少钱。
  
  「今天是初次光顾,所以请让响以外的牛郎们也来打个招呼吧。公主如果决定好下次甚至下下次指名的牛郎,响会很开心的。」
  
  响一边依然自称『响』,一边说明着店里的规则……
  
  「嗯。」
  
  雷米艾莉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细雪茄叼上,响立刻──用镶钻的都彭气体打火机给她点上了火。
  
  桌上也有火柴,但响特意用气体打火机是正确的选择。老电影里点雪茄都是用火柴点着后吸食的,可那是老派的做法。近年来雪茄爱好者讨厌点火时味道和香气的改变,一般不用火柴或油燃料,而用气体燃料打火机。
  
  然后,
  
  「──用意大利语更好吗?虽然响不太擅长……」
  
  突然,响用杏仁形的眼睛环视着我和雷米艾莉雅……开始说意大利语了。真让人吃惊啊。在日本会说意大利语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啊……你怎么知道雷米艾莉雅是从哪里来的?」」
  
  我以为听错了,为了确认也用意大利语反问,
  
  「那一针一线都细致入微的优雅装束,是范思哲工作室的作品(Tenuta)。高跟鞋是朱塞佩·萨诺第(Giuseppe Zanotti)。首饰是玳美雅(Damiani)。除了德尔沃(Delvaux)的手提包外,全都是意大利名牌。而且巧妙调和了各具个性的系列,演绎出自己的风格。就像精心挑拣优美的词藻排列,编织成诗一样……能创造出这种奇迹的,唯有意大利的成熟女性哦。决定性的证据是,那支日出──是只在意大利销售的限量版雪茄。」
  
  好、好厉害。这就是夜场行业的顶级水平吗?简直堪比S级的搜查系武侦。
  
  而且刚才的回应全是标准流畅、如广播讲座般字正腔圆的意大利语。幸好响不是前台接待。不然听到先前我和雷米艾莉雅的意大利语对话内容,就会知道我未成年的事了。
  
  与惊讶的我不同,雷米艾莉雅对响的意大利语嗤之以鼻。
  
  「说日语即可。你的意大利语是标准的官方腔(ufficiale),不合我耳朵。金次的意大利语西西里口音太重,我也不喜欢。我只想听音律优美的罗马方言。」
  
  诶……我的意大利语口音有那么重吗?嗯,大概是因为用猾经模仿黑手党电影学来的缘故吧……
  
  「明白了。那么,用日语。不过,响还是吓了一跳。」
  
  「为何?」
  
  「因为雷米艾莉雅小姐才是真的天使啊。」
  
  响此言一出,我心下一紧。
  
  这家伙,有能看穿这种事的超能力吗……?
  
  「──响从以前开始,就有一位魂牵梦萦的女性。雷米艾莉雅小姐,和那位天使般的女性一模一样……」
  
  但看来,那只是一种搭讪的甜言蜜语罢了。
  
  受不了,吓了一跳的是这边好吗。
  
  ……话说,响的说话方式,和某个人好像啊。
  
  嗯嗯……?是谁来着?
  
  感觉,是某个非常亲近的人……?
  
  「呵呵。因为我是真正的天使嘛。」
  
  被美男子响倾诉浪漫情话的雷米艾莉雅心花怒放,绯色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像吃小碗荞麦面似地一杯杯豪饮着40度的伏特加。因为喝得太凶,帮忙续杯的牛郎也将小酒杯换成了宽口杯。
  
  「雷米艾莉雅公主和响,是天使与天使。必然──是命运啊。两人今夜在此相遇这件事。所以啊,只属于响的公主。好想让你成为。无论如何……」
  
  说话也常用倒装句呢,响。而且察觉到雷米艾莉雅戒心解除,巧妙地在最佳时机切换成了更亲近的口吻。真厉害。
  
  「哦呵呵。同为天使,看来我们甚是投契呢。那么,把你纳入支配下的事,我可以优先考虑哦。呵呵呵。」
  
  雷米艾莉雅显得开心至极。另外,刚才我也因为被那么叫而愣住了,但原来牛郎俱乐部会把客人叫成公主啊。
  
  (……呃……!)
  
  然后,到了这会儿我终于注意到了。
  
  响的说话方式,总觉得和谁很像……这不跟爆发模式的我一模一样嘛……仿佛在客观审视自身,因为强烈的共情羞耻感觉快要死掉了。注意到这点后,喉咙干渴难耐,乌龙茶也喝得飞快。
  
  另外,响也时不时对我抛出「呐,您不这么觉得吗?」或者「您怎么看?」之类的话……但缺乏沟通能力的我只能用「嗯」或「没什么」勉强维持对话。响似乎把我的应对理解为「别管我,让这女人开心就好」的信号,愈发专注于和雷米艾莉雅聊天了。
  
  那样的话这边倒也轻松自在,挺好……但被冷落久了又无聊起来……于是我扫了下响名片背面的二维码,浏览了他的推特账号。
  
  结果,意外的是现在──以响为首的牛郎职业的人,在网络上似乎被年轻群体当作男性偶像般追捧。
  
  关于响,也被添加了诸如『#颜值天花板』『#开挂神颜』『#国宝级脸蛋』等盛赞他容貌的标签,成了年轻女孩们的热门话题。从话题中得知,响穿的白色杰尼亚西装也是这家牛郎俱乐部头牌专属的荣誉服装。呜哇。他还有『#亿元先生』的标签,指年销售额超过一亿的牛郎。真厉害啊。跟我这种干活越多欠债越多、年收入为负的家伙简直天差地别。
  
  能和亿元级别的男人聊天的机会可不多,所以,
  
  「看着这张俊美的脸,感觉你年入过亿也很有说服力呢。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的就是你吧?」
  
  我根据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信息,试着主动跟响搭话。
  
  于是响向我投来仿佛能洞穿内心的目光──
  
  呜哇,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帅,我不禁心生动摇。
  
  虽然不是在瞪我,但有种内心被窥探的感觉。
  
  面对刀枪都不曾畏缩的我,却被美男子的一个眼神弄得说不出话了。
  
  「──玉树临风,眉清目秀。光靠脸的话会被叫做『花瓶牛郎』,很难达成高额业绩。而且……销售额高虽然开心,但那是别人擅自附加的东西。和响的本质是两回事吧。」
  
  啊。被他若无其事地纠正才注意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形容美女的。形容美男的话,『玉树临风,眉清目秀』才合适。连这种大学入学考试可能会出的词都知道,真厉害啊。难道响是高学历?我正想着……
  
  「──莫非金次先生,至今为止……过得挺辛苦的?」
  
  响只是和我对视了一眼,就连这种事都看出来了。
  
  「……啊,嗯……」
  
  武侦即使是初高中生也要像大人一样工作,日常在生死线上徘徊。所以看起来会比同龄的少男少女更成熟。在武侦高,为了不因此暴露武侦身份,会教我们在人群中要刻意表现得孩子气一点。
  
  所以我也一直注意着不让作为武侦的历练痕迹显露出来,但……
  
  「我想也是。在这里,请好好缓解一下那份疲惫吧。金次也请以『公主』的身份。一会儿响的同伴们也会来。响差不多该回天界了,不过下次再召唤的话──一定,会降临的。」
  
  响用那张国宝级的美颜对我抛了个媚眼,
  
  「那、那个,公主什么的……我不习惯啊。别这样,我、我是……男的啊。」
  
  被帅哥弄得心慌意乱的我,语无伦次地说。
  
  于是响噗哧一笑,站起身──凑到我耳边,温柔而甜蜜地低语道:
  
  「男孩子……只要被响当作公主对待,也会变成女孩子哦。就是这样。那么,再会了。」
  
  接着,用一个飞吻平息了「等等响,这就走了吗!?」雷米艾莉雅的抱怨,翩然离去。
  
  喂……诶……?喂,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啊金次!为什么被男人撩一下就小鹿乱撞了啊!?不可以这样子的!?啊啊真是的!
  
  「……响走了,为什么呢?」
  
  「这家店……或者说牛郎俱乐部的规矩我不太懂,不过稍后可能会再来吧?」
  
  「哼。」
  
  响走后,雷米艾莉雅……百无聊赖地将拉到身前的螺旋卷发像弹簧般拨弄着打发时间。但我能理解。我也好想再见响一面,多欣赏一下他呀。不、不是的,我、我才不是想被帅哥照顾什么的,只是出于想一直欣赏美好事物的爱美之心而已──
  
  「──一寸前方是黑暗!二寸前方是梦想!三、四跳过,五条登场──好哟!!」
  
  哇,吓我一跳。
  
  沉浸在响离开后的失落中,正呆呆喝着饮品的我们这桌,下一位牛郎来了。
  
  满面春风自称五条的牛郎──正是我想象中那种,轻浮感全开的开朗男人。穿着也很休闲,花里胡哨的。
  
  当然脸也很帅,但没有响那种令人叹息的妖艳美感,更像是能上综艺节目的帅哥系艺人,给人以亲切感。店方这次派了个和响截然不同类型的牛郎啊。话说仔细一看,这人年纪不小了吧?快30岁的样子?
  
  「初次见面!可以一起坐吗?不行也要坐啦,耶!喜欢谈感情,喝酒对瓶吹,铁肝牛郎五条登场!当前目标是头牌!人生目标是世界最强牛郎!代替问候,我先吹为敬!」
  
  五条先生说着意义不明的话,直接对着瓶口吹起了酒──雷米艾莉雅又变回笑眯眯的样子,鼓掌助兴。虽然不及响在时那般热情,但总之对任何陪她喝酒的男人都很友好呢,这位天使大人。
  
  「世界最强,很有气势嘛。那么就把你收作我军中的士兵吧。」
  
  「啊对不起五条先生。她脑子有点那个──」
  
  「是这种设定啊?好耶!五条,会努力当兵的!」
  
  「呵呵呵。要在战争中为我奋勇立功哦?」
  
  「是长官!」
  
  比着V字手势敬礼的五条先生,真是个会来事的人啊。不愧是专业人士。连我也被带动得有点嗨起来了。他深谙如何强行炒热场子、维持热闹气氛的技巧。可以说是职业级的暖场达人。
  
  「雷米艾莉雅酱,休息日都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构思侵略这个世界的计划呀。」
  
  「人设贯彻到底吗耶~!)」
  
  「那个五条先生,真的,她的话别当真,无视就好……」
  
  我怕这个看起来人很好的老哥真被雷米艾莉雅收作手下当炮灰使唤,那就太可怜了,所以提醒道……
  
  「诶──为什么啊?不是很有趣嘛──!话说小金,也太温柔了吧!」
  
  呜哇,居然除了白雪外还有人叫我小金。不过被他这么叫,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交到了能轻松相处的朋友老哥的感觉,心里挺开心的。五条先生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不过,和刚才响那种天赋异禀的神级魅力相比……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五条先生给人感觉更像是普通人通过努力掌握了专业技巧。在牛郎名册上,他的销售额排名也是No.5。
  
  「那么,承蒙款待了──!雷米艾莉雅酱,方便的话最后点个离店服务吧!小金,再放松点哦!」
  
  五条先生也在我们觉得「还想再聊会儿」的时候离开了……
  
  接着来的牛郎是美知瑠──有点小狗感觉的美少年,距离感也像朋友一样近,
  
  「KP~♪」
  
  他用似乎是行业术语、意为干杯的词碰杯,开始和雷米艾莉雅推杯换盏。
  
  「呜哇,雷米艾莉雅小姐。您那杯伏特加连冰块都没加吗?这酒量神了啊!」
  
  「噗哈。因为人家是真正的女神嘛。」
  
  「嗯?那个,女神……是像女王陛下那样工作的人吗?」
  
  「人家是天使。天使才不工作呢。工作就输了哦。嗝~」
  
  「啊,这女人脑子有点那啥……」
  
  于是这里,我又得像面对五条先生时那样忙着打圆场。
  
  不过,美知瑠也和五条先生一样,并不介意雷米艾莉雅的古怪,很自然地与她谈笑。对我也像朋友一样,善于倾听。他如春风化雨般,渐渐融化了我心中尚存的『牛郎=有点可怕』的印象。
  
  美知瑠用女孩子气的手势挥手告别,离开了座位──
  
  紧接着,砰的一声,一个梳着狂野大背头的男人落座。发型像是以前的不良少年,如今看来反而挺新潮的。
  
  「──我是刃夜。基本只谈真心恋爱,不过能让我凑个热闹吗?」
  
  语气有点粗鲁的刃夜,透过有色太阳镜,目光锐利地盯着雷米艾莉雅。呜哇……或光彩照人或锋芒毕露的牛郎接连登场,我明明没喝酒却快被帅哥们晃晕了。眼睛都觉得痛。
  
  另一方面,雷米艾莉雅似乎也很欢迎刃夜这种类型陪她喝酒,
  
  「雷米艾莉雅小姐是我喜欢的类型。有男朋友吗?」
  
  「没有哦。」
  
  「那我能毛遂自荐吗?我可是很专一的哟?」
  
  「你的长相不是人家的菜哦。跟金次一样,眼神不太妙呢。」
  
  「为啥啊?我可是认真的?来,多看看我这双眼睛。」
  
  「呵呵呵。爱上如此美丽的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啦。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哦。」
  
  嘛,话归话,他们俩倒是聊得挺开心的。
  
  就这样,在刃夜之后,又有几个牛郎轮流来到我们这里……黑色桌子上堆满了牛郎们的名片。
  
  正在此时──
  
  「客人,时间差不多到了哦。」
  
  先前的伪吉良走来,放下了账单。
  
  我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我和雷米艾莉雅的费用合计……5千日元。
  
  和刚才说的一样。而且还是含税价。挺良心的嘛。
  
  「牛郎店都是这样的吗?」
  
  为了增长见识,我问伪吉良,
  
  「初次光临时,我们会尽量让所有牛郎都来打招呼。这样公主殿下们就能从中挑选下次中意的牛郎了。因为这里,是公主们遴选王子的地方嘛。」
  
  她答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今天是体验各种牛郎的试营业日。难怪费用这么便宜。
  
  不过,如此说来……下次可就要支付世人常说的那种天价了。好可怕。得想办法别再来这里了。
  
  因为初次光临似乎是按桌结账,一个黑色的玻璃托盘被端了过来……就在我准备从钱包里拿出宝贝的五千日元钞票时,当啷,当啷当啷。
  
  雷米艾莉雅如同变魔术般,往托盘里撒下了三粒豆子大小的东西。
  
  「?」
  
  伪吉良和我两人凑近一看,这是……闪着金光的小石子,三粒。什么东西?
  
  「啊,不好意思客人。我们这里只收现金。这是……?」
  
  「──纯金哦。在我的国家,用这个什么都能买到。在特拉应该也是高价交易品吧?」
  
  「诶?纯金?呃,不,但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时,远处收银台看着这边的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脸上一副比起察觉到了麻烦,更像是嗅到了赚钱机会的表情。
  
  「啊,大姐……不对,店长。这位外国客人说想用这个付款……」
  
  伪吉良转过身,把托盘递过去──店长也是位仿佛把吉良拉长后的女人。是瘦高版的吉良。
  
  瘦高吉良一看到金色小石子,倒抽一口气……慌忙跑回收银台,窸窸窣窣地从抽屉里翻出了电子秤。接着又是称小石子的重量,又是说着「失礼了」用指甲刮了刮。
  
  然后,她凑到伪吉良耳边低语──我通过读唇看懂了,
  
  「真的是纯金啊。我负责,这笔生意可以做。这换个5万日元绰绰有余。这个外国人不懂行情。」
  
  她说着这样的话。
  
  「不够吗?是呢,今日颇为尽兴。」
  
  雷米艾莉雅再次把攥成拳头的手悬于托盘上方,当啷当啷、当啷。
  
  她松开指缝,又撒下了几粒刚才那种豆子大小的纯金。
  
  「我很中意这家店呢。就把这里当作我的行宫好了。我会常来的,今后的宫廷费用也先付了吧。来,给,给给给。这样可以吗?」
  
  说着,当啷当啷,当啷当啷。根据刚才店长的话来推算,又往托盘里洒入了价值约100万日元的纯金小石子。这手简直像聚宝盆一样啊。
  
  伪吉良「哇,哇」激动地用双手捧住托盘支撑,瘦高吉良则看直了眼睛,嘟囔着「黄金还会继续涨价,就先存进出租的保险库里吧」。真好啊,既然能这么轻易拿出来,分我一两粒行不行?
  
  「那、那么,这笔钱我们就作为预付金收下了。当然,本店也有预付系统。嘿嘿嘿,雷米艾莉雅大人。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伪吉良突然开始点头哈腰,雷米艾莉雅却讥讽般盯着她的脸──
  
  「刚才你,是不是想拒绝我的付款方式?」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啊,糟了。这是杀人者的眼神啊。与我交手时的雷米艾莉雅便是如此,在侦探科的课上,看过的几十名以杀人为乐的罪犯的脸部照片中,也常见这种眼神。
  
  所以,
  
  「喂,住手。闹事会被禁止入店的。」
  
  我轻轻拽了拽雷米艾莉雅脑后的一缕螺旋卷发,制止了她。
  
  于是雷米艾莉雅轻哼一声,像是恢复了理智……
  
  「哼,也罢,看在今夜酒兴不错的份上──饶你不死。好了,在太阳升起前该睡了。回城堡吧,下仆。」
  
  她用白色的羽毛扇子遮住哈欠说道。
  
  「你的作息是昼夜颠倒的吗?性格也有点邪恶……你不是掌管光明,而是掌管黑暗的吧?记得露西菲莉亚也这么说过。」
  
  「哈啊啊啊!?露西菲莉亚才是黑暗,我是光明!这点绝不退让!啊,对了对了。你们,在我回去之前,再让响来见我一次。从刚才预付的钱里扣除费用也无妨。」
  
  雷米艾莉雅对我连珠带炮地说完后,向店长和伪吉良提出要求──
  
  「啊,不用!送客指名费已经包含在这次的费用里了!我这就去叫响过来。」
  
  店长说完,亲自小跑着朝另一桌方向去了。
  
  「──感谢您的送客指名。听说您用了很特别的付款方式?」
  
  堪称眼福的响再次出现,陪着我们从地下店铺一直走到外面。
  
  所谓送客指名,似乎是牛郎店的习俗,指公主离店时可以选一位牛郎负责送别。从响道谢的样子来看,能被公主选中对牛郎来说应该是种荣誉吧。
  
  三人来到地上的阎魔坡,
  
  「出租车,在哪边打比较好呢?」
  
  响左右手同时轻轻示意六本木大街和外苑东街,问道──
  
  「走回去。这家伙就住那边的公寓。」
  
  我指着六本木公寓回答,响「哇哦」一声,故作惊讶了一下。
  
  呜哇。真正的美男子,连惊讶的表情都这么赏心悦目啊。这样一来,真想永远和他在一起,看着他各种各样的表情呢。
  
  「响。人家还会再来的哦。」
  
  「您会指名响的对吧。谢谢。」
  
  响用小指温柔地帮雷米艾莉雅整理被风微微吹乱、拂在脸上的发丝。
  
  怎么感觉,我被排除在外了……不过即使让我加入也很困扰。所以,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呆呆看着超美少女和超美男子两人深情对望。
  
  雷米艾莉雅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至返回店内的响消失在通往地下的入口……随后我们朝六本木新城方向走去。
  
  「刚才那石子大小的金子,你是怎么拿出来的?简直和变魔术一样。」
  
  我随口问道,
  
  「随时都能拿出来哦。那叫『愚者的黄金(Loro deli Sciocchi)』。其实是我施了法术的黄铜。无论秤称出多重,无论刮下来的粉末成分如何,愚者都会深信不疑那是黄金。」
  
  这么说来,要是瘦高吉良她们把那些金色石子存进保险库,等涨价了再拿出来……结果找不到同为愚者的黄金商收购,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诈吧……?想到这里,沿路来到大街上的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杀气──!)
  
  ──啪!──
  
  我瞬间从左腋下的枪套中拔出贝瑞塔,但没有拿出衣服外,而是当作护住心脏的盾牌。
  
  同时,我迅速移动脚步,站在了杀气来源、我和雷米艾莉雅所在地呈三点一线的位置上,将她护在身后。
  
  「……!?怎么了?」
  
  「──你没察觉到刚才的杀气吗?」
  
  「杀气?区区渺小人类的杀气,我才不需要察觉呢,方才也没在警戒。是你搞错了吧?」
  
  这么说的雷米艾莉雅,刚刚才豪饮过那么多酒。虽然她似乎拥有非人的酒量,但脸上多少能看出些醉意。她说没在警戒,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刚才那股杀气,感觉也不像是强大的存在发出的。
  
  不过,那确实是强烈的杀气。
  
  那股杀气……来自背后、人群的另一边、我们刚刚离开的阎魔坡方向。
  
  而且,恐怕是──
  
  针对雷米艾莉雅的杀气。
  
  ──是谁?为什么?我的话,被盯上性命的理由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雷米艾莉雅在日本还几乎什么都没做。
  
  总之,最好不要在六本木一带闲逛了。要是那家伙袭击过来,雷米艾莉雅反击的话,不见血恐怕收不了场。
  
  我一边保护着雷米艾莉雅,一边向六本木新城走去……
  
  「……你还要去那家店吗?」
  
  「当然要去呀。人家想见响嘛。」
  
  「别去了。刚才真的有杀气。你不管好坏都很引人注目,如果有杀手在的话,最好不要随便在街上走动。」
  
  「无论如何都要去。因为,我决定了。我要给响生孩子。响好像也挺喜欢我的。我们一定能成为一对好夫妻的。」
  
  「──喂。那只是生意上的逢场作戏啦。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的。」
  
  「那就一直去,直到响成为我的人为止。我觉得露西菲莉亚也是这样,但雷米艾莉雅可是很专一的哦。一旦认定了对象,就绝对会努力到诞下子嗣为止。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去死。人家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呜哇……说出和曾根崎殉情一样的话来了。眼神超认真,一点没开玩笑。(※曾根崎殉情:日本江户时代著名的殉情故事)
  
  雷米艾莉雅是一见钟情了吧。不过对象是响的话也难怪。响不仅容貌冠绝天下,哄女人开心、让女人着迷的口才也是一流。连爆发模式的我都想给他盖个『出类拔萃』的章。
  
  只是,因为有时也会成为同样的花花公子,所以我很清楚……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响对雷米艾莉雅的好感100%是演技。
  
  诉说命运,暗示情愫,目的是让她常来花钱──这是古今中外夜店惯用,欺骗感情的营业手法。
  
  然而,出生在只有女性的莱克忒亚、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的雷米艾莉雅,只是被稍微撩拨了几句就彻底沦陷,成了这副模样。下仆苦口婆心的忠告她一句也听不进去。这就是所谓的恋爱使人盲目吧。
  
  不过,这也是古今中外屡见不鲜的事──
  
  痴情的人沉迷于欢场中的异性,却一直求而不得,最终因爱生恨,演变成暴力事件的情况。同样是夜之世界里的典型戏码。
  
  届时,之前付出的一切全打了水漂的当事者,往往会破罐子破摔。其暴力性将达到顶峰。真到了那种地步,这个雷米艾莉雅会做出什么事来,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反过来,雷米艾莉雅要是和响进展得太顺利也很麻烦。那样的话,那家牛郎店『煌』恐怕真要变成雷米艾莉雅栖息的行宫,成为她侵略日本的据点──变成雷霆教团那样的犯罪组织了。
  
  所以,
  
  「──你非要去的话,我也去。让你一个人去夜游,太危险了,不行。」
  
  听我这么说,雷米艾莉雅鼓起脸颊──
  
  「不要啦。你不用再来了。人家只要和响两个人就好。不然的话,把其他人全杀掉也没关系。那样就不会有人碍事了。」
  
  她凝起一双认真的绯金刚石色(red diamond)眼眸说道。啊啊真受不了……
  
  「正因为这样才得去盯着你啊。」
  
  「不准来啦。每次都和你一起的话,响可能误会你是人家的配偶吧。人家可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误会失去爱情啦。」
  
  嘟、嘟,雷米艾莉雅用比着叉叉的手,使劲顶着我的胸膛。
  
  真伤脑筋。
  
  这是……遇到了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新麻烦啊。
  
  以亚里亚为首,迄今为止,我大多是因为被女人纠缠才陷入麻烦。但这次是──如果我不去纠缠女性,人们就会有危险。而且,看样子她很反感我的纠缠。
  
  雷米艾莉雅铁了心要去『煌』见响。最快可能明晚就会去,最短说不定当天就会让店里降下血雨。比如碰巧响休息,惹雷米艾莉雅不高兴了之类的。
  

  
  无论如何,我也得去『煌』盯着雷米艾莉雅。
  
  但是,那家店我已经初次光顾过了。第二次以后,我可没钱再进去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金次──
  
  Go For THE NEXT!!!天职
  
  六本木住宅区32楼的房间,趁雷米艾莉雅哼着歌洗澡的间隙……
  
  我将在客厅和厨房里的GIII、安格斯、亚特拉斯、柯林斯、基思、九九藻、金女、奏、哈比统统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
  
  虽然不觉得这群人能想出阻止天使和牛郎恋爱的妙计,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在场人数足有那个的三倍之多,也就是三重(triple)诸葛亮,总该憋出点主意吧?
  
  于是,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要监视的话,我也得常去那家店,但从第二次开始费用就很高了。首先,大家把赞助金放进这个枪套里。然后,再想办法解决持续探店所需的经费问题。」
  
  说着我将抽出手枪后的空枪套递给GIII,但从他开始,安格斯、亚特拉斯、柯林斯、基思、九九藻、金女、奏……众人只是默默地将枪套从左传到右,谁也没往里面投钱。最后,只有哈比放入了她啃过的炸鸡骨头,就这样递还给我。
  
  「喂,为什么谁都不放钱啊!要不我还债时付利息也行,给我钱啊。」
  
  我撅着嘴抗议,
  
  「哥哥,你到处借的钱都没还清呢。」
  
  「老干这种事,迟早会破产的哦。那样的话,武侦执照也可能被吊销呢。」
  
  金女和九九藻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咦?
  
  这两人,好像都想到了同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还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不知为何她们自己不说,像是在等着别人开口。搞什么名堂?
  
  「真是美妙的故事呢。为了一见钟情的男人,不顾反对也要去店里。」
  
  「那样的邂逅有时也能促成真正的姻缘哦!就像《风月俏佳人(Pretty Woman)》那样!」
  
  柯林斯和亚特拉斯反而发表着像是在支持雷米艾莉雅的言论。
  
  而且,关于事情的解决方案,这俩家伙果然也像是心中有数的样子。
  
  「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可恶。雷米艾莉雅太强了,没法用暴力让她听话。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上,也只会被反杀吧……」
  
  在我抱头烦恼之际,GIII、安格斯、亚特拉斯、柯林斯、基思、九九藻、金女、奏、哈比……
  
  大家,都在互相使眼色。
  
  所有人,都是一副已然想到了解决方案的神情。
  
  可是,谁都不肯说出那个方案。
  
  搞什么啊你们。平时心直口快的美国人军团居然欲言又止。太奇怪了。
  
  「……」「……」「……」「……」「……」「……」「……」「……」「……」
  
  九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确信──确信除自己外,其他人都想到了相同的点子。但与此同时,他们似乎也确信这个方案绝不能由自己说出口。
  
  想到了,但不能说,只有憋在心里──每个人都挂着这种表情,场中的紧张感节节攀升,仿佛都在问「由谁来开这个口?」……甚至能听到「哈啊哈啊,哈啊~哈啊~」的喘息声。搞什么啊,这种互相推诿的精神战。
  
  「喂!有话就直说!这关系到整座城市的安全!」
  
  忍无可忍的我终于拔枪逼迫,九九藻、金女和奏抱在一起作害怕状,亚特拉斯、柯林斯和基思也面露难色。
  
  于是,GIII开口了:「那……老哥,我说了你可别发火啊。要是欺负我家手下,我可要向雪花(mom)告状哦?」──然而,就在揭晓答案的前一刻「噗……噗噗……哈哈,噗哈哈」他忍不住捧腹大笑,一时说不出话了。要不要开个两三枪呢?
  
  见我枪口微颤,最年长的安格斯──
  
  「那、那么,由我代替GIII大人说吧。」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了那只曾被GIII打伤、至今仍无法完全抬高的手臂。
  
  「快说。你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却瞒着我对吧?」
  
  「呃,该怎么说呢,这方案是个人都能立刻想到……」
  
  「所以快说!就我想不到,气死人了。」
  
  「那个……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了吧?」
  
  「所以,是什么办法?要花多少钱?」
  
  「这个办法不需要资金。反而能获得收入。所以大家才没捐钱。这个办法是金次大人能常去『煌』的最优解。但是……说出来怕您动怒。所以大家才不敢说。」
  
  「快说!别担心。我不动怒。」
  
  我这么一说,还没等安格斯继续,金女和九九藻就抱在一起伏低了身子,异口同声地喊道:「「这绝对是发火的前兆啦!」」。然后……发出了「噗哧噗哧」的窃笑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环顾四周,结果发现一直强忍着笑的亚特拉斯和柯林斯也开始绷不住表情了。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基思,脸颊都在微微抽搐。
  
  「快说!」
  
  我扳起手枪的击锤喊道,安格斯将脊背……最大限度地挺直后,开口说道:
  
  「金次大人去工作不就好了吗?只要展示您在HSS时的风采,无论什么入职审查都能通过的吧。」
  
  「嗯……工作?说什么呢?有我能做的工作吗?」
  
  「有的。」
  
  安格斯点点头,
  
  「反而奇怪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
  
  「我觉得超适合的!」
  
  「绝对绝对,会成为红牌的哦!」
  
  「嗯。没错。」
  
  「原来谁都有命中注定的天职啊。」
  
  「想看哥哥工作时的样子!」
  
  「我也是。很少能看到哥哥大人工作的样子呢……」
  
  「Pui Pui。」
  
  大家──GIII、亚特拉斯、柯林斯、第一次开口的基思、九九藻、金女、奏七嘴八舌地说着,连哈比都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叫声。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依然不明所以的我叫嚷着,安格斯……
  
  终于,这样告诉了我:
  
  「──金次大人,去当牛郎不就好了吗?煌的牛郎。那样的话,就能随时在店内照看雷米艾莉雅大人了。」
  
  Go For The NEXT!!!!!!!
  
  后记
  
  「──我也死过两三回了。」
  
  这是金次偶尔会挂在嘴边的话。没通读过绯弹系列的人,恐怕会听得一头雾水吧。
  
  虽然金次甚至把死亡与复活当作一种战术来运用,但他第一次死亡是第16卷,在涨潮刑中溺水而亡。连刀枪、炸弹、坦克和导弹都没能杀死的他──在我的笔下,竟被这随处可见的『水』轻易杀死了。
  
  我曾听过这样一种说法「电影导演、漫画家、小说家等创作者身上,往往蕴含着风、火、水、木、土的元素。」
  
  那是一种创作风格,当把某位特定创作者的所有作品摆在一起总结时,其中某个元素会以令人深刻的印象高频率出现。
  
  比方说,有不管剧情上是否需要飞,都无论如何想让角色飞上天空的动画导演吧。那么,他一定拥有风的元素。
  
  在描绘爆炸或火灾时,画面会显得极具张力的漫画家。不知道为何总写埋人故事的推理小说家。虽然有点可怕,但我想他们分别是火与土元素的拥有者。总是画池塘或湖泊的画家,只拍草原或森林照片的摄影师。水与木的创作者似乎也真实存在。
  
  从这个角度重读自己的作品……我发现火和风偏多,土和木偏少。而明显最多的,是水。
  
  水元素作者的作品中,常常下雨下雪,江河湖海反复出现。渡船和潜水艇也被屡次描绘,登场人物更是频繁地游泳、潜水,然后溺水。简直处处都能对号入座。
  
  《绯弹》让人联想到火与枪弹,《亚里亚(Aria)》在意大利语中有风或空气的含义,而《绯弹的亚里亚》的作者,却好像意外地被水所掌控。作品中击败主人公金次的最强存在是『水』这件事,这么一想或许能够理解了。
  
  还有啊,各位。这部作品里女孩子入浴场景特别多,也是水元素的缘故哦!绝不是我色性不改,或者花样少之类的。水可是赐予我们诸多恩惠的宝贵存在啊。
  
  2025年6月吉日  赤松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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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かなえ 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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