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ok.lanzoue.com/iYrsL35vr8rc
密码:dm3u
官方译名(暂定):玩乐关系
≡≡≡≡≡≡≡≡≡≡≡≡≡≡≡≡≡≡
两面包夹汉化组
作者:葵关南
插画:深崎暮人
翻译:RiLey、Ghiaccio、岡崎仁、122qweswd、鳰原惠
校对:猫又小满
修图:热忱
特典感谢:洛缘、仓猫、雾雨
责任编辑:你夜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1群:1048609727(已被腾讯ai大手控制)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2群:441252626(新群)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您喜欢本作品,请支持购买正版
请尊重翻译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

简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保持玩玩的关系的恋爱喜剧,开幕!
常盘孤太郎是桌游吧『Kurumaza』的代理店长,爱上了打工的辣妹女高中生小鸟游米芙露。她说「如果不摇骰子,就不能开始恋情哦」,但是她有男朋友所以不能表白!




目錄
【第一话】
掷骰子问题(Day176)
【第二话】
Abstract•Queen的败北(Day58)
【第三话】
隐藏身份的困境(Day93)
【闲话】
Rental•Instruction(Day94)
【最终话】
放学后的Kingmaker(Day165)
【尾声】
Start Player(Day 1)
后记
【第一话】 掷骰子问题(Day176)
「喂,番长。掷骰子这事,有点懒得弄啊?」
今天小鸟游小姐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踩到了我的地雷。
秋日宁静的午后。位于东京都荻洼一栋杂居大楼的四楼,那个几乎永远门可罗雀的桌游咖啡厅「Kurumaza」的一角。
身为这里的代理店长,也是个纯正桌游死宅的我——常盘孤太郎(17岁),正面对着这位对桌游毫无热情的高中生打工辣妹。她一边吹着指甲油一边,竟然随意否定了桌游之祖、也是核心道具的「骰子」。
「……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将正在试玩的新款骰子游戏的规则书合上,轻轻放在桌上,用右手中指推了推眼镜。
之后,特意留出足够的沉默间隔……让度数很大的镜片尽情反射光芒后,我开口说道。
「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啦,你那股认真劲本身就让人感觉累得慌欸。」
坐在我对面毫不留情地吐槽着的,是这个对桌游一窍不通的辣妹。她语气中满是无奈和鄙视。老实说,身为一个高中辍学的阴角自由职业者,我实在扛不住这一记暴击。
但只要话题是自己热衷的领域,宅宅们就无敌。哪怕是没什么意义的无敌。
我站起身来,抓起正在试玩的骰子游戏中的一把骰子,语气强烈地开口说道。
「掷骰子的行为,单就这一个动作,已经可以说进入『游戏』的领域了!」
「……你刚是不是在讲《咒〇回战》的内容?」
「才没有。啊……不过用术式和领域展开来比喻骰子和桌游的关系,倒也挺有趣的。好,给小鸟游加10分。」
「耶——那我用这10分去买迪奥的新款化妆品啦~」
「啊,不、不好意思,这10分并没有任何货币价值……」
「没用死了。」
「呃……!这、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我们现在在讲掷骰子的桌游!」
「啊,是说那个哦。」
说着,小鸟游小姐往自己指尖轻轻吹了口气。明明是她自己引起的话题,却一点兴趣都没有是怎样啦?可即便如此,她总是能不经意地戳中要害。
「骰子类的游戏啊,不觉得很容易搞砸现场气氛吗?」
「这、这个嘛……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一面啦……」
我高举着骰子的右手,顿时没了力气地垂了下来。
「你看吧?要是有出点太烂完全无法参与游戏的客人,那要圆场简直无解好吧。」
不管怎么不靠谱但她好歹也是桌游咖啡厅的店员,能顾及客人的心情又能精准戳痛处。我一边慌张地游移视线,一边努力坐回椅子,继续辩解。
「但、但是,正因为有像掷骰子这种适度的运气要素,才让许多游戏对新手更有吸引力、更容易热闹起来不是吗?」
说着,我将手中握着的一把骰子哗啦一声丢进布制骰盘中。顺带一提,掷出的点数几乎全是3以下。真菜。小鸟游小姐对此毫无反应,继续淡淡地说道:
「靠骰子来炒气氛的简单游戏,比如说?丁半?」※
注:丁半就是用两个骰子猜奇偶的一种赌博游戏
「这个例子也太阴暗了吧。呃,如果拿我们咖啡厅常见的来说,比如《拉斯维加斯》《吹牛》《谎话森林》这些。它们的运气要素正是降低了新手入门门槛。」
「啊~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哦。」
回应完这一句后,小鸟游小姐便陷入了短暂沉默。虽然大部分注意力依旧在她的指甲上,但我能感觉到她确实在认真思考我说的话。
短暂的沉默。我趁机正大光明地直视着她。
染成鲜艳粉色的鲍勃头短发。五官端正、化着淡妆的脸庞,在呼出的气息中吹干指甲油的样子,莫名地性感撩人。
员工围裙下藏着的是水手服,带着几分稚气。然而她却把裙摆拉高到了刚好不过于暴露的极限位置,在可爱与性感之间取得了巧妙的平衡。
……总之,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话,就是令和辣妹吧。
对我这种宅在家里的阴沉死宅来说,她完全就是天敌级的存在。
要是在街上遇见她,我绝对是会立马移开视线,慌张地绕道走开的那种类型。
可即便如此——我现在却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一个像我这样的废物死宅,会直视辣妹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对这个看似完全合不来的同事、这个天敌辣妹,内心深处是——
——无比、无比地喜欢她,喜欢得要命。
(啊啊,从正面看过去的小鸟游同学,今天也闪闪发光啊!)
因为她实在太耀眼,太美好了,我的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忍不住用手按住胸口低下头,结果还是被小鸟游察觉了异样,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番长?」
声音中隐隐带着些许担忧。老实说,我真的快被这份可爱融化了。虽然……虽然——
「……没事。」
我马上抬起脸,努力抹去表情,装出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鼻梁,冷静地回应。
「只是……一不小心,被『过量供给』撑到了而已。」※
过量供给:宅圈词汇,指推的人相关的情报,周边出得太快太多,一般伴随着人气的陡然上升
「啥啦,听不懂欸。恶心死了。」
她毫不留情地用轻飘飘的话语刺痛了我内心,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若无其事地摆弄起指甲,沉默下来。
但我依然……不如说她说了那些话之后更想……深情地看向她。
我承认,此刻的我真的很恶心。就人类角度来看,恶心得要命。我自己也清楚。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打工的地方该用来看「同事」的眼神。
可是就算如此,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啊。就像再听话的狗,也不可能完全熄灭对食物的渴望一样。
在这个几乎只有我们两人的工作环境里,要我完全不去感受她的光芒、香气与美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从身体里、气场中渗透出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令人怜爱。
………。
……嗯,不,抱歉,我先替你把要说的说了吧。这家伙真的恶心透了。
但、但是,如果可以让我稍微为自己辩解一下的话,我一开始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实际上,半年前作为这家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业时的兼职员工,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正如之前所描述的那些外在印象一样,我其实是挺不擅长面对像小鸟游米芙露这样的女生的。
但是——话虽如此,这里毕竟是一家冷清的桌游咖啡厅。
平时几乎没有客人,其他员工也基本没有什么接触。至于能称为常客的人……啊,倒是有一个,但最近也很少来了。
也就是说,这半年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值班。一起度过几小时,有时聊天、聊烦恼,有时一起试玩各种桌游,热热闹闹地打发时光。
更别提我本来就是一个阴沉宅男,还是早在一年前高中辍学、几乎不再与外界有接触的那种人。
…………。
所以说——我会喜欢上她,根本就再自然不过了吧!不是早晚的事吗!
嘛,当然我自己也有点受不了自己啦。也确实觉得「你这人也太好上钩了吧」。
会被「对宅宅温柔的辣妹」这种设定打动,作为一个桌游宅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真的。
可即便如此,这种对她的好感,已然压倒了我那点无聊又扭曲的自尊。
说到底,小鸟游米芙露这个人的「外在」确实如我最初的印象所想。是个阳光系辣妹,派对咖。就连她来打工的动机,我虽然已经记不清她具体怎么说的了,但印象中好像是那种「想来玩玩看」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说法。
所以理所当然,她既没有什么对桌游的热爱,也没有什么知识,甚至作为桌游咖啡厅店员最重要的技能之一——「GM」,她也做不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并非「不诚实」。
确实她会讲错规则,但她所在的桌子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即使她口口声声说对桌游没兴趣,她对组件(棋子棋盘之类的)的摆放却很细心温柔。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非常会倾听别人说话的人。不管最后是赞同还是反驳,她从不会随便否定别人的意见。
也就是说,她与其说是在桌游这件事上出色,不如说是作为「咖啡厅店员」——不,是作为「人」而言,就是个非常优秀的存在。
而我呢,却是个因为各种烦恼纠结最终从高中退学的人,身上漏洞百出。正因如此,小鸟游米芙露对我而言,是一个让我敬佩的同事。从她身边的言行举止中我学到了很多,多亏了她,我终于也渐渐能够胜任接待工作了。
但另一方面,就桌游知识而言,我是明显领先的……不如说,是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跟桌游这种事物根本合不来。
于是我们逐渐发展出一种分工模式,我负责「桌游」部分,她负责「咖啡厅」部分。
这半年里,我们就这样取长补短,一起努力工作。
甚至这种关系常常延续到工作时间之外。
比如她会挑我穿着打扮的毛病,我则会责备她讲解规则时出错,然后我们就会小吵一架,气氛一时紧张。但第二天,我还是会按她的建议整理头发穿搭上班,而她也不会再在规则讲解上犯同样的错误……这种事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然后,就在这样的「良好关系」持续的某个夜晚。我和家人一起尽情玩了桌游,吃了美味的晚饭,沉浸在一种「就算现在死掉也无憾」的充实感里,正慢悠悠地泡着热水澡时。
突然间,就像内心戏的对话气泡浮现一样,我不自觉说了出来。
「啊——如果现在能跟小鸟游聊上几句就好了啊。」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随后又轻轻笑了。
没想到我——常盘孤太郎,一个只要能玩桌游就心满意足的人,竟然已经变成会把无法见到她当成一种「缺失」的人了。
到了这种程度……不管多不甘心也只能承认。
我,常盘孤太郎,已经无可救药地——
——喜欢上了小鸟游米芙露这位同事。
而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份恋情,下一步当然是去告白。我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我知道的,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没能把这份心意说出口。
说到理由,那有很多很多。简单地说就是这个「害怕破坏现在的关系」这种常见的胆小鬼类型还有——
「胆小。」
「诶!?」
突然被心仪的人当面指出胆小这件事,我的心脏顿时一跳。
不过,看来小鸟游小姐的意思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她继续说道。
「那个,胆小……什么来着……啊,胆小鬼游戏?在这种游戏里扔骰子然后失败,感觉倒是挺能理解的呢。」
「啊,原来是在说骰子类游戏啊。」
「我们今天不是一直都在聊这个话题吗?」
这倒是没错。我一边躲开她那有些狐疑的目光,一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确实,即便是『运气不好』这种情况,如果自己承担风险去冒险然后失败的话,就算会后悔也能接受吧。比如在《拉斯维加斯》那种游戏里。」
说着,我内心想「啊,这不也正是我的恋爱的写照吗。」再看小鸟游,她正一脸坏笑地探过头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怎么了?」
「嘿嘿,番长,你刚刚是不是在想那个歌方小姐啊?你那表情……简直就是『陷入恋爱的小处男』嘛!」
「哈?」
她实在太偏离现实,让我一头雾水。不对啊,我刚才在想的,分明就是你啊,在我眼前的你啊,根本不是——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编造的「设定」,慌忙圆场。
「啊,是的!抱歉!我刚才确实是在想『歌方小姐』来着!」
这也太突兀了……但幸运的是,小鸟游并没有露出疑惑,反而笑着附和。
「对吧~?别小看了我对恋爱雷达的敏锐度哦。」
「哈哈哈,真是佩服佩服,小鸟游师父!」
「没什么没什么。」
我夸张地低头,她也一脸得意地配合我……呼,总算糊弄过去了,好险。
不过,我又一次彻底忘了啊……我这个「暗恋歌方月乃这个人」的虚构设定。
而我之所以松了口气,是因为小鸟游小姐接着饶有兴致地追问。
「话说最近都没听你提,跟歌方小姐那边,进展得怎么样啦?」
「当然没有啦,我一直都说了,歌方小姐只是『憧憬的对象』而已,跟我没有半点交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嘛。」
「哈啊……你这恋爱故事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到爆。」
「抱歉啦。」
我挥手应付。是啊,我从之前就一直在她面前灌输这个「无聊的虚假八卦」。
为什么呢……原因当然很简单。
是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就是她——小鸟游米芙露。
当然,如果能从一开始就把我喜欢上了某人这件事本身给掩盖过去,那当然最好。但因为打工时她几乎天天就在眼前,所以我时不时还是会像刚才那样,被她看到所谓的「恋爱中的处男」的脸。
为了尽量自然地躲避她的追问,我才编出了「常盘孤太郎喜欢某位叫『歌方月乃』的人」这个设定。
顺带一提,歌方小姐确实是现实中存在的人,而且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人物。
她是女流棋士。而且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拿到了「女流名人」的头衔。
至于她长什么样子嘛……这种时代下该怎么说才合适呢,说实话,是个美人。乌黑亮丽的长发,带着冷静睿智气质的细长双眼,修长挺拔的模特身材,已经到了新闻都愿意抢着报道的程度。
她原本就以天才将棋少女之名,在这片地区小有名气。而在不久前的女流名人战上,她横扫同龄对手一路杀入决赛,挑战现任女流名人并完成大爆冷的故事,更是让她的名字火遍全国。年轻的女流棋士上演巨人杀手的剧情,本就极具话题性。
虽然在那之后,她并没有接着做出亮眼的成绩,媒体的热情也有所冷却,但在本地依然拥有极高的人气。
曾有一段时间,连咖啡店里的男顾客们也经常议论她,还附带着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比如说在附近的超市看到她在买土豆,肯定是很持家的类型。还有她下棋的那股韧劲怎么看都是属于爱得很深的那种人,再比如听说她其实很喜欢桌游之类的。总之,都是些对她随意美化来满足自己的幻想的传言。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到也许我也能利用这狂热。
我决定扮演一个也暗恋着歌方月乃的人。这样的话,就可以自然地把这段感情包装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可持续发展的虚假八卦」……虽然有点过于无伤大雅,反而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忘记这设定就是了。
「番长,你要不要轻描淡写地表个白啊?」
小鸟游小姐一边往指甲上涂着像是清漆的东西,一边这样提议。
我像往常一样,淡淡地搪塞过去。
「不是吧,表白有轻描淡写这种事吗?」
「当然啊。你就发个LINE说可能有点喜欢你试试看嘛。」
「这什么阳角特有的令人讨厌的感觉啊……话说,如果是有个男性朋友突然发你这种LINE,你会怎么想?」
「哈?不可能。恶心死了。烦透了。甚至有可能会截图发到SNS上。」
「你刚才不是就在劝我这么做吗?」
「啊哈哈哈」
「你笑啥啊?」
这个女人,居然拿我的人生当玩笑。简直是恶魔。而且,我当然压根就没有歌方月乃的联系方式。不过这点我以前聊天时可能胡乱编了个我们认识的设定,所以也只好先糊弄过去。
我看着小鸟游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小指的指甲上涂顶油,换我开口了。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是在试玩这款新骰子桌游耶。而接下来轮到你了。」
「欸?是吗?不好意思啊~那我现在要干嘛来着?」
「请先把五个骰子一起掷一下。然后根据骰子的点数……」
「如果五个『心上人数字』凑齐了就立刻大胜利,对吧?」
「这不是艾克佐迪亚的五个部件。」※
注:「艾克佐迪亚」由5只怪兽组成,一般情况下并没有特殊能力,但当5只怪兽同时齐集在手卡时会自动获得胜利,在《游戏王》中一直是特殊胜利方式的代表。
「艾克什么……?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梗自嗨的宅男真的很烦诶。」
「你也别用『心上人数字』这种怪词啊……」
「啊~『心上人数字』嘛,是指能体现出自己的推的数字啦——」
「哦,听起来很派对咖的逻辑我就敬谢不敏了。对不起打扰了。」
我一边道歉一边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请先掷骰子。来。」
我说着递过去五个骰子。但小鸟游只是扫了一眼,完全没有接的意思。我疑惑时,她露出一脸苦笑。
「对不起啦番长,你看,我现在没有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尚未干透的指甲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在桌游试玩的时候开始做指甲啊?」
「哎呀,就算两只手都在做指甲,不还有你嘛,番长。」
「你竟然把我当成你的第三只手?」
真是厉害啊,天生的阳光人。
「他者」的概念从根本上就跟我不同。
我忍不住叹气抱怨起来。
「哈……那你一开始就别说什么要陪我试玩桌游嘛。」
「欸~?可桌游不是一个人玩不如两个人玩吗?」
「这倒是……没错。」
「那当然得陪你玩啦~对吧,番长,你开心吗?」
说着,她天真无邪地对我笑了笑。……啊,这下糟了……
太喜欢她了。
这人真的,太可爱了啊……可爱到犯规。
「来来~番长~帮我掷骰子,然后也顺便帮我执行我的回合~」
「这不就等于我一个人玩吗?」
「嘿嘿~」
「真是的……」
我一边吐槽着,一边无奈地替她掷起骰子来。对我这种人来说,骰子游戏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用自己的双手掷出骰子的那一刻。如果把那交给别人来做,那玩桌游还有什么意思……
「嘛,不过桌游里最重要的,其实是和谁一起围坐在桌边吧。就这点来说,我现在玩得超开心的,所以没问题~番长你呢?」
「……我啊,该怎么说呢。」
我也超开心的。喜欢。超喜欢。喜欢到痛苦。
但我还是尽力抑制住那股悸动,用平静的语气回应着,继续代替她执行她的回合。我都佩服我自己这么容易起反应。有时候我都觉得,这个辣妹是不是早就看透我、然后故意耍我玩……如果真是那样,反而轻松了。
当我正把小鸟游的骰子摆在桌面上继续游戏时,她一边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一边若有所思地又把话题扯回到恋爱上。
「嘛,其实谈恋爱,不就是得先表明自己的心意嘛。」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不是没道理,是至理名言啦。啊,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赢还是输——」
说到这里,小鸟游小姐轮流看了看游戏盘和我说道。
「如果不先摇骰子就不能开始
「嗯,别摆出那副得意脸了,还有世界第一土的假名标注方式也省省吧。」
感觉像自称是恋爱高手的辣妹,用恋爱和桌游做比喻,想在宅男面前巧妙耍一波花活一样。什么啊这人——但,真的好可爱啊。
为了掩饰我的情绪,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转换了话题。
「你说得轻松,不过实际上丢出那个骰子的风险非常高啊。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能会引发人际关系破裂。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掷了吧?」
「破裂你个头啦。而且说到底,歌方小姐和番长根本没什么——」
「不管怎样。」
为了不暴露每当我开口说关于「喜欢的人」的话题时,其实我脑子里具体想的是谁,我只能强行把话题打断。
「目前为止我没有告白的打算。我觉得这样就好。」
「……是吗。」
小鸟游冷冷地回了一句,便像是对我失望、失去兴趣一样,又继续回去吹干她的指甲了。
……说实话,我自己也意识到了,我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太无聊了。
确实,就算是桌游,也正因为有时候要冒点不利的风险,才会变得精彩。即使最后输了,回忆起那个过程也会觉得无可取代。
小鸟游恐怕也认为恋爱同理。确实我也知道,与其在这里拖拖拉拉,不如干脆去告白,即使失败了反而还更清爽。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对小鸟游告白。因为——
就在这时,桌上随意放着的小鸟游的手机震动了。下意识一瞥,屏幕上显示。
〈来电:宇佐君〉
果然是这样啊,我不想看到的东西还真就看见了。我立刻出于礼貌地把视线移开,但小鸟游却像往常一样,完全不在意。
「我接一下电话哦。」
「请便。啊,不过要是打电话的话,可以去休息室——」
「喂喂,我在~!」
……她根本没在听。我还在这呢,虽然店里确实没其他客人。
「宇佐君,怎么啦?你主动打电话过来还真少见耶!」
小鸟游从刚才跟我聊天时那种有点低沉的语调,瞬间切换成高扬的语气,脸上还带着发光一样的笑容。
我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准备离开。然而她眼尖地注意到我,居然用眼神加手势示意我「没关系的」「你可以坐在那边」,似乎是这个意思。
呃,嗯……不是,我很感谢你的体贴,但问题是我自己压根就不想在这待着啊……
可我当然说不出口。只好无奈地重新坐回去,继续翻起之前看的规则说明书。然而,脑子里哪里还能记得进去。
因为就在我面前,小鸟游——我暗恋的对象——正一脸幸福地说。
「嘿嘿~什么嘛,那太好笑了吧。……嗯,我也爱你哦。」
——她正和男朋友恩恩爱爱啊!!
「嗯?对,是在打工的地方。啊,没关系啦,现在没客人哦。哈哈哈,这种话当着人面说还真是够羞耻的。」
喔,看来我不仅没被当成「男人」,甚至连「人」都不算了。
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说明书。但不管那纸张多薄、质量多差,它也是桌游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咬牙克制住,避免它被我捏皱。即使在这种时候还能用理性控制自己手指的力道,我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我假装在读说明书的文字,同时为了切断对她对话内容的感知,将意识转向了脑内回路。
……虽说现在已经无需再说明,但我之所以不能对她告白,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
因为那个又可爱性格又好对我也温柔的辣妹,当然已经有了对象。
嗯,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肯定是这样」的故事罢了。我并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发现了她魅力的男人,更没有被她骗说她单身。甚至在我们刚开始聊起一些私人话题的阶段,我就已经知道她有男朋友这件事了。
也就是说,我是明知道小鸟游已经有男朋友了,却还是不小心爱上了她。
真是,除了愚蠢,没什么更贴切的形容。
所以我甚至没有资格把这叫做失恋。我不过是在最低级的暗恋罢了。
当然不可能表白。更别说,现在的我,甚至连这份感情都一点不想让她察觉。不,是必须不让她察觉。
因为,对一个已经有深爱对象的人来说,被职场同事投以爱意,绝对是一件既麻烦又令人不快甚至恶心的事情。
对小鸟游的男朋友来说也一样。如果得知自己的女朋友在打工的地方被同事觊觎,那也只会觉得不爽至极。最糟的情况,这甚至可能成为她辞职的导火索。
可是,小鸟游米芙露对这家咖啡馆来说,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存在。不仅对店长、对顾客来说是如此……不用说,对我——常盘孤太郎而言更是如此。
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在这里自由、开心地工作。
也就是说。
从任何角度看,我的这份感情都只会带来麻烦。
可偏偏,它就是不肯从我心中消失。
实际上,「我辞掉这份工作」大概是现在最简单直接最干脆有效的解决方案。但是……就连这件事,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一看,是店铺群里发的一张图片。照片上是个肤色黝黑、戴着墨镜、露出一口不自然洁白牙齿的金发浪荡男(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在海边夹着冲浪板的自拍……是店长。
〈明早会有大浪……夏威夷的大海是这样告诉我的。〉
「你昨天和前天不也都这么说了吗混账东西!」
我差点气得把手机扔出去,好歹忍住了。接着店长照例发来了「老一套」的吩咐。
〈所以说啦,接下来一段时间店里的事就全拜托你啦,我的『代理店长』,番长君。〉
「哈啊……」
我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是的。这就是我没法轻易辞职的最大理由。
只要我一辞职,这家桌游咖啡厅就完蛋了。
这并不是我妄自尊大。事实上,如今店里90%的运营工作都是我在负责。本来如果店长肯好好做事,我离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看他那样你也懂。更悲哀的是,这位店长对「桌游」根本没什么热情。与其说是经营者,不如说是房东更贴切。他要是觉得桌游咖这种模式不赚钱,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店整个换个风格。
事实上,现在店铺的装潢已经明显越来越夏威夷风了——完全是店长的个人癖好。
也就是说,只要我辞职,这家「桌游咖啡厅」至少肯定会宣告终结。
……真是,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这个底边宅男是什么时候开始背负如此大的责任的啊。
明明一开始,我只是个因为略懂桌游而被雇来的打工宅男。结果后来被征询桌游进货建议,再后来被要求设计适合桌游店的菜单、负责与供货方议价、店内空调系统的重整也交给我……
最后,店长竟然把90%工作都甩给了我,自己说去研修,其实是跑去搞什么冲浪了。
这工作强度,哪里像是打工?而且工资一毛没涨,简直黑心。我现在连店长的公章都随便用了啊——这店不倒才奇怪。这就是这家店的现状。
以个人立场来看,我当然早该辞职了。
心仪的女同事三天两头跟我秀她男朋友有多好,店长又是个散漫到爆的人,工作量爆炸,根本没空好好玩桌游,工资低得离谱……
简直是个没有任何等价交换的烂摊子。可是……
我抬起头,视线离开手机,看到小鸟游还在和她男朋友愉快地通话。
「啊~嗯,那点确实有点担心。我们这儿真的没什么客人嘛。」
听起来他们现在聊的还是这份打工的事。小鸟游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朝我轻轻挥了挥手。我也苦笑着回了个手势。就在她看着我的时候,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男朋友,轻声说。
「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呢。」
「?」
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明明她并没有对我表白,但我的心脏打起了鼓。小鸟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继续和电话那头的男朋友聊天。
「既轻松又悠闲,待着也舒服,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吧?还能这样和宇佐君聊聊天~」
小鸟游用毫无心机的笑容愉快地说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侧脸。
——没错,这就是我不想让这家店倒闭的真正理由。
即使她喜欢这份工作,仅仅是因为能多出点时间陪男朋友。
即便如此,我仍然想尽可能地守护她喜欢的事情。想为了她守护一切。
当然,如果这家店本身因为经营困难而注定要倒闭,那也没办法。但至少,我不能容忍「因为我辞职」而导致那一天提前到来。
结果,我就这样,被牵着鼻子、一步一步地——
「嗯。你都让我说了多少次了啊……我最喜欢你了,宇佐君~」
——每天都要从最前排观赏自己暗恋的对象和男朋友秀恩爱。唉,我是不是前世狠踢飞过一群正在交配的动物?不然怎么会坠入这种根本无法理解的地狱。
我为了分散注意力,随手从桌上的小篮子里拿起一颗用于招待客人的糖果。是颗骰子形状的糖果,符合桌游咖啡厅的风格。这种糖果是本地一家糖果公司出于宣传目的免费提供的。顺便一提,这种糖果和真正的骰子不一样,每颗上面的点数都是一样的。有的全是6点,有的全是1点,包装是随机的。换句话说,打开它本身就像是在掷骰子一样。
而这次我打开的,是个「3」。不是1也不是6,稍微低于平均值的数字。怎么说呢,非常符合我的风格。——就在这时。
「?」
就在我要把糖果放进嘴里的那一瞬间,小鸟游还在通话状态,却「咚咚」地敲了敲桌子,像是在示意什么。
「嗯,我今天应该快下班了哦?宇佐君你呢?」
我歪着头表示疑问,小鸟游边通话边用手势示意着什么。她右手做着捏起小东西放到嘴边的动作。
「那个……您是想吃吗?」
我小声确认,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手机占了一只手,没法剥糖果包装。
我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打算先把自己手里的糖果吃掉——
「?」
就在那一刻,小鸟游比刚才更猛烈地「咚咚咚!」敲起了桌子。一看,她好像有些不高兴。我一脸困惑地望着她,她则慢慢地用手势补充着说明。她的意思是……
〈把那个,喂给我吃〉
「哈?不,为什么——」
说出口的瞬间我才意识到。对了,这种糖果是混合装的。一个大袋里有柠檬味、可乐味和汽水味三种口味各六颗。而我现在要吃的是柠檬味……一看眼前的糖果篮,剩下的只剩下可乐和汽水味了。
「啊——小鸟游喜欢柠檬味来着?」
她点头点得很快。糟了,干了坏事了。平时我对自己要吃的口味会特别注意,但今天实在太想逃避现实,结果下意识就拿了最后一颗柠檬味。而更糟的是,我已经直接用手指捏起糖果了。即使我刚刚用酒精消毒过手,直接接触过的糖她大概也不会想吃吧。
「不好意思,我去后面再拿点新的过来,请稍——」
〈把你手上那个,喂给我吃〉
她指完我手里的糖,就指向自己的嘴。什么啊这人,难道是哆啦A梦里的胖虎吗?一旦燃起了欲望就根本控制不住的那种类型?
可即便如此,我也已经捏过糖果了啊。
为了让她明确这点,我把捏着的糖果拿到她面前。
「所以啊,你看,这颗糖我已经碰过了——」
话刚说出口,我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刹那。
「啊呣」
「诶?」
就像飞蝇钓的诱饵被鱼猛地扑上的那一刻——
小鸟游米芙露湿润的嘴唇把那颗糖包裹了进去——还有,我的指尖。
「————」
她用舌尖把那块糖收进嘴里。
然后发出一声诱人的吧嗒声缩了回去。
像挑衅一样正面看着我,用嘴形告诉我。
〈多谢款待〉

小鸟游用舌尖诱人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啊啊,原来如此。
「脑袋要烧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指尖微微湿润,风吹过凉飕飕的。
——接着,
「那就十分钟后,在我店里。嗯……嗯,我也很期待哦。拜拜,宇佐君。」
小鸟游和她男友的电话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与此同时,我也不知道是出于对谁的顾虑,下意识地用一次性纸巾慌忙擦拭了自己的指尖……事后想想,这举动或许也稍显无礼,但说到底,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做什么才算得上是对的。至少我明白一件事——小鸟游,对我的指尖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说啊,番长,十分钟后宇佐君会来接我。你也处理一下你那呆毛啦~」
「不是,为什么我要为了宇佐君打扮自己啊?」
虽然这样吐槽,我还是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看看是不是确实有立起来的。小鸟游见了,笑出「嘻嘻嘻」的声音,然后走向厕所补妆去了。
我目送她离开,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老实说,那份激动的喜悦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种事,对小鸟游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感受到与他人间的「温差」总是令人难受。正因为我擅自心跳加速,此刻才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人物。
我再次用力擦了擦指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好,转换心情。首先是……对了,补充糖果。」
我想起刚才柠檬味已经用光了。于是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包新的,倒进篮子里。回想起来,刚才我还一时心虚地觉得「对不起,拿走了最后一颗柠檬味」,但仔细想想,柠檬味消耗得那么快,也是小鸟游弄的吧。
「啊啊,这就像是一种小型的骰子选取系统呢。」
我望着骰子状的糖果,忍不住说了一句桌游梗,苦笑了一下。
骰子选取系统,就是从掷出的多个骰子中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一个来使用的系统。
它的妙处在于,即便使用了骰子,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运气的成分。「选择」这一动作,给玩家带来了些许主动权。特别是那种大家从同一堆骰子中进行选取的系统就更为明显了。想要的骰子被前一个人抢走了,反之亦然。在这些博弈间被运气摆布,简直令人欲罢不能。所以说…………
我从一堆骰子糖果中挑出一颗柠檬味,低声说。
「嘛,就算再怎么想要,已经被其他玩家挑走了的话,也没办法了啊。」
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呢?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然而——
「不不不。」
——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干脆利落地从我手中夺走了柠檬糖。
我慌忙转身,结果看到——
「想要的东西,就要亲手拿到才行。」
——一位就连同性的我都会看呆的金发男高中生站在那里。
「……宇佐君?」
「嗨,常盘君。」
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他是小鸟游的男朋友——宇佐树。
从言行到气质,无一不闪瞎我的眼睛,和总是皱着眉头的我相比,简直就是来自不同次元的美少年。
我几乎像是要躲避刺眼的太阳一般,情不自禁地移开了视线。
「你、你来得真快啊宇佐君。小鸟游说大概还要十分钟……」
「啊,LINE出了点问题,延迟有点大。比起那个,她是不是又只吃柠檬味的了?而且是从你那抢走的吧?」
话题瞬间回到了原点。洞察力也太敏锐了,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的高等级人物。
但说实话,刚刚我才把自己的处境投射到那颗柠檬糖上,这会儿再和宇佐君聊这个话题,实在是尴尬到极点。我转过身假装有别的工作要做,试图打个太极。
「啊——是吧。但其实我什么味道都可以啦……」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吃到那颗糖。对了,刚才拿着的糖去哪儿了来着……?
我一边翻找员工围裙的口袋,宇佐君继续说。
「常盘君没必要因为照顾米芙露就都听她的哦。」
「嗯?啊,倒也不至于……」
他似乎有些误会,我正想转过身解释,却——
「喏。」
「诶?」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是糖果?
定睛一看,是宇佐君正用他那双漂亮的手指,把糖果送到了我嘴边。我呆愣住,鬼使神差地把糖果含进了嘴里。与此同时,好像还不小心用嘴唇夹到了他的指尖,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朝我灿烂一笑。
「好吃吗?」
「诶?啊、嗯、是……谢谢……」
「那就好。」
他就像是完成任务的小孩一般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这过于耀眼的「光芒」,让我忍不住要被吞没。然而,与此同时……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
「呃……说了什么来着?」
我还呆在那里,宇佐君却毫无不耐地接着说下去——
「想要的东西,就要亲手拿到才行。」
「…………」
我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宇佐君那清澈的眼神,此刻让我感到有点害怕。
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亲手拿到。
这句话既是鼓励我不要放弃爱情的温暖话语,同时也像是在无情地斩断地告诉我——得不到的东西毫无价值。
但实际上,宇佐君说这话是出于什么意图,我根本无法确认——不,也许我根本不想确认。结果,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用不着边际的应对敷衍过去。
「啊、啊哈哈,果然是受欢迎的男人,举止都不一样呢。对谁都能轻松地这样——」
「哈?不是不是,这种事我只会对真正亲近的人做啊。你傻啊?」
「…………」
「话说回来,有没有进新货?常盘君推荐的游戏总是最棒的。」
宇佐君一边说着毫不在意的话,一边走向了桌游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这么做我会爱上你啊!)」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宇佐君根本不能只用花花公子来形容。这家伙简直是个人类都能诱惑,有强大的个人魅力。而且关键是他完全不是故意的,这反而更离谱。正因为这样,才会让我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不足」。让我觉得自己喜欢上小鸟游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嘛,比起这些,更加单纯,更加令人困扰的是——
「啊,最近其实刚好进了一款你可能会喜欢的新游戏。你不是喜欢太空题材嘛。」
「诶,真的?」
「嗯,我刚刚还在看说明书,目前感觉还不错哦。看,就是这个。」
「哦哦,光是美术风格就已经是神作了!太燃了!」
——我其实,很喜欢这个朋友,虽然他是我的情敌。
正因为如此,我的这份爱恋,更加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因为那样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和宇佐君聊了大概五分钟的桌游之后,小鸟游终于补完妆回来了。她一看到我们俩,立刻就语带刺地开口了。
「啊啊,番长又在抢我男朋友了啦~!」
「我确实在抢。」
「确实是被抢了。」
我们两个随口敷衍着,继续确认桌游规则。
「不过,常盘君,这个效果如果重复的话,要怎么惩罚……」
「啊,确实有可能会出现那种情况,没注意到呢。……嗯,看样子还是得在上架前先弄一个规则概要。」
「真的假的?你一如既往认真啊,常盘君。我真的打心底尊敬你。」
「不,说到这个,还是宇佐君你的观察角度更厉害吧,短时间内就能发现……」
「你们能别无视女朋友在那边卿卿我我吗?」
小鸟游终于吃起醋来。宇佐君露出苦笑,向她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则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回答「一点都不生气哦~」……好啦。
「我也跟你道歉。」
「啊,番长你要做铁板土下座哦~」※
铁板土下座:出自福本伸行的漫画《赌博默示录》,顾名思义就是在烧热的铁板上下跪10秒。
「我要求明确惩罚标准!」
她对男朋友和其他人类差太多了。我总是把小鸟游称作「对谁都一视同仁的辣妹」,但这点还是得稍微重新考虑一下。
小鸟游靠近宇佐君,拉着他的手臂撒娇。
「我说宇佐君,我们走啦~我已经玩腻桌游了啦~」
我严厉地批评对着男朋友撒娇的小鸟游。
「你根本就没玩几轮吧。今天只是趁着没有客人,一直在弄头发和美甲而已吧?」
但她也立刻瞪着我,强烈反驳。
「是因为看着番长我才腻的啦~就像看着大胃王视频,看得人都想吐一样。」
她这比喻虽然粗俗,但又莫名其妙地能理解,这才是真可怕。这女人,真的是那种没多少知识但智商超高的类型啊。不过这种地方,我其实也挺喜欢的啦。
看到我和小鸟游在斗嘴,宇佐君咯咯地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啊,一如既往。」
「不是,你到底从刚刚那段对话里哪里看出了『感情好』啊?」
我有些无奈地反问,他却像是说了件无所谓的小事一样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不是啦,我啊,从来没见过米芙露在我面前弄指甲什么的呢。」
「……」
一瞬间,我像是被指出了什么轻浮的心思似的,有些心头一紧……但仔细一想,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回话。
「那当然是为了在你面前展现最好的样子,当然不会当着你面弄啊。」
「啊,也对。完全是个盲点。」
宇佐君毫不犹豫地接受——也难怪,这确实是事实。为了发泄我因为刚才一瞬间动摇的不满,我把话题丢给了小鸟游。
「小鸟游你也说点什么——」
「…………欸?」
「?」
回头一看,小鸟游居然露出了一副动摇的表情。而且,怎么说呢……
(这是什么表情。害羞……还有,生气?还是对着宇佐君?但,这是为什么?)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走得很近,我自认为已经能看懂她的大部分情绪了。但这一次,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刚才的对话哪里让她对宇佐君生气了?
「(是那种女孩子的小心思,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为了他精心准备?可如果是这样,她应该生我的气才对吧……)」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姑且还是先道个歉吧。
「对、对不起小鸟游。那个,刚才可能真的太没分寸了点……」
「诶?……啊,嗯,没错,番长。就是这种地方,让人受不了啊。」
「是、是的,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嗯,好好修行吧。」
「这是什么师徒关系?」
看到我和小鸟游一来一回地拌嘴,宇佐君一脸无奈地吐槽道。我苦笑着回应他。
「你看嘛,我虽然桌游方面很懂,但人际交往技能就比较低。」
「是吗?我倒是觉得常盘君超级好聊的啊,反而觉得很有好感。」
「宇、宇佐君……」
怎么办,我太喜欢了。我都想要他抱抱我了。但当我用少女般的眼神看着宇佐君时,理所当然地,小鸟游打断了我。
「喂,我都说别抢我男朋友啦番长~」
「我哪有抢啊。我只是想和宇佐君从今往后也继续一起愉快地玩桌游罢了。」
「欸,这点我也一样。」
「不是吧?这不是彻底被抢走了吗!」
我们开着这种玩笑,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宇佐君终于像是放弃似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该走了。常盘君你……」
「啊,我得留下来关店,你们两个不用在意我——」
「耶~宇佐君我们走吧走吧~诶~等下要去玩什么呀?」
「不我还是希望你们稍微在意我一下好吗。」
「收尸辛哭拉,番长」
「连语音助手都比你有感情。」
「啊,对了常盘君,要是你打烊太忙的话,我可以帮你一点?」
这个男朋友实在太好了,完全不是她配得上的级别啊。
「不、不用了。宇佐君你就赶快带着你女朋友去快乐吃饭吧。」
「对对对,这桌游味太冲了我们快走吧宇佐君~」
「你敢这么说自己的打工场所?」
「哎呀对不起啦~我刚才说桌游味儿,其实是在说员工啦~」
「很好,小鸟游你过来一下,我现在就教你玩『拔指甲游戏』。」
「哎呀~番长好可怕~」
「喂、喂、别拉我胳膊啦,米芙露。那常盘君,我们先走啦!」
「拜拜啦番长~啊,对了!最后给我一颗糖嘛!」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做了个扔过来的手势。我轻轻叹了口气,从补满的糖罐里找了一颗柠檬味的,朝她扔了过去。她接住糖之后,摊开手看看是什么味道。然后……
「嘿嘿」
不知为什么,她冲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我移开视线回应。
「快走吧你们。」
「哇~这家店的服务态度好差~我要打一星~」
「随便你啦,爱打几星打几星。」
「哈哈哈,那我们走咯……久等啦宇佐君!我们去吃什么好呢?」

小鸟游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拉着宇佐君的手走出店门。老实说,看着真让人气得不行……但是。
「…………。……啊,真是的,该死,那笑容也太狡猾了吧,真是的。」
她看起来那么幸福,作为一个对她抱有好感的人,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就像喜欢的偶像宣布幸福结婚时粉丝的心情,真想哪天问问武士是怎么想的…………。
……嗯。不过嘛,说到底只要小鸟游她幸福,就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慕,连给她的打赏都算不上,还是该找个地方随便扔了算了。
是啊,随便扔到哪里去……
「如果不掷出骰子,
「…………」
又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不过嘛,既然要『扔了』的话……」
骰盘上,现在只放着一颗骰子。
我缓缓地拿起它,想起今天送给她的那个骰子糖果的点数——那个象征着自己的点数——轻轻地笑了笑,向神明宣告。
「如果是掷出3点,我就告白。如果是其他数字,就干脆地放弃。」
这是一个有六分之五的概率结束的暗恋。简直就像一个毫无胜算的花瓣占卜。但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即便如此,这样的做法已经算是奢侈了。
……我下定决心,将骰子投进了骰盘。
把人生的重要选择交给运气,怎么看都太傻了。本来这种事就该经过深思熟虑和挣扎之后,由自己作出结论。
但唯独「恋爱」这件事,恐怕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不管做出什么选择,最终都会后悔。
那样的话,倒不如在这个不利的赌局中败给天命,还更显得坦然一些。
就像那些要掷骰子的桌游一样。
重要的或许不是「做对了」,而是「不后悔」。
我凝视着骰盘,骰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旋转着。
然后终于停了下来,然后——
「……要来了吗」
——我对这位掌管游戏之神所降下的无情命运恶作剧,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为了先养精蓄锐,我开始吃起我最喜欢的可乐味糖果。
*
六个面全是三个圆点的,表示「3」的骰子形状的柠檬糖果。
透过夕阳的红光看着那淡黄色的糖果,小鸟游米芙露高兴地微笑着。
恋人宇佐走在前面一点,回过头来。与此同时,她把糖果丢进嘴里,脸上浮现出可爱又幸福的表情。
看到她这个样子,金发的帅哥有些无奈地问。
「话说,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柠檬味吗?」
「还好啦。啊,不过这次骰子点数好,所以更嗨啦。」
「点数?不是吧,糖果的味道还能被点数左右,怎么回事。」
大概是当玩笑听了,宇佐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她却仍站在原地,在口中用舌尖确认着糖果上的3点。
然后带着恋爱少女的羞涩,轻声呢喃般地回答。
「……是我的心上人数字啦。」
【第二话】 Abstract•Queen的败北(Day58)
「我认输。」
我——歌方月乃望着低下头的对局对手的发旋深呼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好几小时没呼吸了。在官方比赛时,我虽然多少会维持一些紧张感,但今天的异常强烈。直到现在,我的后颈才开始津津地渗出汗水。
总算撑过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对局后的感想有九成都是这个。不是「赢了」这种甜美的充实感,而是「总算是没输」、「还好活下来了」这样的安心感占了上风。
比赛结束后留下的不是「败者和胜者」,而是「死者和重伤者」。
断断续续做完痛苦的复盘后,我重整衣装,走出了千駄谷中央大楼。正要直接前往车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你是歌方月乃小姐吧?那位女流名人!」
是个尖细又活泼的声音。又因为现在正处对局后的疲惫时刻,说实话我都懒得回头,但我好歹也是女流棋士,同时肩负着普及将棋文化的重要使命。我一瞬间摆出营业笑容,用「待客模式」回过头去,然后——
「骗你的」
——我在接受用手指戳脸颊这种昭和式洗礼的同时,感到了强烈的后悔。
是啊。「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会做这种事了。
「……您怎么会在这,师父?」
「真是的,还是老样子那么冷淡呢,小月。」
我板着脸回应,这位妙龄女性却用极其轻快的语调应答。
她叫巽真理狭。从这副露出度很高的穿搭来看估计难以想象,她曾经是女流棋士。
金属饰品发出喀啦喀啦的鸣响,她接着往下说。
「而且我说了好几遍别叫我师父了吧?又不是现役棋士了。」
「啊,是哦,『阿姨』。」
「嗯,那个更不行。有点刺耳。」
30岁上下的女子突然一副认真脸。但我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但真理小姐和我的关系除了师徒以外,就只有『姨母』和『侄女』了,所以——」
「请务必改叫我真理小姐,小月。」
「好。」
明明以前不管我叫她「姨母」还是「师父」她都会笑着接受的。好深奥啊。
顺带一提,「小(tsuku)月(chan)」这个称呼是我在家族成员间的昵称,似乎是因为我年幼时期说话不太利索,总是说不好我的名字「月(tsuki)乃(no)」,一直在说「月(tsuku)乃(no)我啊,月(tsuku)乃(no)我啊」。
……虽说是三岁定终身,但没想到连这个也能延长到这个年纪。
虽说我希望至少在公众场合时,不要作为姨母而是以师父的身份叫我「月(tsuki)乃(no)」,但我的愿望以「不可爱」为由被一口回绝了。什么叫不可爱啊。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纠缠此事了。我决定向前推进话题。
「师父——真理小姐会来会馆还真是稀奇呢。」
「嗯?啊啊,刚好工作上有事要来千駄谷一趟。然后想起有小月的对局,于是就稍微绕路过来看看了。」
「这样啊。感谢您专程跑一——」
我正要深深鞠躬道谢时,真理小姐打断了我。
「你的下法真没意思啊,小月。」
「——」
那不是平常那个轻浮的姨母——真理小姐的话语,而是教会我将棋的全部的「师父」的话语。我吞了口口水回应道:
「您……看到了啊。」
「嗯,多少看到了点。」
真理小姐说着挥了挥自己的手机。即使我脸色惨白地别过头,她也没有放缓追击的脚步。
「小月的棋风本身从以前开始就很扎实,所以无所谓。」
「那……」
「但那是——」
真理小姐面向我投来了了连师父时代都少见的严厉目光。
「以『其中伴随着坚定的信念』作为前提的。」
「……」
我无言以对,用右手抓住了左手的上臂。真理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到女流名人战为止我都没有说你的棋风。小月朝着有小月特色的方向前进,也下出了成果。」
「……」
「但是,在那之后啊。小月的棋风,就开始摇摆不定了。」
「……是的。」
我挤出声音承认道。真理小姐察觉到我的烦恼无法轻易化作言辞,提议先到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我点头答应后,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被推着进了店里。
坐下后完成点单,我重新向真理小姐吐露心声。
「正如真理小姐所说……不久之前,我还对自己的棋风没抱什么疑问。」
「我知道。毕竟小月明明从以前开始就管我叫师父,棋风却全然不像我。」
「我想那也有真理小姐太自由的错……」
「啊哈哈,在官方比赛中下出五次二步的女流棋士,恐怕我也是空前绝后的吧!」※
注:将棋比赛中的「二步」是非常低级的犯规,会被直接判负。
「这才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吧。」
当时不仅是外界,甚至受到了来自自己人的非难。可当事人却一直是这个调调。让人既尊敬又傻眼……
「我的事就先不管了。你的纠结是怎么来的?」
「这个嘛……」
刚说完,我点的红豆牛奶拿铁就送到了。
「哼哼。」
最爱的和式甜点一登场,就算是我都一时忘记了尘世的烦恼,眼中闪烁着光辉。随后店员面带些许困惑,将我事先加钱点的配料摆在桌上。
「然后这边是鲜牛奶、蜂蜜、枫糖浆以及条状砂糖。」
「善哉。多谢了。」※
注:月乃的口癖「重畳」意为「很好;很满意」,是现代日语中不常用的词。
我面带笑容,恭敬地低头致谢。真理小姐很怀念似的笑着我的口癖说「出现啦,善哉」,店员则是挂着营业笑容说「请慢用」后,便离开了。
我刚开始孜孜不倦地对红豆牛奶进行「惯例的」甜度增量作业,真理小姐就说着「然后呢?」催促话题推进。
「身为绝代天才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你,为什么会乱了步调?」
对于这个提问,我啜饮了一口甜度爆表的红豆牛奶后答道:
「呃,最近观看我对局的人发生了爆炸性的增长。网络上等地方也有各种各样的流言……」
「我看也是。啊——不过……」
真理小姐正要往下说,她点的「热带风情巨型雷霆芭菲」就送到了。……好大。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说道:
「感觉会反胃呢。」
「唯独不想被你这样说。」
真理小姐看着我加的那些东西回击道……哎,人都有各自的喜好啦。
她豪爽地挖走芭菲的刨冰部分,让我这个看的人都捏一把汗,同时重启刚才的话题。
「小月你是会在意SNS的反应的类型来着?」
我对此提问用力摇头否定。
「不,完全不会。不过,其中有连我自己都无法置之不顾的批评。」
「是什么?」
「有人怀疑我的棋风像,AI……也就是将棋软件那种。」
「啊——来这一手啊——」
真理小姐停下进食芭菲的手,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呻吟道:
「从我进职业开始,就有人被怀疑用将棋软件作弊了。」

「是的,我也多少有被怀疑过」
「然后呢?你实际上这样做了吗?」
「怎么可能。」
「也是。」
真理小姐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继续把芭菲送进口中。我从那无条件的莫大信赖中收获了些许救赎,接着往下说:
「这事本身确实没有事实依据,所以也没有进一步的炎上。实属善哉。」
「那不是挺好的。不过,问题出在哪呢?」
对于真理小姐的提问,我深深的叹息后答道:
「因为这事,我开始重新审视AI。」
「啊——」
真理小姐回应道「原来如此啊」。我接着倾诉:
「我确实理解了批评我的人们的顾虑。因为我的棋风就是把『不断学习以导向最优解』这条路线钻研到极致。」
「那样的话所有棋士都可以这么说了。不过小月你这个倾向确实比别人还要强上一倍呢。该说是你的战略中几乎没有反映出个人的喜好和习惯吧。」
「是的。而这个思路的完全形态,我想是不是就是AI呢。不过这样的话……」
「所以你就开始思考『我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之类的了?」
「说来惭愧,正是这样。」
「真年轻啊。」
真理小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很快又补了一句「不对,我也还年轻」。我无视她的一人漫才往下说:
「然后这就是事到如今我开始摸索『自己的棋风』云云的后果……」
「变成了摧毁过往下法的无聊棋士,是吧。」
「呜呜……」
我垂头丧气。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明明那么擅长朝着「既定答案」前进,可一旦开始追寻「自己的答案」便开始迷惘了。明明暑假作业在第一天就能完成,但唯独「自由研究」迟迟无法顺利进展。这就是名为歌方月乃的人。
因此我才憧憬着身为自由豁达的女流棋士的姨母,开始下将棋,终于下出点名堂来,对自己产生了些许自信……结果又是这样。
我姑且还能艰难获胜,所以战绩上还未陷入严重事态。但是继续这样加速滑坡下去就危险了。我有预感,之后一旦完全崩坏的话,就无法再度爬上来了。在奖励会时期我就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了。※
注:奖励会是日本将棋连盟运营的,用于选拔和培养未来职业棋士的选拔机制和训练制度。
回过神来,真理小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完了巨大的芭菲。突然想起自己的红豆牛奶拿铁,一看过去发现,只喝了最开始润湿嘴唇的一点。我慌忙拿起来喝,发现已经完全变凉了。总觉得有点想哭。虽然甜甜的很好喝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露出了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真理小姐缓和语气说道:
「小月你啊,从以前开始就缺少『玩乐』呢。跟姐姐很像。」
这个玩乐的化身一样的人在说什么呢。看到我的表情,真理小姐咯咯笑了起来。
「你一副『这个玩乐的化身一样的人在说什么呢』的表情呢。」
「唔……!」
被说中的我呻吟了一声。真理小姐从正面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当然,认真又一根筋也是小月你的优点哦。但是现在的烦恼……面对『自己的风格』这种模糊的问题时,开阔视野是很重要的哦。」
「开阔视野吗?」
「对。想想,比如说在昏暗的迷宫中探险的时候虽然手电筒比较便利,但是到了探索夜晚的草原时,能照亮四周的提灯是不是会更加合适呢?」
「!」
「总之就是说,在目标明确的时候和寻找模糊的东西的时候,要会切换做法。」
实在是很有真理小姐风格的表达方式,直接挑明了真理。确实,这就是我现在的困境,完全陷入了视野狭窄的状态。
久违地从师父那获得了天启,让我感动到不禁浑身颤抖。
「……师父,善哉。」
「啊哈哈,『善哉』我就收下了。但不是师父,是真理小姐哦。」
师父一边这样提醒我,一边趁势突然紧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真理小姐继续用认真的眼神盯着这边。
「然后啊,如果说小月现在想要『开阔视野』的话,我这有一个很适合你的打工……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啊、啊嘞,总觉得话题的方向好像开始偏移了……
「打、打工吗?呃,那个,说起来,真理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提问的下一瞬,真理小姐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亮起的屏幕画面上显示的信息恰好映在我眼前。
〈宇佐君〉〈我到了。你现在在哪?〉
「(宇佐?谁啊?)」
至少不是我所知道的对象,但细究姨母的人际关系也无济于事。
真理小姐放开我的手拿起手机,就这样顺势拿起账单。
「啊,不好意思啊小月,我差不多该走了。」
真理小姐站起来慌忙整理着装。我愣愣地回应:
「好、好的,这个倒是没关系,但真理小姐的工作到底是……」
「啊啊,详细的事下次再说啦!再见啦,小月!」
「再见……」
真理小姐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不过,走了几步后她又一度回头,露出一副爽朗的笑容向我说道:
「玩乐啦、玩乐!说到底,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工作和玩乐的平衡嘛!是吧,小月!」
师父丢下这句「很有她风格」的台词离去了。
「……是!善哉,师父!」
我这样回应后,师父迅速结完账,看着很忙似的和别人通着电话走出了咖啡厅。
至于我则是因为红豆牛奶拿铁剩了大半,所以决定一个人多呆一会。由于刚好是窗边的座位,我便不经意地往外看了一会,追逐着真理小姐的身影。她刚出到店外,就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看样子是在等人汇合。是工作上的伙伴吗?
我边这样想着边守望着真理小姐,看样子她好像是见到了要等的人,挥起了手。然后与她汇合的对象是——
「……咦?」
——一个学生服装的金发少年。而且她一和对方汇合,就用力摸了摸他的头,总觉得莫名亲密……呃、这……
「(……看重「玩乐」的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和年轻男子……亲密的样子……)」
……总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非常觉得……
我突然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茫然地望着店内的观叶植物。
……
红、红豆牛奶拿铁,真好喝啊。嗯,善哉,善哉。
*
从千駄谷坐20分钟总武线,到荻洼站下车,我有气无力地走向自家。
虽然有过一段为了应付媒体甚至要车辆接送的时期,但现在已经变得很和平了。在往返时也基本不会被人搭话了。不过是一时在新闻上看到的平凡女高中生的长相,应该也难被人记住吧。
而且,我也姑且做了点变装——这么说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只有一点点。
我将头发盘起来,带上了帽子。
说实话称这个为变装我都有点自惭形秽,但是却意外很有效。这是因为,平常……在对局中或者媒体前我通常是把头发放下来的,似乎在世人眼中留下了「黑长直」的印象。因此,只要反过来藏起头发,「歌方月乃」的个性就被大大淡化了。
于是,今天也没有人和我搭话,我就这么朝着自家悠悠地走在「荻洼铃兰商店街」上。
「玩乐不足……吗」
我走在归途上,回味着师父的批评。和师父的茶会暂且不提,对局结束后的我经常直接回家,这点也能看出我这个人的「玩乐不足」。我有点郁闷,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啊啊,在这种日子,就该尽情享受甜点……这么想着,我才发现忘记准备今天的「晚餐后甜点」了。说起来,我喜欢的甜点的存货也吃完了。这下只能绕路去趟便利店了,走到这里来,在离家最短路径上已经没有贩卖我喜欢的甜点的店铺了。
「(没办法,稍微绕个远路吧。呃,应该是走这条小巷……)」
这样想着,我绕进了平时不会走的道路。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新鲜的景色。虽说是在本地,不过是日常生活以外的道路。基本没有特地走来的理由……?
「……咖啡厅?」
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住宅和住商混合大楼林立——正当我这么想时,一块陌生的看板映入眼帘。我试着靠近确认。
「……桌游、咖啡厅?」
看来这是个名为「Kurumaza」的桌游咖啡厅。是最近新开的吗?如果这附近有咖啡馆的话,喜欢甜食的我应该是不可能没发现的……
「不过比起餐饮,桌游应该才是主要卖点吧。」
说实话我对于「桌游咖啡厅」的生态并不是很了解。如果是和漫画咖啡厅近似的东西的话,应该就不是以美食为目的的人该进的店吧。
我盯着看板看了一会,但因为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店,所以打算离开——这时,突然,姨母的声音有如天启般再度于我脑中回响。
「小月你啊,从以前开始就缺少『玩乐』呢。」
「!」
我顿时停下脚步……玩乐……说实话,我虽然很感谢师父的建议,但却无法具体想象出「玩乐」的形式。
夜游、玩火、玩男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表示「玩乐」的词,但无论哪一个都与现在的我相去甚远。一直以来专注将棋活到现在的我,感觉难以享受玩乐。不过……
「……桌游……吗……」
……
于是,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踏上了大楼的阶梯。
*
「你、你好——」
这里原本应该是家咖啡厅吧。推开那扇有些老式的门,我跨过了桌游咖啡厅「Kurumaza」的门槛,但同时马上就有点后悔了。
店内虽然出乎意料的整洁,但却不见客人的身影。虽说人满为患会很困扰,但一个客人也没有的餐饮店也相当难以踏进。
果然还是回去吧,这个想法从脑中掠过的一瞬,突然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啊,欢迎光临!」
伴着让人感到没想到会有客人来的明显有所动摇的招呼,像是店员一样的人物啪嗒啪嗒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纤瘦青年。年纪大概和我是同代的吧。围裙上的名牌上写着「常盘」。
「呃——啊——有预约吗……好像没有呢。呃,那个,是一位吗?」
明明是服务员,这位青年却看起来完全没有习惯与人接触,非常靠不住的样子。但这也反过来,让紧张的我十分感激。怎么说呢,感受到了莫名的亲近感。
因为他有些紧张似的摆弄着眼镜的鼻梁架,所以我也不自觉地跟着摸了摸我的那副——进店前才戴上的作为临阵磨枪的追加变装的平光眼镜。就这样一小阵沉默……这是什么,我们现在,在用眼镜交流吗?不行,得说点啥。
「那、那个,没有预约,是一个人……应该说,那个,我是个桌游新手,没问题吧?」
我有些急促地说道,也许是他理解了我的不安,青年——常盘先生刚刚的可疑举止不知道哪去了,对我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当然。不如说非常欢迎呢。来,请坐这边。」
说完我就被带到了座位上。似乎本来是四人桌的样子。把东西放在其中一个椅子上后,常盘先生走向柜台,为我准备水和手巾。我边坐到位置边不经意地看着,发现他正喃喃自语着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迟到啊,那个辣妹……」
……看样子是其他的店员迟到了。确实,虽说客人很少,但这个规模的咖啡厅只有一个店员的话也挺奇怪的。
取来了水和手巾的常盘先生向我说明了店里的制度。
「这里和普通的咖啡厅基本上是一样的制度。不专门收取座位费,只要点了餐饮就可以自由游玩店内的桌游。」
「这样啊。啊,总之先要这个玉露茶……外加砂糖和蜂蜜。」
「好的,我知道——嗯?」
「啊,当然我也会付这些的额外费用的。」
「呃,啊,好、好的。我知道了。请、请稍等。」
说完,店员先生回到了柜台。我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店内的样子,几分钟后,茶和甜调端了上来。令人感激的是,甜调不是一件件单独送上来,而是放在托盘上一起上的。
「这个是玉露茶。呃,条状砂糖和蜂蜜请自由取用。」
「哇,谢谢。善哉,善哉。」
「善……?」
店员先生歪头疑惑,我则高兴地把条状砂糖和蜂蜜加到玉露茶中,同时开始闲聊。
「话说,这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开店到现在还只有两个来月。所以我和其他员工都没那么熟练……」
「这样啊。那个,店员先生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不不,算上我基本都是两人一起打工的,有些日子店长也在……」
这时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店长本就经常不在店里了,今天连搭档也迟到……」
「总、总觉得很不容易呢。」
看着像是相当黑暗的劳动环境呢。听完,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他这样陪在我身边接待我了。
「那、那个,虽说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但我一个人来店里没问题吧?」
我担心小伙伴们一同来到店里,「借用」桌游和桌子才是原本的玩法。
常盘先生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回我以微笑。
「当然热烈欢迎哦。一个人来的话,可以和我们店员一起玩,和其他客人拼桌,视情况也可以玩一人玩的桌游。」
「啊,那,今天……」
「嗯,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负责说明和担当您的对手,如何?」
「嗯,善哉。」
「扇栽……」
「啊,不对,请多指教。」
「好的,我明白了。那今天就由我,常盘来担任您的对手。呃,客人您叫……」
「啊,我叫歌——」
差点就顺其自然地开始自我介绍了,我慌忙打断。虽然并不是在戒备常盘先生,但是在做了轻度变装后要挑明本名总觉得有点尴尬。我这样想着,立刻修正了自我介绍。
「歌——歌丸。」
「难道是Rhymester的。」※
(注:Rhymester是日本著名嘻哈音乐团体,主唱为宇(u)多(ta)丸(maru),与歌丸发音相同。)
就算是临时想的假名也太牵强了。应该还有别的选择的吧。说实话我都想找个洞钻进去了,但常盘先生在吐槽后很快回我以温柔的微笑。
「不过很不错呢『歌丸』小姐。我觉得是个非常顺口的名字哦。啊,那也别叫我常盘了,请务必以『番长』来称呼我。」
「诶?」
对于我的疑惑,常盘先生看着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回答道:
「这是我在这个咖啡厅里的绰号一样的东西。把常盘反过来,番长。哎呀,图省事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注:常盘两个字在日语中的音读反过来和番长相似,考虑语境译作番长。
「不、不会,哪有……」
「不过你想啊,玩游戏的时候,不管是电子的还是实体的,用昵称或绰号之类的不觉得更自然吗?」
「欸?啊啊……可能确实是这样呢。」
对我来说,用本名决胜负总会让我想起「对局」的事。在这个意义上正如他所说,「歌丸」可能确实是个距离感刚刚好的名字。
常盘先——番长用十分温和的笑容看着取回冷静的我……嗯。
「(……怎么说呢,不谈是优点还是缺点,他应该都是那种骨子里的『好人』吧。)」
明明就还没习惯和人打交道,却对我的不安和困惑异常敏锐,即使笨拙,我也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体贴。
说实话,以胜负决定的世界的角度来看,他是很难存活下去的类型。以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视角来看,他怎么看都显得过于脆弱。
但是另一方面,仅仅作为歌方月乃这个人来讲——
「(怎么样,月乃酱。将棋,有趣吗?)」
突然,脑内闪过了小时候母亲第一次陪我玩「动物将棋」的样子。
我放松肩膀,重新摆出发自内心的自然笑容面向他。
「那就请多指教了,番长。」
「好,歌丸小姐。」
我们互相致意后相视而笑。番长接着向我问道:
「那么歌丸小姐,您有说明想玩的桌游吗?」
「想玩的……吗?」
对于答不上来的我,番长补充道:
「啊,不,没那么复杂啦。我想想,就比如说新手玩家的要求大多是『希望有运气要素』啦,或者『能炒热聊天氛围的』啦,再就是『不想过度用脑』这样的。」
「啊啊,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的个人喜好是……」
我顺从内心的想法,道出自己的爱好:
「我喜欢在排除掉运气和天赋的战场上默默全力施展谋略互相厮杀的那种。」
「您的职业是军师之类的吗?」
回过神来发现,番长都稍微被我吓到了。坏了,不自觉就把对将棋的执念表达出来了。明明今天不过是来学习「玩乐」的而已……
不出所料,番长面露难色,开始发表想法:
「这样一来,说极端点我都想推荐『将棋』了……」
总觉得他说了让我亏上加亏的话。到底是有多可悲,才非得在将棋之余的休息时间来的桌游咖啡厅里下将棋不可。我慌忙掩饰自己的爱好。
「啊,不、不过,今天来这里也有想打开新的大门的原因,所以我觉得比起完全顺着我的喜好,不如说稍微偏离一点更善……」
「啊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这样的话……」
番长说完,走向了收藏有大量桌游的架子,从中取出了一个月刊漫画杂志尺寸的盒子拿了过来。
「这个『璀璨宝石』怎么样呢?」
就算问我怎么样,我也没有任何判断材料。番长似乎也理解了这点,开始继续向我说明概要。
「『璀璨宝石』是用卡牌以及绘有各种宝石的筹码进行的游戏。」
番长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了实际要用到的卡牌和筹码让我检查。虽然不知道该看什么,但筹码一拿到手,我就被那沉甸甸的出色质感惊讶到了。讲究道具是好事。就算是将棋,即使磁吸将棋和在线将棋都各有各的好,但果然还是使用正式的棋盘和棋子能让人动起真格,更加投入。
番长继续说明。
「详细说明就留到后面,这个游戏基本上就是用各种筹码代替货币来买卡牌、挣点数的。」
番长一边指着说明的地方,一边仔细地为我解说:
「不过,这些筹码和卡牌都是从双方的公共区取得,因此……」
「原来如此,这里就会产生和对手的争夺战了吧。互相争夺想要的筹码和卡牌,这样的。」
「正是如此。歌丸小姐,您理解很快呢。」
番长似乎打心底里感到佩服。当然也许多少有些奉承的成分,即使如此他的话语也不像是在说谎,我也意外地没觉得反感。
「顺带一提。」番长带着些许兴奋接着说,
「这个游戏有『锁定卡牌』这个,相当于在现实中购物时的『预约』的系统。虽然有无论如何都想要的卡牌,但手头没有资金,却又绝对不想让别人买走……这时就会用到这个系统。基本上是这样。」
番长强调了基本上这个词。我尝试思考了一下他的意图后,「哦哦」地将想到的事情说出口:
「反过来说,也有抢先预约对手看着很想要的卡牌这个战略是吗?」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好厉害啊,歌丸小姐!」
番长表现出一股天真无邪的兴奋劲,仿佛一开始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是装的一样。不知为何,这个人对我游戏理解能力很高这事高兴得不得了。真是个怪人。不过我对将棋也是这个样,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我正觉得有趣时,番长继续往下说:
「不止于此,在桌游里妨碍对手获利的行为被称为『Cut』。作为重要的战术之一,在这次一样的『两人对战』中这种倾向尤为明显,之所以如此……」
身为女流棋士这种事不说我也明白。我抢过话头:
「是因为在两人对战中对敌人的妨碍会直接使自己获利吧。当然会积极地这么做吧。另一方面,一旦到了三人以上竞争的对局中就需要稍微小心了对吧。因为自己对妨碍某人倾注力量时,获利最多的反而是第三者。」
「哦哦……」
回过神来,番长似乎已经把自顾自说明的我当作神明崇拜了一般,看我的眼神中都泛着光。
连我也愣住了。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是因为平时总要跟记性不好的人说明吗?
大概是注意到我有些被吓到了,他假咳了一下,调整情绪。
「像这样,本作是几乎没有运气要素的策略游戏,但由于卡牌摆放在场上的时机不同的关系,仍存在一成左右的运气成分。虽然这不是个享受聊天的游戏,但也不会强制玩家沉默。您觉得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那个从我表明的喜好偏离了仅仅半步的游戏。
我微笑着回应他:
「看起来很有趣呢。请务必让我试试。」
「是吗!那就来玩吧!」
番长像个孩子一样喜笑颜开,飘飘然开始了准备。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桌游吧。总觉得这笑容让我都跟着开心起来了。不过……
「顺便问一下,番长你玩这个游戏强吗?」
「啊,这个嘛。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和很多客人玩过本作,经验值也必然很高。而且说实话这游戏是会很明显看出知识差距的类型……」
「定式的知识与盘上游戏的强度息息相关呢。」※
注:「定式」的原文「定迹」指将棋中某一布局时的最佳固定走法。
「是的,正如您所说。话说,您经常用一些很晦涩的词呢。」
番长依旧面挂笑容,一边准备一边这么说道——然而接下来他却说出了让我也无法置若罔闻的台词。
「啊,不过请放心。因为一开始我也不会太动真格的。」
这确实是面对桌游新手时正确的关照。
但是对于我……这个在棋界一路厮杀至今的女流棋士歌方月乃来说,可谓是踩到老虎尾巴一般的发言。
我勉强维持笑容,轻声对番长说:
「这是在说——您会放水吗?以我为对手的话。」
「欸?啊啊,不,该说是放水吗,呃,那个……」
番长停下手头的准备工作,有些手足无措。我挂着假笑接着说:
「呼呼,以我为对手的话还请别太在意。请务必使出全力。」
「欸?不,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个游戏有经验的人是有压倒性的……」
「番长。」
「我、我在。」
「请务必,使出全力。」
在我严肃目光的注视下,番长终于露出一副实在没辙的样子,吞了口唾沫,像是服了一样答应了。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善哉。」
我笑着回应。果然无论什么胜负认真都是第一位的。话虽如此,为了多少缓和一些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我开玩笑地挑衅番长。
「呼呼,就算我赢了,也请不要气馁哦,番长。」
「哈哈,很敢说嘛,歌丸小姐。」
番长爽朗地笑了……虽然有些对不住他这样的好人,但即使是玩乐,只要是胜负之争,我就没有输的打算。我的胸腔中悄悄燃起了斗志。
我就这样接着听着番长有关这个游戏规则的说明。
确认到游戏的运气要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少后,我于这个基础上在脑内精确整理出这个游戏的主旨和获胜的关键。
嗯,有趣。除了下将棋,还能像这样「制定战略」的游戏,对我而言也很新鲜。
不过,正因如此,我才研究得认真到有些孩子气的地步。我已经不觉得自己会输了。
「那就开始吧,歌丸小姐。」
「好的。请多指教。」
我在对局开始时深深低下头行礼。番长一阵困惑之后,笑着说着「您、您太客气了」低头回礼。嗯,果然是个不错的人。不过……
「(对不住啦。几十分钟后,我就会让那笑容蒙上阴影。)」
即使如此,这里已经是殊死搏斗的世界了。双方都已经亮出真刀真枪,就再也没有「放水」这个选项了。
游戏一开始,我就如烈火般发动攻势。我利用这个游戏的关键「预约系统」,让常盘先生佩服地说着「歌丸小姐您理解真快呢!」的同时,反复对他进行妨碍,另一方面也顺利地整顿好自己的牌阵,稳扎稳打地走在迈向胜利的道路上。就这样过了23分钟后——
「我认输。」
回过神来,如同下棋一般,带着不甘与苦涩的投子认负已然响起。
——从我的口中。
……
啊嘞!?
我明显动摇地看着盘面——桌上的卡组,开始高速进行「脑内复盘」,番长则苦笑着为我打圆场。
「好厉害啊歌丸小姐!战略水平高到让人不觉得是第一次玩……」
「可是我输了。」
「那、那个嘛,毕竟是桌游,也有运气成分啦……」
「刚才您说这个游戏的运气要素只占一成。」
「是,是的,嘛。不过,那个,也许是那一成今天站在了我这边……」
「番长。」
我在此打断他的发言,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胜者的谦逊,有时是对败者的冒渎哦。」
「……」
番长像是败给了我的气势一般露出奇妙的表情。看到他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是不是,这不过是玩玩而已,为什么我要抛出大道理啊。)」
我的脸顿时发烫。自己动了真格却败北的事实对我冲击过大,不禁失了从容。表露出了原原本本的我,真是丢脸。
我慌慌张张要道歉:
「那、那个,不好意思,刚刚那是——」
「……确实」
「欸。」
可是,番长却自己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小鸟游那副过于洋洋自得的样子虽然多少让人有点火大,但她也挺直爽的呢。」
「?小鸟游?」
是在说谁呢。我的脑袋上正浮现问号,番长就突然回头正视我的眼睛回应道:
「谢谢您,歌丸小姐。刚刚的指教,非常有参考价值。」
「欸,啊,不……」
我正困惑着,番长那边则是一副不习惯的样子摆出V字手势说:
「所以『璀璨宝石』是我赢了。好、好耶,耶耶!」
番长摆出一副极为生硬的笑容和手势。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
「真是的,那是在做什么啊,番长。」
「不、不好意思。这是我表达喜悦的方式,虽然仍在探索中……」
这么说完,番长又喃喃反省着「总之不能拿小鸟游做参照物吧……」真是个有趣又温柔的人呢。而且,从各种意义上讲,我觉得他都很值得现在的我学习。
人格的部分自不必说,某种意义上「棋风」的部分也是如此。
「(实际上,他的战略非常出色。他对些微运气要素所设的缓冲明显比我高明。这确实是将棋里不会有的想法,因此很新鲜。)」
有一种,刺激到了大脑中平时未被使用到的部分的感觉。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师父所说的,我所缺少的「玩乐」,我感觉就在这里。
或许是照顾到我的不甘心,番长提案道:
「那刚刚的就当作练习,再战一轮如何?」
确实很诱人,但是……
「不,虽然很感谢你的邀请,但还是算了。」
「啊,您不喜欢吗?」
「不,不是这样的。正是因为太有趣了,才想要……」
我变得有些腼腆。
「和您一起玩些别的。」
说完我才察觉到,这是不是有点像对他表白一样……开始害羞起来。但番长本人却是……
「那太好了!」
他完全没有害羞的样子,只是纯粹地,眼里闪烁着光芒回应道。
「桌游,很有趣吧!」
「欸?」
虽然实际上并非告白,但我的话语中也包含了对番长个人的好意。然而,他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一般,仅仅是为新客人能发觉桌游的魅力而无比高兴。看上去就是这样。
我看着那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回应他道:
「嗯,是的。很有趣……感觉要喜欢上了。」
「是吧是吧!」
番长看来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他一边迅速收拾「璀璨宝石」,一边向我确认:
「顺便问一下,您今天要在这呆多久?」
「啊啊,呃,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我知道了。那我就挑几个能短时间游玩的吧。」
「拜托了。啊,我也能一起看看架上的桌游吗?」
「当然。请务必一起。」
我站到天真地感到高兴的他旁边,一起望着桌游架。虽然我还是老样子搞不清状况,但还是被外观和名字吸引,从架上取出盒子,番长像是说着「您眼光真好呢」一般,满脸欣喜地为我简洁地介绍游戏内容。
其中虽然也有游玩人数五人以上的,需要「半天」的游玩时间的这种与在找的游戏完全不一致的,但番长也不会一口否定,而是简明扼要地为我解说那个游戏的魅力,激起我的兴趣,再说着「下次请务必玩玩看」来结束话题。
说实话,作为致力于振兴将棋的人来说,他那精湛的解说能力连我都想学习一下了。
我是真的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番长的说明全都十分地简明扼要,真是特别厉害呢。」
「欸?」
对于我的评价,他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后又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这也大概都要归功于我的同事。」
「同事,吗?」
「是的。虽然很不赶巧她今天迟到了,但又该怎么说呢,我这个同事她……原本其实是个对桌游完全没有兴趣的人。」
「欸,明明是桌游咖啡厅的店员?」
「对,明明是桌游咖啡厅的店员。」
「真是很令人困扰呢」,他接着这么说道,表情却十分平静。
「想要向她这样的人进行桌游的说明,自然在说明的方式上就要下不少功夫了。」
「功夫……」
「说明要做到简洁。还要突出积极面。绝对不要用难懂的专有名词。详细的说明则要等到充分引起兴趣之后再做,等等。」
「原、原来如此。」
他似乎从这份工作中得到了很棒的收获……不过收获是从同事那儿得到的而非客人这点倒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管怎样,这都是件好事。我向他道谢。
「承蒙高见,实属惶恐。」
「惶、惶恐吗。」
番长对我有些独特的用词产生了些反应。他就在闲聊间顺便问我道:
「歌丸小姐您经常会用到一些很独特的词语呢?」
「不、不好意思。该说是习惯吗,也许是因为生活环境导致的……」
不过与其说是受将棋的影响,感觉倒不如说是童年时期被叔母半开玩笑地灌输进来的。
番长回以笑容。
「不不,我只是单纯觉得能自然地说出这种词语很帅气哦。您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年纪吧。」
「啊,我17。」
「那我们是同龄呢。」
番长露出了很高兴似的微笑。但随着对话进行,我不小心做出了不过脑子的发言。
「这么说来,番长您一边上高中一边工作,也很了不起呢……」
「啊,不是的。」
番长有些尴尬地否定。
「我,现在并没有在读高中。」
「啊……」
我当即就后悔了,心想「坏了」。要是平时的话我绝对不会犯这样的失误的,但按照刚才的对话走向,该怎么说呢,是陷阱。就算如此也太不过脑子了。
看到我这副愁眉苦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番长为了照顾我便帮我打了圆场。
「不、不过请别在意。就结果而言我也是凭自己的想法退学的……!」
「啊,也就是说,原来如此,是因为有别的梦想……」
「不、不是,倒也不是这样的。」
第二次失误。今天的我也太不过脑子了。啊啊。真是的……
当我在心里正恨不得抱着头躲起来时,番长就接着说:
「总、总之,应该算是我自己也能接受的退学吧……」
「说、说的也是!我也觉得您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因为引发了什么问题才退学的吧!」
「呃,啊,不,我就是因为引发了相当大的问题才退学的……」
第三次失误。如果是以棒球的坏球数做比喻的话,我已经三振出局了吧。好想死。
我终于已经不止是在内心里,终于在现实世界里也快要用双手抱住脑袋躲起来了,番长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苦笑着说:
「啊哈哈,刚才那样可不行呢。我还有得学呢。」
「欸?」
「就是刚刚说明桌游的要点时提到的。要简洁地说出积极面的这部分,我完全没能做到呢。」
「啊……」
「要是小鸟游她在这的话,应该又会被她念叨一阵的吧。还好还好。」
「番长……」
他还能参杂着玩笑继续这样与我交谈,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对着说错话的我,他仍旧是温柔以对:
「好了,我的『闻风丧胆退学事件~泥沼地狱篇~』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这又是个什么标题呀,超让人在意的!」
「哼哼,是吧?不过很可惜,这个话题不来店里光顾十次以上是不会透露的哦。」
「好会做生意哦。」
番长半开玩笑的样子笑着。就是这样的一副笑容,也使我再一次打心底里感到了救赎。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他像是要回到话题般,假咳了一声。
「好了,咱们来玩下一个桌游吧,歌丸小姐。」
「嗯,好的。」
我都快忘了这事。像是要捉弄我一般,番长又煽风点火道:
「战败创伤差不多也该痊愈了吧?」
「很敢说嘛?」
我也以挑衅回应:
「下次……不,我不会再输了哦。我在这方面可是真的很强哦。」
「哈哈,那可真叫人害怕呢。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得全力以赴应战呀。」
「善哉。接下来我将会全战全胜,挫挫你的锐气。」
我趾高气扬地卯足了干劲。
吸取了刚才初战的教训后我已经不会再疏忽了。这样一来,虽然对番长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恢复一下我的自我肯定感,接下来请让我尽情地开无双吧。
呜呼,哀哉,心慈面善之君子,番长阁下唷。※
注:原文就挺做作……
——然后,我们两人重新投入到桌游激战之中,一个半小时后。
于战场之上以全战全败之势漂亮地被挫了锐气的——是我。
……为什么?
「啊,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
「欸?啊、啊啊,好的……」
听从番长催促,头顶上冒出大量问号的我站了起来。
……欸,我是前不久才刚得到女流名人的头衔吧?今天也是,虽说是险胜,但也是赢了技巧娴熟的女流棋士后才来的这里吧?就这样却还是,全败?
「……」
「那么,您总共点了两杯饮料,合计1100日元。」
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虽然我还没从恍惚的状态中走出来,但也还是勉强地做出了回应。
「……呃,用PayPay支付。」
「好的。」
我把手机放在番长伸出的读卡机上。就连平时感到可爱的电子音,今天也觉得有些刺耳。
付完钱后,番长说出了惯例的台词。
「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欸?啊啊,嗯。也是呢。得回来复仇才行。」
「说、说的也是呢。」
番长尴尬地回应。我则是确认了手机上显示的余额,在别的意义上也该要抱住脑袋了。
「(说是这么说,我的荷包可没有宽裕到能每天来咖啡厅……)」
实际上,我的零用钱也只是正常女高中生的平均水平。下将棋的收入都由父母全额保管。当然,与将棋有关的支出都可以以「经费」的名义报销,所以我至今在花销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困扰。
但再怎么说我也没有胆量堂而皇之地把在桌游咖啡厅的花费当作「经费」向父母申报。
「(但只是用零用钱的话,就连一周来一次都稍微有点吃紧啊……)」
我「呣呣呣」地再次开始计算。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我这副样子而误会了什么,番长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下了头。
「那、那个,呃,今天真的非常抱歉。」
「欸?」
「那个……大概是因为歌丸小姐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对规则说明的吸收程度给人一种『一点就通』的感觉,让我不禁以一个桌游玩家的身份,抛下工作兴奋了起来……」
番长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结果就完全忘记了分寸……我真是个失职的店员。」
这让我打心底里感到羞耻,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番长继续说道。
不过确实,因为疏忽而让客人全败而归的桌游咖啡厅,仔细想想是有点过分。这样作为店员来说可能确实是失职的。不过……
我噗呲一笑,回道:
「我很高兴哦。番长你不惜挣脱工作的桎梏,也要和我认真地正面对决。倒不如说,我还得谢谢您呢。我今天真的过得很尽兴,不骗你。」
「歌丸小姐……」
番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该怎么说呢,确实是不太有「店员」样的一个人呢。自始至终都完全没有「商业气息」。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件讨我喜欢的事。或许是这个原因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小心地从口中漏出了多余的真心话:
「而且,我最喜欢的就是认真对待『喜欢』的人了。」
「欸?」
「欸?」
……看到番长愣住的反应,我也愣住了。
并且在几秒钟后……我的脸颊开始慢慢发烫。我、我在说什么啊。面对同龄的异性,堂堂正正地说出了我最喜欢那个人的为人……
「啊,不,不是,那个。」
正当我慌忙地想要进行会话修正。就在同时,突然店门口的铃铛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好像有谁进到店里来了。
「啊,欢迎光——什么嘛,原来是小鸟游啊。」
番长在看清进店的人后态度明显地发生了转变。看来应该是其他的店员吧。
往店门口看去,一个桃红色头发的可爱女高中生正可爱地鼓起脸颊发表着不满。
「呜哇——真扫兴。既然做都做了就干脆把接客的态度贯彻到最后啦番长。『欢迎回家,主人』这样。」
「不是,我们平常也不是这种接客方式的吧。」
「欸?我倒是经常干欸。有兴致的话。」
「请不要凭你的兴致改变我们店的风格好不好……话说,你看现在,是真的有客人在店里的。」
番长看向我。我已经结完账准备离店了,所以也已经没有再进行介绍的必要了,但还是向她行了个礼。
「我是歌丸。」
「绝了,这不是《笑点》嘛,这起名品味简直神了。」※
注:《笑点》是日本家喻户晓的搞笑节目并且同时也被称为日本最长寿的电视节目,一位名叫桂歌丸的老爷爷曾在节目中担任落语表演者。
她的联想对象意外地有年代感。我含糊地笑了笑,她还越来越来劲。
「我是小鸟游米芙露,多关照,小歌。」
「请、请多关照,小鸟游小姐。」
「话说小歌,抱歉哦?我,迟到了。」
「欸?」
「毕竟都怪我,才让这么可爱的孩子不得不和芝牛两个人一起玩了不是吗?」
「谁是芝牛啊,谁啊。」
「那我问你番长,你在食其家最爱点的菜是什么?」
「芝士牛肉盖饭。」
「你看这不就是芝牛嘛。笑死。」
「别笑了。话说迟到的道歉对象是不是搞错了啊,那边的辣妹小姐。」
「啊——番长神烦,恶心,没救了。」
「吐槽防卫过当了吧喂。」
哇,我现在到底在看什么啊。距小鸟游小姐登场明明才一分钟左右,两人的唇枪舌战就已经快让我看饱了。
我露出客套的笑容,悄悄摸向出口。
「那,那我就此告辞……」
番长有些慌张地来为我送行。
「那、那个,除了今天玩的以外本店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桌游,所以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呃,欢迎您随时再来关顾。」
「好、好的。等我有钱又有时间的时候,还会再来的……」
实际上受限于荷包我也不能常来,所以就这么含糊其辞地说出社交辞令后便离开了。
可是,小鸟游小姐却完全不理会我正要离店的气氛,依旧随心所欲地抛出了下一个话题。
「所以,番长和小歌今天都玩了什么,战绩怎么样?」
「欸?啊啊,不。那个嘛……」
对于这个提问,番长有些尴尬。我叹了一口气,摆出营业笑容回她道:
「说来惭愧,我们玩了五局全是我输。那么我就此告辞——」
「欸,真假?笑死。小歌也太杂鱼了吧www」
「……什么?」」
听到这我也不得不停下离店的脚步。
「等、等等!小鸟游!」
番长注意到我生气的模样试图进行制止,但小鸟游小姐却完全不在意地往下说:
「哎呀,毕竟番长可是超弱的哦?居然连败给他www」
「欸?弱?番长?」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我呆呆地望向他。他以一副非常不服的样子瞪了小鸟游小姐一眼后,叹着气向我说明:
「嘛,以她——小鸟游为对手的话,确实是我的胜率较低。」
「哼哼。」
小鸟游小姐挺起胸膛。但很快番长又接上了解释:
「但那是因为,我基本都有手下留情。而且啊,歌丸小姐您可得好好听我说。这人和你完全相反,是那种用全力反而会生气的。」
说到这番长好像来劲了,进入了抱怨模式。
「不仅如此这人还随便用『啊,刚刚那手不算』这种手段!可是一旦觉得她是新手就算啦,让让她吧,但接下来她马上就会用笨蛋一样的骰运杀了回来!所以实际上并不是说我弱……」
「啊哈哈,杂鱼阿宅的借口好逊!啊,不好意思,是小歌那边更弱来着www」
小鸟游小姐一边说着「笑死—」继续哈哈大笑……
我接受了那份嘲笑,露出听不下去的表情打开了店门。
「啊,歌丸小姐!非,非常抱歉,小鸟游她……!」
「啊嘞,小歌这就要回去了吗?我还挺想和小歌来一把的呢。」
番长对正要离店的我连连致歉的同时,小鸟游小姐却又天然黑般地继续说着挑衅的话语。
我对那两人——回以最棒的「假笑」。
不知不觉间,我吐出了完全无视我的财政状况的台词:
「那么『明天』的同一时间,还请再为我赐教——二位。」
*
就先从结论开始讲吧,我在那之后的大概三周时间里,不断地连败给这两人
先不谈我也像第一次时一样「理所当然地」输给了番长。在此之上,「小鸟游米芙露」小姐对我来说也简直是难以战胜的天敌。
她也正如番长的证言一般,真的会用「等等」和「运气」来进攻。这根本已经是超脱将棋概念之外的强大了,我也找不到什么方法对付她。而且以我的性格来说,「你的等等先等等!」这种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还有一点就是,在我要求番长「禁止放水」的同时,小鸟游小姐又反过来要求他「禁止认真」,其结果就是番长变成了「辅助小鸟游小姐,只攻击我」的「辣妹的使魔」。
这样一来,只要是三人游戏自然就几乎变成了小鸟游小姐无双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完全没感到任何不愉快。倒不如说,单纯地集中焦点于「游戏的乐趣」上的话,甚至可以说和小鸟游小姐同席竞技来得更好。
怎么说呢,她是那种骨子里就适合「玩乐」的人。赢了会高兴,输了就生气,把游戏过程整得热热闹闹的。真是个和我截然相反的人。所以从「在将棋的间隙中转换心情」这个角度来看,她是位无可挑剔的对手。
另一方面,我也很喜欢像第一天来时那样的同番长的双人对战。
在那个晴朗的休息日午后,与他相对而坐,一边品着美味的茶,再一同沉浸于智力游戏的时光,对我来说,是会唤起我初学将棋时的回忆的「宝物」。
……不过也包含了最后输掉时打心底里的不甘就是。
收回一下前言,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姑且由于运气的要素存在,我也凤毛麟角地赢过几回。
当然,我也会在胜利的瞬间情绪高涨,心里想着「今天真是太尽兴了,应该有一阵儿都不会再来桌游咖啡厅了吧!」然后将这份绝佳的心情保持到回到家为止。
到了晚上,在我悠闲地泡澡之时,不知为何雾气中竟然浮现出了番长的脸。然后就会产生「总觉得,果然还是很难说是完胜」的想法。
不止是将棋,凡是身居「职业」的世界的人,往往都会有最看重长远角度上的「胜率」的倾向。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在这个意义上,仅仅是「偶尔赢过」番长的话,在我看来,是没法说真的实力在他之上的。
在这个想法的影响下,当我从浴缸中跳出来时,胸中早已熊熊燃起渴望着下次胜利的斗志之火了。
结果,隔天我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桌游咖啡厅,又理所当然地被揍了个落花流水,又进一步燃烧起渴望胜利的气焰……像这样,最终陷入到了落败的循环之中。
我去桌游咖啡厅这事,已经完全变成习惯了。
于是,在某天结账时, 小鸟游小姐突然指出我的要害:
「小歌你,该不会实际上是什么职业选手吧?」
「欸——?」
我的脸色倏忽变得苍白。那一瞬,我还以为自己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身份暴露了。但是,小鸟游小姐提问的意图似乎并不在此。
「哎呀,虽然由我这个店员来说有点不合适啦,但你来我们这的消费已经到相当高的金额了吧?小歌你以每周四次的频率过来,所以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什么有正经收入的人呀。」
「啊啊,是问这个啊。」
虽然似乎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身份没有暴露,但她也太敏锐吧。要应对这个人着实在各种方面上都绝不能大意,之前也曾有过一边说着「小歌这样不是更可爱吗?」什么的,就突然取下了我变装用的帽子……真是难以捉摸。
关于消费金额的事,我决定随便找个借口蒙混过关。
「呃,职业选手什么的先暂且不提,我是有份不错的打工啦。」
可是,这样的借口在别的意义上成了一步坏棋。刚说出「不错的打工」,小鸟游小姐就两眼发光地追问上来:
「欸,真假!是什么打工,也给我介绍一下——」
不过,在一旁听着我们对话的番长淡定地朝店的深处报告道:
「店长——小鸟游好像想辞了这儿的打工哦——」
「等、喂番长!骗你的骗你的,店长。我最喜欢这家店了——」
小鸟游小姐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慌慌张张跑回收银台深处。善哉。我付完钱后,悄悄地以离店为由逃离了现场。
从店里出来后走了一会,我查看了一下手机电子钱包的余额,大大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她指出的,确实是我的痛处。
在作为女流棋士的收入由父母管理,我个人的财务状况又只是一般女高中生的平均水平的条件下,每周来四次桌游咖啡厅的花销实在太高。高过头了。现在我正处于将积攒至今的零花钱一步步蚕食至即将崩溃的状态。
再者,身为女流棋士,在这浪费的时间也不容小觑。因为这可以说是把我本来分配给钻研将棋的时间也占用到近乎崩溃了。
不过这点倒还不算什么问题,不如说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有积极作用。
该说这就是既为姨母又为师父的真理小姐的慧眼吗。或许正是多亏了来桌游咖啡厅学到的「玩乐」,我最近在将棋方面的成绩很出色。甚至有些网络报道上还写上了「完全取回了状态」之类的评价。
说实话有关这点,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起了什么作用」。不过,比起以前来说精神面貌更好了倒确实是事实。
现在对于之前烦恼无法解决在将棋上状态不好的时间,都转化为了烦恼「规格外的小鸟游小姐先暂且不提,我要如何赢过番长呢」的时间了。
明明同样是燃起了对胜利的执念,到底是为什么呢?预定要和番长一同对弈——不对,一起玩的话心里就会伴随着一种「激动」,胸口暖洋洋的,睡觉也安稳了。连母亲也说「最近脸色不错呢」,感到安心。实属善哉。
也就是说我去桌游咖啡厅一事,现在对我的本职来说净是优点。
……除了金钱方面以外。
「(该怎么办呢……)」
正常来想,应该是和父母说明情况后请求增加零用钱更好,可是这唯独对我们家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要问为什么……
「(我家的父母对『游戏』简直是过敏到惊人的地步啊。)」
虽说那两人绝不是什么坏父母,但是唯独在「游戏」这事上,不管是电子的还是实体的,都对我进行着极端的供给限制。尤其是我母亲的这个倾向更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前母亲,和她的妹妹——真理小姐之间发生的,关于「将棋」的故事。这是因为……
母亲在童年时期就在附近的将棋教室里上课,凭借她生来的认真性格不断提升实力,只是过了一年左右,就已经有人认为她有望成为职业选手了。
有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理小姐说着「最近都没有好玩的游戏了好闲啊」,一时兴起就开始和姐姐去同一个将棋教室上课——不过仅仅三天,就完胜了姐姐。
于是那惨痛的败北,理所当然地使母亲寄托于将棋之上的理想……甚至对「游戏」本身的兴趣都夭折了。
自那以后,母亲就彻底放弃将棋了,而另一边总是随心所欲的真理小姐则是说着「将棋还蛮有趣的嘛」,凭着着这样的兴致继续下着将棋,最后成为了女流棋士。
……
嗯,这么看来会讨厌游戏也不意外吧。
虽说这是我母亲的故事,但是每次听都会让我感动到想哭。要说最能令我落泪的桥段,那就是我的母亲在那以后不管怎样还是热诚地支持着真理小姐作为女流棋士的活动,到了现在,她也正为着我的棋士生活提供着最大限度的支持。实在是温柔过头了。
尤其是在我小时候因「憧憬姨母」而对将棋产生兴趣的时候,她还特地买来了桌游的「动物将棋」,陪我一起「快乐地」游玩。
……虽说当时还小的我当然无从得知母亲曾经的故事,但现在想来,我到底做了多残酷的事啊。说实话现在我也还在后悔。更别提,母亲对自己那悲惨的经历从来都是只字不提,只是笑着与儿时的我下着将棋,而她的这份母爱,又该说她是个多么的「温柔的人」啊。
不过,正因如此,正因有位这样的母亲,我才想尽可能地尊重现在想与所有游戏以及「玩乐」保持距离的她。
所以无论我荷包的状况有多么紧迫——
「哟,老妈。我要去桌游咖爽玩,拿点钱来。」
——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何等的不孝女啊!简直就是恶魔!
因此,向父母说明情况来要求更多零花钱的做法只能完全驳回。
这么一来,就只能偷偷地打工了……
「(这倒要问了,我又要从哪挤出时间来啊。)」
本来我就削减掉将棋的时间去桌游咖啡厅玩了。在此之上再叠加打工的劳动时间,再怎么说也不太可能了。
倏地,小鸟游小姐的发言从脑中闪过。
「不错的打工……吗。」
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反倒是我才想知道。
不用花太多时间,同时又有高薪,又不会暴露棋士的身份。
要是真有那么方便的打工——正当我这么想的瞬间,手里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看,难得地是师父——真理小姐的来电。
「喂,听得到吗」
〈啊,小月?是我,之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之前的事?呃,是啥来着?啊啊,是在说关于我玩乐不足的建议那件事吗?」
〈不,不是那个。不过,既然说到这事了,你最近状态不错嘛。感觉棋风好像展现出了一些柔软性。〉
「谢、谢谢您。确实如此,多亏了师父我才找到了不错的『玩乐』……」
〈那太好了。不过,今天的正题不是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还有一件?呃,还有什么来着?」
我和真理小姐之前谈话的内容,我记得应该只有「玩乐」的事吧。
对于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我,师父有些讶异地接着说道:
〈真无情啊,小月。之前在咖啡厅要分别的时候,不是还有个重要的邀请吗?〉
「分别的时候,邀请?呃……」
这么一说,我才模模糊糊回忆起来。对啊,记得那时她握着我的手说出了什么奇怪的提议。当时我因为满脑子都是「玩乐」的建议,此外的东西就左耳进右耳出了。记得,那是……
真当我处在回想之时,就像是要推我一把一样。在这个恶魔的时机。
真理小姐下出了那一步连在女流棋士时代都不曾有过的,戏剧性的将军。
〈小月你呀,对一份不错的打工有兴趣吗?〉
*
翌日,我来到真理小姐指定的地方,那地方令人有些意外,意外到以至于让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里是……」
那是位于本地荻洼的,最近我经常去的那栋商住混合楼——在四楼经营着桌游咖啡厅「Kurumaza」的那栋建筑。
以防万一我还再次确认了手机的地图软件,没错。就是这里。
荻洼Interaction大楼,五楼。
「(没想到在Kurumaza的楼上,就是真理小姐的公司……)」
我和妈妈对真理小姐现在工作的了解状况就只有「是社长」和「还算忙」这种程度,没想到事务所就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我思考了一番,决定今天坐电梯到五楼。不知为何,我有些不好意思走楼梯经过「Kurumaza」的入口前往五楼。倒也不是说因为我做了什么坏事。
出了电梯后,我环顾四周,与占用了整个四楼的Kurumaza不同,五楼由三间左右的房间构成。
税务师事务所,征信所。以及——今天我要拜访的公司。
人才派遣公司Role Worker。
站在用简洁的字体写着公司名称的冰冷的大门前,我调整着呼吸。
……为什么呢,明明是同一栋大楼,这里却和Kurumaza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是Kurumaza那边更奇怪就是了。我记得那里的装饰是小鸟游小姐擅自弄的。
我按下设置在门边的门铃。然后很快屋内就传来了声响。
「来了来~了,门没锁哦——」
「打扰了。」
我怀着一丝紧张感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合乎商住混合楼的小规模办公室的装潢。房间的中心放置着一张应该是公务•接待兼用的长桌,周围还配备着四把左右的办公椅。而在长桌的后方,则摆放着一张想必是社长专用的商务办公桌。此刻真理小姐正坐在那里。顺带一提,眼下我并没有见到其他员工的身影。
真理小姐注意到我来了,从电脑屏幕旁探出头来,露出亲昵的微笑。
「你总算来啦,小月。」
「是,师父。」
「叫真理小姐。啊,或者在这里就叫我『社长』。」
说着真理小姐站了起来,走到我这边。而我则环顾着室内喃喃自语:
「社长……」
「对,社长。怎么样,我的公司?」
「呃,就算您问我怎么样……」
说实话虽然不算气派,但也没什么可以明显需要吐槽的地方。就算问我感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姑且还是有个在意的地方。
「呃,那个是……?」
从办公室的入口往里看去,右手边深处的角落里有一道蓝色的。呃,记得应该是叫作蓝幕吧。在它的前面还摆放着摄影器材一样的东西,甚至连貌似服装店的试衣间的更衣箱都有。以这种小规模的办公室来说,它们的存在给人感觉占了相当大的空间。
真理小姐回答了我的疑问:
「啊啊,那个是拍个人照片的地方,有时也会拍拍视频。」
「拍照片和视频……?」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这是因为常听到母亲说「真理狭好像在做什么可疑的工作,好担心呀」这样的话。
然后像这样实际来了一趟后,就不禁觉得母亲的担心要成真了。
商住混合楼里的可疑办公室。不愿透露的工作。不见踪影的员工。神秘的摄影棚。打着「人才派遣公司」的旗号,然后……
「(之前见面的时候,真理小姐好像还和一位金发少年挺亲密的来着……)」
我不禁眯起眼睛,直盯着真理小姐。
「(被不错的打工这样的词钓过来可能确实有些轻率了。)」
我马上就后悔了……嗯,今天还是随便应付一下就回家吧。
下定决心后我看向真理小姐,她却也好像完全读懂了我的思考一般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月,你是在怀疑我的工作的性质吧?」
「唔。没、没那回事……」
被说中的我不禁别开视线。但是真理小姐咯咯笑着说出了我意想不到的发言:
「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染指了不能跟姐姐说的灰色产业。」
「咦?」
「话虽如此。」
真理小姐朝我Wink了一下。
「我没有做烂到对不起小月和老天的工作哦。」
「真理小姐……」
姨母的态度还是老样子,我松了口气。是啊。她从以前起就是这样的人,虽然确实是有些自由奔放,但还是守得住最重要的底线的。所以我和母亲才一直和她那么亲近。
我露出安心的笑容,向真理小姐问道:
「所以,您的工作具体来说到底是……」
「啊啊,嗯,那个嘛。总之极端点说就是……」
她笑着,堂堂正正地,毫不羞耻地,说了出来:
「青年的租借服务吧!」
「啊,我今天有事要顺道去趟派出所,所以得先走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姨母立刻拼命拉住了正要往派出所跑的外甥女。
面对用着完全丧失了亲情的冷酷视线蔑视着她的我,师父——不,是巽真理狭(29岁)泪眼婆娑地辩解道:
「不是的不是的!都说了我没在做触犯法律的事!」
「原来如此,是在巧妙地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工作是吧。不愧是师父,脑袋真好。」
「注意说法!都、都说了不是……啊啊,真是的!看这个,快看。」
师父唰唰挠头,不知为何突然墙壁上装着的电视启动了。然后上面播放出了像是用硬盘录像机录制的画面。
在画面里显示出的,似乎只是一段平平无奇的街头采访……啊,不,还是有点奇怪的。虽然接受采访的是个男高中生,但是该怎么说,发言像个怪人一样,挺有趣的。子画面中的摄影棚里的艺人们也咯咯笑着。看来是综艺节目的一个单元。
看了一会,我恍然大悟,问道:
「啊,该不会这个高中生是……」
「对,是我们派遣的孩子。」
「啊啊,说的青年租借服务是指这个……」
真理小姐看到我总算理解,关掉了电视。我为自己的误解道歉,接着说着「这么一来……」推进话题。
「就是说你们是艺人事务所或者临时演员派遣公司一样的?这样的话就……」
「啊——不,这就是我们稍微有些灰色的地方了。」
真理小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看了刚刚街头采访也知道,明确标榜那是『临时演员』或演员是不太行的。」
「哈,确实。毕竟那个看起来就是个在街头偶然采访到的男生呢。」
「对的。不过对话的内容本身不是假的。派遣过去的男孩子是真的拥有着那种性格和故事的哦。这点是保真的。不过……」
「唯独『街头偶然』的部分,是赤裸裸的谎言是吗。」
「正是。」
真理小姐苦笑着……原来如此,就算没有触及法律,也确实是对生性认真的母亲难以开口的工作呢。
真理小姐进一步详细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也会派遣人员去活动或着签名会凑人头,承接简单的快闪表演,陪同进入单人无法预约的餐厅……」
「啊—……那确实是『人才派遣』呢。有点灰色啊。不过……」
这时我突然想起师父的棋风,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真有师父的风格呢。在将棋上也是,您下棋的特点就是既大胆又特立独行啊。」
「谢谢夸奖啦,小月。啊,不过一定要跟姐姐保密哦?」
「哼哼,知道啦。」
虽说确实有一些地方处于灰色地带,但似乎也不是反社会的工作。
理解了真理小姐的工作后,我决定再次询问:
「所以您想拜托我的工作是什么?」
「对对,这个嘛。是个非常适合没什么时间的你的,很赚钱的,非常简单的工作哦。」
「欸,善哉。刚好我也在找这样的工作。」
「哼哼,那就好说了。然后呢,我想拜托你的工作是……」
「嗯。」
「租借男友。」
「啊,我先去一趟文○春秋再回家。」
「等等等等等等!某种意义上这比去派出所更需要等等!」
「怎么一到我的打工,业务的可疑程度就突然飙升了啊!」
「不是的不是的!我说的租借男友是那种哦?不是性的意义上的那种哦?」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在此之上坚定拒绝的!」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
……啊,啊嘞,为什么呢?
师父没放过我一瞬间的迷茫,见缝插针。
「虽然刚才图省事直接说是『租借男友』了,但是我们的承接的业务和世间一般的看法有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小月想象中的应该是像这样,一整天一起约会,让客人享受到模拟恋爱的感觉最后再收钱的那种吧……说白了就是爸爸活对吧?」
「嘛……是这样的。那真理小姐您指的不一样的地方是?」
「这么说吧。我这儿的是和采访、活动和签名会那些一样的哦。我们承接的不是模拟恋爱,最多也只能说是作为『托儿』的男友。也就是说……」
真理小姐在此顿了一拍,接着激动地说出「租借男友」的定义。
「是以『他人』为目的,向周围炫耀为主要作用的租借男友哦!」
「那也不是什么能理直气壮说出来的事吧!」
听到我的吐槽,真理小姐无奈地耸耸肩,倦怠地叹了一口气。
「小月啊。人这种生物,总是会有需要有优秀伴侣的设定的时候的哦。」
「什、什么啊,突然说服力就上来了。」
师父假咳一声接着说:
「所以说,这是个不像字面意思上那么可疑的工作哦。毕竟主要工作是给SNS提供素材。」
「啊啊,也就是上传约会照片这种吗。」
「对。也就是『男友临时演员』。当然是没有性方面的接触的。而且一开始就会彻底查明身份,要出远门的时候,还会跟隔壁的征信所合作派人监视的。顺便一提,工作时间和工资大概是这个数。」
说着,真理小姐给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数字……!
「这、这还真是不错呢……」
我的双眼不禁都变成了$的符号。这确实是份「不错的打工」。甚至可以说好过头了。而且只是拍拍照这种程度的话,工作上要花费的时间也很少。
见我开始考虑了,真理小姐则继续补充说明道:
「最近有个主要承接租借男友业务的孩子离开我们事务所了。可是这个需求还挺多的,作为我们的招牌业务之一,急需补充人手啊。所以即使给报酬和工作时间一点优待也行,你懂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开出这么好的条件…….」
「对。而且毕竟是工作,用隐藏身份的艺名也是OK的。」
这份打工跟现在的我简直是完美契合。我不禁动摇了起来,但是,还有个问题。
「啊,真理小姐。但是这个是『租借男友』吧?又不是『女友』。」
「那还用说。我才不会把可爱的外甥女出租给素不相识的男人呢。」
不不,出租给素不相识的女人就可以了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要扮演男性吗?」
虽说一个完全脱离原本「歌方月乃」的角色,对我来说也比较方便……
「是的。没关系的啦,因为小月你不仅是个美女,长相也有着男子的英气呢。」
这是该高兴的事吗。对着烦恼着的我,真理小姐接着说:
「而且你看,小月不是很擅长变装吗?」
「欸?该说是擅长吗,只是稍微调整一下气质就变了。特别是头发,只要一扎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其证据正是在桌游咖啡厅至今还没暴露「歌方月乃」的身份……
「对!这就是最重要的!啊,你先等一会儿!」
真理小姐突然呼哧带喘地哒哒跑向事务所的深处,几秒后,她手里拿着某个东西回来了。
「这个这个!虽然是买给前任的那位用的,但最后也没用上。」
「哈,金色的假发……吗。」
我顺势接过,喃喃自语着。因为真理小姐暗暗催促着我「快戴上」,没办法,我只好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开始穿戴。
中途,真理小姐接着娓娓道来:
「前任的那个孩子嫌麻烦,就自己染了头发。因为是本人喜欢所以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个假发一直排不上用场有点浪费,刚刚好给你。」
「哈……金发的前任前辈啊……」
……说起来,上次见真理小姐的时候,我好像就有看到她约了一位金发少年来着。如果那就是「前任」的话,我的工作就要将他的角色——艺名给继承下去了?这么说来,记得那个时候……
「啊啦,不是挺好的嘛。」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穿戴好假发。
正面看过去,俨然一个金发美少年。
给人的感觉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连我都不禁佩服自己了。
「哇……好厉害。这就是,我(watashi)——」
「啊,这里第一人称应该用『我(ore)』才比较像样吧。」
确实应该这样。我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降了一个调试着说了说:
「……这就是,我(ore)?」
「Excellent!」
真理小姐啪啪鼓掌。虽然我觉得她有些夸张,但说实话连我也觉得挺不错的。本来我就是那种改变了发型气质就会变得完全不同的人,像这样再戴上假发,简直就感觉连自己的意识都可以轻易地切换成另一个人了,让我都不可思议到有些兴奋了。
真理小姐陶醉般继续称赞道:
「和我想的一样。小月你也太适合男装了。这样就已经可以直接上场实战了呢!」
说着,真理小姐「啪」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也不听我回复,就已经帮我缔结好了打工的合同。
「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公司的招牌租借男友——」
随后这个派遣公司的社长。
对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位带着副伶俐面孔的金发美少年的我。
给予了我曾一度听闻过的「那个名字」。
「——『宇佐树』君。」
【第三话】 隐藏身份的困境(Day93)
敞开的纱窗间隙之中传来吱吱蝉鸣,微风携着凉意拂过店里。
距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业至今已有约三个月。这是某个受低气压影响,酷热难得有所缓和的黄昏。
我,常盘孤太郎享受着吹拂着刘海的自然风。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咖啡厅的嵌入天花板种的老式空调总是全速运转,所以偶尔像这样让自然的爽朗凉风吹进店里也不错——
「好热!喂番长,我要开空调,把窗户关上啦。」
——旁若无人的辣妹一踏入店里,倏忽间,氛围就全被破坏了。
辣妹小鸟游米芙露以熟练的手法操作着店里的控制面板,然后一边抱怨着「好热好热」,一边从柜台中取出团扇,向坐在客座上摆开桌游的我走了过来。
然后为了冷却那色气的大腿,她竟然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以绝妙的看不见内裤的角度,开始向裙子扇风……嗯,这算什么,成人视频的缩略图吗?这画面不由分说地吹飞了我这十多岁男子的理性,让我目眩神迷。别了,夏日的风情。你好,男人的兽性。
我为了分散血液的循环而起身,没办法只能前去关上店里的窗户。辣妹本人则是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对着裙子扇着风。
「番长你啊,总是啰嗦『桌游要做好湿度管理』什么的,没有客人的时候却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呢。」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也没干什么会出汗的活,不开也正常吧。不过刚刚大驾光临的某人应该就很热了吧。」
「知道的话就整凉快点啦——真是不懂事呢。」
「你还真是个大人物啊。」
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地吵着,我关上了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露出过多的女高中生辣妹的面前。
「呼哈——活过来了——」
女高中生沐浴着房顶吹来的空调风,汗液浸湿的后颈,挺起的胸部,白净的大腿,全都一览无遗。

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不知道眼睛该放哪里」的实例了。
而偏偏这个时候,小鸟游米芙露这个辣妹又是格外眼尖。她像是要故意给我看一样,捏着裙摆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啊嘞?番长是觉得我还是热一点会更开心吗?」
是的,超开心的。说实话,虽然我没有那种意图,但她这么一说也确实,看到小鸟游——我的心上人的艳姿,除了喜悦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下次开始我会注意节约用电的。当然,也会从头到尾贯彻可持续发展的观点……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
当然我是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的,我抬了下眼镜的鼻梁架。
我深深谈了口气,尽可能冷静地回应她道:
「对我来说的『赚到』,是只有和『胜利点』扯上关系时才有的概念。」
「呜哇,『胜利点』又来了。」
小鸟游一脸嫌弃。顺带一提,所谓「胜利点」正如其字面意思,就是「胜利所必须的点数」,是桌游中常见的概念。基本上和体育运动所说的「点数」是一个东西,但在桌游中,金钱和能量等不与胜利直接相关的数值也经常被这么称呼,为了体现差别,才会经常使用「胜利点」这样的说法。
「那个说法,我在这以外的地方真的没听说过。」
小鸟游一脸厌烦地说道。这是因为她对这类桌游用语有些过敏。结果就是,她似乎连捉弄我的精力都被消磨殆尽了,也停止了对我的诱惑行为。我松了一口气。
我一边确认着桌游的规则,一边向小鸟游抛出杂谈话题。
「说起来小鸟游你啊,那个,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那样做比较好吧?」
「那个是?」
小鸟游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嗯,本人反而没有诱惑我的打算啊,这种无心之举正是她不断搔动我内心的可爱之处,真希望她别这么做了。不,说实话,还是希望她这么做的。真是的,完全搞不懂了。可以确认的是,总之,很可爱。仅此而已。
可是这种恶心的内心想法也不可能说出口,我只好继续装作镇静。
「那个,你明明都有男朋友,还在其他男生面前露出肌肤,会不会不太好呢。」
「男生?欸,但是这里,不是只有你在吗?」
「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东西?」
这下我真的要怀疑是被当成仓鼠之类的生物了。
小鸟游笑着说:
「话说番长你也太在意了。说到底,我也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不,就算你觉可以,男朋友也会在意的吧。」
「男友?啊——嗯……」
总觉得小鸟游说得有些含糊。罕见地露出一副在思考的表情,而我对这表情有点印象。这是因为……
「(这个……明显是小鸟游在玩虚张声势系游戏时会有的表情啊。)」
而且更进一步说,简直就是她在说谎时会有的表情。
……看来,小鸟游一提到男朋友的话题就会难以开口啊。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害羞,或者是两人交往不顺之类的敏感话题,所以我也尽量不去触及。
但是她又经常强调「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我也搞不懂是想让我问她点什么吗,还是想炫耀呢,所以只好向她提问,结果一问起来她又变得支支吾吾。
明明很爱炫耀男朋友,却不知为何说不来男朋友的详情。我一问她就不说,我不说她又提起。这就是这几个月以来,小鸟游米芙露对男朋友情报的立场。
「(……不过老实说,这也太可疑了。)」
这就是我现在的结论。要说哪里可疑,就是……她男朋友本身的存在,都掺杂了大量的主观观测。不过对于这个,再怎么说也很难直球发问。不过,我很在意。
「啊……话说。」
我一边移动桌游的棋子,一边决定半开玩笑地趁这个机会多深入一点她的内心。
「你的男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欸?怎、怎样的人……是?」
小鸟游眼神游离,明显地动摇了。果然很可疑。可疑过头了。平常的她应该都是更轻率地回些「欸——什么?番长,你这是在嫉妒?呜哇,恶心w」之类的话的。
她现在这样,很明显就是「这个话题快点结束吧」的表情。就和『狼人杀』中要被投票出局时是一样的表情。
虽说如此我也不能向她穷追不舍。顶多也只是玩着手边的桌游同时借「只是杂谈而已哦」的名义发问而已。
「就是名字啦、年龄之类的?这样的信息有吗?」
「是帅哥。」
「这是世界上最模糊的信息。」
「再就是……那个……怎么说……因为是个人信息。」
「辣妹的信息素养突然暴增了呢。」
不是,除了「帅哥」以外的一切都包在谜团之中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现在就算是黑暗组织的老大信息都比这个多点吧。
一看,小鸟游一副明显很困扰的样子嘟起嘴,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倒也没什么欺负同事的兴趣。虽然没兴趣……
「(但是她喜欢的人,对我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信息啊!)」
在这个意义上我当然是想刨根问底的。但是我也不想让小鸟游困扰。一番纠结的结果就是……
『……』
尴尬的沉默降临我们二人之间。我们俩都找不到话题,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手机。简直是地狱。
再就是,和总是忙于操作各种SNS的小鸟游不同,我就算打开手机基本上也没有半个通知。
没办法只好刷刷个性化推荐的新闻看看。但是之前被表姐怂恿看了一堆「世界未解之谜」系的视频,导致我刷到的都是些阴暗的新闻。真是的,在各种意义上都感觉要病了。
我无奈地高速刷着手机。过了一阵子,我刷到了跟我原本的兴趣相近的新闻。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采访「重要的是『玩乐』」〉
那是个有关某位女流棋士的网络新闻。不过就算再怎么喜欢桌游,我在围棋•将棋•国际象棋这些方面也还是个门外汉。但是唯独这位「歌方月乃」小姐,我印象里是有搜过几次的。
这是因为我有听过好几个客人说她住在这附近……也就是荻洼。
不过搜索本身也只是迎合客人的话题而已……我本人对这位歌方月乃小姐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但是……
「……」
……不知为什么。像这样刷着推荐新闻看到这副久违的面孔,我的手指突然停下,甚至还像要把她的脸吃下去一样直直盯着。
……?
我不知不觉中就点开了贴在新闻正文里的招牌,更加专注地盯着看……不,虽然确实是从以前开始……就经常有人说她「可爱」,我自己对她的印象也是「漂亮的人」。
但是,也仅此而已。我一天也不是只刷一条新闻,也不像当时的客人们那样,妄想「如果是住在这附近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呢」。不是扮君子,简单来说只是当时我已经有「小鸟游米芙露」这个「首推」了。
但是正因如此,我现在也搞不懂视线又停留在这条新闻上的理由。
我像是在寻找答案似地继续阅读文章中的采访内容……老实说,确实是个让人产生好感的人。特别是那句「玩乐很重要」,让我深受感动。所以说,对她的人格确实是产生了兴趣。但是……
「(…………)」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竟然回头翻阅文章内容,点开了她的照片,还不自觉地把它放大来看。
「…………?」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比自己想象中还更在意外貌、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貌主义者吗?
明明只是个「可爱的女生」,我却盯着看得如此入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是潜意识里正好符合『我的理想型』吗?……不,可是……)」
我瞥了一眼正在「正在进行热恋中的辣妹」,然后被她的美貌逼得叹了口气,接着又将视线移回那位与她完全相反、清纯的女棋士身上。
「(应该不是那样……)」
我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能把握自己的性癖,但这种事还真说不准。毕竟我喜欢上小鸟游小姐,也不是因为初次见面时的外貌,而是在日常的相处中渐渐被吸引的。所以我并不是所谓「天生喜欢辣妹」的人。
可若说我喜欢的是温婉娴静的大和抚子型,那我自己也没这个自觉。作为证据,之前看「歌方月乃」小姐的文章时,我可完全没有现在这种反应。
也就是说……
「(从那时候到现在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关于歌方月乃小姐的什么事……)」
……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线索。也没有跟什么歌方月乃的粉丝有交流。说到底,最近的常客里,除了歌丸之外几乎没人。…………。……?
「(嗯?怎么回事……这位歌方月乃小姐,好像有点像谁……?)」
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快要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她的长相吸引。就在这时——
「喂喂,番长,你在那儿看什么这么认真啊?」
「哇!」
回过神时,小鸟游小姐已经不知何时从正面凑过来,朝我的屏幕里看了一眼。
我慌忙关闭手机屏幕,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了距离。
「没、没什么!」
「才怪,这一看就很有鬼好吗~」
她一副发现了绝佳八卦的样子,双手一边搓着,一边一步步朝我逼近。
「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的照片吧~?」
「不、不不不是啦!」
被真正的「喜欢的人」怀疑这点,我立刻变得举止可疑。
看到我这副模样,小鸟游小姐明显更加起了疑心。她的眼神逐渐转变成「认真模式」。……糟了。
那完全是她准备动武时的表情。为了夺走我手机已经到了不惜与我肉搏的程度。实际上之前我们玩桌游时,她也这么干过一次,结果搞得一团糟。……怎么说呢,一团糟的主要是我的情绪和……下半身。
「别、别这样……」
「不用怕哦,番长,我会很温柔的。」
我泪眼汪汪地死死握住手机,而她则呼吸急促地靠近。这完全是一幕性犯罪即将发生的现场。……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很多层面上都不行!
就在我做好心理准备的——下一瞬间。
「打、打扰了……」
伴随着门上装的铃微微响起,一位客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店里。
瞬间,我们像被吓到似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并本能地切换到了接待模式。
『欢迎光临~~!』
「哇」
因为太有气势,声音重叠了一起,把客人吓了一跳。我们对视一眼,一边反省很快又一起跑向客人那边。而站在那儿的是——
「啊,欢迎你,小歌」
「你好,小鸟游小姐,番长先生」
这位是我们的常客,非常有礼貌——不如说,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礼,微笑着迎接她。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您。」
「不、不不,是我不好,几乎天天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歌丸小姐似乎有些过于客气。明明她对我们和这家店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客人,我却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但说实话,我很喜欢歌丸小姐的这种谦逊。
本来店员是不该说喜欢不喜欢客人的。可作为一个桌游爱好者,我真心尊敬她对桌游的认真态度和天赋。她和小鸟游是不同类型的存在,但在一起同桌游戏时也总是非常愉快。
真的,每次能见到她,我都很期待……………………嗯?
「啊、那个,番长先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诶?啊、不是……」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盯着歌丸小姐的脸看,和刚才看那篇网络文章时一模一样。
我到底是怎么了?是发情期到了吗?我自己都搞不清状况,正在动摇时,小鸟游小姐开始调侃我。
「没事啦小歌。害羞的是我们家番长啦。你一进门,他就像狗狗一样摇尾巴了哦。」
「诶?」
歌丸小姐脸上泛起红晕,朝我这边看过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恶心的咖啡店店员。不过,事实如此,我也只能笑着应付过去。
「看到歌丸小姐来开心的不光是我吧,小鸟游同学你也是吧?」
「嗯?嘛,是啊!」
小鸟游露出爽朗的笑容,歌丸小姐也温柔地回以微笑。
我们就这样把她引到座位上,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围坐在桌边。
而今天的歌丸小姐,却提出了一个不寻常的点单要求。
「啊、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想玩一些需要运用说谎或者表演技能的游戏。」
「诶?」
这可不像平时偏爱「运气成分少的智力战」的歌丸小姐的风格。我一时之间有点迟疑,但小鸟游小姐立刻笑着回应。
「我喜欢这类的!比如那个叫『装模作样游戏』的!」
「那是怎样的游戏呢?」
「那个啊~」
小鸟游小姐马上开始解释游戏。虽然她讲规则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她表达出的「享受」却传达得非常充分。我一不小心就沉浸其中了。——就在这时。
「番长先生,你怎么看?确实是需要『表演』的游戏呢……」
歌丸小姐突然把话题抛给我,让我一惊。糟了,我刚才光顾着看小鸟游小姐了,完全没有警觉。
「……我也很想听听番长先生的推荐。」
不知为何,一向温柔的歌丸小姐这句话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冷意。这可不妙。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那……『惊爆伦敦』怎么样?」
「惊爆伦敦?」
「是的。这是一款类似『狼人杀』的隐藏身份类游戏,但即使只有三个人也一样好玩,节奏也很轻松,是个非常优秀的作品」
「哎,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呢。规则是怎样的?」
「基本上,是『大家一起合作拆除炸弹吧!』的玩法。不过在分配角色的环节里,有人会偷偷被分到恐怖分子阵营,他们的目标当然是让炸弹爆炸」
「也就是说,警察内部有卧底的设定呢」
「是的,相当于狼人杀里的狼。顺带一提,在这个游戏中,警察阵营叫做『夏洛克阵营』,而恐怖分子阵营叫『莫里亚蒂阵营』」
「那么被选为莫里亚蒂阵营的人,就要装作与大家一起拆炸弹,实际上却暗中图谋引爆。确实是包含演技和谎言的游戏啊。」
「是的。而且这个游戏最棒的地方在于——即使莫里亚蒂阵营的身份暴露了,游戏也不会马上结束。」
我说到这里,理解力很强的歌丸小姐立刻接上话。
「啊,因为这个游戏的重点并不是找出坏人,而是『拆除炸弹』本身对吧。所以即便被发现了,莫里亚蒂阵营的人也可以破罐子破摔,堂而皇之地引爆炸弹。」
「对对,还有机会翻盘的哦。」
常常因为身份暴露后就直接放飞自我搞破坏的小鸟游,一脸开心地补充道。
我继续说明。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越是获得他人信任,行动越容易,这就是莫里亚蒂阵营展示表演功力的机会了。反过来,夏洛克阵营的人也可以故意做出一些可疑举动,混入敌人之中实施策略」
「原来如此……这个设定真不错呢」
歌丸小姐的双眼闪烁着兴趣与智慧的光芒。我和小鸟游互相点了点头,从架子上取出了《惊爆伦敦》。
一边开盒,小鸟游一边低声说。
「我虽然喜欢这个游戏,但也很不擅长……」
「啊啊,小鸟游小姐不仅表情丰富,而且话还特别多嘛。」
「对吧。想不露馅,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啊。」
「看得出来你也知道这一点呢。」
我苦笑着回应,但心中其实对小鸟游感到佩服。她明知道「多话容易露馅」,却依然选择多说话,大概是为了让游戏氛围更热闹、体验更丰富吧。她这一点,我真的由衷敬佩。
但与此同时——
「(她知道想说谎就该少说吧……)」
我的思绪突然偏离了桌游,想到了她那始终讳莫如深的男朋友。她对那方面信息的隐瞒,果然……
因为对自己恋情的那点微小希望,我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心上人的侧脸。就在这时,又被歌丸小姐催促了。
「咳咳。番长先生?要开始游戏了吧?」
「诶?啊,抱歉。那我就开始具体的规则讲解了。」
「拜托了。」
于是我们振作精神,开始专心致志地投入《惊爆伦敦》的世界。
*
在开始《惊爆伦敦》的第一局约十五分钟后,游戏也进入了高潮阶段。
「哼哼,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成夏洛克阵营的人信赖着,小鸟游小姐。我真的非常感激」
此刻的歌丸小姐面对在整场游戏中并肩作战的「搭档」小鸟游,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歌……酱?等、等等,为什么突然这么不祥的语气?难道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面带微笑,手握钳子,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根早已注定要「爆炸」的引线……
随即翻开写着「爆炸」的卡片,歌丸小姐向小鸟游小姐宣布。
「我是莫里亚蒂阵营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炸弹被引爆,小鸟游捧头痛哭,一边呻吟一边翻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当然,正如预期,是夏洛克阵营的。
明明只是作为新手教学的第一局,结果却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惨遭大败,这就是我们店里的女服务员,桌游咖啡店辣妹」。
小鸟游满脸不甘地瞪着歌丸小姐。
「呜呜,为什么啊,小歌……!你明明是个这么正经的人……!」
「对不起,小鸟游小姐。但能与你共当搭档,我真的很开心。呵呵」
「小……小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充(桌游)辣妹,被她一直轻视的天真清纯女孩上演了精彩的大逆转,惊叫出声。这是什么Web漫画广告的名场面啊,太好笑了。
就在这时,小鸟游突然转向了我。她泪眼汪汪地向我求助。
「小歌的演技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吧对吧!啊啊,太不甘心了啦!居然被一个新手骗得团团转!」
「嗯。」
「真是的,作为警察方,我们也太丢脸了吧?」
「……我们?」
我抓住了她这句话的尾巴。刹那之间,小鸟游小姐脸色一变,露出「该不会……」的表情
而我则一边露出坏笑,一边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其实我……也是莫里亚蒂阵营哦。」
「你骗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鸟游小姐被这残酷的真相再次打入绝望的深渊。嗯嗯,这反应简直堪称主角级,真是太喜欢了。
顺便一提,这款游戏在三人模式的基本规则中,引爆炸弹的有两个人,警察这方经常陷入地狱般的处境。像这样的情况,稍微有经验的人都会料到的。可不知为何,小鸟游这次依然被惊得一脸新鲜感,唉,真是有趣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完全不同的意义上也非常有趣。
我笑着看向歌丸小姐。
「这次合作得很顺利呢,歌丸小姐。」
「是的,番长先生。中途你故意表现得可疑来配合我,真是帮了大忙。多亏了你,我才能获得小鸟游小姐的信任。」
「你也很厉害,能够看穿我的意图,故意与我对立,真是谢谢了。」
「哪里哪里。正因为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完全隐藏起来了呢。」
我们满心欢喜地展开了复盘,互相分享着游戏中的心路历程,啊,真是打从心底觉得开心。
而看到这一幕,小鸟游小姐已经彻底萎了。
「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是,你也不用表现得像是男朋友被朋友睡了一样沮丧吧。」
不过就是在桌游里输了一局,她的情绪波动却大的吓人。虽然这也是她的优点之一,但今天似乎比平时还要严重一些。
我和歌丸小姐对视一笑,似乎这也让小鸟游有些不高兴了,她嘟起了嘴。
「番长和小歌最近太亲密了吧,有点不公平哦?」
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似的发言。我一看,歌丸小姐的脸颊也稍微泛起了红晕。……一瞬间,我差点产生了难道我迎来了人生的桃花期?这样的错觉。但可不能盲信这种对自己有利的人际关系,就像刚才被歌丸小姐背叛的小鸟游那样。——又或者像我当初,落到要退学的地步一样。
我为了平复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冷静地反击小鸟游。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带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队友来不就好了?」
「欸?我绝对的队友?谁啊?我奶奶的守护灵?」
「那确实是绝对可以信赖的啦。但她这是物理意义上玩不了桌游吧。」
「那……我奶奶的替身?」
「请不要为了玩桌游把家人升华成超能力者。而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踏出了这一步。
「那个……比如说,你的男朋友之类的。」
我小心翼翼但明确坚定地提议。虽然觉得这样做有点坏心眼,但我其实并没有恶意,主要是为了把气氛引导成像平常一样和小鸟游斗嘴打趣的节奏。借此让输掉游戏的不快转化为轻松的玩笑,为继续下一局做个铺垫。
然而,这次我预想中的对话走向却稍微偏离了轨道。在小鸟游反驳之前——歌丸小姐竟然先咬住了这个话题。
「诶?小鸟游小姐,有男朋友吗?」
她这略显「意外」的反应让小鸟游小姐也眨了眨眼。
「有,是有啦……怎么了?」
「不,因为我原本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瞥了我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小鸟游。我们俩都不是那种迟钝得像恋爱喜剧主角的人,自然也明白她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心里稍微有点窃喜,但小鸟游小姐当然立刻否定了这个方向。
「喂,别开这种玩笑啦,小歌。再这样我要把你拉黑咯?」
「欸欸!?」
歌丸小姐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失礼了,我之前好像还高估了歌丸小姐的智商。」
「你这也太失礼了吧!」
歌丸小姐激烈地吐槽了我。不过大家都知道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她赶紧道歉。
「对、对不起……不过,原来小鸟游小姐真的有在交往的人啊……」
「喂喂,被你那样震惊地反应一下,反而让我很受伤耶。」
「啊、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呃,呃……」
歌丸小姐露出有点为难的神情后,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似的继续问道。
「那、那您家那位是什么样的人呢?」
「您家那位是闹哪样啦……」
听到这个问题,小鸟游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是个超级帅哥。」
「又来了,一如既往模糊的男朋友情报。」
我立刻吐槽道。小鸟游有些生闷气,而歌丸小姐则歪着脑袋,我便继续向她解释。
「歌丸小姐,她口中的男朋友,甚至像都市传说一样。」
「都市传说……?啊,是指像猫又啦、海坊主啦、枕返这类的故事对吧?」
「你是江户时代来的吗?」
歌丸小姐的联想依旧莫名地古风,虽然奇妙但挺有趣的。
我笑着感慨时,小鸟游强行把话题扭转了过来。
「小歌你呢?你有男友吗?」
「没有。如果这个所谓的男友,是指交往对象的话,目前在我的人生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是、是这样啊。」
被歌丸小姐一脸正经地回应,让小鸟游一时间也不太好接话。这种辣妹和古风女生的组合,果然还是很有趣啊,像在进行异文化交流。感觉把她们的日常直接连载在《漫画时间Kirara》※上都毫无违和感。
注:芳文社发行的四格漫画杂志,芳文社那懂得都懂
于是,我就一边偷笑,一边在旁边默默看戏。
然而歌丸小姐突然看向我,毫无预兆地发问。
「那么番长先生,您有心仪的人吗?」
「哈诶!?」
这问题太过直击核心,我一下子发出奇怪的声音。不知为何,脑中竟浮现出将棋「王手」※那一瞬的画面……也许是歌丸小姐的气场让人有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我的心跳都快跳出来了。
注:即将军,check
下意识地,我偷偷瞥了小鸟游一眼。——嘛,完完全全是个俗手。
歌丸小姐露出了「啊」(我懂了)的表情,而小鸟游则是……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她用猎人的眼神盯着我看。
眼看情况不妙,这个家里蹲桌游宅连忙移开视线。辣妹还故意挺起胸口凑上前来。
「怎么啦番长。你该不会,是那种意思吧?」
没错,您说得对,确实,就是那种意思。——怎么可能说出口!
「那、那种意思是指……什么?」
「你这语气,根本就是我是处男!的意思嘛」
小鸟游笑得一脸坏意。坏了,这下糟了。她明显是开玩笑,但结果就是我躲不过这个话题。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小鸟游啊。最后的话,一不小心就要说出口了。
但不能让她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兼职的平稳日常,也为了不让她这个已经有男友的女生感到困扰,绝对不能暴露。
我推了推眼镜试图冷静下来,但还是止不住心跳。
完了,真的完了。居然在这种地方,陷入了如此巨大的危机。
我忍不住看向歌丸小姐,仿佛在寻求救援。聪明又温柔的她,也许能察觉这一切,为我解围——
「所以你真的是那种意思吗,番长先生?」
——一种让人无法感受到任何情感的逼问袭来。诶,什么啊这是。为什么歌丸小姐是这种态度?揭穿我的心理对你有什么好处?
「…………」
「呃」
一方是满眼施虐欲的目光,另一方则是像在挑选商品一样冷静的眼神。这两位女性无言压迫着我。
这已经到了悬崖,靠拙劣的搪塞是绝对过不去的。
我努力寻找逃路,视线在店内游移徘徊。但理所当然地,店里并没有救世主,只有一大堆桌游,还有,眼前这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
我看着刚才对战时分配给我的角色卡——莫里亚蒂阵营,思考起来。
这个游戏的亮点在于——即使身份被揭露,游戏依然可以继续。
因为,最关键的「焦点」并不在于身份。
真正重要的是,不是谁是叛徒,而是「炸弹会不会爆炸」。
……这是否也可以应用到当前的情况呢?
现在,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已经差不多暴露了。再想挽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但,最关键的「焦点」并不在「那里」。
这场游戏真正的Game Over,是「我喜欢小鸟游」这件事被揭穿。
幸运的是,目前为止,小鸟游只是半开玩笑地在逼问,而歌丸小姐也还没有完全确认她的怀疑。
换句话说,虽然「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几乎被确认了,
————但「那个人是谁」,这一点上还有可乘之机!
问题是,我要把「替罪羊」设定为谁才好呢……
「啊,对了——」
就在我正盘算着坏主意时,小鸟游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追击一箭。
「刚才在小歌来之前,番长,你是不是把手机屏幕给藏起来了?」
「诶?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对,那个时候我确实把手机屏幕藏起来了。因为那时正在看的一篇文章是……………………我懂了。
当我脑中迅速拼凑出「某个计划」的时候,
我再次用轻松的态度开口。
「呼,欸呀欸呀,都被怀疑成这样了,也没办法啊。」
「哦?」
听到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小鸟游立刻有了反应。
我就用在惊爆伦敦游戏中身份暴露时的那种调调,继续应对。
「没错,确实,我是有喜欢的人。不过那人……并不是那个迟到大王。」
「喂!你说的是谁啊,番长!太无礼了!给我道歉!」
「原来你知道那是谁啊?」
我和小鸟游照旧互相吐槽,像往常那样互动着。
但另一边——那个有着赌徒般冷静一面的女性客人,歌丸小姐,却毫无动摇,就像平静的海面一样,满怀疑虑静静注视着我。
「……那么,番长先生。您口中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诶……呃」
我有点被这氛围压住了,而且她还淡淡地步步紧逼。
「话说回来,您总是自嘲说朋友很少吧?特别是退学之后,情况更糟糕。」
「是、是的」
「还有,小鸟游小姐常常调侃您异性朋友少,但我也不记得您有过什么有效的反驳呢。」
「这太搞了吧哈哈哈哈,小歌的逻辑攻击模式超强!」
看到我被歌丸小姐步步紧逼,一旁的辣妹笑傻了。你这家伙……!
但歌丸小姐却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恶意,只是淡淡地继续道:
「再者,番长先生,我觉得您本人的性格,是比起恋爱或邂逅,更重视兴趣爱好的人。从这倾向来看——」
「看什么?」
「——您一生中『有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极其稀少。」
「…………」
「在这前提下我再问一遍。您真正喜欢的人,真的不是小鸟游小姐吗?」
这……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该说是扑克脸吗?有时候,她会像开玩笑一样冷静地夺取真相或胜利。虽然作为桌游玩家,在胜率方面我目前还占上风,但在作为人的底气方面,完全感受不到我能赢她。
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我虽然刚刚想出了个虚构的谎言,但眼看着信心迅速瓦解。
像这样的……这么肤浅的逃避用谎言,在她这冷静的眼神面前,不是瞬间就会被看穿吗?这样的预感在脑中飞速转动,我咽了口唾沫。
不过,事已至此,已无法退却。又没有其他替代方案,现在只能……只能赌这一丝残存的、绝望的谎言了。
「我、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是的。番长先生真正喜欢的那位是?」
……呜。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面对这样的人,我的谎言根本不可能奏效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把希望寄托于那一线生机。
我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向她们展示了那篇关于「某人」的采访文章的画面。
然后,在看着歌丸小姐的眼睛的同时,说出了那个仅存的谎言。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
刹那之间。那个在桌游中从未被打破的歌丸小姐的扑克脸——
「……………………。………………诶诶!?」
——竟然彻底崩坏了。不止如此,那双眼中浮现出前所未见的巨大动摇,手脚慌乱地胡乱挥舞,最终——
「我、我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
——她突然表示要离店。这反倒让我们两个店员极为震惊。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店家出了大问题。包括我在内,就连久经沙场的小鸟游也难得慌了神。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小歌!不对,是歌丸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太过分了吧!真的对不起!」
面对小鸟游罕见的真心道歉模式,歌丸小姐却只是微微歪头回应。
「?没,小鸟游小姐并没有什么过错啊……」
「是、是吗?那我再郑重地……」
「好了」
说完这句,歌丸小姐露出爽朗的微笑——然后站起了身。
「那我先回去了哦」
『真的走啦——!』
我俩顿时一脸垂头丧气。看着这样的我们,歌丸小姐似乎想要补救什么般,开始解释。
「那、那个,真的不是因为感到不快之类的,完全没有那种事!」
「真的?如果我们店员的言行举止有哪里不妥的话,为了今后的改进,希望您能不吝指出……」
「不不不,真的没有!啊,不过……」
「不过?」
我咽了口口水。毕竟做服务业的,总会碰上各种投诉,但大多数都是些无理的怪人投诉,也算是有点抗性了。
但如果是像歌丸小姐这种真正的好客人提出意见,那就完全不同了。我到底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害怕得要命。因为我心里清楚,那肯定是我致命性的错误。
汗水开始渗出额头。此时歌丸小姐却突然……像是犹豫了一下似的,正面对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许是羞怒交加地微微涨红了脸,接着又避开了我的视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这种话,如果能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说,那就圆满了……」
「诶?」
我一瞬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很快,我想起了刚刚说的「我喜欢歌方月乃」的桥段,猛地醒悟。同时,小鸟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对我说道。
「啊,对啊,番长。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叫歌方月乃的女生,就应该鼓起勇气,亲口告诉她才对!不是跟我们俩说!」
「啊?啊啊,那个是因为你们逼我我才不得已……」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说真的,你该不会其实根本就不喜欢那个歌方月乃吧?」
糟了,这样下去会被怀疑!这、这里必须要强硬回应才行!
「你这样就失礼了。我可是,真心诚意地爱着歌方月乃小姐的!」
「我走了。」
『怎么又突然走人了!?』
我大声宣告着对歌方月乃的爱(大嘘),而歌丸小姐却不知为何,以一种堪比SCP的超常速度冲向出口。
我们完全追不上,只能目送她离开。然而她依然有条不紊地现金放在收银台,紧接着——
「今天也感谢您指导——对战了!」※
注:歌方险些说出日本棋手对局结束后对对手的礼节性感谢
——连谢谢对战这种细节都做到一丝不苟,然后再次以SCP一样的速度退场。
『…………』
面对这过于戏剧化的展开,我和小鸟游完全愣住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目光偶然相对,才猛地回神,像是在掩饰某种尴尬般,各自切换回店员模式。
我开始收拾惊爆伦敦的游戏道具,小鸟游则把歌丸小姐留下的现金收入收银机……默默地完成各自的工作。
就在我收拾好道具,准备将其放回架上的时候。伴随着收银机咔哒一声关闭,小鸟游开口说话了。
「话说,番长啊。」
「怎么了?」
我头也不回地回应。小鸟游的语气也依旧冷淡,毫无兴趣一般继续说。
「……你说喜欢那个叫歌方的女生。那是认真的吗?」
「……嘛,算是认真的吧……」
「这样啊。」
「嗯,是的。」
……我们甚至都没有对视,就这么平淡地对话,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
如果这是桌游的话,我应该是做到了「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争取胜利」这种,作为一个人一名玩家而言最正确的事。这点我非常确信,没有任何疑问。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啊,原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啊,番长。」
「……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
就像是二步犯规了一样,心中有种犯了致命的错误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歌方月乃
离开Kurumaza大概十秒之后。
「失礼了。」
「!?」
我冲进了同一栋楼五楼的劳务派遣公司办公室。
无视了因突然闯入而惊讶的社长——也就是我姨母真理女士,我一头冲向办公室深处。
迅速钻进用于拍摄的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厚重的帘子。
就这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摘下让人闷得慌的伪装用帽子,放下黑色长发,就那样坐在简易椅子上。
这才终于——将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理所当然地,马上就收到了姨母的抗议。
「嗯,小月?就算是亲戚,也不能突然闯进别人工作场所、霸占一角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吧?这作为人类是不是有点问题?」
「对不起,打扰了,失礼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嗯,就算你有礼貌地打招呼了,我也不会批准你在这儿嚎叫啊。」
「…………………………!」
「你不会是在咬手帕强忍哭声吧?那样更可怕,别那样。」
「……对不起,真理小姐。但现在请就当我是被狐狸附身了,放着我不管吧。」
「哪有姨母会把被狐狸附身的侄女放在自己公司不管的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唉,随你便吧。」
我透过帘子,感受到真理小姐一脸无奈地回到自己工作的气息。看来「能把被狐狸附身的外甥女放在公司不管的姨母」还真就在这儿,真不愧是师父。
我得寸进尺地继续在更衣箱里大声嚎叫了一会儿。
但五分钟后,我突然停止了怪异行为,站起身,拉开帘子,以一贯冷静理智的歌方月乃的模样,重新站在了师父面前。
「您好,师父。今天天气真好,真是太圆满了呢。」
「……你这切换也太猛了吧,我家侄女。这都快到真•狐狸附身的程度了。」
「?棋士不都是这样的吗?」
「嘛,说得也是。」
真理小姐一脸平静地接受了我的话。确实,虽然有点夸张,但不只是棋士,凡是职业选手,总有一两套自己的情绪调整法。
我也一样。即使是被自己不讨厌的异性……番长先生告白了,只要哀嚎五分钟,就能……就能……
「呜呜……」
「哎呀,小月居然会尿不尽,这可少见。」
「什么叫尿不尽啊……不过确实,感觉似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叹了口气,坐到办公室里那个长桌前的办公椅上。真理小姐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把显示器转到一边,让我们能面对面交流,开口问我。
「那么,今天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作为租借男友的初次上岗,不是还没开始吗?」
「不是,我还没说要做那个吧。」
「欸,那我很不好办啊,主页上的个人照片我都换成你的了啊。」
「我觉得这句『欸,那我很不好办啊』更该由我来说吧。」
「嘛,算了。那你今天来着有什么事吧?」
「……那个,就是,说来有点不好意思……」
真正要向师父诉说原因时,话却意外地难以启齿。将棋方面的烦恼我经常请教,但关于人际关系的咨询,这还是第一次。
我在脑中整理好情报后,决定聚焦重点,向姨母求助。
「那个……刚刚,被一位异性突然告白了……」
「?这算啥?这种事,从前不就经常发生了吗?」
真理小姐一脸困惑地反问。确实如此。尤其是被电视报道频繁的时候,不论是SNS、信件、还是当面的,各种方式的表白都有。甚至还有艺人……嗯。
「说得也是呢……但那些,怎么说呢……」
「嘛,你根本没认真对待过吧?」
「是的。我都是当作传单,垃圾邮件一样处理了。不过偶尔有些真挚的信件,我还是会亲笔回信的……」
「那也是作为一种礼节性的应对吧?」
「是的。毕竟对我来说那都是陌生人。更别提光看了点新闻就突然告白的行为,和我根本三观不合。」
「嗯,也就是说……」
真理小姐顿了顿,像往常一样条理清晰地总结我的情况。
「小月你,是那种对自己没感觉的人的告白完全不会动心的类型,对吧?」
「……确实,这么分析后,好像真是这样。不愧是师父,真是令人佩服。」
我正感叹师父分析准确时,她突然露出坏笑,接着说。
「换句话说——」
「?」
「『你不讨厌的人的表白』的话、就能直击你的内心了?」
「!」
那句话一说出口,我的脸就刷地一下烧了起来。只见真理小姐露出了一个连她现役时期都少见的狡猾笑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可恶……!
「那、那种事情,不是大家都会那样的吗!」
「是啊,是那样没错。不过问题在于,像你——歌方月乃这样的人,终于也出现了那样的人选呢。」
「什、什么意思啊?」
「还能有什么意思。毕竟小月你,从以前到现在,人生中连恋爱这两个字都没出现过吧?」
「你也太无礼了。我再怎么说,也是惹人喜爱的青春洋溢的纯情少女吧?」
「你的这个自称,已经完全不惹人喜爱了好吗?」
「我、我在升段赛的时候,也有和几位棋士传出过点绯闻……」
「啊,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说,说某位轻视女流棋士的知名现役棋士,被一位小学生少女在非正式对局中彻底虐爆的故事……」
「………………。……我还收过初中同班男生写的真诚情书……」
「啊啊,我姐给我看过那封信欸。是不是写着『我已经……不需要〈放学后的将棋讲座〉了。真的已经够了。非常抱歉,真的。』那封?感情是真挚得不得了呢,那字抖得像筛子似的。」
「高、上高中的时候,虽然是女子学校,但我可是将棋部的公主,在部员之间相当……」
「太让人害怕最后不就被赶出去了?」
「才、才不是被赶出去,是进『名人堂』了!是名誉部员!」
「啊对对对,可怜的小侄女。」
「而且、说到和男性有关的事……我还和永世龙王•九十九先生在酒店……」
「打了一架?欸,不对,那是不是和《龙与苺》的情节搞混了?总之,你的人际关系就是一副强硬派的样子对吧?」
「呜……」
无法否认。我在人际关系上,总是下意识地以赢和输来划分。和番长先生的关系也是那样。呜呜……强硬派吗……
「居然连你这女杰•歌方月乃,也会有个不讨厌的异性出现啊……」
面对笑得一脸坏心眼的姨母,我仍努力维持冷静,面无表情地回应。
「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对象啦。」
「不,你在我办公室里嚎了五分钟之后还想装没事,那肯定不行。」
「呃……」
这确实是事实。已经被将军了。我像是认输般垂下肩膀,干脆地向姨母坦白。
「您大概已经猜到了……就是,那个,我最近被一位熟悉的异性告白了。」
「那可喜可贺呀。」
「谢谢……要是我也能由衷高兴就好了。」
「怎么?好像不是单纯害羞……啊。」
「是的。因为——」
我正想解释说严格说来其实算是间接被告白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提示有访客的门铃声。
「诶?」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是访客。
虽然说办公室有人拜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自从我第一次来这儿之后,就从没碰到过其他客人,这突如其来的来访让我不禁动摇起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而叔母却自然地应对道「来了。」
「请问是哪位?」
她问道,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啊、那个,我是通过官网填过表的……」
「欸?啊,好的,我这就确认一下。」
一边回应着,师父慌慌张张地把显示器转回自己这边,咔咔点着鼠标。不一会儿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略显抱歉地继续和门外对话。
「啊,有了有了。不好意思,好像我刚才没注意到……!」
「啊没关系啦,毕竟我也是刚刚三分钟前才发的邮件,您没看到也正常。」
「诶?啊、是真的欸。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发完邮件之后又重新看了下官网,忽然想,『咦?这个地址,不就是楼上吗?』然后就想,那还不如直接上来找您比较快。」
「楼上?」
面对真理小姐的疑问,我也忍不住附和。虽然她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但我心中,却升起了与她不同的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这说话方式……再加上那句『楼上』……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上现在的我』要是和『那位访客』见面,可能会有点糟糕啊……)」
我把头发放下,变成「歌方月乃」的模样——可身上的服装却完全是刚才在桌游咖啡店里扮演的「歌丸」的那一套。要是是稍微迟钝点的番长先生还好,但如果是另一个员工,「她」肯定能立刻识破我的真实身份。
要是在这暴露真身就危险了。
结合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那就不是「其实我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人」这种程度能糊弄过去的了。
毕竟——我已经知道番长先生喜欢的人,是「歌方月乃」了。
「(现在被认出来就太糟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尴尬了。更极端地说——如果「她」对番长先生的感情太深,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一场修罗场……
总之现在就是很糟糕。
我几乎是弹跳一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管哪里都行,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而就在这时,看到我这个反应……师父「啊」了一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哦,不愧是师父,也是我的亲戚,曾经的女流棋士,立刻就洞察了我的意图——
「啊,老是隔着门也不太好呢!你先进来吧。」
「(你个————!!)」
不知是出于天然还是故意,她用那种让人搞不清楚的善意,把访客请了进来。
想想也是,真理小姐从以前下棋时就是这种人。一开始还和你轻松愉快地下着和风细雨的棋,结果突然笑嘻嘻地下一手让人直接坠入地狱泥潭的杀招。她就是这种人,从以前就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伴随着说话声,门把转动的咔哒声响起。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像进入将棋的终盘一样,我现在能走的,只剩下一步。
就在我身后的这张椅子背后——也就是我刚才躲过的那个地方。
「(一定要来得及!)」
我飞快地脱下鞋子,一只手抓着鞋,猛地钻进了那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了帘子。
我屏住呼吸,专注聆听外头的动静。
「那我就打扰了!」
熟悉的声音进了门……没错,就是她。关键是——
「咦?」
「怎么了吗?」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我看着眼前微微摇晃的帘子,心脏怦怦直跳。……呜啊,要是再早个几秒钟进来,这帘子的晃动也该停下来了……
我满肚子怨气地埋怨起师父那过于迅速的判断。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出来,帘子外的师父肯定在坏笑着。她一定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都很好玩吧……她就是这种人。
然后,这场赌局的结果——
「哦,虽然只是高了一层楼,但窗外的风景就挺不一样的嘛!」
……看来,这回是我赢了。来访者并没有注意到更衣箱这边,而是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师父轻轻地吐了口气。她面对这种局面倒是爽快。
「哈哈,如果你喜欢这景色的话,尽管随便欣赏吧。」
她当然不会多嘴暴露我。甚至可以说……这就像是她在告诉我赌赢了的话就给你奖励似的,把来访者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展示给我看。
「——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
「请您落座,我现在去为您沏茶。」
「谢谢。啊,那个,额,您费心了?」
小鸟游小姐说着并不习惯的敬语,被真理小姐引导走向了这里——更衣柜的附近。
小鸟游小姐的「卡擦卡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又是害怕,同时又聚精会神,竖起耳朵探查房间内的情况
小鸟游同学走到了更衣柜前,我与她之间仅仅隔着一块布,明明互相认识却又不能让她发现我,这样的紧张感达到了极点。
「那么,失礼了。」
小鸟游小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更衣柜的异样,坐在了宾客席的椅子上。
我轻拍一下胸口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小鸟游小姐距离我还是很近,但是她背对着更衣柜,我的位置暴露的可能性已经尽可能得低——
「诶?」
「怎么了嘛?」
刚刚坐下的小鸟游小姐突然说了句话,师父应答了她。小鸟游小姐十分惊讶地继续说道:
「不是,怎么感觉……椅子,还热乎的?」
(因为我刚刚还坐在上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想不到的角度,我的心脏怦怦乱跳,没想到竟然在现实当中感受到了被名侦探穷追猛打的犯人的感觉。
如果这个推测继续发展下去,「感觉这里有别人」「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可供躲藏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这样的思路延续下去,最后拉开这个更衣柜的帘子,这种发展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些精神上的焦虑,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将棋手的职业病,但以但想到了这里就没法回去了。
我瘫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膝盖上,害怕地颤抖起来,感觉在小鸟游小姐推理出来之前,声音和震动就可能暴露我的存在。
不过,就在此时,真理小姐出手相救。
「啊,抱歉,我刚才稍微放下工作换个心情。」
真理小姐有点害羞地解释道,小鸟游小姐听到了之后,似乎误以为是真理小姐刚刚坐在这里。
「啊,没有没有。」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了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了。
我轻拍一下胸口松了口气,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尽管万般不甘,真理小姐……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得厉害,就像刚才,不仅隐藏了我的存在,但也绝对没有说「谎」。真理小姐实际上,不仅「放下工作换个心情」,还「和我说话」,她只不过省略了后半部分,小鸟游小姐就自顾自地以为是「真理小姐坐在这里工作的」。
师父那独特的敏锐与才华,依旧如故,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欣喜,但是,每当我切实感受到这一点时,却又不禁陷入深深的感慨。
为何,为何您一直是我追寻的目标,却未能成为我所期待的女流棋士?
想要的东西,唯有亲手争取才能得到,小月。
您曾经那么自信满满的笑容,曾经是我「憧憬的师父」,至今仍让我深深怀念,难以忘怀。
「…………」
我下意识地用力抱住膝盖,不知何时她们两个寒暄结束了,开始进入到正题了。
「所以,想请问一下您今天光临弊公司是有何事?」
「啊,嗯,关于这件事情……」
这时,小鸟游小姐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似的,把茶杯放在长桌上,伴随着响声,她提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麻烦的要求」。
「请把官网上贴出的名叫『宇佐树』的人,作为租借男友租借给我!」
「……原,原来如此。」
这对于师父来说多少有点冲击,她的声音都掺杂了一些动摇。不过,对于我来说,小鸟游同学这个时间提出这样的要求,大概也是可以猜到的。
……嗯,大概,确实,可以,猜得到,呢。
(这情况,不管怎么说都是变态般得复杂啊!)
我在更衣柜里抱头崩溃。不是,就只是变装后进了家桌游咖啡厅,之后就要当其中一个店员的男朋友,这啥玩意?就算是在桌游当中也不会想到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我心里悲鸣的同时,真理小姐开始说明。
「这里先跟您说明一下,正如官网上所写的,所谓的『租借男友』只是『扮演男友的群众演员』的前提下提供服务,在了解了这些之后,您还需要这项服务吗?」
「嗯,啊,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我想问一下顾客是未成年也没事吧。」
「诶?嗯,嗯,这个,这个的话确实是……」
不知是不是涉及到了灰色地带,真理小姐支支吾吾的,少许沉默之后,她岔开了话题。
「不过实际上本租借服务,不仅要根据时间计算金额,还有交通费需要一并承担,费用上来说对于学生有些困难……」
「啊,这个的话呢。」
提到价钱之后,小鸟游小姐就好像事先拟好计划一般,恢复和往常一样流畅地说起话来。
「总的来说,我会『最低限度』地租借男友,而且而且,如果服务很好的话我还会推荐给身边人的,这样的话能不能便宜一些呢。你看,也会吸引其他人来的,对吧?」
「嗯,嗯。」
真理小姐待客突然变得特别生硬,为了配合小鸟游小姐,她开始直率地应答。
「所以说,您所谓的『最低限度』,是指的什么程度呢?」
「嗯,这个的话。」
小鸟游小姐提高了声音解释道:
「首先作为大前提,我希望租借男友的频率,一周数次,每次差不多五分钟。」
「啥?一周数次,每次就五分钟?」
「对,然后交通费的话,我希望就借到楼下,这要的话可以说交通费为零吧。」
「……这个又,怎么说呢……。……看起来确实很难要求支付费用呢。」
「对吧对吧?你看,这么一算不如就当成免费吧。」
「你,你啊。」
小鸟游小姐发挥了自己擅长的本领,把师父绕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真不愧是小鸟游小姐。
师父问道:
「这又是怎么一个情况呢,每周多次,每次五分钟在楼下租借男友……」
「啊——……这个的话,那个,怎么说呢……」
小鸟游小姐有点为难地呢喃了两句。数秒的沉默之后,说道:
「我在下面打工,那个,跟同事说『我有个帅哥男朋友』之后……」
「……真是受不了啊。」
真理小姐感到不可思议,已经完全放弃了待客之道,她的判断还是一如既往得敏锐。
不过,小鸟游小姐也不遑多让,她迅速切换成了女友模式,直觉敏锐地指出问题的本质,回答道:
「租借男友这种服务的本质,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呃。」
小鸟游小姐真是不得了啊,对我、番长,甚至对师父都是完杀,她要是进入到将棋界,各种意义上都会掀起大波澜的。
小鸟游小姐乘势追击。
「然后,那位叫……宇佐的人,不仅很帅而且还是『令人骄傲的男朋友角色』,不过实际上我最喜欢的是他是『女孩子』这件事。」
嗯,官网上面可能就这么写着呢……不过回过头来想的话,这种业务倒是没有什么理由去隐瞒这件事。
真理小姐回答道:
「啊,这样的话不管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都会稍微安心一点。」
「确实呢,而且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小鸟游小姐小心翼翼地,用只有真理小姐能听得见的音量对她说……但是由于我在她旁边隔了一层薄布所以也听到了。
「……就算是演的,我也不想和真心喜欢的异性以外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
那,那个,怎么说,现在,我好像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嗯,是错觉吧,就当作是错觉吧。
「嗯,为什么呢?」
真理小姐问道,小鸟游小姐回到原本的语气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所希望的服务,具体上来说,是在打工结束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的店里扮演男朋友来接我的程度呢。」
「……嗯嗯。」
真理小姐正在思考如何应对。啊,这个声音,下棋的时候经常能听到的声音,所以……
「——原来如此。这种瞄准附近的学生零花钱的服务,不如变成免费的租借服务以换取周边的推荐,听起来是个可行的方案。」
双方都在考虑对方的要求,陷入了沉默。我轻轻叹了口气,两人继续谈话。
「诶,真的吗,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还是在商讨阶段,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你的宣传是否足以让我们给予你特别待遇……」
「啊,话说,这个,我现在使用的社交媒体的总粉丝数。」
「好的就这么定了。」
似乎几秒间就把我给租出去了,姨,姨母!?
「放心吧,给宇佐的打工工资,会从我们的广告费当中出的。」
「?啊,这样不也挺好?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理小姐不是给小鸟游小姐,而是在给偷听着的我进行说明。嗯,嗯,要是这样的话要我接受也不是不行……
不对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了。
真理小姐这边并不清楚,但现在,我和小鸟游小姐……以及番长的关系非常微妙,我突然知道了「似乎对小鸟游小姐有好感」的番长,好像对真正的我——「歌方月乃」,抱有爱……爱慕之心。
另一方面,虽然小鸟游对番长有好感,但她在表面上却以有其他男朋友为由,否定自己对番长的好意。然而真相大白后,原来她根本没有其他男朋友,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用租借男友来应对现在的局面。
然后我的话……虽然假借歌丸这个人物设定成为了常客,但现在收到了番长的意想不到的告白,不仅如此,现在还知道了小鸟游小姐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要是,要是让小鸟游小姐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那样的话就……
「啊对了小鸟游小姐,如果『租借男友』这件事情,暴露给了你想欺骗的打工同时以及身边的人的话,你想怎么办?」
「诶?啊,要是这样的话……怎么说呢,那就没办法了,只有一句话。」
「是什么呢?」
面对真理小姐的提问,小鸟游小姐以极其爽朗的声音回答道:
「去死。」
好好好,这下我绝对不能穿帮了。话说回来,这不仅仅是小鸟游小姐的台词,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就我现在被卷入的情况来说,不管是番长,还是小鸟游小姐……不对,只要这个秘密暴露在世人面前,就只有这个想法。
去死
这可以说是人为了守护一个秘密所能使用的最高程度的一个词。
但是,正因为如此,现在必须……
(这个请求,必须要在现在拒绝掉……!)
真理小姐不了解详情,可能会就这么接受这个请求,但是在我看来,不管短时间多么想要钱,这个工作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不,不过,要是从工作时间来看,对我来说是一个不能再好的工作了,偶尔能去卡座玩一玩,只是要以以宇佐树的身份到桌游咖啡店里面跟小鸟游小姐搞好关系就行了,而且顺便还能挣一点去桌游咖啡店的零花钱,真是不能再好了。
但是,如果以人际关系、社会立场为代价的话就不值当了。
至少,这个租借男友的事情,必须要推掉。
不知是我的祈祷得到了应验,还是师父发动了天才般的读心术,真理小姐对小鸟游小姐提醒道:
「啊,不过我还暂时不清楚宇佐小姐的排班是否合适。」
「诶——也就是说可能会让其他的租借男友顶上的意思吗?」
「嗯——怎么说呢,确实有这种可能?」
「真的假的——……」
小鸟游露出了很明显的不服气。
「我对于帅气的『女孩子』的这个要求,绝对不能让步。」
「啊,善哉。」
啊,等下,姨母,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我的口癖呢……!
「等等……?诶,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额,额哼额哼。」
非常刻意地一声咳嗽之后,姨母继续说道:
「那么,如果宇佐时间不合适的话,也不能找代替的人,这份买卖就算是告吹了,可以吗?」
「嗯……那确实是会这样呢。」
小鸟游小姐不太满意地回答道,我下意识地悄悄握紧双拳上举做胜利姿势。
(太好了,虽然这对小鸟游小姐有些不太好,等到她回去了之后,我就再和真理小姐讲一声,把这个事情给推掉!)
想到这里,小鸟游小姐突然加了一句:
「啊,还有,今天的这份请求,不能让宇佐小姐全部了解之后再取消掉哦。」
「嗯?这个是在说保密义务的意思吗?」
「当然了,因为这是赤裸裸的个人隐私不是吗,单单是我来请求租借男友这件事情本身,我就不希望让有关人员以外的人知道。」
「那是自然的。」
「对吧,所以,请在告知具体情况之前确定宇佐小姐的意愿,反过来说,如果告知了具体的事项,就无论是否愿意都要接受了。」
「嗯嗯,我理解你的需求了。」
真理小姐轻轻地回答道。说到底只是「理解」,而没有说「了解」,真理小姐还真是狡猾呢。实际上在这之后……非常对不起小鸟游小姐,当我在知道了所有的这些事情之后,我必须拒绝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要诡辩的话,目前了解她的是「歌方月乃」,还不是「宇佐树」,所以「宇佐树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掉了」这样的说辞也还算是成立,虽然实际上是并不成立的,但应该是可以躲着小鸟游小姐推掉这份工作的。
「哦,完蛋,都这个时间了啊!」
「之后有什么事情吗?」
「话说,现在已经过了打工的休息时间了啊!」
「原来如此,那么更详细的事情的话,九在之后和宇佐小姐见面了之后再行……」
「明白。那么,就这样……嗯?」
「怎么了嘛?」
「啊——不是,抱歉,似乎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胸罩的钩子松了。」
「哎呀呀,没事吧?」
「嗯……这我得把衬衫脱掉呢。」
「嗯,这样的话请在这里换衣服——」
真理小姐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我也明白了,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停止了说话。
我一瞬间推理了出来「这里马上就要出现修罗场」,在这之后,我快速地当机立断开始行动。
我快速地往身上披上放在更衣柜的「某件衣服」。
「感谢,啊,那我就稍微借一下这个试衣间了哦。」
不出所料,事态朝着我和师父几秒前所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小鸟游米芙露手伸向了更衣室的薄薄的帘子。
在这一瞬间之后,我和她面对面的未来将不可避免。
局面已经是最差的了,差得不能再差——但是。
即便如此,作为一个将棋手。
尽可能避免将死,穷尽手段活下去。
即便是通向地狱的选项,也要毫不犹豫地选择下去。
想到这些之后,随即。
「那就,打扰…………了?」
小鸟游米芙露的手毫无慈悲地掀开我们之间隔着的薄薄的帘子,在这同时,我勉强换好装,对上她的眼睛。
「……」
事务所内的时间停滞了。
三个人都不可思议,在这其中……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小鸟游米芙露。
她一边疑惑着,一边对我——不对,俺——说道:
「诶……该不会是,宇佐,君?」
现在,她的眼瞳当中所映照的,就是所谓的「将死之前一手的选项」。
即便是最差最差的情况,现在这种情况下,比起以歌方月乃、歌丸的身份面对她,这样子的话还有一线希望。这样,便是——
「你,你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友,宇佐树。之后,多指教。」
我一撩金发,模仿着女流棋士时代桀骜不驯的姨母,半带事故地开始了「租借男友宇佐树」的业务。
【闲话】 Rental•Instruction(Day94)
「那我和宇佐君间的关系呀,可得要认真些呢。还有,哪位给个小麦」
在那事故般的——不,那就是一场已经可以称之为事故的邂逅的第二天,于人才派遣公司RollWorker的会客桌旁。
我,歌方月乃,又名歌丸,又名金发青年「宇佐树」,又一次地和桌游咖啡店的店员小鸟游米芙露一起进行着商讨。
——同时也一起玩着超绝经典桌游「卡坦岛」。
「嗯—,拿块砖来换」
做出如此回应的,是巽真理狭——我的前师父•姨母,也是这家公司的社长。
「OKOK」
「那成」
小鸟游小姐和师父依照交易协商,交换了各自的手牌。顺便一提,我们在这重要的商讨中玩起卡坦岛的理由,可谓单纯至极。只怪师父说了「我也想试着玩玩桌游啊」什么的。然后小鸟游小姐便因为「那,就选我能记得住规则的少数几个里的那~个吧」这种理由,把「卡坦岛」从咖啡厅那拿了过来,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
在师父结束了自己的回合后,总算是说回了关于现实中的合同的疑问。
「额,你说的『要认真些』是个什么意思?」
「嗯,也就是说,比起做男票票,得要做男票咧」
「哈?这说的啥?」
师父一脸茫然地将目光从自己的手牌上移开。她依旧是不太能应付得了辣妹的样子。小鸟游小姐和师父两人同时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请求我充当她们两人间的翻译。
但即便如此,我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女流棋士。不管在年龄上和小鸟游小姐多么接近,却也说不上在辣妹语的造诣上能比师父深多少。
也因此,知道这一点的师父很快就像是要撤销向我发来的翻译请求般地移开了视线,而麻烦的是小鸟游米芙露这边。
毕竟要说在她眼里的我的话——
「宇佐君的话能懂吧,这种感觉上的差异?」
「……当,当然啦」
我把金发潇洒地向上一撩,装模作样的回应道。没错,再怎么说我现在的外表也和同龄的轻浮男一样。
而现在的性格设定也是,因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把和原本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也就是说把「当下年轻人的那种感觉」给硬装了出来,现在也实在难以将自己也弄不懂小鸟游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点给说出口了。
结果——
「那就试着帮忙解说一下吧,男票票和男票的差异」
「OH……」
女流棋士和前女流棋士,两个人一起被辣妹逼入了死地。
「呼,也务必让我听一听,男票票和男票的差异。还有谁给拿个铁来,铁」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再次轮到自己回合的师父就像与己无关一般,又玩起了卡坦岛,同时还跟着起哄。这、这人还真是……!
「铁我倒是有,你又有什么能和我换?」
「呃—……一块木头,如何?」
「哈,好笑诶。那还是就当这提案没有过——」
「别呀等会儿等会儿。嗯~那……」
师父和小鸟游小姐正沉浸在卡坦岛的资源交易协商中。而趁着这段时间,我则就「男票票和男票的差异」拼命进行着高速思考。
「(男票票和男票的差异……。嘛,一般想来是出在票的数量上吧。但这又是什么……诶?P的数量的差异?这好像是……当时学习音乐的时候……)」
「PP……pianissimo……」
『什么?』
两人因为我的自言自语而停下了交涉,显得有些许茫然,而我则并未在意地让思考进一步加速。
「(PP所表示的pianissimo应该确实是『非常弱』的意思。而在那前面一个级别的P就是piano。它的意思是『弱』。P的数量越多,就变得越弱。也就是,有可能『票』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无可能!这也就是说——)」
我将这些所有的思考在一刹之间完成,并用着作为「宇佐树」的口吻回答道。
「男票,就像通常理解的一样,是男朋友的意思。而男票票则是——在那之前的稍微有些接近的关系。也就是恋爱喜剧漫画里面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一样的状态,是吧」
在这样用着信心满满的态度回答着的同时,我的心脏正在砰砰地跳着。再怎么说这推理也随便地有些离谱了。但,弄错了就弄错了吧,这次就用那种轻浮的感觉糊弄过去——
「正——解!」
『正解!?』
我们俩惊讶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小鸟游小姐疑惑地看向我。
「不是,怎么宇佐君也一副一脸意外的样子?」
「诶,啊,不是,额—……怎么说好呢,被师——社长给带着就…」
「哼—。也行吧。宇佐君,挺懂的嘛。不错诶」
「没,没啥啦」
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在评价什么,但总之好像是稍微向我敞开了些心扉的样子。
这时,师父笑嘻嘻地拿手肘戳了戳我的胳膊。
「挺懂的嘛,宇佐君」
「恁死你啊」
我微笑着回应道。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超级自然的吐出了刚才的脏话,连师父都给我吓到脸色发青了。
「(原来如此,并非是要像演员那样认真地去扮演一个角色,而是要把原本就存在于我内心中的『这种要素』像刚刚那样表现出来就好,这样子说不定租借男友也能更顺利地继续做下去……)」
得亏师父多了句嘴,让我能意外地领会到这一点。善哉善哉。
实际上,我和社长的这段交流,在小鸟游小姐的眼里似乎也能有所加分。
「哎呀,宇佐君」
她完全用着对待友人的态度,边玩着卡坦岛边推进着话题。
「虽然说是说租赁,我也是希望你能尽可能按真实的态度来做的哟」
「真实是指……就是说,在别人面前也要做出一副黏在一起的样子?」
就算是同性,这再怎么说也实在是……就在我有点退缩的时候,小鸟游小姐预料外地苦笑着否定道。
「不是啦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这不就正是所谓的没真实感嘛。宇佐君你啊,没想到和看起来的不同,其实没什么恋爱经验?」
「……到,到底要怎么做呢」
我像是要冲掉这个话题一样,把乌龙茶送进嘴里。躲在一旁偷笑着的师父真是烦人到受不了。
小鸟游小姐继续说道。
「总之是说,不是要耍心机地装成那种典型的笨蛋情侣,而是希望能够自然地表现出两人之间关系很好的感觉」
「嗯—……嘛,虽然我也懂你想说些什么啦。啊,我盖~一条路」
我在游戏版上放下一枚道路标记的同时,看向小鸟游小姐那边。、
「这要求听起来普通,实际上难度不是超级高吗?」
「是呀。不过,宇佐君不是专业的么?」
「这……」
别说专业了,就连个外行都比不上。没有交往经验就都不用说了,我连普通十余岁少女一般都会有的那种青春生活都没经历过。
「额,那啥,总之我的回合结束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地只是推进着游戏的时候,令人意外地,师父在投下骰子的同时为我打了圆场。
「确实我们家的宇佐君是专业的,但就算这样,你的要求难度很高也是事实吧。即便是每天接送要花费的这些时间——不对,正因如此啊,想要表演出有真实感的交往关系的话,是必须要做到细致的准备的吧。然而要这么做的话工作时长上就——」
师父好像是担心起了我的将棋活动和桌游时间会受到打工影响。只在这种地方才会奇怪地严肃起来,真是有些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小鸟游小姐也像是有预料到会被如此回应一般,嘴角上扬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师父也不禁停了嘴。小鸟游小姐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又突然面朝着我用了句「话说回来」,话锋一转讲起了乍一听没啥关系的话题。
「宇佐君呀,卡坦岛,好玩吗?」
「啥?」
小鸟游小姐突然朝我问了这么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她这时的神态,竟然同小时候与我对弈斗兽棋时的母亲的样子有了重合,让我不由得有些动摇。
「这,这个问题,和现在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哎呀别想太多。现在在玩的卡坦岛……应该说,桌游,你喜欢吗?」
……这该怎么回答好呢。如果是要问我自己的话当然是喜欢桌游的,但……。
我在是与否间稍稍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下了「为了表现出自然的演技,没意义的谎话还是尽可能避免为好」这种结论。
「嗯,我喜欢桌游的哟。玩着很开心嘛」
这大概是我扮演成宇佐树这个角色以来,最初的也是最深切的,发自内心的话。
不知道这一份感情是否有传达给她呢。小鸟游小姐依然是咧着嘴,露着一副爽朗的笑容。
「如此善~哉~!」
「?」
小鸟游小姐的这种说法恐怕是受到我——应该说是受到了「歌丸」的影响。就在我和师傅没明白她的意思而面面相觑时,她便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了下去。
「宇佐君你呀,今后有空的时候,在接送以外也尽可能地来『Kurumaza』玩玩呗」
「是在说你工作的那家桌游咖啡厅?」
「对呀。然后,再和番长……啊,说的是我的同事。就把他也带着咱们三个人一起玩桌游吧。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也就会自然而然地变近一点了嘛?」
「说是这么说啦……」
「啊,当然,在咖啡厅的花费什么的就得靠你们那边的经费咧」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
师父实在是没法对这提案不加追究的样子,打断了话题。小鸟游小姐则是瞪起了眼睛。
「啊,铁可不会给你的哟?」
「不是,现在可没在说卡坦岛,讲的是让租赁男友去咖啡厅通勤的提案的话题啊。不仅要增加宇佐的工作时长,连费用都要我们这边出?这种事儿……」
「啊哈哈,果然这提案是强人所难啦?」
「那不是当然的么。就算先不说工作时长的事,如果是真的希望让宇佐——租赁男友来陪你玩桌游的话,也应该是你来承担这些费用才对吧」
「也是呢~。嗯—,但老实说我手头也有点……」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就拒绝这个提案——」
正当师父要这么说出口的时候,我不由得打断了她的话。
「啊,请稍微等一下,社长」
「? 怎么了,小——宇佐」
「请稍微听我讲几句」
「?」
我和师父为了不让小鸟游小姐听到而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商量了起来。
「这次的提案,对我——不对,是对歌方月乃,来说实在善之又善,还请务必接受下来。如果说钱的话,咖啡厅的费用就从我的打工费里预先扣除也没关系」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您说什么意思…您不记得,我会来师父这里打工的原本目的了吗?」
「那不就是,小月想攒下去桌游咖啡厅的费用……。……啊」
「就是这么回事。也因此,直接把我的工资用作桌游咖啡厅的费用也没有任何问题,进一步地说,工作时间的问题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对啊,你原本就是为了能保证桌游时间才打算来做短期打工来着」
「没错。更进一步地说,能用完美变装出的『宇佐树』这个角色来进出Kurumaza也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呢。毕竟最近,现在简单变装出的『歌丸』的身份也像是快要被识破了一样……」
「也就是说对小月而言,小鸟游女士现在这个提案可谓是一石三鸟呢」
「是的。所以呢……」
「唔姆」
我们结束了密谈,再一次面向小鸟游小姐那边。师父假咳了一声,向她开口道。
「这次的提案,我们欣然接受」
「这又是搞啥呀」
辣妹莫名奇妙地立马就用关西腔给吐槽了回来。她乘着势头继续说道。
「一分钟之前不还完全是一副打算要拒绝的样子嘛!」
「那你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也,也没有,不如说是求之不得啦。但这么个情况,可不是奇怪到爆么!」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疑问了。我稍许考虑了会儿,然后编出了个还像那么回事儿的理由。
「啊—……小鸟游小姐,其实您的这份提案呢,比起对我们公司来说,是对我个人而言有很多好处啦」
「怎么回事儿?」
小鸟游小姐歪着脑袋看着我,师父看着也是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观察着这边的情况。恐怕她是在估量着我打算怎样说明,以及说明到什么程度吧。
我则是一边看着卡坦岛的手牌和版图,一边回应小鸟游小姐的疑问。
「在扮演你的男友的同时玩玩桌游,对我的『主业』也能有所帮助,就是这么回事儿了。啊,能给我只羊吗?」
「不给。是说,主业?啊,宇佐君难道是有做演员的志向之类的吗?」
「这就任君想象了。那这样的话,就再盖一条路,我的回合结束了」
我玩桌游的同时耸了耸肩。……实际上也并没有撒谎。不如说基本都是在讲真心话了,只不过是把最重要的核心部分给一笔带过了而已。
师父一脸佩服地看着我这边,而小鸟游小姐也像能接受的样子点了点头。
「是这~么回事的话,嗯嗯,也算能接受……吧?」
「那么就可以算是成交了吧。具体的工作事项的话,就是在作为你的男友每天接送之外,有时间的时候也作为客人露面。小鸟游小姐,这样没问题了吧?」
「OKOK。……啊,但既然是扮演男友,『那个』有点小问题吧」
「?那个?」
「『小鸟游小姐』」
『啊—』
我和师父同时叫出了声。两个人都完完全全没注意到这方面。
小鸟游小姐则是打心底感到震惊般地叹了口气。
「喂喂,给我好好干啊,真是的。你们是经营租赁男友业务的人才派遣公司的吧?」
「倒也并非专门是做租赁男友的……」
「就算是这样也,是吧。……呃。至少也要把基本要求给做好才对的吧」
「啊啊,这一点我也同意,小鸟——。……米芙露」
「喔,不错嘛!就是感觉自然得有些浪费。笑死了w」
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自然得有些浪费,不过她能满意就再好不过了。
我确认了卡坦岛这边又到了自己的回合后,投下骰子,由投出的点数算出这次获得的资源后——宣告道。
「啊,用刚拿到的砖块再盖一条路」
看到我的这套动作,小鸟游小姐像是在看笨蛋一样笑起我来。
「呀哈哈,所以才说你是个桌游新手啦。知道吗?宇佐君呐,卡坦岛这个游戏呢,基本上是得靠盖村庄和城市来拿分数的,再怎么修路也没分……」
然而我像是打断小鸟游小姐的发言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再用出这张「街道建设」,我盖的道路就已经成为了游戏版上最长的连续道路了吧?」
「诶?啊……」
小鸟游小姐突然间面色变得铁青。那是因为……。
「再然后,在这个游戏里,虽然道路本身不会提供分数,但我记得有这样一条规则,在游戏版上保有着最长的连续道路的玩家便会获得『最长的道路』这个称号卡……而这张卡附带赠与两个胜利点数,对吧?」
「额,这个……有,有这么回事的吗?」
「不是,小鸟——米芙露最开始不是有这么说明过的嘛。而且,这个称号是会在玩家间移动的。也就是说……」
「呜……!」
小鸟游小姐迅速地用手把桌上的某个东西给挡住了。还真是不服输啊。我便微微一笑,指着那张还能从指隙间看见的「最长的道路」的卡面作出宣告。
「『最长的道路卡』从米芙露那移动到我这,然后这个瞬间,我的总分数是10分——也就是达到了这个游戏的胜利条件。是我赢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作出胜利宣言的瞬间,小鸟游小姐抱着头躺倒在桌子上。而师父更是穷追猛打。
「哦呀,小鸟游女士的「最长的道路」——胜利点被夺走后,结果第二名就变成我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是『讲规败』了啊啊!明明番长都不在的!本来还想着在这边能大开老手无双的来着!」※
注:讲规败,与讲规胜相对,指进行桌游规则教学的人最终输掉游戏的情况
嗯,原本还在想呢,会提在商讨的时候提出顺便玩点简单的桌游这样的建议,对她而言还挺稀奇的来着,从结果看来应该只是想见到桌游新人吃瘪的样子罢了。真是肤浅……。她不会知道的是,虽然桌游这方面我们确实是初学者,但咱俩可是现役女流棋士和前女流棋士啊。小看人也得找对对手。而且……。
「(果然平时的她能那么强,可能还是因为有番长在吧……)」
又一次明显地感受到了这点。一直以来作为「歌丸」,和她与番长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她都是让人无从下手的强。究其原因,到底还是番长总是对她太过关照了。话是这么说,要是不多关照点的话,她那水平又可以说是弱得根本称不上是对局。说到底,作为桌游咖啡厅的店员来说这是个致命性的问题……但尽管如此,和她一起享受桌游的时候却又能让人感到非常开心,真是不可思议呢。
要说证据的话……。
「哎呀,这桌游还真是意外的有趣呐。我要不要也试着,去去咖啡厅那边呢」
师父很少见的起了兴趣。见到她这样的反应,让我也不禁感到些许欣慰……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直到刚才还在无理取闹的小鸟游小姐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
「怎么说呢,有种奇怪的预感……总感觉在有关游戏板※上的这些事情,最终的胜利都会被宇佐君给偷走呢—」
注:男主的名字「盘常」(バンジョ—),按读音也可以写作「盘上」(バンジョ—),意为各类桌面游戏的棋盘上,亦可指代桌游本身。
「咳、咳」
我一不留神给呛到了。在师父笑嘻嘻地看着我们这边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回应道。
「说,说什么胡话啊。就说米芙露你呐……」
「喔,这次喊名字的时候,有种真真正正的男朋友的感觉呀。不错呢」
小鸟游小姐突然又从桌面上抬起头来露出微笑。真是的,她的表情总是在变来变去的呢。也算是能懂为什么她能在咖啡厅那边那么受客人们的欢迎,即便是作为同性的我面对她时也会觉得有点害羞。
「是,是这样嘛?」
「嗯。啊—,但这种调调应该也不是能经常表现出来的吧?」
「呃—……这,可能确实如此呢」
的确,我的演技还是得要伴有一定的「真实」才能够展现地出来呢。
这时候,听过了我们对话的师父就一边说着「既然如此」,在翻看着卡坦岛说明书的同时,顺手给我们提了个建议。
「除了像这样进行商讨的时候,也包括两人独处的时候,都按照『男友设定』来进行交流,不就挺好嘛?你那边也能更快些习惯起这份演技的吧」
『啊—』
我们两人都不禁地带着认同的目光相望向对方。这说不定确实是个好主意。与其把商讨时的我和扮演男友时的我用「进入状态/退出状态」来区分开,说不定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里要来得更有效率。
小鸟游小姐也像是认同这份提案一样,配合着我们说着「挺好的嘛」。
「这方法我是也觉得挺不错的。总之,也得看宇佐君能不能接受啦」
「啊啊,当然。请多关照了,米芙露」
我就这样,挂上了有男友味的微笑。
小鸟游小姐也做出了要回应的样子——
——突然做出了副「媚态」,摆弄着身体露出扭扭捏捏的样子。
「啊~哈~,我才是呢!哎呀~,宇佐君,超稀饭☆」
『…………』
女流棋士们一时抱头无语。……看起来演技上大有问题的,不止我们这边呢。
「诶,咋啦咋啦?你们两位怎么了?」
『……那个,果然今天协商的内容,能否再重新考虑……』
「嗯?卡坦岛的事吗?」
『……哈啊』
「不是,到底怎么啦?告诉我呀,真是的!」
结果,这一天的商讨——准确来说是名为商讨的演技指导,一直持续到了日暮之时。
*
在未曾想到会拖成持久战的演技指导与卡坦岛都结束后,我们各自准备解散。
「对了,小鸟游女士。回家前能再确认一件事吗?」
师父在看着放在社长座位上的商讨中做的笔记的同时,这么说道。
「怎么了?打算问啥?」
小鸟游小姐停下了收拾卡坦岛的动作,一脸疑惑的抬起头来。我也边收拾着饮品边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师父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选择租赁男友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真正的目的?」
「没错。我记得你是说过,是想展示给打工处的同事看看的吧?」
小鸟游小姐听过师父的话点了点头。
「啊,是,是这样没错。想让番长……」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诶?」
「哎呀,就是说,你特意要把男友展示给那个所谓的番长看的理由啊。今天因为桌游多少有点扯偏了话题,没来得及问出这一点来」
「……我有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吗?」
小鸟游小姐少见的带着些许防备地回应道。在感受到这逐渐泛起火药味的气氛后,我也不由得完全停下了手头清洗的动作。师父便继续顺着话头回应道。
「不是呀,当然也不是非要逼你回答就是了。只是说,我认为如果能把这些具体的原因也分享给我们的话,我们这边或许也能够相应的在演技上做得更周到之类的,你明白吧?」
「……详细说说?」
「嗯—,打个比方吧。……比如说只是想给朋友炫耀自己有个帅哥男友的委托,以及为了防范跟踪狂而雇用伪装男友的委托,虽然都是需要『租赁来的男友』,但你不会觉得在演技方面的考量上会有所不同吗?」
「啊—,好像懂了」
小鸟游小姐摆出了一副已经明白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也正想着「原来如此啊」而感到很是佩服,但总归是没有表现出来。真这样了的话,不就暴露出我演技上完全是个外行了嘛。
师父继续说道。
「所以说,你想要的是什么?简单理解成只是想撑撑门面可以吗?」
「撑门面……啊—,嗯—,是这样呢,门面啊……」
小鸟游看起来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然后,她突然小声地嘀咕起来。
「……啊哈哈,硬要说的话,要撑的是『虚张的声势』吧……」
『虚张的声势?』
「嗯。我果然,还是想表现出自己很幸福的样子,或者说……」
看到她这些不太像她以往所表现出的举止,我和师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不过,小鸟游小姐很快就一边说着「没什么」,又一边迅速地收拾好表情,回到了平时的那种状态继续说着。
「嘛,宇佐君这儿想要确认演技方向的话,就把我给想成那种『想撑门面』类型的客人也完全不会有什么差的啦!总而言之,就帮我摆好一副那种能拿来吹嘘的帅哥男友的做派来,就OK啦!」
小鸟游小姐又拿出了往日元气满满的面貌向我们作出了委托。师父应了声「明白了」,便又将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
「那宇佐也觉得这样没问题吧?」
「是的,我没有问题。就按照今天商讨的结果,用『带点痞帅气质的帅哥男友』的风格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好,应该办得到。我会诚心诚意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我就这么一边回应着她们一边恭敬地点着头,但奇怪的是她们两人不知为何都带着种不满的神情盯着我看。
观察到这个气氛的我又有些略显慌乱地问了一句。
「诶,怎么了吗?」
「还怎么了?才不是这样的吧,完全不对。我家的男朋友是这么个说话方式来的?」
「啊」
被小鸟游小姐这么批评过后我才终于注意到了。……嗯,刚才这下完全是以平时的我自己本人的风格在说话。
小鸟游小姐大大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给我认真一些呀。今天才决定好的吧?往后和我说话的时候,不管是两人独处还是怎么样,你都得要保持好『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宇佐树』这个人设啊」
「确实如此,小鸟游小姐,实在是……」
「啊?」
「是,是这样呢,米芙露。我的错我的错」
我慌忙地又进入到了「宇佐树」的形象中。与此同时,小鸟游小姐又一次瞬间切换了模式。
「别这么说,没关系的哟,你是我最喜欢的宇佐君嘛!」
……嗯—……虽然说比一开始要好了不少,但她的这副演技仍然还是有些违和啊。这看来还得靠我们两人平日里也多多聊天磨合才行。
师父她看着我们俩这生硬的交流,略显无语地嘟囔道。
「哎呀呀。正经的报酬还半毛都没付,咱家的演员还得和顾客互相指导演技,到最后因为这伪装恋人的关系连私人间的对话都要侵蚀污染了呢。你俩的关系,真是复杂到难以称作普通的租赁情侣了啊」
「确实如此」
我不由得对师父的话语点了点头。这时,又开始收拾起卡坦岛的小鸟游小姐却说着「不对不对」,给出了符合她一贯风格的简单的回答。
「这种的,就干脆叫做『朋友』关系不就好了?」
面对这毫不修饰的说辞,让我的内心也为之一颤。不过也是,我生而为人至今始终都专注于将棋之中,还真没被同龄人像这样坦率直言地称为朋友过……。……实话说,真是究极的,善哉。朋友么……朋友啊。哼哼。
但师父——不对,社长却丝毫不留情面。
「不行,虽然很遗憾但我可不认可这么做。一旦用上了这种说辞,我们的这则生意可就要算黄了哦」
「哇—,出现了,大人的阴暗面。神烦」
「神,神烦是什么意思啊,神烦?听好了小鸟游女士,像这种事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啦。我和宇佐君不是朋友行了吧—」
呜。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也给我的心灵来了记暴击。
「你明白就好,要是真的明白了的话」
真理小姐是高兴了……但说实话,我还是因为被否定了作为「朋友」的身份而觉得有些愤懑。
结果我情不自禁地……并且还又把演技也都给有些抛在脑后地质问道。
「既然如此,我和小鸟游小姐间的关系,说到底也就仅仅是商业伙伴?」
「诶—,这什么啊,感觉不太可爱。要更加那啥一点,就是……」
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小鸟游小姐却突然停下了嘴。一看,她正出神地盯着桌上两个停转的骰子。
「柠檬糖和,可乐糖……」
她好像在怀念什么似的,温和……却又有些伤感地自言自语道。
「米芙露?」
「啊,抱歉抱歉。那啥,刚刚是在讲我和宇佐君的关系的事来着的吧」
「对哦。说了些不能称作朋友,商业伙伴又不够可爱之类的话」
「虽然有些那啥。我回想起来了一个,恰好合适的说法呢」
「回想起来?」
「嗯。宇佐君和我呢,从今往后,就是所谓的……」
小鸟游米芙露在此稍作停顿。
她用与那亮丽的外形相称的,莫名轻佻的说法总结了现状。
「玩玩的关系,这么回事儿」
【最终话】 放学后的Kingmaker(Day165)
「哎呀,番长,你快点嘛」
「呜……等等,小鸟游小姐,别催我呀……」
这是在夏日的暑气总算开始消退的,某一日的傍晚时分。于桌游咖啡厅「Kurumaza」内发生的事情。
我的同事,作为辣妹女高中生的小鸟游米芙露(17岁),在解开着制服胸口处飘带的同时,对我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别再吊人家胃口了嘛……就给人家吧,好不好嘛,就把番长你……一直以来积攒着的那•个给人家嘛」
「不,不是,但,那个,这该怎么说,有点不太好吗,还是该说有些抱歉呢……」
「还抱歉呢,对谁说啊?」
「对,对谁这就……」
为了逃离小鸟游小姐的引诱,我将目光转向了就在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坐在那儿的那位是——
「常盘君。……你明白的吧?」
——一头金发的美青年,也是身为小鸟游小姐男友的,宇佐树君。
这位美青年正用着一种恐怖又冰冷的目光,轻蔑地看着自己的女友正对我极尽手段进行色诱的这副景象。
在我可以称之为滑稽的浑身颤抖的同时,以社恐处男家里蹲特有的那种乱七八糟的说辞向他解释着这个状况。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啊宇佐君。这是那个,小鸟游小姐她,硬要……」
「哼—。……常盘君你,就打算拿这种借口了事么。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呃—!」
他那深不见底的失望神情,狠狠刺痛了我的心。不知怎地,每当被宇佐君用轻蔑的眼神看待时,那份伤害总是比单纯地被心上人的男友敌视——要来得更痛彻心扉。真奇怪啊。
我为了表明自己对小鸟游小姐的拒绝而侧开身子面向着他,更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着。
「听,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没有打算要将米芙露小姐给『抢走』……」
面对像这样挥动双手慌乱解释着的我,宇佐君则是摆出了一如既往的那副,连同性也会为之倾倒的帅气微笑来——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砰的一声,体验到了并非壁咚而是桌咚的经历,而他与此同时猛地将脸贴近了过来。
「那,就由我收下也没关系的吧,常盘君」
「呜哇?」
宇佐君那副过于精致的面容忽地靠近过来,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啊,糟了,我一直以来都那么确信的取向现在竟然——
「番长,给我等会儿!」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我被用力抓着肩头,强行转向到身后去。此刻眼前所见的是,极尽妩媚之能事向我逼近的小鸟游小姐的身姿。
她就这样紧抓着我的肩膀,以带着湿润的眼瞳向我撒娇道。
「拜托~了,番长~,就给我~,交出来吧~!」
「咻噜~」
当来自辣妹的诱惑超出了理性的承载能力时,处男大概就会发出这样子的音效。
一阵精神恍惚后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但与这幅场面相对地,在另一侧又迎来了袭击……柔软得不像是同性的手指抚上了我的下颌,就这样丝滑地引导我向后转去。
回过神来,一副美青年的面孔出现在了双方都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里。
他就这样用指头抵着我的下颌,妖娆地述说道。
「不要多想,就把它献给我吧,常盘君。……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好吗」
「嘎嚓~」
啊,这次是在处男自认为的取向被扭曲时会发出的声音呢。呀,真是听到了稀罕玩意了呢。
在我整个大脑陷入超载的时候,两人间的争斗仍然在加速进行下去。
「已经忍不住了!来吧,出来吧!我会帮你做到最后的,番长!」
「不对不对,常盘君的心可是更倾向于『我这边』的哟。是吧?」
「比起内心什么的,还是把一切都交给本能吧,番长!」
「不对哦常盘君。只有跨越了本能,才能见到真正的乐园哟」
「你会选我的吧~番长~」
「常盘君!」
到最后,面对这二人的步步紧逼。我……我这处男的脑袋里——
——一阵运转过后,进入类似于贤者时间的模式,重新又冷静了下来,简单而犀利地吐了个槽。
「不是我说,这只是在进行『卡坦岛』的资源交易协商来着吧!」
我猛拍桌子喊了出来。在桌上铺开着的『卡坦岛』的各个标记都摇晃起来。……就连这种时候都会注意着选用不会让铺开的桌游面板发生错位过头的拍法,实在是理性得让人稍感可悲啊。
同时,此前无谓地白热化起来的诱惑对战忽的就烟消云散了,很快回归冷静模样的两人转为表达原本的诉求。
「够了吧番长,就把『小麦』拿给我啦,『小麦』,你积攒了不少的吧?不然的话,我来帮你拔出来也行哟?」
「不行哦,常盘君。这里就由我来收下这『小麦』吧,鼓起勇气献给我好吗。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主意呀」
「所以说,为啥非要把提出交涉诉求给模糊成这种意味深长的说法!?」
这对色迷心窍的情侣相互对视了一眼,面带不满地回答了我这个最大的疑问。
『还不是因为你这么优柔寡断』
「唔—!」
这个回答倒是呛得我说不出话来。小鸟游小姐一脸扫兴地从我身上起开,边整理着制服胸口处的飘带边继续说道。
「这都是第几次在番长你的回合里停半天了啊?啊—,这种是叫做啥来着,就是专门用来称呼这种让人无聊地等着的状况的桌游术语」
「你想说的是downtime对吧?但他现在的状况或许用『长考』这个说法要更合适一些」※
downtime:由于各种原因,同一玩家的两次有效行动之间需要等待较长时间的状况;长考:指单个玩家行动时花费较长时间考虑
吸收桌游知识快得多余的这位完美男朋友又多扯了几句闲话。
辣妹则瞥了眼自惭形秽的我,说着「就是这个」附和着男友。
「长考啊,长考。就连在我们店里这种类型的人也都很不受待见的吧」
听过这句暴论,我想着怎么也要反驳一下。
「也,也不完全是这样吧。倒不如说,在桌游里长考正是认真对待胜负的体现……」
「啥啊,由和争一位压根毫无关系的番长你来长考,纯纯是个灾难吧」
「嘎呃!」
又挨了记要将我打回复活点般的瞬杀。这位辣妹回怼的言辞还是如此尖锐。何况这对我来说还暗藏了「来自喜欢的人的劝诫」这一种族特攻,伤害就更高了。
在我心头致命伤正滴答滴答地滴着血的同时,又迎来了宇佐君的追加攻击。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常盘君的心情。倒是确实能感受到你的处境很尴尬啦,就是这种……怎么描述好呢……」
宇佐君在此处稍微斟酌了下用词,但最后还是无奈选用了残酷的说法开口道。
「在我和米芙露在激烈地争夺一位的时候,身为毫无胜算的三位这种状况是这样的呢」
「呜呜……」
听过他准确无误的状况分析,我不由得垂下了头。没错,就是这么个事儿。
现在我们几个,正因为是这对情侣充满回忆的桌游这种,于我而言像啃了屎一样的理由,才事到如今还玩起了「卡坦岛」来。
这个游戏是初学者也能享受其中的古典名作,但另一方面,也时常会因为骰运而造成极端的游戏体验差异。而结果上,这次看起来我就是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在这个先获取10分的人获胜的游戏里,在小鸟游小姐和宇佐君都拿到了9分的时候,我还相当狼狈的只有4分。说白了就是已经获胜无望。
正因此,我在自己的回合里无论是要做些什么,还是要和谁进行资源交易,都几乎毫无意义,我自己这边只需要随随便便地把能做的给做了就好……但是对这对笨蛋情侣而言却不完全如此。
因为在这一回合中,我和哪个人进行交易的决定,将会左右剩下的1分——也就是左右最后的胜利将花落谁家。结果,就一齐陷入到那种难以理解的诱惑对战里去了。
小鸟游小姐这时说着「但这种情况总感觉很奇怪的啊」,边用手头的资源牌给后颈处扇风,边提出了疑问。
「与这局游戏里和赢家之争全无关系的杂鱼杂鱼末位番长,却手握决定我和宇佐君谁能获胜的关键的说?」
「确实如此,这是在像将——围棋这种二人对战游戏里不存在,只有至少三人一同游玩的桌游中才有的特别的状况呢」
宇佐君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他这种对桌游的纯粹兴趣,实在令我打心底欣赏他。该说是会让我想起某位常客么。不管这些了,但刚才明明都把「将棋」给说到嘴边了,为何却要特意改口说「围棋」,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就是了。
针对两人的疑问,我将眼镜徐徐推上鼻梁的同时开始解说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Kingmaker问题呢」
「Kingmaker问题?」
宇佐君很直白地接下了话头。呼呼,真是个不错的家伙。与之相对的,从这个气氛中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的小鸟游小姐,则是少有的说着「啊,真是笨蛋」吐槽起她爱恋的男友。
无视掉小鸟游小姐这个不稳定因素,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
「没错哟,宇佐君。像今天这样,争夺一位的关键,被与之并不直接相关的人所掌握的这种状况,在桌游圈里常被称为『Kingmaker问题』呢」
「诶—,这还真是有趣呢」
「是吧是吧?先不谈这一问题的深层因素,单现象本身而言就十分有意思呢」
「嗯嗯」
「啊—,这些家伙又来了,所以我才……」
辣妹则是在一旁无语般地望着热烈讨论起桌游知识的我们这些男生。嗯—,为什么小鸟游小姐没法理解这种关于系统设计的奇妙困境中的乐趣呢?明明大家都会乐在其中的。一般来说。绝对。举个实际的例子,现在宇佐君就能像这样和我聊得下去……。
「喂,番长你别因为二比一占多数就得意忘形啊」
「欸,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你有超能力吗!?」
「不是,现在这情况单纯是你的想法都冒出来了吧。说真的太好懂了」※
想法都冒出来:原文サトラレ是一种源自于同名漫画作品《特异人种》(中文译名)里的疾病名,表现为会无意识将思考传达给周围人。该词逐渐演变为指代进行单向的心灵感应行为的人,此处稍作意译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不妙。虽然我也知道她只是在表达对我的无语,但怎么说呢,自己喜欢的人能这么理解自己,单这个事实本身就令我非常欢喜。嘴角快要挂不住笑了啊。
「…………」
这时,注意到宇佐君正狠狠盯着我看。我慌忙假咳一声又继续解说起来。
「嘛,会出现一位之争的关键被与之无关的第三者掌握着的这种情况,实际上也很难说是多么健全游戏设计吧」
「是呢,如果做出这个判断还要扯上游戏外的私人情谊的话,简直会演变成大吵架吧」
「就是这么说啊。但也是会有除却私人情谊就全无判断根据的情况呢」
「像这样的情况,对问题中心的Kingmaker而言也会很难办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儿」
就好像是势均力敌的多数表决中被托付了最后一票的人那样啊。无论是支持哪一方都容易得罪人。说到底在变成这种状况的那个当下,就几乎已经是半只脚跨入死局了。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就说出「不是,这,不过是局桌游吧」这种作为桌游咖啡厅店员而言不合适——但很有她风格的真理。
「谁是赢家这种事,说白了怎么都好不是吗?」
「原来如此呢。真不愧是沟通力强者的小鸟游小姐,真是令人钦佩的具有成年人风范的意见呢」
「嘿嘿—、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的嘛」
小鸟游小姐对我的称赞很是欢喜。我则挂着副笑脸「嗯嗯,真的是这样呢」附和着她,同时迅速地——把资源卡牌交给了宇佐君。
「那,这次我就把『小麦』交给宇佐君去了」
「感谢。那么,我就用上这个资源盖一个村庄,好,分数够了!是我赢了!」
「等,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由于突然就决出了胜负,小鸟游小姐愕然地站起身来。她以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瞪着我。
「怎么回事!?这让人完全没法接受啊,番长!」
「没错,这正是所谓的『Kingmaker问题』,小鸟游小姐,你明白了吗?」
「咕—!」
辣妹悔恨地呻吟着,咚咚地跺起了脚。哎呀~真的是在「气得直跺脚」啊,原来都到令和了也还有这么做的人呢……。
我只好略带苦笑地说下去。
「是我错啦是我错啦,小鸟游小姐,这回看做是『两败俱伤』就好,还请原谅我吧」
「两败俱伤?」
「是的。输掉游戏的小鸟游小姐就不用说了,我也是确确实实地招了怨恨呢……」
宇佐君也对我的说法点头表示赞同,跟着说了下去。
「我也是一样呢,完全没有靠自己的力量获胜的感觉,实在是非常微妙」
「就是这么回事呢。Kingmaker问题,实在是很深奥呢」
「不是,你们都搞成这种情绪,我不就更加不甘心了么」
「就是这么回事呢。Kingmaker问题,实在是很深奥呢」
「常盘君变成复读机器人了呢。真的是非常深奥啊,Kingmaker问题」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怀抱着不同的苦闷,收拾起了桌游。
稍微收拾了一段时间后,我忽的发现,小鸟游小姐完全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将其解释为一直以来的偷懒行径后,我想都没想就带着责备的意味地喊起了她的名字。
「诶不是,小鸟游小姐啊」
「…………」
然而那副样子又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她注视着用指尖拎起的卡坦岛的「盗贼指示物」,不知怎的落寞地嘀咕了起来。
「……Kingmaker……吗」
「?」
正当我试图理解她这副神情的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将目光从指示物上抽离,看向了我。
我还觉得她是因为刚才游戏的事情又要向我抱怨,迅速警惕起来,但出乎预想的是,她——不知为何,面向我的是张能让人感到心痛的惆怅笑容。
「番长,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宇佐君赢呢?」
「诶?都说了,是因为小鸟游小姐你那之前的发言……」
「但你是知道让宇佐君赢的话,我就会对番长你发火的吧?」
「这,这个,确实,是没错啦」
我仍未能判明她想要表达些什么。而小鸟游小姐她则还是,面带落寞地摆弄着手中的盗贼指示物,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
「相对的,让我赢的话,宇佐君就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呢。我家男票,可是个超级帅哥兼绅士啊。对吧,宇佐君」
「呃?大概,是这样吧」
宇佐君就只是普通而干脆地接受了下来。能就这么把超级帅哥兼绅士这种耻度爆表的称呼给接受下来,实在是了不起的度量。这种超人的技艺我一辈子也办不到的。
在我擅自因与宇佐君在作为男性方面的差距而备受打击之时,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说道。
「即使如此,番长你还是让宇佐君赢了」
「这,这当然是因为,小鸟游小姐你刚说了那种怂恿一样的话才……」
「不对,不是这种原因的吧」
小鸟游小姐先是露出一抹苦笑,却又转而微笑起来。
「真正的理由是——卡坦岛是我和宇佐君的,充满回忆的桌游这一点,对吧?」
「…………」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一言未发。小鸟游小姐将这视作肯定,接着说起来。
「因为我最开始有说过,虽然是讲规败于宇佐君很不甘心,但能看到宇佐君帅气的一面我也超开心的。所以,你这是想要把当初那个状况给再现出来对吧?靠着通过再现回忆中的情景,来让我们『两个人』都能高兴」
「……这个……」
不,不好,给揭穿了啊。我其实在判断出会形成Kingmaker局面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设法让宇佐君获胜,来让『两个人都能满足』的这种处男的浅薄考虑被揭穿出来了啊。
宇佐君则很是佩服的小声念叨起来。
「啊—,所以在米芙露说错话的时候,常盘君才会那么火急火燎地把小麦拿给我呀。那简直像是求之不得一般呢」
「呜……!」
我害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们俩。想着要帅气地照顾到他俩的事情全都暴露给了对方,真是最难为情不过了。
宇佐君笑着注视着呻吟中的我。罢了,虽然我是尴尬得无以复加,但总之他们两人能这样高高兴兴地结束这场游戏就还不错。
就在我像这样作出结论的时候,小鸟游小姐也再一次,向我露出了最为可爱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盗贼指示物咔嗒一声放在桌上。
「番长就是在这—种—地方,我……」
这么说着的同时,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着最棒的笑容俯看着我——并向我宣告道。
「从以前开始,就特别、特别得讨厌」
「……诶?」
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到底被说了些什么,只是呆在原地。能感觉到连宇佐君都一脸震惊地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而小鸟游小姐则又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说道——
「是说,差不多得去采购些补充用的存货了吧。刚好也没有客人,我就去买一趟吧」
「诶?啊,不是,今天不去买也——」
「拜。就你们这些最爱桌游的男生们先一起玩会儿吧—」
——话音刚落,小鸟游小姐她便不留间隙地脱下了围裙,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店铺。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一直到那余音都完全消散后……我才终于开口道。
「那什么……宇,宇佐君」
「从男朋友的角度来看……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踩到小鸟游小姐地雷的事啊?」
「恩—……这,是不是呢」
宇佐君困扰地挠了挠头,回答道。
「米芙露她虽然确实是那种有些喜怒无常的性格吧,这次实在是连我也吓了一跳呢。但要说是哪边的话,她刚刚的那些铺垫明明是打算认可常盘君你的表现吧」
「是……这样吧」
至少我自认没做出会惹人生气的举动……但实际上,小鸟游小姐她确实很明显心情变差了。
那也是,至今为止都不曾见过的那般,认真地,被喜欢的人……讨厌了。
「……哈」
我自然是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这时,宇佐君赶忙为我找补。
「啊—、常盘君?倒也没必要如此低落的吧」
「不是,被同事讨厌了一般就是会心情低落的吧」
何况她还是我的意中人。被讨厌了肯定是会消沉的吧。
「嗯—……这个怎么说呢。米芙露她,心情确实是有变差没错,但我不觉得这是『讨厌』你哟」
「?这是什么意思?宇佐君,你弄明白小鸟游小姐生气的理由了吗?」
对于我这疑问,金发美青年带着爽朗额笑容回应道。
「是吧。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象,米芙露她恐怕是——」
就在宇佐君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店里的铃铛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我想着,小鸟游小姐就回来了吗,往入口处望去。
在那出现的是——
「打扰了。我只是个初学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来者不是同事,而是客人。而且——还是个对我而言,过于熟识的,客人。
这位客人身着一套没有一丝皱痕的西装,俨然是个工薪族打扮的好青年模样。那副青涩而爽朗而容貌一眼看去只会觉得是个准备就业的大学生,然而实际却已是三十有余了。
……真的是,和那时候相比一点也没变呢。
我伴随着椅子被移开的声响站了起来,语带怀念地小声说道。
「……老师」
「老师?」
不知内情的宇佐君侧着脑袋,来回看着我和「他」。
而这时候,他只是用平和而又清澈的——还是那样任谁都能无条件吸引住的目光,看向我,而后开口说道。
「呀,孤太郎同学。可让我好找呢。……自你退学以来啊」
「……是,这样么……羽切老师」
我不禁面色苍白地回应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绝不想和这个人再会。见面了也不会有任何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没错,他,羽切臣虎虽然是作为客人来到,但——
——对我,常盘孤太郎而言,是最高级别的「不速之客」。
*
他,羽切臣虎和我之间的关系如果用一个词来说明的话,那应该是「恩师」吧。
将学习上、社会上、伦理上——还有道德上的事情,都亲自教授给了我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诶,也就是说羽切先生就是,教常盘君玩桌游的『师父』吗」
宇佐君停下了选牌的动作,瞪大眼睛询问起来。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了。先是想着要聊些什么,又因为难得有机会,就决定在场的我们几个一起边玩桌游边聊了。
抛下方才还在玩卡坦岛的桌台转移阵地。此刻这奇妙的三名男性的组合正忙碌于新的桌游——名叫「獴鹫派对」的卡牌游戏。※
獴鹫派对:该游戏在不同语言版本中使用了不同动物,此处与故事无关,因而译文均以中文版游戏为准
老师对于宇佐君「桌游的师傅」这一发言,边盯着手牌边「不对不对」这样苦笑着否定了。
「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就像进店时说的一样,在桌游这方面,我的水平也就是个刚接触的新人罢了」
「您说笑了。把常盘君给带进门的人,哪可能是个新手啊。这可说的是那个常盘君哟?」
哪个常盘君啊喂。看来在现在宇佐君的心目中,是把我给当成了桌游咖界的顶点一样的人物吧。
在我为此而有些困扰的时候,羽切老师则是依然略带苦笑地继续说明了下去。
「啊—,怎么说呢,我只不过是,最初给孤太郎同学提供了接触桌游的机会罢了。说起来,那时候玩的是 『卡坦岛』来着的吧?」
羽切老师像这样试探起我来。我则先是咽了口唾沫以把所有情感都给收了起来,在总算平静下来后,面带微笑地回应他道。
「是呢。我和老师,还有菜摘小姐三个人一起玩的那次卡坦岛,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玩桌游呢」
「?菜摘小姐是?」
「啊,菜摘小姐她,是老师的夫人」
宇佐君听过我的说明,说着「这样啊—」接受了下去。但,很快他就「嗯?」的,好似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不是,学校的老师,和老师的夫人,还有一名学生,这三个人在一起玩桌游是什么情况?」
『啊—』
会有这种疑问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的。我和羽切老师面面相觑,用视线交流着该如何说明、从哪开始说明的问题。实话说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也想避免被深究,但……。
结果我们还是被宇佐君充满好奇心——不如说是他特有的那种「一旦在意起来就不会打住」的气场给吞没,断了糊弄过去的念头。
实在没办法,还是由我来说明了。
「这个,要说的话,我最初认识老师的时候,还并不是学生和高中老师这种关系呢」
「啊,这样吗?那究竟……」
说到这儿,宇佐君停下了桌游的准备,来回看着我和老师……然后「啊,我好像知道了」这么说道。
「是亲戚吧,你们两位。最初看到的时候就在想,总觉得你们两个人,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呢」
『啊…』
我和老师两人一起又做出了相同的反应。确实如此,包括这种地方在内我们都很相似。……嗯,真的呢……不论是好的地方,还是坏的地方,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但,实际上也仅此而已。我摇着头接着说。
「血缘意义上的关系倒是真的没有啦。所以说相似什么的只是偶然罢了。嗯,怎么说呢,就像是阿佐谷姐妹那样的感觉?」※
阿佐谷姐妹:日本搞笑艺人组合,在剧团相识的两人并非真正的姐妹关系,但在一同前往阿佐谷时因相像而被人如此命名
「诶—。那到头来,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嘛,说直白点就是『邻居的大哥哥』这样啦。在我上高中前……初中时开始陪我一起玩的,邻居的大哥哥」
「啊啊,这么回事……」
宇佐君看样子是接受了。……嗯,这样的话就能不被进一步「深究」地,结束这个话题了吧。就在我刚松一口气的功夫,没想到我的同伴——老师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专注与桌游的准备了,多余地补了一句。
「不过,说得更准确点,应该叫做『邻居的大姐姐的丈夫』就是了」
「?也就是说最开始,和常盘君关系好的并不是羽切老师,而是夫人——菜摘女士吗?」
「没错没错。然后,在那中间横插一脚的碍事鬼就是我了——」
「咳,咳!」
我重重地假咳起来。于是,老师也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住了嘴,说着「抱,抱歉」道起歉来……然而为时已晚。
完全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宇佐君则是双眼放光地看着我。……在这种时候,还真有「小鸟游小姐的男友」的感觉啊。
「哎呀呀,难道说那位大姐姐是常盘君的初恋吗?」
「咕……!」
所、所以我才不想被人深究啊。
我躲避着宇佐君投来的目光的同时说明道。
「邻、邻居家的温柔大姐姐啊,普通的男孩子会产生向往也很正常的吧?就是那样啦。绝不是真的有了恋爱的那种……」
在我企图辩解时,以前就只干多余事的老师又补帮忙补了一刀。
「诶,但我和孤太郎君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瞪我瞪得超凶的吧?说真的,我见女朋友父母的时候都没那么汗流浃背啊」
「老师!」
「哈哈哈,果然是认真了呢」
宇佐君放声大笑起来。他的这种地方,难怪是小鸟游小姐的男友啊。
不过他也没有再进一步戏弄我,而是暂且先继续游戏了。
「呃,大家手牌差不多都选好了吧?」
「啊,呃,抱歉。稍等一下」
被催促了的老师慌忙继续选起手牌来了。在宇佐君笑着说「您慢慢来就好」的时候,我则无意识地再一次看向了这个游戏……「獴鹫派对」的说明。
规则非常简单。所有玩家都手持写有1~15数字的手牌,每回合从中打出一张,比较数字大小,仅此而已。当然了,出牌最大的人能得到胜利点数。基本规则真的就只是这样。
看起来似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大牌就好,但这儿就是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了。在和其他某个人打出的数字重复了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就会被视为无效。总之就是两败俱伤、正负湮灭相似的感觉啦。这种情况在桌游圈里经常被称作「撞球」。※
撞球:即平手抵消型投标机制(译名出自《桌面游戏设计的基石》),此处为日文圈俗称;顺带一提,文中所述游戏也是该机制首创者
因此,假如说我和老师两人首战就都出了15,而宇佐君出了1的话,这种情况下我和老师的出牌就因撞球无效了。结果,剩下来的宇佐君就会成为赢家,即使他的数字是最弱的1。
以及,这个游戏的手牌是一次性的,下一回合之后,我和老师就不能再使用「15」了,而相对的,因为宇佐君还留着「15」,而使用这张牌的时候并不存在和其他人重复的危险,从而占据到绝对有利的地位了。
再及,在胜利时得到的点数,最多为10点,最少为负5点。由于存在这样的阶梯式设计,虽然在关键时刻会想用数字较大的卡牌来抓住机会,但对手也这么想相撞了的话该怎么办好啊……就是这么一个反反复复烦恼纠结的游戏啊。
以上便是「獴鹫派对」这款卡牌游戏了。
「好、好了,我决定了」
老师他总算选好了一张手牌,倒扣放在自己的面前。顺便一提,这一回合争夺的点数是5点。虽然也算得上想要,但也不是无论如何都得拿到手不可,就是这样微妙的点数呢。往往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受到渐变式思考的影响吧。※
渐变式思考:原文所述考え方のグラデ—ション 是一种思考问题解决方法的哲学,其认为在烦恼于各有利弊的做法时,不应被现有的非零即一的选项所拘束,而要关注到中间可能存在的其他选择
也因此,不会那么容易出现重复的情况才对……。
「那就……大家一起翻!」
大家都随着我的指挥,把自己的卡牌公开了出来。结果是……。
——宇佐君出3,而我和老师则都出了9,刚好重复了的样子呢。
「哟哈!」
宇佐君挥拳摆出了庆祝胜利的姿态来。于是他就这样……。
「真是善——运气好呢!多谢啦」
宇佐君他难掩兴奋地收下了点数,留下我和老师两个人相觑无言。
「不是,怎么会出9的啊,羽切老师……」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孤太郎君……」
两个人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刚出的卡牌「9」放到了弃牌堆里去。
看到我们这幅样子的宇佐君则是乐得笑了起来。
「你们两还真是有够相似啊。不过,为什么出9?」
听到这个疑问,我则是「说什么为什么……」这样噘着嘴答复道。
「就只是稍微勉强点也想拿到点数罢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吗」
「同上。还,还有就……」
老师又补充了一点理由。
「我的话,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受我们社的影响吧」
「社团?」
看着歪起了脑袋的宇佐君,我插嘴做起了说明。
「啊,羽切老师担任过棒球社顾问的。而且去年,还打进了甲子园来着」※
棒球社:棒球每支队伍为9人;甲子园:日本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锦标赛决赛场地
「诶,真的吗?这可真厉害呀。……啊嘞?不过用过去时来讲也就是说,今年没做顾问了吗?」
「啊—、与其说是没做顾问了……」
这时,老师一瞬之间往我这边稍微瞄了一眼,抓了抓脑袋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呀,现在就连老师都没在当了啦。都是因为孤太郎君还坚持喊我『老师』,可能让你误会了」
「诶,是这么个情况吗?」
宇佐君一脸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他往我这边投来像是催我继续说明的目光,我则有意地给无视了过去。老师这时像是作为代替般接着说了起来。
「是这样呢,在孤太郎君退学不久后,我也,离开了。现在是在给岳父的工作那边帮些忙啦。……因为约定过了嘛,对吧」
「?」
宇佐君再次歪起了脑袋。这也是当然的啦,毕竟虽然表面上看是在向他做说明,实际却明显是只向我一个人传达的,来自老师的「报告」。
不过对此我也还是贯彻不做反应的态度。宇佐君可能是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把话题推进了下去。
「呃,那个。总之,结果上来说没想到两位都是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离开学校的……」
在此停顿片刻后,宇佐君好似不经意地作出了结论。
「你们两个,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都很相似呢」
我听闻这样的评价,虽然一时间咬紧了牙关……但很明显宇佐君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于是决定直率地接下这个走下台阶的机会。
「能被这么讲我还挺开心的。毕竟羽切老师是我仰慕的人嘛」
「仰慕?明明是夺走了你初恋的人?」
还真是很有宇佐君风格的毒舌措辞呢。虽说老师他是有些吃惊,但如今的我是明白的。像这样刻意而浅薄的挑拨呢——不如说,是在为我着想吧。
「宇佐君」
「抱歉抱歉」
证据就是,在我半开玩笑地向他露出生气的模样时,宇佐君带着笑脸道歉,干脆地不在继续提及此事了。
羽切老师看着我们俩这样的交流,感到欣慰般低声说道。
「稍微能放心些了啊。看来在这里也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呢,孤太郎君」
「是啊,交到了哟!」
我则只对这部分很有力地答复道。这时候宇佐君很少见的,略显羞涩地偏过了视线。
老师他也是很感兴趣一样地继续问道。
「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只是店员和客人的关系吗?」
「啊,不是的,宇佐君是和我很熟的同事的男朋友啦」
「……这,这么回事啊……嘿—……」
老师他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这么答应道。……嗯。
…………。
不是,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在场的两人,都是我意中人的伴侣来着!啊,有一边是「前」意中人就是了!这什么情况啦!到底是有什么阴差阳错才会导致我们这帮人一起玩桌游的这个情况啊?说真的,难道我前世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吗?
在我不自觉地摆出碇源堂的招牌姿势呻吟起来时,宇佐君则为了准备下一回合对战而翻开了场地中央的点数卡牌。出现的数字是「负5」。※
碇源堂的招牌姿势:出自《新世纪福音战士》,维基描述为双手十指交扣托住下巴
「也就是说,要围绕负点数进行竞争了呢。记得这种情况下,并不是夺下首位的人获得点数吧,而是……」
「而是排在末位的人必须得拿取这张牌呢」
老师提醒道。我则说着「是这样呢」另外补充起来。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时候『撞球』机制仍然是生效的。就比如说,老师和宇佐君都打出了『3』,而我打出了『8』的情况。一般而言出了『3』的两位会是末位,但这里由于撞球而无效了,因此向后顺延,就变成我被当做末位这个样子」
听过了我的说明,宇佐君叫起好来。
「还真是优雅的规则呢」
到现在看来这依然会因为这些说明而感到钦佩的性格,与其说是纯朴,不如说是人很通透吧。
他就这么猛盯着手牌,同时随口聊起了闲话来。
「啊,说起来,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啦,那个,老师的夫人、菜摘小姐?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呀,常盘君」
「诶?额…,就算你问怎么样…」
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宇佐君又继续问道。
「……和我家女友类似的那种?」
「诶」
正关注着手牌的我不禁抬起了头来。宇佐君的脸则是被手牌给挡着没法看清。我总算是放平了心态,审慎地回答道。
「不,不会……完全不像的呢。怎么说呢,感觉上是那种所谓『文静型』的吧,菜摘小姐她。是吧,老师」
「是呢。不过,像是面对我们这些家人的时候,也有要强的地方就是了」
老师边强颜欢笑地说着,边盖好了一张手牌。我也一边盖好手牌一边附和说下去。
「确实啊。菜摘小姐她,也就对待我的时候是个『温柔大姐姐』,但面对老师还有家里人的话,要生气的时候可也是超火大的」
「是吧。像这种平时会在心里藏事的类型啊,到真正要爆发的时候可是很厉害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总觉得老师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倦怠感。……嗯,不过,我也有见过几次菜摘小姐她怒骂羽切老师的情景,能理解这种心情。
宇佐君边小声评价道「真意外呢」,边决定好了要出的牌,把它盖了起来。
「羽切先生看着倒像是每天都过得很悠闲的样子呢」
「不不,哪有的事儿。我一个入赘女婿抬不起头来,每天可都是谨慎地生活着呢」
「入赘女婿……这样啊。之前也有提到过说是「来到」常盘君邻居的大姐姐家的呢」
我说着「没错」,对宇佐君的发言进一步解释起来。
「菜摘小姐她们——羽切家算是名门嘛。家里的房子也是,说是豪宅也不为过,就是说客厅啊桌子啊都很宽敞,真的实在是很理想啊——作为玩桌游的空间来说」
『作为玩桌游的空间』
宇佐君和老师一齐苦笑着说了出来。我鼓着脸颊把游戏推进了下去。
「来吧,那么,大家把牌都翻开来吧!」
我口令一出,大家各自将盖着的手牌翻面。宇佐君出了5,老师是4。而我则……出的是2。也就是说,是我一个人输了。
我不情不愿地将「负5」收入了囊中,而宇佐君则是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居然出『2』,你有打算赢吗?」
「这是调整手牌啦,调整手牌。还请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哼—」
宇佐君总好像有哪里不能接受的样子。……真是敏锐的家伙啊。这种直觉敏锐的地方,总感觉会让人回想起稍早前还常来光顾的那位女性呢。为什么呢。这两个人明明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呀……。…………。……没有,吗?
「孤太郎君?」
我被老师提醒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慌忙开始准备起下一回合的同时,回应他道。
「啊那个,没错没错,是在说羽切家作为玩桌游的空间最棒了的事来着吧」
「才不对嘞,说的是羽切先生作为入赘女婿被妻管严之类的事吧」
宇佐君一脸无语地吐槽道。与之相对地,老师苦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妻管严啊……不过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就是了」
然而,我听过这话后却总觉得有些许疑问。
「菜摘小姐,确实发火的时候会很恐怖,但平日里也说不上是『妻管严』这种程度吧……」
「啊啊,那个,与其说是菜摘她自己怎么样,不如说是我在羽切家里抬不起头来这方面的意思啦。你想,这不是还有援助的事情嘛……」
「……啊—,这也确实,会是这么回事呢」
「?」
宇佐君听了我们的对话有一次歪着脑袋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但毕竟这也是别人的家事,我便就闭口不言了。但老师他看着手牌的眼神却像是在紧盯着那更深处的某物……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起来。
「哎呀,在玩乐的地方说些不相称的话题实在抱歉。说来实在有些惭愧,我其实在羽切家有欠下债务」
「债务是指……」
说实话,我对这种表达方式是有些想提出异议的,但老师他的视线好似在牵制我一般,也就没去插嘴。
羽切老师继续说道。
「是的。羽切家呢,有为我的家人承担了医疗费」
「医疗费,是么」
「嗯。是家里人得了一种非常难治的疾病啊。虽然都已经到了医生预估剩余寿命的地步了……但这几年,又有发现对那个疾病的划时代治疗法,可无奈的是,这几乎是北美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啊—……那确实像是会费用很高的样子呢」
「嗯,完全是平民百姓再怎么样也承担不起的金额啊。但就算这样,情况也不允许我们慢悠悠地等这种医疗方法变得普及又便宜起来……」
「所以,就在这时,夫人家里给帮忙垫付了,是这么回事吧」
「是这样的。所以说嘛,『妻管严』这种说法也很合适呀。虽说是比起说妻子,说羽切家更贴合才是」
「……总觉得,有些抱歉」
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沉重话题,实在是就连宇佐君没法维持之前轻飘飘的态度道起歉来了。不过,老师却说着「没事没事」这样,面带笑容地回应了过去。
「或许是让你搞错了些什么,但这件事,对我而言可是『好事一桩』哟」
「好事一桩?」
「没错,毕竟家人的疾病也因羽切家的援助而治好了,和菜摘结婚这件事也本来就纯粹是自由恋爱的结果,更别说入赘搬家之后还……」
说着,老师向我这儿看了过来。
「还交到了能一起玩桌游的,最好的朋友」
「老师……」
我听过便不由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宇佐君看着这样的我,脸上也挂起了微笑,然后催促似的敲了敲桌面。
「好啦好啦,游戏都停着没动了啦。你们俩都是,赶紧选牌啊选牌」
看着他这催促的样子,我和老师不禁对视一眼。
然后,便再一次认真制定对策,玩起这款「獴鹫派对」来了。
歌方月乃
「那么,我也准备回去了。」
「诶?已经要回去了吗?」
在打完一盘「秃鹫游戏」之后,羽切先生突然说道,我下意识地用歌方月乃的语气而非宇佐树的说话方式做出了反应。
毕竟,这个游戏一盘只要花十五分钟左右。我个人是不喜欢用将棋的时间与它做对比的,但是对我来说,在桌游咖啡厅里面待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实在是不可思议。
更不用说这一盘打得我是一肚子的火,我拿了第二名倒也不差,问题是,每次都运筹帷幄的番长到头来一个人拿了负分,这实在是不可接受……如此明显地让作为「客人」的老师获胜,这种感觉,我不能接受,非常地,不能接受。
我下意识地用抗议的眼神看向番长,但是,他对我——宇佐树责备般地微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送您到入口。」
「啊,那就麻烦你算一下帐……」
「不用不用,老师您又没有点东西吃不用结账。」
「话不是这么说的……」
「反过来说这种情况下开小票都不好开呢。」
羽切老师面对笑着的番长,也就不再接着说下去。我盯着他们,又一次感受到心中的不快。
「(果然,总感觉今天……就是因为羽切先生来了,番长一直在说谎。)」
就跟现在的我——「宇佐树」一样。
平常的嘴巴不利索但开朗认真、一丝不苟、很喜欢我——作为人来说实际上有好感的「番长」的身影不见了。
与之相对的,怎么说呢,今天的番长给我的印象是循规蹈矩的「桌游咖啡店店员」。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总感觉,有些失落。
我追上了正在走向店面入口的两人。
羽切先生在门前转过身来面对我们,露出了教师般的笑容。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
「那么,谢谢你们陪我这个老头子玩耍,两位。」
「没有没有,我才是很高兴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师。」
番长又是笑容相对。……怎么回事呢,就好像是在和AI对局的时候,没有感情的操作一般。
我无法忍受这种氛围,我……顺应了宇佐树的不良角色设定,反过来利用它提出了问题。
「但是到最后,羽切先生今天到底是为何而来,至少来说肯定不只是来玩桌游的吧?」
「…………」
对于这个问题,他那诡异的笑容稍稍扭曲了以下,但是,立马就恢复了过来,用另一副假面面对我们。
「我大概,是想来看一看原来的学生。我从某个途径偶然听说了你的传闻。」
「啥?现在才?不是不是,我记得他从高中退学已经过了相当……」
「宇佐君。」
果然番长过来阻止我了,他的表情很强硬。但是,对不起了番长,这种程度的压力是压不倒我——歌方月乃的。……要是涉及到重要的朋友,那更是如此。
羽切先生稍微为难地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孤太郎君。」
「诶?」
番长回过身来,他有些尴尬地逃避着视线,说道。
「……非常抱歉。退学了之后,我立刻就搬回了老家。啊,但是这次搬家是和我的退学没有关系的,都是我因为我父母哦?」
「嗯,这个我知道,但是你无视我打给你的电话,LINE消息已读不回,这些不是偶尔的事情吧?」
「哈哈……那确实是呢。」
番长露出了苦笑,那个表情……痛苦到我想哭,我一面出于良知认为不应该再进一步深入,但我一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心里的愤怒就难以抑制。
结果是——扯碎了宇佐树这一假面的,愤怒的我占了上风。
「羽切先生,你竟然会被常盘君所讨厌,想必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了吧。」
「宇佐君……!」
番长抓住了我的肩制止了我,但是,我也不退步。
我瞪着番长,羽切先生——一如既往地令人愤怒地笑着回答道。
「……该怎么说呢,无论如何,对于我来说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事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什么都没有做?这是和他退学这件事有关吗?」
「是的。虽然听起来是借口,但当时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孤太郎君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太震惊了,然后,就这么顺其自然了……」
「?抱歉,我有点没听懂你在讲什么。」
「?啊,原来如此,你还『完全』没问过他退学的事情吧。」
那种「原来你和他没那么熟啊」的感觉,让我非常火大。我,借此机会,表达出我心中对于这个男人——羽切臣虎的不快。
「倒是羽切先生,您看起来特别了解常盘君退学这件事情呢。」
「这怎么说呢。」
「……那个,虽然事已至此,我能拿一张您的名片吗?」
「宇佐君。」
番长再一次为了制止我而叫了我的名字,但是我无视了这些,瞪着羽切先生,他从包里拿出名片盒微笑。
「当然没有关系,啊,很抱歉,我的最新的名片用完了,可以给您我的旧姓的名片吗……」※
注:日本目前法律当中,在结婚之后,夫妻双方必须统一姓氏,修改姓氏前的原姓氏被称为旧姓。
「没事,只要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就可以。」
我快速地从他的手里夺走名片,揣进了口袋里。
我挑衅地瞪着他,但是番长用力抓住了我。
「宇佐君,可以了,要是你真的这么好奇的话……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不是的,常盘君,我不只是来吃瓜的,我是作为朋友——」
「宇佐君。」

我第一次感受到,抓住我的肩的手在颤抖。
「……好吧好吧。」
我退让了,闹别扭似地移开了视线。……这并不是出于宇佐树的角色设定,讲是在的是好吵架的歌方月乃的反应。我自己都被自己那小孩子般地举止惊到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孩子气了?不知不觉间,番长的事情对我来说变成了「绝对不可让步」的事情之一了。
我停止了喧闹,现场一片寂静,打破这份寂静的是番长。
「总的来说,老师您是想看一下我现在的状态,所以过来看我的对吧?」
「诶?啊,对对是这样的,要再说的话我想道个歉——」
「啊,对了,说到道歉!」
番长没有接着让羽切先生说话,而是接着自己说道。
「我之前借了老师的夹克衫还没还给您呢!」
「夹克衫?啊……那个啊,那个的话,倒不如说……」
羽切先生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却被番长打断了。
「啊,还是说不用还给您了?」
「诶?啊,啊,确实是不用了。」
「感谢您,老师!那关于这件事——」
一瞬间番长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立马又恢复笑容对羽切先生说道。
「我们就『两清』了。」
「……!」
这句话击碎了羽切先生的面具,他露出了后悔的,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羽切臣虎这个人的真正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立马恢复了假面……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
「嗯……那么,孤太郎君,再见——」
但是,番长用笑脸打断了他说的话。
「别了,老师。」
这句话,暗含着「再也不见」的意思,老师苦笑之后……他也同样用笑容回答道。
「别了,孤太郎君。」
就这样,羽切先生离开了「Kurumaza」,象征着经营良好的开关门声,不知怎地听得寒心。
「然后,就。」
番长像是完成了一件工作一样喃喃着整理桌子,他三下五除二收起了「秃鹫游戏」的卡片,把它们放到盒子里面,麻利地用弹性条※固定起来,放回到桌游柜子里。然后很娴熟地用抹布给桌子消毒清扫,一通操作花了不到一分钟……。
注:一种类似于橡皮筋的东西
「然后,宇佐君。」
番长回到了三个人一起玩卡坦岛的桌子上坐下,朝着入口处用弱弱的声音跟我说到。
「你就那么,想要听我为什么退学吗?」
番长稍微有点生气,露出了少有的严肃的态度询问我。
……原本,我也不喜欢做窥探他人的内心这种无礼的行为。如果是对喜欢的——抱有好感的人的话,那更不会了。
但是今天的我,却涌出了在这之上的更加强烈的情感。
「是的,我非常想问,作为你的朋友。就算,这样会被你讨厌。」
我用着宇佐树强硬的角色设定回答道,也回到了卡坦岛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我想要更多地,更完整地,了解他,这份思绪现如今难以抑制。
番长听到了我——宇佐树的直球发言,有些为难。
「宇佐君真是狡猾呢,真的。」
他这么说道,苦笑了一下,稍微把背靠在坐垫之上。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看着咖啡店的天花板说着。
——说着那不可思议的,冲击性的退学原因。
「我被同校学生拍到和女学生从爱情旅馆走出来,还把那个女学生弄怀孕了。」
……………………。
「噼呜啊!?」
我发出了我人生当中,最奇怪的声音。没错。
*
「吓……吓死我了。」
反倒是说出了冲击性的发言的番长,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我。
「刚才的是宇佐君的声音吧?好尖的声音,跟女性的声音一样……」
「诶,啊,抱歉,刚才实在是太惊讶了……」
我躲开眼神暧昧地回答道。……现在我完全变成了「歌方月乃」,人生中少有地发出了「女孩子般的尖叫」。真是耻辱。
「倒不如说,刚才的声音,怎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话,话说回来啊!」
为了让番长不要想起那些有的没的的记忆,我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把话题拉了回去。
「你的退学原因,退学原因!刚才你说的,是你在开玩笑还是我听错了啊!?」
「?啊,就是我把棒球部的女经理人同学弄怀孕的那件事?」
「怎么还说得更加露骨了啊!」
「怎么听起来还挺像电影的续篇宣传语呢。」
番长不知为何笑得蛮开心,而我则下意识地保住了头……也就没再保持平常的宇佐树的角色设定了。但是,就这个话题而言,我并没有感觉到番长的违和感。
倒不如说他过分地冷静了,淡淡地继续说道。
「你看,我警告过了,这个话不能在老师面前说的吧?」
「确,确实……不对!这个,这个,是认真的吗?」
「不是,这要是假话的话倒不如说我的性癖有点奇怪了吧。」
「这,这倒也是哦。……不,不对,但是啊!」
我把我心里凌乱地想法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你啊,应该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吧!」
「宇佐君你又了解我什么。」
番长突然这么说道。那黑不见底的,充满着拒绝感的眼神,仿佛战至中盘战局焦灼的棋士。
但也正因如此,我也确信了一些事情。
他心里是抱着正面防守的心理,我就再一次,不慌不忙地,重复之前的话。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
番长没有回我的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躺了下来。
这模样,仿佛自己不想再说任何话一样。
……这下有意思了。
我作为女流棋士,作为桌游玩家……——不,作为他的朋友,正面接受他的挑战,深深地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开始沉默的思考。
……他对于这件事情,恐怕并没有说「谎」,我作为歌丸的时候也听说过「突然退学的故事~泥沼地狱编~」这个相关的话题,因此作为「退学原因」而言他的话应该是没有错的。
常盘孤太郎,由于被怀疑与异性进行了不纯洁的交往,被学校处以退学。
到这儿,俨然都是「事实」,实际上就是因此退学的。
问题在于,潜藏在这背后的「真实」。
「…………」
我轻轻睁开眼睛,又一次看向他,他面无表情。怎么说呢,对于平常都能看到他温和的笑容的人来说,这副样子真的很痛心。我不清楚应该让他做什么,但是现在他应该不想很积极地谈论关于退学的真相。
因此,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明知故犯,毫无体贴的对朋友的蛮横行为。
而且我和他的关系,不过只是一起非常热爱桌游的关系而已,若是说得再直白一点——不过只是「玩玩的关系」。
但是,正因如此,我不可救药地——
「(——想要触摸,你的真心)」
我和他不是如同将棋一般你死我活的对手。
正因为我们是心连心的「不过是一起玩耍的人」。
我不能无视他的这份痛楚,这份苦闷。
这些都是,为了「玩乐」,为了一起享受桌游……。
「……?」
想着想着,有一瞬间,仿佛在卡坦岛的盘面上,偶然到了「盗贼格子」之上※
注:盗贼格子是卡坦岛的一种格子,可以掠夺其他玩家的资源
我感觉我今天所经历的一个个点,被有机地连在了一起。
首先第一个「点」,是在羽切先生到来之前,和小鸟游小姐三个人一起玩桌游的时候进行的桌游用语说明。
这是一个在将棋当中并不存在的,不可思议的问题。争夺最高位的玩家之间,胜负的关键,往往掌握在第三者的手里。
下一个「点」,在于和羽切先生一起玩「秃鹫游戏」的时候不自然的游戏展开,番长比平常更加露骨地积极想要拿「负分」,非常的有违和感。
然后是,最后一个「点」,是离别的时候所谈论的关于借了未还的夹克的话题,以及两个人的样貌有点相似的前提条件,这些都非常有违和感。
——把这三个点放在一起考虑了之后,我——终于发现了。
那个看起来很可信的「退学原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换句话说。
那个「负分」,究竟是谁,从哪里,得到的。
我立马抬起实现,然后,再一次看向番长。
我手摘出「盗贼格子」给他看,指出了他的「真心」。
「你从以前开始,都是彻头彻尾的『拥王者』。」
他听到我的话,震惊地睁大眼睛……下一刻,他绽放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带着戏谑的意味恭敬地低下了头。
「漂亮,我认输。」
*
「嗯怎么说呢……虽然有点不太好说,但是事情的大概和宇佐君想象的大体一致。」
他有些为难地用着暧昧的表达方式。但是我毫不留情地把话说明白了。
「那个变态淫秽教师,仗着自己棒球部顾问的身份跟女经理人同学枕上交欢了啊。」
「什么叫『枕上交欢』啊。」
番长对我独特的说话方式苦笑道。不是不是,这里完全不是笑点吧。
我进一步说道。
「真没想到那家伙作为老师冠冕堂皇,跋扈地进出爱情旅馆,还蠢到被同校学生看到,更加狼狈的是还被拍照了?」
「虽然我感受到了你加的形容词的恶意,但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啊但是那个时候老师只被拍到后背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啥叫不幸中的万幸啊,别扯淡了。」
我口无遮拦,自己都对自己这么自然地发泄愤怒感到意外,但是这就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我的怒气没有得到平息,进一步催促番长做解释。
「所以说为什么?他要求你给他顶罪?」
「啊,不是不是,这就错了宇佐君。老师不是这样的。」
番长连忙摇头否定,明明是自己被错认了,事到如今却还保护老师的名誉,这就是他的人性之善,现在我却感到愤怒,以及,悲伤。
不知是不是番长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他叹了一口气,继续严肃地进行说明。
「所幸……啊这个说法你又要生气了。当时,我很早就看到了那张照片,然后就在这张照片被移交给学校……甚至在传到老师之前,还有一些可做修改的时间点。因此……」
「……你就没有跟那家伙进行说明,就去借了夹克衫。」
「嗯,然后和当事人的女经理人同学统一了口径。」
「……真的是,你的说明当中,解释『准备』的过程很清楚呢,常盘君。」
「你这么夸我会害羞的。」
「没在夸你。」
「抱歉。」
就这样道歉完,他继续讲结论。
「所以,虽然老师的淫秽行为本身应该被谴责,但是我不希望老师被认为是『他把罪责推给了我』,这一方面,完全是我的罪责。」
番长就这么真挚地看着我的眼睛,供述自己的罪行。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是从刚才他的话当中,我并没有对羽切臣虎有所改观,倒不如说。
常盘孤太郎实在是太过善良,接受了所有的负面影响,我不禁感到无尽的彷徨。
我下意识地「咚」的一声敲了一下桌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庇护那个人渣——」
「啊——那个,是呢……首先是因为去年,棒球部要去甲子园。」
「!」
他说完后我震惊了。……我虽然不清楚实际上规则是怎样,但如果棒球部顾问和女经理人同学发生关系被确定为事实,那就太危险了。有可能会让棒球部前往甲子园泡汤。这一点,就算是顾问但若是「棒球部外的学生」的话,最少也会成为棒球部的一件丑闻。……话是这么说……。
「就,就算如此,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这个啊,我有些同学也是棒球部的男子部员,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关系吧。他每天每天都努力训练,听说能够前往甲子园的时候喜极而泣。我在旁边看着都感动了啊,真实发生的热血甲子园。」
「这,这倒是有可能的。……他是你的挚友吗?」
「完全不是。他和我只是同学关系,而且他最后还跟我绝交了,他狠狠地骂我说我玷污了他的青春。」
「那是因为你这个负面影响太大了啊。」
番长对着无法理解的我,露出了苦笑,接着说道。
「啊,再顺便说一点挽回羽切老师名誉的信息。当事人的女经理人同学,确实和羽切先生保持着关系…但是在这之外,还和好几个棒球部的部员不清不楚。也就是,那个,婊——」
「荡妇吗?」
「宇佐君有的时候说话还带点古韵呢,说起来跟歌丸小姐——」
「然后就还是,羽切的话题!」
我连忙修正话题的方向。
「对手既然是个荡妇,那和挽回那家伙的名誉有什么联系呢?」
「啊,嗯,这虽然是在我退学了之后才明晰的……结果来说,当事怀孕了的的女经理人同学生下的孩子,是棒球部队长的孩子。」
「哈?」
「另外她现在和队长结婚了,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番长边说边用手机给我看她的Instagram,看到了非常幸福的亲子快拍。……怎么说呢,虽然整个经过非常让人生气,但是一看到可爱的婴儿的照片之后这一切都被清掉了。啊,真可爱。
实际上番长也是这样,一拿回手机看到婴儿的图像之后也咧开了嘴笑。这个人还真是特别的「好人」啊。
「嗯哼,总,总的来说,把学生『弄怀孕』了,这件事情和老师没有关系。」
「但是,就算是这样……老师也好队长也好,都是太过乱套的秘密话题了。」
「嗯,实际上还有其他的部员跟这个是有关系……真是黑暗的热血甲子园啊。」
两个人都乏了,怎么说呢,聊了太多青春的不愿看到的内容了。
「但是就为了这么个破烂棒球部的甲子园之行,你就……」
「不,不是,就算这么说,大部分的部员都是无辜的,而且为了棒球部的甲子园,这件事情只占我来给老师顶罪的两成左右的动机,最大的原因,是更加个人的——」
「菜摘女士,对吧?」
番长被我脱口而出的推测吓了一下,点了点头。
「真是厉害呢,宇佐君,正如你所料,在和老师聊天的时候就稍微透露了一点。菜摘女士那个,怎么说呢,平常还挺沉稳的,但是……」
「是个重女?」
「怎么说呢……实际上是有这种感觉。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想多了,要是她发现老师出轨了,那一天刀光剑影将不可避免。」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老师自作自受。」
「确实呢,但是我不想看到,菜摘小姐——我憧憬的姐姐伤心。」
「……这,确实是有可能……」
我到现在都不太信服。当然了,他是菜摘小姐的……然后虽然不能说出口,我想报答一下我的朋友,就和有问题的羽切先生想的一样。
我根本不想了解淫秽的教师,乱糟糟的棒球部,有心理问题的初恋强盗。我只想让番长,这个温柔到不行的人,得到幸福。
…………。
「?怎么了宇佐君,好像突然脸变红了……」
「没,没有,我在想一些别的事,有点被吓到了罢了……」
「?」
「没,没什么。」
我咳嗽糊弄过去。……虽然有些薄情,但我现在心中的「愤怒」稍微消散了一些。虽然有些不那么好,但下意识地在这里表现出意料之外的负面情绪多少有点蠢。毕竟番长始终都在让我消气,那么现在最好就收起怒气。因为,这些对于番长来说,都是一年以前都结束了的话题了,现在我再旧事重提,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话说,那今天那个色狼,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的话。」
番长耸了耸肩,这是第一次他对羽切臣虎展现出少许的不满。
他拿起了我放在棋盘上的「盗贼格子」,放在靠近自己的「村」的格子旁边,叹了口气。
「我想听到这里宇佐君也稍微明白了一点,现在的我,各种意义上不希望见到老师。」
「会想杀掉他呢。」
「那,那倒也不是。我不想过多地接触让我又会想起那件事情。所以我不想再见到老师……以及菜摘小姐,这也是为了那两个人。」
「……你,真的是……」
我受不了地抱起了头。这个人什么情况,完完全全一个拥王者的气质,就连愤怒的点也都是为了别人。
他似乎心里真的不明所以地喃喃道。
「真的,他为什么会来见我呢,真的是不速之客。」
「这种事情的话。……其实挺无趣的。老师没有任何理由跟我道歉,与其消解这种无所谓的罪恶感,我还有更多的,要去守护的东西。」
他吐露出复杂的感情,我微笑了一下。
「嗯,所以你才在『秃鹫游戏』当中『非常明显地拿负分』,这种绕远路去责难他的行为,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你是为了快点把和他的这件事情解决掉。」
「嗯,既然你已经了解了整件事情,你应该就明白我在那场游戏里面安了多少坏心思吧。」
番长恶作剧般地笑了一声,我也跟着笑了。
「确实,那是个杰作呢。」
「对吧?虽然说把本来是用来娱乐的桌游用来做那种事情,其实是有点奇怪的,要对艾利克斯•兰多夫说声对不起。」
「……那是谁?」
「诶,那当然是,『秃鹫游戏』的作者。」
「……你啊。」
我看着像桌游作者谢罪的番长,也就不再生气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我笑了一下,听到了番长意料之外的发言。
「……谢谢你,宇佐君。」
「?谢什么?」
我完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感谢我,他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
「关于退学的事情,全部都是我选择的,自作自受的事情,即便如此……当你在为我而生气的时候,我有种,被拯救了的感觉。」
「……这样啊。」
「所以,谢谢你。」
「嗯,不用谢。」
我正对他,轻轻微笑一下,这次他的脸颊红了,扭捏地面向我。这,这种反应,我也会有些困扰的。
『…………』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我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情况开启了新的话题。
「不过,到头来这还是一地鸡毛呢。」
「真的吗?」
「不是吗,最后只留下了『淫秽教师』『混乱的棒球部』『荡妇女经理人』『心理疾病女』这样的事情,这算什么。」
「这么一说怎么跟电视剧《暗金丑岛君》似的。」
「除你以外的相关人物都真的太黑暗了。」
「不,不是,这种事情……。……啊,对了,对了对了,我忘记说了。」
番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头歪了歪,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这个故事当中,对一个完全无辜的『第三者』来说又很大的益处,这也是我当时决定替老师顶罪的最大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在菜摘小姐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次完全想不到是谁,番长继续说道。
「你看,那个时候,羽切家支援了最新的『治疗』——给老师的家人」
「……啊!」
这样啊,还有这件事,那个治疗和这件事竟然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这确实,如果老师出轨的事情被发现了的话……。
我想到了这里,番长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吧,还是有得益了的无辜的第三者吧,哎呀,真是太好了。」
「嗯,结果来说毫不知情的劈腿男的家人的治疗费用,被羽切家给支付了,从羽切家来开还真是一个大大的Bad End呢。」
「宇佐君,有的时候还是聪明得毫无怜悯之心呢。」
「反过来说,你有的时候还真是笨得毫无慈悲呢。」
「额……。……不,不是,宇佐君别这么说嘛,我可没有想着做个圣人君子哦,证据就是,我还是让老师『马失前蹄』了。」
「马失前蹄?」
「嗯。你看,老师,在我退学之后,很快就辞职了对吧?那个,是我的要求……不对,应该说是胁迫。」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啊,他说这是和你的约定,就是这个啊。」
「嗯,虽说我确实是替老师顶罪了……总的来说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我完全没有容忍他违背师德的行为的意图。至少我……不希望在那种情况下对学生下手的人继续做一个教师。因此……」
「……这样啊。」
「……嗯。」
就这样场面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我看向他的脸,如同刚刚认罪的罪人一般痛苦的样子,我立马说道。
「不是不是,为什么你要用这种表情说话啊!」
「没,没什么为什么,总的来说还是我对他的胁迫行为……」
「胁迫行为!你定了淫秽教师的罪行然后要求『啊,当时相对应的你得辞掉教师』,你,该不会认为这是胁迫行为还为此感到痛苦吧。」
「这,是这么说……」
「啊哈哈哈哈哈!你在骗人吧,你到底是多……啊哈哈!」
我抱着肚子笑了起来,番长一开始还不服气地嘟着嘴,最后还是被我影响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怎么了。……哈哈。」
然后两个人,笑了好一阵停了下来。
突然门被卡拉卡拉地打开,传来了店里久久没有听到过的明亮的声音。
「I will be back!」
我一看,小鸟游米芙露两手抱着东西,以快要看到内裤地大摇大摆的方式跳着进到了店里。……就算是作为伪男友,这也是抱头痛苦的不成体统的行径。不对,现在一看男同事也抱着头。
番长连忙追着一边说好热好热一边跑向员工室的小鸟游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小鸟游小姐把一个物品的袋子放给他。
「等,突然——好重!诶,你买了什么东西啊,我们咖啡店的存货还没有这么缺吧。」
「晓得了晓得了真的晓得了。你看,比如说这个薏仁化妆水。」
「咖啡店的存货呢!」
「哎呀,没事没事,番长也来试一试,来,这里来,涂一下。」
「好凉!等等,别……!」
「啊哈哈!」
两个人在柜台附近嬉戏打闹,我看着这些不知为何有些触动。
「(真是可以的啊……小鸟游米芙露)」
回来仅仅数秒,就让之前——因为羽切臣虎而造成的沉重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并且同时,我也想到。
「(我果然还是喜欢平常的桌游咖啡厅……Kurumaza」
我放松了一下,手伸到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东西,取出来后,发现了一个胡乱折起来的名片。
「(啊,这个是刚刚从羽切臣虎那边拿到的名片。…………)」
稍微想了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就近的垃圾箱,虽然那个时候因为生气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又想了一下……。
「这个,小鸟游小姐,这个最新的吹风机是……」
「……存,存货?」
「哦哦,这样啊这样啊,那能请你好好解释一下,桌游咖啡店里面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番长好——烦。」
……要是还有时间和羽切臣虎联系的话,我想看看那次交流。
我做出了决定,把这个名片扔到垃圾箱——正在这么做的时候,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汉字,不是羽切臣虎四个字的,汉字。
我一瞬间以为我拿了别人的名片,但立马又回想起来。
「(啊,他好像说那是他的旧姓的名片来着……)」
就这么想着,不知为何燃起了兴趣,我在把它扔进垃圾桶之前,打开了那个被轻轻折起来的名片。
在那一瞬间——原本残存在我心里的几个疑问,被戏剧般地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那个人明明对桌游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还在这里打工。
为什么,那个人如此想要对一介同事展现出「自己幸福的样子」。
为什么,那个人对「拥王者问题」过分地纠缠不清。
而最重要的是
羽切臣虎的淫秽行为没有暴露,从这件事情当中最受益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被番长拯救了性命的「老师的家人」,究竟是谁。
这全部的信息,都被完美地串连在了一起。
在羽切臣虎的旧姓名片上,写着如下的内容。
〈小鸟游 臣虎〉
【尾声】 Start Player(Day 1)
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店首日开始营业之前。
我一边重新审视店内的桌游架,一边紧张地肩膀发硬,此时突然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肩头。
我心里一惊,回头看去,在那里站着一位打扮时髦的辣妹。
她一边散发着与我完全相反的阳角气场,一边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向我搭话。
「辛苦了—。嘿嘿,今天开始多多关照哦,常盘孤太郎君」
「请,请请,请多关照,额,那个……小,小鸟游同学?」
「哎呀哎呀,别到现在才看著名牌确认同事的名字啦」
小鸟游同学一边说着,一边嘭嘭敲着我的后背。这种过激的拉近距离的方式以及身体接触的轻易度,让我收到了文化冲击。这,这就是阳角的力量……!这和羽切老师以及菜摘小姐,还有武士与半杭之类的都是完全不同的交流能力。我完全不明白该如何应对。
我急忙重复深呼吸,一如既往地边露出一副可疑的样子边试着跟她说「不不,不如说,小鸟游同学你」
「好,好好记着我这种人的名字了。明明只是之前工作人员见面的时候稍微打了一声招呼而已……好厉害」
「诶?啊,啊—……。对吧对吧?我很能干吧」
「是,是的。十分敬仰」
虽然小鸟游同学对我的话有一瞬动摇,但马上就换上了一副恶作剧般的笑容。但是,她不知为何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小声说着什么。
「……从这么不肖的哥哥以及嫂子那边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当然知道了……」
「?」
「喔,怎么了,常盘君?这么热切地看着我的脸」
「啊,没有,对对,对不起!对不起!」
我很快便被同事指出性骚扰,然后不断低头谢罪。不是,我对于这种话真的没办法当成玩笑!而且虽然还没被这里的人发现,但我表面上的退学理由就是真的退学理由!
「……」
看到我完全萎缩了下去再度陷入沉默,露骨地露出「呜哇,不妙,好麻烦」的表情的辣妹女高中生,小鸟游……什么来着同学。
我为了挣脱这沉默,拼命找着话题。
「话,话说回来,小鸟游同学是怎么知道这个兼职的呢?」
「嗯?怎么了?」
「不是,毕竟这是个面向相当程度的狂热爱好者的兼职。我倒是因为偶然看到了海报……」
「啊—,这个啊」
小鸟游同学稍微想了一下,像是同意一样指着我回答,
「大概,Me too」
「嗯?哦哦,和我一样从海报上知道的么。不过,『大概』指的是?」
「嗯—」
对于我的疑问,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有点害羞地补充道。
「我这边,比起海报,不如说是看到了正在看海报的人?」
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看。为,为什么呢,这样,不是很明白理由。只是,总觉得看着这不可思议的眼神怎么想都很害羞,没办法。
我稍微离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
「也,也就是说,是朋友介绍来的这样?」
「嗯—……嘛,大概就这样吧。虽不中不远矣,这种感觉?」
呜,不行,阳角的理论对于我来说太难理解了。
就没有什么,稍微离我近一点的,两人都能聊得火热得话题么。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周围——我突然注意到了。
想和应聘这份工作的人说的……压轴话题,出现了。
我不由自主地前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抛出话题。
「对对,对了!小鸟游喜欢的桌游,是哪款!?」
对于眼睛闪闪发光的桌游宅的提问。
但是——她的反应,非常地冷淡。
「诶?不知道」
一瞬间,我对于她的回答几乎绝望了。我勉强让脸上挂上笑容,继续话题。
「啊—,不,不好意思。我,了解得不够多,还是第一次听到『布之道』这款桌游——」
「不是,我说的是,我一次都没正经玩过桌游之类的」
「——哈?」
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嘣地一声断掉了。于此同时,我完全失去了之前对她抱有的紧张情绪,激动地逼近对桌游一无所知的少女!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怎么一回事是……」
小鸟游马上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但她稍微露出了思考的样子……不知为何带着诡异的妖艳笑容,向我伸出了手。
「啊哈,我啊,虽然有点丢人,但是是那种所谓桌游处女的人。所以啊,如果可以的话,从今往后想让你手把手教我——」
「店长!有诈骗!这个人是骗来的兼职——」
「停,停停停!」
「呜呜!」
小鸟游同学随即迅速绕到我身后,就像犯罪电影的一个场景一样用右手从背后堵住我的嘴。而且她的一只胳膊为了拘束我而绕过我的腰,导致背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贴了上来,没办法。阳角的距离感真的到底怎么了啊。
正当我挣扎着想要甩掉她时,小鸟游同学在我的耳畔轻声说道。
「我,我说啊常盘君,人家啊,不管怎么样,都想在这里和你工作诶」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身子先离开一点」
「诶,已经可以了么?这倒是有点遗憾」
小鸟游同学马上用轻率的态度放开了我。我一边满脸通红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她抗议起来。
「这这,这种事,不太好啊!」
「嗯?这种事指的是?」
「所以说就是那个,怎么说好呢……像是美人计之类的东西」
「你说美人计w 怎么,就刚刚这几秒你就沦陷了?」
「不是这样!但是该怎么说呢……啊啊真是的!」
「啊哈哈,放心吧,就算是我,也不是不论对方是谁都能做这种动作的」
「诶?」
我不明白她的发言的目的,感到疑惑。不知为何脸颊发热。然后……小鸟游同学马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常盘君,完全沦陷!非常感谢!」
「!你,你这……!」
「坏了,真的乐死我了」
辣妹完全把我当傻子一样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啊啊,真是的,为什么啊,大概很快就应付不来了,我!对这个人!本来就因为有之前退学的事情,我对那种女经理类型的人就觉得应付不来。甚至对于唯一看起来像是共同话题的桌游她也发出了完全无知的宣言。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面对因烦躁而挠着头地我,小鸟游同学开口说道「话说啊」
「这么说番长你桌游玩得很厉害?」
「番长?」
「你。总觉得常盘君也好孤太郎君也好,一点都不合适」
「真名被完全否定了啊」
嗯。我决定了。这个人就是我的敌人了,敌人。如果这么看的话,也就不会有奇奇怪怪的紧张感了。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镜回答道。
「嘛,跟你比的话说是厉害也没问题吧」
「嗯?那么,扔个骰子测试一下吧,骰子」
「哈?」
话音刚落,小鸟游同学便扔过来了作为咖啡店的用品之一的通用骰子。
我慌慌张张勉勉强强接住了,然后一脸惊愕地回答道。
「不是,我说的桌游很厉害,指的不是这种……」
「呜哇,这什么借口,好土w」
「好吧,请看好了」
我用着以牙还牙的势头把骰子扔到桌子上。咕噜咕噜转着的骰子显示的数字,最终会是——
「……『3』」
「呜哇,好有番长的风格」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虽然如此生着气,但实际上我自己也能理解。嗯,非常有我的风格。这种时候扔不出1或者6这一点,真的,就是我。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但是这位初次见面的辣妹,到底明白我的什么。话又说回来,如果是比骰子的话,现在不是还不知道结果么。我把骰子扔给小鸟游同学,然后用着挑衅的语气跟她说。
「那么小鸟游同学也,试一——」
「好『6』」
「总觉得真的十分抱歉」
被纯新手辣妹彻底打败的桌游宅。小鸟游同学看着这样的我捧腹大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好笑了。
「不妙,桌游,太有意思了」
「不是,这不就只是扔了下骰子么」
「对啊,只是扔了一下骰子吧。和你」
「?」
小鸟游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情况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不妙,真的有点不明所以。倒不如说有点恐怖。这人怎么回事。…………。
但,但是,嘛……
「……就算只是这样,第一次玩桌游很开心的话,也好」
对着一边挠着头一边不经思考说出这句话的我,小鸟游同学微笑了一下。
「嗯」
「……」
我对于她微妙的冷淡,或者说装可怜的笑容,想都没想便别过了视线。
真的,这个人,太狡猾了。我,我怎么可能被这种反差萌的技术迷惑。
…………。
但,但是,嘛,那个……确实。
只是扔一下骰子就这么开心,我倒也是头一回。
小鸟游同学一边说着「啊,对了」,一边不知为何像是责备我一样看过来。
「番长,刚刚自己扔出『3』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失落?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太好?」
「嗯。你看,如果经常出现这种的话比起『又来了啊』,用『哦,今天又扔出来了!』这种心情来迎接的话,心情绝对会更好吧」
「确,确实」
这是种完全不存在于我的思考当中,但某种意义上又非常有道理的说法。这,这就是从根本上的阳角的思想么。学到了啊。
为了尽早采用这个建议,我向小鸟游同学提议道。
「那么,今后我扔骰子扔出3的时候……」
「嗯」
「就大叫『妈妈咪呀啊啊啊啊!』吧!」
「嗯,免了。可以这么叫的只有任〇堂的看板。为了招揽客人」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嗯……是啊」
于是,小鸟游同学突然把视线投向桌子上盛有免费提供的糖果的篮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话说,这些糖里番长你喜欢什么味的?我绝对是柠檬味!」
「诶?是啊……我,喜欢可乐味吧」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可乐味的糖。这时,小鸟游同学正好指着这个,跟我说道。
「那么,就这个吧」
「诶?哪个?」
「所以说,番长你投出『3』的时候的奖品」
小鸟游同学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中夺过可乐糖,然后剥开包装。
「来,番长,啊—」
「诶?啊,啊—……」
一边疑惑一边张开的我的嘴里,啪地一下被扔进了一颗可乐糖。
……好甜。好美味。话说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就顺其自然就吃了下去,但刚刚的,虽说只是颗糖,但张嘴被投喂这种事有种相当有伤风化的感觉……
「好吃?」
「诶?啊,确实,确实」
还没来得及困惑她就问了过来,我勉强点头应和。
小鸟游同学像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一样提议道。
「那么番长。从今往后,只有投出3之后,才能吃你最喜欢的可乐糖哦」
「诶?……啊,啊—,原来如此」
确实,虽然只有这种程度,但只要有奖励的话,扔出「3」之后便不会无谓地失落,反而心情会好起来一点吧。……真的是,我想不出来的主意。
我一边吃着糖,一边面带笑容跟她道谢。
「真好啊,这样。嗯。好,我从今往后在这家店里,只有扔出『3』的时候才能吃最喜欢的可乐味的糖!」
「不是挺好的么?……嘛,我倒是想吃的时候就能随便吃柠檬味的」
「喂」
「啊哈哈哈!」
我们两个人咯咯笑着。……嗯,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工作应该能很开心。
——这时,在外面准备着的店长隔着门朝着店里说道。
「那么差不多也该开业了,准备好了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和小鸟游同学对视了一眼,齐声回答道。
『OK—!』
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我的紧张感完全解除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明显是托了小鸟游同学的……这位同事的福。
在店长进行最后的开业准备的时间里,小鸟游同学想享受这最后的休息时间,于是坐在了我眼前的椅子上,就这样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这个人还真就是这个人,倒不如说再多点紧张感会更好。
我就这么站着低头看着她的样子,突然问道。
「啊,这么说来小鸟游同学……」
「嗯—?」
辣妹趴在桌子上,只有头转向我这边。然后,她突然注意到眼前滚在桌子上的骰子——她之前扔出「6」的那颗骰子,然后开始用指尖拨弄着,滚来滚去。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继续提问道。
「为什么特意来这个兼职?明明时薪也不是特别高」
「嗯—……」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我的疑问,她没能马上回答。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摆弄着骰子。摆弄了一段时间后,她像是选好要说的话一样回答道。
「总觉得啊—。说实话,我自己倒是也吓了一跳」
「嗯」
「被家人问来问去,还偷偷摸摸在远处看着我,就这么循环往复的时候。我啊……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像是着迷了一样。」
「…………」
虽然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因为她的表情过于平静又充满爱意,我也不由自主被她迷住了,说不出话来。
小鸟游同学继续说道。
「回过神来,虽然我也知道这很粗俗,但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啊」
「动手了指的是……额,指的是,什么呢?」
虽然我被她的美丽迷住了,但还是反过来问道。
然后小鸟游同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站了起来,然后。
不知为何把调整过点数的骰子,两指夹住给我看,还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说出了那句话。
「玩玩的,关系」

后记
虽然一开始就这么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请先允许我做一个重要的警告和致歉。
这次的后记,有整整十七页。
你是不是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没关系,作者本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有读者是看到还剩很多页数而以为「故事还有后续吧」而感到期待的话,那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从这里开始就都是后记了。不是恋爱喜剧,是作者在发牢骚。真是让人受不了呢。
不过请放心,比起各位,不知道该写点什么的我更受不了。救命啊。
好了,页数的问题就先聊到这。重新来打个招呼吧。
初次见面,或者好久不见。我是作者葵关南。
我原本是在Fantasia长篇小说大赛中获得佳作奖出道的轻小说作家,从行业资历上说这已经是第十九年了。……嗯,这么一说,好像听起来很资深,像个老资格作家。但实际上我是那种每次把稿子发给编辑前,都会想「啊……要是被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办……好怕……完了,我都快哭了……」这种一直战战兢兢的作者。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个轻小说年龄十九岁的人,怎么没有一点成熟感。
那个,我有个问题,像电视剧里那种,作者让编辑上门取稿、自己在家里大笑的这种进化事件什么时候轮到我?我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人像用伊布打了十九年一样……不对,一定是到了第二十年会发生什么。对,一定会的。
所以,如果今后你们在后记中看到我突然变得横行霸道了,那就假设「啊,葵关南脱胎换骨了呢」,然后继续温柔地守护我吧。
言归正传,回到自我介绍。
刚刚说了轻小说作家第十九年这种话,但其实,这十九年我也不是一直只写轻小说。最近几年,我也开始接触游戏和漫画等其他工作。
因此,以轻小说媒介来说的话,这部作品竟然是我时隔五年的新作。天哪。我竟然还好意思一直自称「轻小说作家」到现在,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不过,从出道起的大约十五年间,我确实是靠轻小说养活自己的,所以到现在即使做别的工作,轻小说的思维方式仍然深深地刻在我的创作习惯中。可以说是一种「母语」吧。所以今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继续自称「轻小说作家」。
顺便说一下,目前我也在和这部作品同步进行着一些漫画原作的工作,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本来是想在这儿宣传一下的。嗯,但一想都是别家公司出版的,算了不说了。……………………呃,你可以自己去搜搜看啦!
总之,在轻小说领域,这次确实是暌违五年的新作。既然如此,就算是过去读过我作品的读者,估计也有不少人已经忘了葵关南是个怎样的作家了吧。
那我就一言以蔽之,葵关南他——
——是个后记特别长的作家。
想起来了吗?对对,就是那个。有没有写出有趣的作品先不谈,总之后记莫名其妙特别长的那个作家。那就是我。虽然我也不是故意凹的人设啦……。
总之,接下来请允许我主要面向初次见面的读者们,稍微介绍一下葵关南与后记的渊源。对于老读者来说,可能会想「这段解说以前好像看过」,但请像看时隔五年的「前情提要」那样让我说一下吧。
话说回来,轻小说——准确地说,是在Fantasia文库中所谓的「后记」,大家知道它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吗?
是作者的问候?是给读者的福利?是连接故事与现实的桥梁?
这些解释都没错,确实都是正确答案。但如果从现实操作的角度来看,其实最直接、最迫切的理由就是,为了调整页数。
对于阅读电子书的读者来说可能不太直观,不好意思,但实体书基本上是以16页为一个单位来排版印刷的。
所以,比如正文内容和插图正好填满了320页(正好能整除16),那自然就没有「后记」的位置了。但如果正文只有310页呢?那就还空出10页。如果不填充的话,就只能印出一堆白纸。
这时,作者面前就只剩下两种选择。
一是调整正文篇幅,让它变成304页或320页,因为就像刚才说的只能以16页为单位增减。
另一种就是干脆就用其他东西把那多出来的页数填满,比如广告,或者就是「后记」。
通常来说,如果「后记」实在写不出太多内容,就会通过微调正文、加广告来弥补一下……这才是「正常做法」。
但我,葵关南这个人,又不擅长「调整」,又不太想放广告。是的,就是这么不懂变通又固执的一种类型。
结果呢,我每次都只能临场发挥挑战「无添加」写完整本书。
也就是说正文结束后剩下的所有空白页数,全都靠「后记」来填补。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嗯,你想的没错。
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如果后记只有4页或5页,那还算刚刚好。可以写写作品的内容、幕后故事、下卷预告、感谢一下相关人员,再稍微聊点私事。这些拼凑一下,总是够的。就算是不擅长写这些的我也能写得顺利愉快。
但八页以上就开始有问题了。……前面说的那些内容都写完了,还能再加点什么凑字数呢?
我的作品本身就没有那种可以大书特书的「庞大的背景设定」。下卷预告也不能写太多。感谢名单大概每次也差不多就那么多。最后就只剩下私事报告能多写点了……
可是很遗憾,我就是个普通的家里蹲。
有什么值得写进小说里的私事报告吗?根本没有。说实话,要是真有那么丰富多彩的私生活,我当初也不至于会走上轻小说作家的这条路(暴言)。
那这时候还能写的,也就只剩下你们现在正在亲眼见证的这个了。
对冗长后记的,冗长抱怨。
所以啊,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一切完全就是出于无奈的苦肉计,我只是倾泻了对「后记」本身满腔怨念与怒火。
结果莫名其妙,有些读者竟然觉得这些「后记」很好玩。
我其实是能理解的。我自己非常喜欢「周三怎么样」这个节目,尤其喜欢的,就是节目里出演者吃苦头、发牢骚的场景。别人的苦难确实特别好笑,这滋味确实让人上瘾。我懂,但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还是放过我吧。
然而不知是不是被读者们的意念所影响,从某个时期开始,我后记的页数就开始疯狂上涨。
页数到两位数已经是常态,最后甚至写出了「后记十八页」,搞得好像是在挑战什么完全莫名其妙的记录。
一个写四页就词穷的作者,居然要写十八页后记是几个意思?当时的我都在想,Fantasia文库的编辑部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想让我一直做个伊布不进化,简直是折磨人。
顺便说一句,作为参考,目前为止这次的后记其实也才写到第七页而已哦。你们是不是已经感觉读了好久的牢骚了?我也感觉写了很久了。说实话,我已经花了几个小时敲这些。
可我们连这次目标十七页的一半都还没到哦?这真的太疯狂了。你们现在到底在读什么啊?我到底又在写什么?不如说,都已经写到这种程度了,干脆插点广告不是更好吗?这样对我对你们都好。那我到底是在坚持什么,才会搞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嗯,刚刚确实跑题跑到几乎精神失常了,那我们现在还是回到正题吧——继续聊聊「后记」这个东西。
看到这里,有些非常敏锐的读者可能已经察觉到一个问题:「不对,如果真是为了填满剩下的页数,那不会很奇怪吗?」
没错,确实说不通。比如说这次的后记,是十七页。而我刚刚还说过,以前最长的一次,是十八页。
这就说明,后记的内容早就已经超出用于补页的范畴了。本来我也解释过,书是以十六页为单位印刷的,「后记」的目的就是填满这十六页。
可是后记本身居然超过了十六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困惑了?别担心,我比你们困惑一百倍。
那么我们就按顺序来解释一下吧。
刚才我为了方便,说「如果正文页数刚好填满,那就不需要后记了」之类的话。但实际上「后记」也早就成为一种文化了,所以一般来说即使正文已经够了,也还是会留个几页写后记(当然也有不少例外)。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本作《桌游咖》最终多出的页数是多少呢?答案竟然是——一页。
听到这里的我也不禁笑了。果然从轻小说界消失五年,读者们积累的怨念之力也终于被清零了啊。嗯嗯,有时候果然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健康呢。好,那接着听编辑的汇报吧——
编辑:「所以,这次的后记页数是惊人的十七页哦!」
葵:「什么玩意?」
——嗯,这是怎么回事呢?那我们继续解释。
刚才我提到,后记如果是四到五页,大概是最合适的长度。写写解说、感谢大家、还有下卷预告什么的,内容差不多刚好。但反过来说,如果只有一到两页,那也挺难写的。
特别是如果只剩一页,那几乎写不了。最多就是写一句感谢大家阅读这样,真的是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那这时候大多数作家会怎么做呢?方法很简单。他们会去微调正文中的换行,空行之类的,挤出几页来当后记用。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解决方式。
那么……在我这里是怎么处理的呢?
没错,就是那样。我就是那种不想动正文内容的人,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了些别扭的主张。这年轻时的中二病真是该死,怎么就没人管管我。
既不想写一到两页的后记,又不想改正文,那办法只剩一个。
那就干脆再加满满十六页的后记吧。于是,就这样出现了十七页十八页的疯狂后记。
……不对,等等,这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用一副条理分明地分析这种违背常识的事情?这真的讲得通吗?
嘛,说到底,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吧。真的是。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认真声明,那就是我从来没有因为这种内容比较有趣而故意让后记变得特别长过。我也没有那个毅力去为了搞笑而强行坐上几个小时折磨自己写这种文字。
所以我每次其实都是非常认真地在祈祷「拜托这次后记就给我留四到五页吧!」
结果呢?一动笔写新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当远离轻小说界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逼东西。
嗯,我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粗鲁了,所以这时候确实应该适可而止,换个话题吧。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说说这部《桌游咖》本身吧。(虽然这大概才是最一开始就该说的主题。)
其实,在前作《Gamers电玩咖!》完结后,我原本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创作一部完全不同的新长篇作品(是一部改变过去题材的恋爱喜剧悬疑小说),趁着其他工作的空档慢慢写着……但这作品,怎么说呢,简直是写也写不完。而且作为一部悬疑类作品,总得写到结局谜题解开才能算完成。写一半我也很难把稿子交给编辑。
可照这么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写完。所以我就想,干脆另起一个轻松点的企划,弄一个短篇合集的形式,每完成一篇就交一次稿,凑了几篇就变成了这部《桌游咖》。
因为我喜欢桌游,所以最初设想的内容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玩桌游,没什么剧情,和我以前写的的《学生会的一己之见》差不多那种路数。
但写着写着我就忍不住想。
「既然大家一起玩桌游了,那干脆让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小算盘好了。」
「基本上还是靠大家之间的好感联系起来。玩桌游当然要好朋友一起玩最好。」
「都说到桌游了,加点隐藏身份的要素也不错吧。」
这样一路加下去,就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等我回过头来一看,已经离最初的「就只是玩个桌游」越来越远了。怎么回事!
当然,我还是得替自己辩解一下。就像《Gamers电玩咖!》里也不是认真讲电子游戏一样,这部作品也不是在介绍桌游。它首先是小说,而不是桌游评测或规则讲解,所以重心始终放在角色的故事上。所以如果有读者期待看到超详细的桌游描写的话,那真的很抱歉。
其实啊,要在小说里认认真真写出一个桌游的规则流程,那篇幅真的会变得超级爆炸。尤其是我个人偏爱的那种中~重量级的桌游,光解释规则就能轻松写掉十几页!在一本商用小说里花十几页光讲规则,真的合适吗?不行吧,怎么想都不行——
啊,我现在正在把这十七页丢进垃圾桶了。这么一想,还不如老老实实写一篇《奥丁的盛宴》或《重塑火星》的安利更好……
咳咳,总之,这部作品还是请大家当作「经常提到桌游的恋爱喜剧」来看待。
而对桌游不太了解的朋友也别担心,书里提到的那些都非常有趣,如果对哪款感兴趣,请一定去试试看!
此外,《桌游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它的时间线结构有点绕。实际上,如果只看故事本身的顺序,第一话反而是时间线中最晚发生的。甚至可以说,尾声是整个故事时间线里最早的一幕。之所以会这么编排,纯粹是因为这种公开顺序是对这部作品最合适的。
……呜呜,我那个轻松随便玩玩桌游的萌萌恋爱喜剧企划到底去哪里了啊……
哦对了,这里提供一个小贴士。因为是时序错位的结构,实际上本作的第一话也可以看作是尾声的尾声。所以在你看完整本之后,再回头读第一话的话,你可能会突然意识到,里面有一些第一轮阅读时没注意到的伏笔已经悄悄出现了。
然后,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把第二话也继续读下去。接着不知不觉就又一路看到尾声,最后你又会想回到第一话去重读。
耶!这就是传说中的无限循环小说!超高性价比!只靠一本书就能无限回味!根本不需要出续集嘛!这就是葵关南全力打造的单本型恋爱喜剧小说,圆满完结——
欸?等等?编辑?你说什么?怎么宣传文案上写着「新系列开幕」?不是,你看看内容啊,这明明是一册就能永远读下去的结构……※
译者:我是中了无限月读是吗
咦?你说插画请了深崎暮人老师?等等等等等一下。你这么勾引我让我有干劲是违反规则的哦。这个吧,你看,感觉是写一本就能无限读下去的吧。那我不是不会有接着写下去的动力吗?但是对吧,一本完结我也不会后悔——。
什么?欸,深崎老师,他真的要给我画插画?这不是开玩笑吧?
…………。
啊,不好意思小编,我要先回家了。
你问为什么?——那肯定是我要赶紧去写第二卷了啊!!
于是就这样。大概《桌游咖》应该是会有第二卷的。
在下一卷中,那个「怎么看都已经是女主角」的女流棋士小姐姐,她的「真实身份」终于要揭露了!请大家务必期待!
好啦,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十五页了。其实我本来想说哎呀,一口气写完十五页也没那么难嘛——但果然不可能啊。真的太长了。
我想你们读着也一定有这种感觉。
顺便说一句,我这次是从深夜开始写这段后记的。虽然中间有休息一下,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好刺眼啊。
通宵写稿这种事,如果写完觉得不错,还是会有点成就感的。但这次,不是成就感,也不是疲惫,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这是啥啊?」
就这四个字。不骗你,真的,这是啥啊这劳动……劳动?
那么剩下的就是最后的感谢内容。
首先就是开心接受本作插画工作的深崎暮人老师。真的很谢谢您。听编辑说了之后还有一段时间怀疑「不不编辑的话感觉还是空头支票的可能性比较高啊……」可能某一天会听到米芙露和月乃的大笑啊。会忘不掉那种冲击的。
「欸,可爱。欸,不是吧。欸,那是什么。欸,真的吗……不是吧。」
就这样,我也终于亲身体会到了慌乱这个词的真正含义。第一卷那种诡异风格,您也完美配合画出了效果,实在令人感激不尽。今后也请多多关照……那个,嗯,不过,抱歉,老实讲,第二卷其实也还是挺诡异的……
接下来是我的担当编辑和Fantasia文库的编辑们。感觉几年间我们的交流都是「新作?在写了在写了(咕咕)」的样子,真的十分抱歉。不过我真的认真写了哦。写别的作品。感觉写不完。
现在,能这样完成《桌游咖》这本书,应该要归功于非常有毅力一直缠着我的编辑们。谢谢你们,接下来也请你们多多关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购读这本书的读者们。
真的十分感谢。而且你们还看这个离谱的后记看到了最后。与其说感谢,不如说十分抱歉才对吧。
但是正因为各位读者的支持,我才能接着拼命写出本作后面的内容,以后也请各位多关照。
那么,这次就到这吧。接下来我们在以桌游为中心,所有的关系都「更进一步」的《桌游咖2》中再会吧!
……下次的后记,要是长度正好就好了。
葵关南
BW购入特典 【剧透是按计划进行的】
「番长,你来得正好。那个,能不能先死一下?」
「啊,抱歉小鸟游同学。我没有多余的命可以「死一下」呢。」
「诶——真没用啊。」
一来打工,就被罕见地早我一步到店的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说了句「去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说实话,她还是我暗恋的对象,所以这话对我精神产生了致命的打击。我快哭了。
我——常盘孤太郎,一边深呼吸,一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到柜台后面,穿上店里的围裙,然后故作轻松地试探她到底什么意思。
「那个……小鸟游同学?为什么你希望我去死呢?」
「为什么?嗯,就是想轻松地看看真正的尸体啦。」
「这是什么突然登场的大恶人啊。」
她杀同事的动机也太随便了有点太吓人。这什么情况?难道我的故事已经进入剧场版了吗?
我一边无语一边战战兢兢地朝她坐的餐桌方向走去。
然后,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她正翻看着一本小册子。
「《银世界的杀人》……啊,这是我们店里少有的剧本杀游戏之一呢。」
「好像是呢。」
「好像是?你不知道就开始看了吗?」
「嗯,本来想打发时间,看到桌游架子上有本小说似的东西,结果不是小说,是这个。话说回来,你说的史密斯女士(Madam Smith)是啥?」
「谁知道?也许是漫威的新电影?」
这完全不像是已经在桌游咖啡店打工了半年的人该问出来的话。不过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坐到她对面的桌上,平静地解释起来。
「如果你说的是剧本杀的话,那是Murder Mystery的缩写。」
「…………『妈妈,今晚要杀谁吗?』的感觉?」
「那是『还没发生的,解谜』吧。不是啦。剧本杀是一种让玩家扮演故事中人物来体验推理的游戏。」
「啊,难怪这本书一直在说某一个人呢。」
「没错。正因为你只能知道自己角色的情报和秘密,这种不完全的信息才是这个游戏的魅力所在。其实这本《银世界的杀人》我也还没玩过,所以很期待——」
「对了,番长,我那个角色杀了超多人呢,笑死了。」
「你这死辣妹!」
全国桌游咖的店员里,还有谁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剧透剧本杀的重要情节啊!? 没有吧!?
我一边扭动身体挣扎着,小鸟游小姐边随手翻着册子继续说道。
「那个啊,番长。其实这个女人是凶手啦~」
「等下你这辣妹怎么还能继续用闲聊语气剧透啊。真的假的。」
「就……代入不进去嘛。」
「也、也对啦,能立刻代入杀人魔视角的人才稀奇吧。」
「是啦。但我觉得是内容写得不好,作家写得太烂了。」
「你这辣妹开始大放厥词了喂」
「不是,真的啦。番长你看看那本。」
她这么说,我只好翻开另一个角色的小册子看看。………………嗯。
「真的写得好烂。」
这个叫葵关南的,是写剧本杀的新手吧?那种硬撑着写不熟悉题材的拙劣感扑面而来,读得我都替他难受。是被人拿家人当人质逼着写的吗?
小鸟游小姐说着「对吧?」一边继续翻。
「最致命的是啊,这个凶手之所以开始连续杀人,是因为某人的死嘛。」
「嗯。」
「但那段描写超难懂的。虽然『啊,好像蛮可怜的』这种感觉还是勉强能理解啦,为了更好代入……」
「所以你就拜托我『死一下』?」
「就是那样。」
终于搞懂了她的意图,我松了口气。嗯,太好了太好了。看来我并不是被这个辣妹同事——暗恋对象彻底厌恶了。
一放下心,我立刻干劲十足。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开店前的工作,顺便问她。
「那我现在装死一下比较好?」
「啊——……算了,还是不用了吧。不至于那样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点害羞地挠了挠脸。
「跟番长你聊着聊着……感觉好像慢慢理解了?」
「? 是吗?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剧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想听到底了,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是谁的死让她变成连环杀手的?」
「那个嘛……」
面对我的问题。
小鸟游却突然开始扭扭捏捏。我不是都说了可以剧透了吗,她怎么还这样。
然后别扭地偏过头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
「……是暗恋的,同事啦。」
Animate购入特典 【My Favorite Downtime】
「哎,今天店长又迟到了。」
「诶——又来?」
某一天的桌游咖啡店「Kurumaza」里,两个打工仔的叹息声余音不绝。
其中一个人是我,常盘孤太郎,对着女同事,高中生辣妹小鸟游米芙露一边叹息一边提议道。
「我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小鸟游小姐可以先休息一会。」
「这样吗?但这样的话,番长就得一个人闲在这里了?」
「没事的,其实我很能忍耐『Downtime』的。」
「Downtime?」
辣妹看起来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单词,天真地歪了歪头。嗯,她怎么说也是一个桌游咖啡店的店员啊,我肯定无数次跟她重复过的。
「桌游当中回合间,别人在进行行动……也就是把『等待时间』说成『Downtime』。举个例子,像是『这个游戏虽然有意思,但是downtime太长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番长的恶心桌游用语』对我来说是我人生当中的『Downtime』。」
「诶,那『小鸟游小姐的烦人聊天』对我来说就是跟我人生当中的『Downtime』是一样的东西。」
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眼神中迸发着火花。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跟这个辣妹平常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而且不知为何,偏偏我还喜欢着这个吵架对象。
虽是这么说,这些毕竟都是家常便饭,小鸟游小姐倒也没有特别生气,有些倦怠地玩着手机继续说道。
「其实,最好没有这种东西吧,Downtime。」
「确实呢,要是像电视游戏当中加载时间一样,我会觉得没有最好,但是如果是战略类游戏,交替进行行动的话,稍微有点等待时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嗯,果然对此没啥兴趣,她还是从根子上是个辣妹。她估计很快就会把这词忘掉吧。但不知道为何,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聊起了这个话题。
「那就那就,有的时候客人的预约时间时间,我和番长的无所事事的悠闲时光,那个是不是也算『Downtime』呢?」
「啊——确实呢。虽然和桌游当中的意思有些差异,但如果是表示非常无聊的等待时间的话,确实是可以称为Downtime。」
「哼——」
「?那个,怎么了嘛?」
「没事,没啥。」
小鸟游小姐就这么回答了一下然后接着看手机。……嗯,一如既往地搞不明白辣妹在想什么。明明对桌游用语没什么兴趣,为什么又来确认downtime的具体意思,而且……。
「那个,小鸟游小姐,我刚才也说过了,你可以先回去的哦?」
「嗯——,是的呢,但是,番长还要留在这里吧?」
「是呢,总得有个人等一下店长——」
突然,小鸟游小姐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似乎有人给她打了电话,这个时间点的话,估计是她的男朋友宇佐君吧。……啊,原来不是在担心我,是为了跟男朋友慢慢聊天才留在店里面的啊。那倒也确实。
「你们慢聊。」
我轻轻地耸了耸肩对她说道,为了进行收银台的闭店准备,离开了座位。
『那米芙露,今儿这个点也不回家吗,那我也就不来了吗?』
「嗯,抱歉宇佐君,本来就是个随心情的打工,但是店长啊。」
小鸟游米芙露通过电话对着男友倒苦水,她的男友宇佐树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嗯这种事情常有的啦,那要不就和番长玩点桌游消磨一下时间?』
「诶我才不要,桌游好麻烦的。」
『……你啊,是桌游咖啡店的店员吧?』
「女仆咖啡店的店员,你觉得她们私下里也都穿着女仆装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打出极限将军的人啊。』
宇佐不知为何突然用将棋的比喻回复了我。他又进一步问道。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米芙露这么喜欢这份打工呢?』
「诶?啊,这个的话,倒不如说……」
米芙露停了一下,
看向了现在在收银台认真进行闭店工作的,有些劳累的桌游宅的同事。
对着电话,用着直白朴素的语言,告诉电话那头的男友。
「大概是因为,Downtime吧。」
蜜瓜购入特典 【Beautiful moon on the board】
某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在名为「Kurumaza」的桌游咖啡馆里。
身为打工店员的我——常盘孤太郎,今天也与小鸟游米芙露无所事事地玩着桌游,打发着没有客人的闲暇时光。
然而,片刻之后便有熟客预约光临,为了方便掌控时间,我们便选了一款轻松的派对游戏。这次的游戏规则是「只用英文来描述日文单词然后推测」。
按照正式规则,这个游戏需要三名以上的玩家才能一较高下,但眼下我们只是为了消磨时光,便轮流互相出题来玩。
于是,现在是轮到那位看似此游戏的高手,辣妹——小鸟游米芙露,描述一个日本的事物的回合,然而……
「呃,那个,PINK……然后……是,是可爱?」
「好,小鸟游同学,你犯规用日语了,出局」
「吵、吵死了!番长!再说了,KAWAII(可爱)这个词在全世界都通用吧!」
「说得也是。那请继续……是粉红色又很可爱的东西吗……嗯……」
我不由得看向眼前这位粉色发色同僚辣妹——我暗恋的那个人。不知她是否误解了我的目光,竟护住胸口,向我瞪过来。
「……色狼。答错了。」
「啊,什么?」
「今天的内衣的确是粉色的就是了。」
「你这补充信息干扰太大了
嗯,不行了。被喜欢的人告诉了内衣的颜色,怎么可能还冷静思考啊。
我像呻吟一样低声请求关于题目的追加信息。
「啊、那个……除了『粉红色』、『可爱』以外,有没有什么英文单词的提示呢……」
「对了,呃……软、软绵绵的?」
「啊,是樱花吗?」
「答对啦!」
终于轮到这回合结束,我长舒了一口气。
「那,下一个出题的是番长哦~」
在催促下,我抽出了一张卡片,确认这次我要说明的词语。
这次轮到我来解释的,好像是「单相思」。……嗯,好难啊。难在哪呢?那是因为有一个超级简单的说明方式。「就是我对你的感情」。——当然,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既然不能说那个,那就……唔……。
「那个,one-sided……love?」
「小狗恋物语!」
「不是那种狗狗视角的恋爱故事啦。我是说……应该更像是『单向恋爱』那种」
「这就是小狗的生存方式」
「我们先从狗狗话题跳出来好不好?而且你顺带连『love』这个核心词都给扔了吧?」
「那是你解释得太差啦。换个角度来一次~」
「那、那我就……」
对了,这种时候我不是编了个关于我恋爱对象的设定用来掩饰自己吗。
「I like……song & moon?」
「哈?番长喜欢『歌』和『月亮』?……啊,难道你是说那个,歌方?你单恋的那位女棋士,歌方月乃?」
「噢,那也就是说答案是?」
「将棋!」
「嗯,这回是我不对。」
确实,这流程下来,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将棋啊……不过继续拖下去也只会更混乱。
在得到小鸟游同学的同意后,我翻开了卡片,公布了答案。
「啊~是『单相思』啊。番长,你真不擅长解释啊~」
「抱歉。」
…………。……不对吧,那个「one-sided love」不是已经讲得挺清楚了吗?这回失败最大的问题点不就是那只狗狗意象突然跳出来搞乱了一切吗?
正当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小鸟游同学已经进入了下一题。
「那么,接下来是……嗯……『Stalker's Presentation?』」
「啥玩意。完全想不到是什么。」
「对吧?直接说了吧,答案是『情书』~」
「欸欸那个辣妹式理解也太夸张了吧!」
我身为拥有老派恋爱观的人,当然要提出抗议。
「什么叫『Stalker's Presentation』啊!可以换个说法好吗?」
「诶诶~但在现代,『情书』不就多少有点怪怪的吗?」
「完全不怪好吗!甚至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写一封啊!」
「写给谁?」
「那还用问……当然是写给挚爱的歌方月乃小姐。把我全部的情感,都写进信里。」
「这不就是Stalker's Presentation嘛。」
「就算是Stalker's Presentation也无所谓了啦!」
都这样了,放飞自我吧。我顺着这股气势抽了下一张题卡,游戏继续进行。
嗯嗯……这回我要说明的是「告白」吗……
好,这次稍微优雅点,用夏目漱石的「今夜月色真美」来个再翻译版好了……
「Beautiful moon」
「你这是在说对月乃舔一舔的想法?啊,我懂了,是Stalker's Presentation!」
「这根本不是Stalker's Presentation啦!」
「咦~?但番长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完全是Stalker's Presentation欸?」
「在派对游戏里遭遇这种恶意中伤真的有必要吗⁉︎」
「是你突然开始说什么月乃舔一舔的啦,这才奇怪欸」
「我根本没说那种话好吗!」
话说,小鸟游小姐从歌方月乃这个话题开始,一直微妙地情绪不太好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我决定公布答案了。
「答案是『告白』」
「哇,有点受不了。『月乃舔一舔』当作告白你也太疯了吧?」
「一局游戏能遇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指责也太过分了吧……」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对我太苛刻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断被误会,这到底算什么?
正当我陷入疲惫的时候,小鸟游小姐已经对话题失去兴趣,开始自顾自地吐槽:
「话说回来,这些题目也太恋爱向了吧?」
「欸?啊,确实是这样。这是从原版改编过来的派生版本,感觉确实挺适合联谊……当然我也没意见啦……不过桌游本来——」
「哦~Stalker's Presentation又要开始了哦~」
「咕……没什么啦。来,轮到你出题啦,小鸟游同学。」
「是是~不过这样一想,题目老是和恋爱有关,总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奇妙紧张了欸——」
「?」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一瞬间用微妙的上挑眼神看了我一眼。
她难得有点害羞的样子,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后,像是下不了别的决定一样,她微微露出虎牙,轻声说道:
「……On the board」
「?」
在棋盘上?啊对了,店长不是个冲浪爱好者吗……
「是冲浪?还是说店长?」
「不不,都错啦」
居然不是。但能从「on the board」联想到的日文词汇也不多啊。只能等她补充点英文提示……
「………………」
……咦?眼前这位辣妹,怎么一副「我已经做完任务」的感觉啊?
我急忙问道:
「欸、等下,没有其他补充说明了吗?」
「没有!」
「你这回答也太豪爽了吧!但说真的,就这个词我完全没法猜欸……」
「这也挺好的嘛!」
「这种男子气概真的不适合玩这种游戏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真的有在认真玩吗?虽然她英文词汇少我能理解,但在桌游里摆出不想好好玩的样子,这是禁止的,她应该也明白才对。没办法,我只能开始拼命从「On the board」里联想词语。
「将棋!围棋!然后……板子上……啊,砧板!」
「错啦~话说番长,你忘了这些题本来就是恋爱系的吗?」
「啊……不过板子跟恋爱能有什么关联啊?」
「还有就是,『board』的翻译本来也不是『板子』啦。而且『on the board』虽然是提示,但题目的答案其实是我对它的个人理解哦?」
「哇那答案也太遥远了吧?」
「那当然啦。毕竟是和我的『风险』挂钩的~」
……完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啥。
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只好开口提议:
「那个,小鸟游同学?能不能干脆告诉我答案是……」
「不行哦」
「那至少告诉我『on the board』准确的意思吧……」
「不行。而且番长你剩下的答题时间只有一分钟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上还是不上,仅此而已」
「这不是男子气概,而是福本漫画的台词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干嘛突然进入这种高强度的热血模式?
……不对,难道说,她其实早就给了提示,但答案本身太羞耻了,她才这样闪躲?就跟之前那个「粉色&胸部」的误解一样?
这么想的话,反而更有动力了。我要想办法揭穿这个辣妹的底线——
——就在我准备认真思考的瞬间,门口的铃响了,提醒有人进店。
以为是客人,我连忙回头,结果发现是熟悉的快递员。
「不好意思,有挂号信件要签收……」
「啊,我马上来」
虽然是打工中——不,现在我是代理店长——我起身前去迎接。就在这时,小鸟游同学一边喊着「好可惜哦」一边把刚才的题卡混进了抽牌堆里。
「番长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题目的答案是啥啦~!」
「咕……!不、不过也没关系啦,那种程度……」
「切~嘴硬鬼~明明你其实很在意,想知道得不得了~」
「才、才没有啦!我去接快递啦!」
「好哒~路上小心~」
她轻快地送我出门。我一边带着点闷气地走向快递员,一边接过包裹。
「啊,麻烦您这次不是盖章,而是全名签名可以吗?」
「好的,毕竟是挂号信件嘛,明白了」
我们这样交谈着,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又忍不住回想着刚才的那个题目。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桌游环节而已啦。没必要太较真,不再想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才叫『番长』』啊……」
「欸?怎么了?」
熟悉的快递员看到我签的全名时,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似的轻声说了一句,我便一边递还签名笔一边回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啊没什么啦,我只是终于知道『番长』这个昵称的含义啦。」
「啊……原来如此,平常你送件的时间都是营业以外——所以我没有戴名牌呢。」
「是的,原来是根据『常盘』这个姓氏取的昵称啊」
「哈哈,就是把汉字颠倒了一下啦。不过说起来,在你知道之前,你觉得『番长』是怎么来的呢?」
「欸?啊……这听起来有点肤浅,不过,因为这里是桌游咖啡厅嘛,听到『番长』,我脑中不自觉就联想到——」
他这么说着,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话:
「『盘上』……或者说,就是『on the board』那种转换方式啦。」(注:盘上和番长同音)
「……………」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膝盖一软,当场蹲在地上。快递员自然一脸慌张地问我怎么了。
「您、您没事吧?突然就蹲下了……!」
「没、没事的。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那个……」
我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回头看了眼那边正收拾桌游的小恶魔辣妹,然后满脸不甘地低声说道:
「现在我反而更想知道……刚才那个『题目』到底是什么了……」
G店购入特典 【让子棋和少女的秘密】
「我……输了」
我对桌游的对手低下头,懊悔地说道。
我,常盘孤太郎回道「感谢您和我对局」——沉浸在胜利的愉悦中也逐渐开始迷惑。
不知道为何就三连胜了。双人对战的桌游三连胜,确实让人不舒服。不,我们的关系不是家人不是恋人而是亲密的朋友的话,能不能轻松应对呢。很遗憾考虑到我和她的关系——
「总觉得……有点,抱歉。——对客人这样。」
「没没……。………」
会一个人默默复盘的客人——喜欢桌游的熟客歌丸小姐(本名不明)。我只是有点抱歉只能默默注视着她。
现在店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外面突然降下的小雨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尴尬。超级尴尬。不,我是想附和她——这个在店里也不摘下帽子的神秘女子•歌丸,但是她脸上一点都没有输掉的不悦。不如说能看到她进入下一局的认真表情……
「这样啊……在两步之前就已经将死了……不,在更早之前就有伏笔了……」
……就这样,她偶尔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说呢,她有点特别喜欢复盘吧。或者说和来桌游咖「玩」的人有明确的界限。
这样的话,我作为「店员」就无计可施了。
我没办法,只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虽然工作的时候做这种事根本不会被夸。虽然没有消息同住,但我还是解锁了——之前看的文章就映入眼帘。
那是年轻女棋手•歌方月乃的个人采访。她是个留着黑色长发的清纯美女高中生,却用没法想象是和我同龄的成熟语言回应问题。
那为什么我会看她的文章呢……其实她是「我暗恋的人」。虽然说其实是「假的暗恋的人」。长话短说,因为我现在不得不掌握一定程度的她的信息,所以就看了这文章。但就算不考虑这一层外部原因,我最近也开始喜欢上「歌方月乃」这个女棋手了。因为我感受到她对事物的认真与热情,不仅局限于将棋。
「啊,这样啊,也可以一上来就把那张牌打出去啊……」
感觉歌丸小姐的复盘要结束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她……。
……嗯?诶,感觉这张脸,好像刚刚在哪……
「…………哈。抱,抱歉番长。我又开始——」
歌丸小姐突然慌张地抬起头,和我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的脸就突然红了起来。
「诶,怎,怎么啦?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没没!实在抱歉!只是您的脸很有魅力……」
「哈啊!?」
她相当动摇。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像是街边搭讪的人说的,赶紧补充道。
「啊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认真地专注于某件事的人的脸真的很不错。特别是那眼神落在我最喜欢的桌游上,就更让人这么觉得了。」
「原,原来如此,这样啊……。……就算这么说,我还是很害羞的。」
「实在抱歉。」
雨声再次充斥整个店内……不过这次沉默和之前的沉默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轻咳转移话题。
「那么,要做些什么呢?再来一局吗?还是说玩点别的……」
「能再来一局就善哉了。」
「明白,那么……」
「?」
我挠挠头,畏畏缩缩地建议道。
「我知道这对喜欢全力以赴的歌丸小姐很失礼……但是要不要加点限制?具体地说就是给我这边的授牌加点限制——」
「也就是说——你要来将棋里的『让子棋』?」
歌丸小姐明显露出拒绝的神情。
「绝对不许这样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让子。」
「是的。这样的话我也可以不用顾虑使出『全力』了。」
「……」
歌丸小姐稍微犹豫了一会,最后用力点点头,接受了我的条件。我放心继续准备下一局了。
不过歌丸小姐突然「嘿嘿」地笑出声。我知道她肯定多少有点不快,但她开口说道。
「已经多久没有让人让子了啊。以前倒是经常和师父这样下……。嗯,有点怀念」
「师父?下?诶,歌丸小姐难道下围棋或者将棋也是认真的——」
我问道,她瞬间收起表情,说道。
「私服——也就是私下里弄的。我是这个意思。」
「啊啊,我明白了——怎么可能啊!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这是少女的秘密。」
「这也能算在少女的秘密里面吗?」
「先不说这些,我们来玩桌游吧,玩桌游。可以吗?」
「唔……好吧,那来吧。那我们开始第四局吧。」
感觉被糊弄过去了,但是不可能拒绝客人的桌游请求。我给自己的手牌设置限制,开始了第四局。结果是——。
「…………」
「……总觉得……很抱歉。」
还是我赢了。喂喂喂,四连胜了。你懂不懂,那我问你。…………。……这是地狱吗。
歌丸小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轻声说了什么。
「诶……女流名人是做梦吗?可能是吧。好奇怪啊。让子棋还是输了,到底为什么……」
「果然减少两张手牌还是没什么意义吧。我的手牌很好,那么下次减少四张……」
「让四子……哼哼……最后一次下这种,我记得还得追溯到进奖励会之前……」
「?奖励会?啊,那个是不是说将棋的——」
「是奖励自己的大会哦?」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诶?奖励自己?大会?怎么回事!?」
「这是少女的秘密。」
「这个情报保护机构也太万能了吧!」
「不,不说这个,我们来玩桌游吧。」
「这个世界桌游的优先级也太高了吧!行吧!我们来一把昆特牌吧!」(并非昆特牌)
我已经自暴自弃,做好再来一局的准备。
准备的时候,歌丸小姐突然说。
「总觉得……很抱歉,番长先生。」
「诶?歌丸小姐你这是突然怎么了?」
我因为震惊瞪大了眼睛,她扭扭捏捏地继续说。
「下让子棋,本来是为了让对方陪自己训练吧。至少不是该对桌游咖店员要求的……这完全是你在宠我。」
歌丸说道,看起来她打心底里觉得抱歉。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她好像因为现在的状况,唤醒了一些记忆。
我暂时沉默,继续准备桌游。最后洗了一次牌,说道。
「歌丸小姐你觉得,能和你一起坐在桌边快乐游戏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什么人玩桌游会很快乐呢?」
「这个啊……」
歌丸不知为何抬眼看我,说道。
「……很成熟,很温柔,很聪明,能让我从心底尊敬的人吧……」
「感觉要求很高呢。好像很难有这种人吧。」
「是的,这种人基本不存在呢。」
歌丸嘿嘿笑着看向这边。这,这视线是怎么回事。是在对一个桌游咖店员说朝这个目标努力吧的意思吗?那我不得不提高一下了。
不过先不提这个。我又洗了一遍牌,说道。
「我倒是很简单。」
「怎么说?」
歌丸小姐微微歪头。
我停下洗牌的手,用和刚刚她的微笑一样的微笑回应。
「就是会对胜负超级认真的人。」
「啊……」
她明白我想说的了吗。她露出有点害羞……但是很开心的微笑。
我接着说道。
「可能歌丸小姐你没注意到,我其实也是很全力以赴的哦?我自己说要让子但是输了的话,那会超羞耻的。」
「那,那倒是。」
「所以我可以用『训练你』的精神状态和你对战吗?」
「……哼哼。原来如此,我们两个都没那么轻松呢。」
我一边继续洗牌,一边和她一起笑了。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洗完牌我又说道。
「那么,下一局我让四张牌。这样就……我起步会晚很多,开局的差距就很大了。」
「是啊。但是是番长你说的,我是不会放水的。」
「呜呜」
我叫出声来。歌丸对我露出了少见的恶作剧笑容。
「我很期待哦番长先生。我是当然很想赢,但是你要赢……」
她不知为何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座——那是我一直以来的同时,也是我真正暗恋的人,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的位置。
最后又突然害羞地笑笑,看向我继续说。
「……我倒是也想看看『起步晚的人赢下来』的样子呢。」
「?哈啊,那个,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面对我对她的话外音似懂非懂的样子。
她可爱地吐出舌头,又拿出了那把家传宝刀。
「这是少女的秘密。」
G店购入特典 【友好的关系】
「碧阳学生会做的桌游?啥玩意儿?这是哪位的东西?」
我常磐孤太郎身为桌游咖啡店代理店长,正在像往常一样拆着桌游包装,而兼职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则是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朝我问话。
我担心着老同人作品常见的配件严重劣化问题,小心翼翼地检查内容物,同时回答她:
「碧阳学园学生会。作为真实存在的学生组织,还曾推出过《学生会的一己之见》,在亚文化圈中火过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吗?」
「不造啊。所以呢,咋了,进了他们做的超硬核桌游?」
「哎,与其说是进货,不如说是漂流到这儿的感觉。店长从楼上人才派遣公司的社长那儿收来的。而对方好像也是从什么亲戚那儿拿到的……」
「这不就是踢皮球嘛。该不会是粪作吧?」
对辣妹如此直白的推测,我报以苦笑:
「可能性很大呢。连店长都不想放店里,直接给我个人了。不过嘛,既然拿到了被认定为「梦幻级」的珍品,就会想好好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这就是桌游宅的本性啦。」
「哼。那?现在在番长看来咋样?」
被问及感想,我一边「唔嗯—」地沉吟一边回答:
「总之这个桌游……叫《亲密游戏》。内容物状态还不错。不愧是碧阳学园学生会,跟轻小说一样,一旦要做就超级认真的样子。只是作为游戏嘛……咋说呢。」
「光看标题就觉得没啥意思啊。这所谓的亲密游戏。」
「呃,我觉得还不至于到粪作程度啦。基本就是个常见的轻度派对游戏。只是感觉,他们调整得特别偏向小圈子内部。」
「就是只有那个碧阳学园学生会自己人玩得嗨的感觉?」
「对。再说详细点,这个《亲密游戏》是碧阳学园学生会「代代」相传玩的玩意儿。喏,你看这儿,第三版规则书之类的制作者署名。」
「我看看,『设计师•杉崎键』『追加调整•星之守心春』……哪位啊?」
「都是学生会干部,但好像是跨代的。也就是说……」
「啊,不但传下来了,还添油加醋了。跟秘制酱汁似的。」
「是的。顺带一提内容上嘛…………那个,挺那个的。大概都怪这个叫杉崎键的人和星之守心春这些核心制作人物……」
「?什么情况?」
「直白地说就是个「色胚桌游」。恋爱喜剧里不是常有那种,让参与者贴贴的意图超明显的游戏嘛。就那个。」
「……哈。原来是这个意思的「亲密游戏」啊……」
我没明白为何小鸟游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但还是继续说:
「就算说是联谊向也做得有点过头了。以关系亲密的人一起玩为大前提,等玩完之后绝对会到让人不得不在意对方的程度。」
「……」
「所以嘛,这种性质的东西,不是我们该特意去玩的呢。」
我说着,开始把东西往盒子里收拾。然而,小鸟游却……。
「……等等,番长。」
「?」
她阻止我收拾后,却开始摆弄起手机来。然后大概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清了清嗓子,原地站了起来。接着——
「不掷骰子的话,
辣妹女高中生挺起胸膛,模仿着《学生会的一己之见》。
我作为一个核心粉,对她这个毫无作品敬意、纯粹恶搞的梗,表示有点来气,但另一方面,作为常磐孤太郎这个人——
「(可恶!也太可爱了吧喂!)」
心上人全力模仿着昔日的动画梗,让我内心小鹿乱撞。
当然,只在心里。
我让眼镜反着光,冷静应对:
「作品爱不足的人随便模仿角色可是会招人厌的哦。」
「是嘛?那抱歉咯。不过啊,那些能上电视的超级人气Coser们,难道你们都是只靠「作品爱」去评价的?不是靠脸?」
「一下就戳中了阿宅痛处啊,你这辣妹。你是有直死之魔眼吗?」
「嘿嘿嘿,平时是靠魔眼杀隐形眼镜压着呢。」
「为啥这辣妹总接得上TYPE-MOON相关话题啊。」
太棒了吧。是能看到让阿宅沦陷的「萌之线」吗?我实在喜欢得不行啊。
但我还是设法抑制住爱意的暴走,清了清嗓子转回话题:
「所以,为啥突然模仿学生会的一己之见?」
「嗯?为啥……难得嘛,就想给这家咖啡店也添点学生会的感觉?」
「不,所以为啥要给这家桌游咖啡店也搞出学生会的感觉啊?」
「诶,那个嘛……」
这时小鸟游顿了一下,指着桌上的碧阳学园制桌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提议道。
「因为我们接下来就要玩这个。由我和番长你来场激战吧。」
「为啥啊!?」
我听闻这个提议,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不、不对,表面上看,能和心上人有接触的游戏我当然超想玩。想玩啊。但是……说到底,小鸟游是有男友的同事。和这样的人玩内容有性骚扰嫌疑的游戏,绝对不行啊!无论从哪方面想我都太痛苦了!
但事实上,小鸟游轻易不会收回这种提案。说了要做就一定会做,这辣妹就是这种人。虽然这点我也喜欢。
但这次我也不能轻易让步。我高速转动脑筋,在规则书某处标注上找到了希望,迅速翻到说明页给她看,同时说道:
「喏,看这儿,这儿——玩家人数标注!」
「嗯?啊——对对对推荐三人以上玩这个。其实我瞥了一眼,知道的。」
「没错!就是这样!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也就是说试玩是没门——嗯?瞥了一眼知道的?诶,那即便如此你还提议,就是说……」
是的,就在我追问的下一秒。
安装在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响起——宣告客人的到来。
我慌忙回头,站在那里的是……
「哟——那个,我被女友叫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宇、宇佐君……」
我的情敌——也就是小鸟游米芙露那个超帅的金发男友,宇佐树君本人。在我带着各种意义上都很苦涩的表情回头时,
小鸟游米芙露用自己的手机遮着嘴,挂着那依旧无比魅惑又恶作剧般的笑容宣告道:
「这下三人局,能玩了吧?」
*
于是三人围桌坐定,我重新开始配置——讲解规则。
「那么,基本规则就是类似大富翁那种。用自己的棋子沿着单行道移动格子,最先到达终点的人赢。」
「OKOK,很简单嘛。咦?不过看起来,没有骰子或转盘之类用来前进格子的东西啊?而且仔细一看,格子上也啥都没写。」
小鸟游看着简朴的配件提出了疑问。她确实没啥桌游知识,但接这种补充规则的话茬很在行。我点点头道: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关键了。格子的前进以及之后会发生的事件,全部由卡牌控制。」
我边说边把厚厚的牌堆放在桌子中央。这时,人帅脑子也转得快的现充男友——宇佐君试着抽了最上面一张牌。「原来如此」他确认内容后接话道,「卡牌上写着些小任务,达成任务的人就能前进格子对吧?」
「嗯。从这个意义上说可能跟马○派对差不多吧。不过任务内容粗略一看,好像是偏向联谊向……」
「顺带,小宇刚才抽的卡上写了啥?」面对小鸟游随意的提问,宇佐君苦笑着亮出卡牌。
《暴露自己的三个性癖。最先说完的人前进三步》
「这游戏性骚扰过头了吧……」
我没忍住吐槽。这得是多少年前的感性才能做出这种东西啊。现在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能立刻回答出来的人——
「『
「说出来了!这辣妹毫不犹豫说出来了!虽然拟声词太多让人搞不懂!」
「好嘞,那我前进三步——」
「而且还前进了!明明就还是新手教程,却真的让棋子前进了!」
「啊哈哈…」
在我全力吐槽时,宇佐君却用帅哥微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恶,这就是有女友的现充和高中辍学单身桌游宅的从容差距吗!而且现在才反应过来,但我认真想想简直要嫉妒疯了!小鸟游被宇佐君
「话说到底啥是
「番长,你好激动诶。亢奋起来了呢。」
「因为不亢奋起来感觉我就撑不住了啦!有各种原因!所以
虽然感觉那词隐约有点耳熟,但现在血冲脑门没空管了!米芙露害羞地回答:
「揉、
「啊——是这样啊(棒读)。」
我听着心上人的性癖,眼神已然死透。已经无所谓了。
小鸟游陶醉地继续说着:
「被喜欢的人
辣妹不知为何笑得十分害羞……啊,我要是有NTR属性的话,这场景该兴奋了吧。可惜我没有,所以只有心碎的份……好想喝酒。虽然未成年,照家族遗传肯定酒量差,但现在就是无论如何都想喝。
我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心情,决定推进游戏。
「总之就是这样,玩家们轮流翻卡牌,完成小游戏,朝着终点前进吧——」
我很随意地开始了。这时宇佐君「报告」地喊了一声,姿势端正地举起了手……明明外表轻浮,偶尔却会流露出良好教养呢,宇佐君。
他在游戏开始前提问:
「我们轮流抽卡的意义在哪里?如果只是写着任务的小游戏,谁抽都一样吧?」
这是个非常正当的问题。正是只有认真听了规则的人才会提出的疑问。事实上,小鸟游现在还在发愣。我——撇开他的情敌身份不谈,就桌游玩伴而言,果然很喜欢宇佐君啊。
我内心再次确认了这点,同时说明道:
「好问题啊宇佐君。其实这些卡牌,虽然刚才那个是全员参与规则,但有些会写着『和左边的人比赛』或者『和领先的人比较』之类的条件哦。」
「原来如此,也有以抽卡人为中心决定参与者的情况啊。明白了,常磐君。好极了——」
「顶上?」(注:重置(好极了)和顶上(顶峰)在日语里同音,这里孤太郎以为是日语同音词「顶上」。)
「在顶峰相见吧。」
「哪儿的顶峰啊?」
搞啥突然的。一瞬间还以为他要说出其他常客的口头禅「好极了」,不这没可能的啦。他跟那位常客完全没交集。嗯,虽然两人都算是常客,但出入时间完全不重合呢。真奇妙。
宇佐君不知为何别开视线,而这时,小鸟游伸手向牌堆:
「那,刚才小宇抽过了,这次我抽啦……嘿咻!」
小鸟游亮出卡牌。上面写的任务是……
《在5秒内从喜欢的人那里抢夺私人物品。成功抢夺则前进三步》
这啥玩意儿。物理意义上就很难啊。宇佐君确实在旁边,但手边也没摆着什么私人物品,五秒内小鸟游能抢到啥……
「接招——!」
「喂!」
不知怎地眼镜突然就被人从旁边抢走了……视野好模糊。眼镜眼镜。
「好嘞,我前进三步~耶,独占领先地位啦!」
「等等等等等等!」
我在模糊的视野中喊停:
「为啥从我这儿抢眼镜还一副「达成条件」的样子啊!」
「诶~因为人家超~喜欢番长你的嘛。」
辣妹说着还戴上了我的眼镜,朝我莞尔一笑。
喂喂,可爱爆表了啊这可恶绿茶。天使吗……不行不行。
我努力平复快要沦陷的心,继续抗议道:
「拿、拿这种随便的主张当规则解释是不行的吧。你说是吧,作为男友的宇佐君?」
「可恶,我还想着下次就追上去的…!」
「为啥这人不仅接受了还这么想赢啊。你又不是某个常客。」
宇佐君还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我也是因此才喜欢他这个朋友啊。
总之,既然他们两人都接受了,那就算了吧。我拿回眼镜,「好好好,行吧行吧」地承认了她的任务成功……然而,
「死死瞪着我是要干嘛啊,小鸟游?」
「……没啥哦?只是觉得,你这样都还没注意到是真没救了。」
「啊,难道你往我眼镜上抹了从你太阳穴分泌的毒液?」
「把我想成什么了啊这同事。」
「诶,一有机会就想杀我的辣妹?」
「猜对了呢。」
「猜对了啊喂!」
我们一边进行着这种随意的对话,一边重启桌游。我觉得在一旁噗嗤笑着的宇佐君似乎有点在羡慕这边,不过也没必要深究吧。我从牌堆抽了一张卡,亮出来:
《在一分钟内使劲揉捏右边人物的胸部。成功则前进十步》
「制作组脑子有坑吧」
这下我们甚至都异口同声吐槽了。这任务别说纯情阿宅,连辣妹和帅哥男友都退避三舍了。但是,另一方面,就抽到的这个任务来看……
「嗯,对我来说是幸运任务啊。都是男的嘛。好嘞,宇佐君觉悟吧!」
我边说边伸手过去,但宇佐君早已躲到店角落,小鸟游则是护在他身前狠狠瞪着我,不知为何脸还很红……嗯,嗯?
「诶,再怎么说你俩反应也太过头了吧?虽然可能是不想让对手获得前进十步那么大的优势啦……」
「番长,视情况变化我可是会报警的哦。」
「为啥啊!」
辣妹超凶地瞪着我。而且,宇佐君紧捂着胸口转向了房间角落,看着就超级害羞的样子。搞啥啊这气氛。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安抚两人,下意识地伸出手靠近——
「住手,番长。你再靠近——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为啥动不动就想杀我啊这辣妹。虽然我理解你不想让男友胸部被揉,但即便如此,这也太过度防卫了吧——」
我边说边看向正被保护着的宇佐君本人。结果他……眼眶湿润地转过来,平日的酷劲儿荡然无存,像小动物般无助地朝我含泪控诉道:
「……常磐君,好流氓。」
「…………」
……好奇怪。明明没被抢眼镜,怎么我刚才视野突然扭曲了。啊,原来如此。这,这幅景象,就是性癖扭曲的世界吗。
我因这副情景的超强破坏力而彻底僵住。就在这当口,小鸟游的手机定时闹铃突然响了。看来她设定了揉胸任务的一分钟时限。这辣妹在奇怪的地方很能干啊。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呃,嗯。
「那个……抱歉啊宇佐君。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啊,我、我才是,啊哈哈,有点反应过度了,嗯。」
「对、对啊,我家男朋友啊,乳头很敏感的啦。」
「这种补充说明我一点都不想听。」
心上人将自己男友的性感带暴露在我的面前,这是哪门子的地狱待遇啊。好想哭。不过,我好像也吓到他们了,就当扯平吧。
「不过,这回合谁都没前进呢……」
宇佐君疲惫不堪地叹息。确实,这回合太浪费了。这种地方就感觉是规则没打磨好的业余桌游。所谓的「游戏收敛性」很差。比如刚才的任务,我要是没揉成胸,就该反过来让成功逃脱的人前进十步等等……看来制作者杉崎键和星之守心春这两位,对H的执着和理智完全失衡了吧?
小鸟游也一脸受不了地叹气。
「这东西,要是认真玩到终点,会变成超长拉锯战吧?」
「是啊。以试玩来说,就此打住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这点我也完全同意。倒不如说真要认真通关的话……最后搞不好会全员全裸在外面散步呢。」
「很有可能!」
真是不得了。仅凭三个任务,我们心中对杉崎键&星之守心春的某种信赖度就达到了MAX。碧阳学园学生会的色胚程度是真的危险,肯定全员怪人吧。乡下的扭曲学生会,怕了怕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想收拾卡牌……但配件本身确实不输一般游戏,做得挺扎实,让人佩服。
……没办法。
「感觉这样结束有点虎头蛇尾,最后再抽一张任务玩玩?」
「好啊。那我抽咯?两位,准备好了吗?」
「最后的任务是……这个!」
宇佐君边说边把卡牌亮在桌子中央。结果,上面写的任务是……。
《所有人立刻指向想淘汰的对象。获得两票以上的玩家淘汰&脱衣》
下一秒,我们仿佛约好一般——所有人都指向了自己——也就是说,每人一票。没有淘汰&脱衣者。
我们松了口气。但我随即便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追问:
「诶,但是为什么……」
但刚问出口,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看到两人温柔的苦笑瞬间——我意识到自己此刻一定也挂着同样的表情。
嗯,果然我最喜欢和这两人玩桌游了。但愿这份关系,能天长地久……
「嗯,咦?」
然后宇佐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惊讶出声。他拿起刚才的任务卡,凑近确认文字,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碧阳学生会,说不定比我们想的还不赖哦?」
「?」
我和小鸟游不明其意,双双歪头。于是宇佐君把卡牌朝我们递过来。
「喏,这个任务下面,写着小小字的补充规则,看到了吗?」
「诶…啊。」
「真的诶。」
我和小鸟游的声音重叠了。于是我们俩凑近脸去看那行字。
《* 仅限全员都指向自己的场合,游戏立刻结束。你们已不需要「亲密游戏」。恭喜毕业。》
看到这个,三人再次一起笑了。
「搞什么嘛。」
「突然就想用温馨结局收尾了呢。」
对两人略带无语的反应,我轻轻补了句「不过呢,」。
「姑且算是有点碧阳学园学生会的风格吧。不过作为游戏的收尾方式突然变得太巧妙了,感觉……啊,稍等一下。」
在卡牌更角落的地方,能看到小小的、像签名一样的东西。
「DLC监修•星之守千秋&天道花怜&雨野景太……?」
「不是,DLC这说法,突然搞这种数字游戏一样的东西。」
「是平时不玩桌游,但很懂游戏的人后来参与进来了吗?」
宇佐君说出推理。嗯,我们必然无从得知真相,但宇佐君的推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会全中,真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亲密游戏》的试玩到此结束。老实说,这种性质的东西不是能给咖啡店客人玩的。我把配件收进盒子,拿起来径直朝店里的柜台走去。
这时,小鸟游看到我的举动,有点着急地搭话:
「番长,那游戏你打算咋办?啊,那个,确实不适合店里啦……」
米芙露扭扭捏捏的,似乎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微笑着明确说道:
「那当然是——由我收下,好好玩的同时保管起来咯。直到某一天能把它还给真心珍惜它的相关人士为止。」
「这样啊。嗯。那样挺好的!」
小鸟游像松了口气似地笑着,然后」嗯——」地伸了个懒腰。
我在柜台后面找带回家的纸袋时,宇佐君问小鸟游:
「米芙露,你最近似乎有点肩膀酸?」
「哦,不愧是亲爱的,真了解我!跟某个光会看规则书的桌游宅完全不一样。」
我感觉被讽刺了,于是在面朝柜台后的架子找袋子的同时,用嘲讽回敬:
「毕竟最近在这店里啊,不知哪个兼职辣妹,在我关心之前,就不讲理地丢过来一个按摩要求呢。」
听了我的话,宇佐君苦笑着回应:
「常磐君也不容易啊。平常总是帮她揉肩膀吗?」
「啊,不,最近不是肩膀。小鸟游说什么玩桌游这种精细活儿,比起肩膀,手更容易累啥的……」
「那就是帮揉手掌咯?」
「就是啊。你作为男友也好好说她一顿吧。让她别对拿着同样工资的同事撒娇啊。」
「不能撒娇哦,米芙露。」
宇佐君乖乖听从我的要求提醒她。真是好人啊。这男友优秀过头了,配小鸟游可谓浪费。
但小鸟游似乎不高兴了,不用看也知道在撅着嘴抗议:
「才没撒娇呢。我又没拜托他帮我按摩。」
「是吗?常磐君,我家的米芙露是这么说的哦?」
「不,那个怎么说呢,这是诈骗啊宇佐君。她确实没说过『帮我按摩』,但总是用其他说法拐弯抹角地提要求啊。」
「喏,听到了吧?我可没说过『帮我按摩』哦!」
「不,所以说,那只是表达方式的问题——」
我忍不住停下找纸袋回头看,而小鸟游不知何时已依偎在宇佐君身上,一脸坏女人笑容看着这边:
「好耶~我赢咯——番长你今天也要做『那个』哦~!」
「可恶,你这品性恶劣的辣妹……」
我们的视线碰撞着,火花四射。
宇佐君打心底没眼看我们俩的互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
「好好好,所以呢?说到底,米芙露你最近让番长君每天揉手这事儿,不叫按摩,那叫啥?」
面对宇佐君这个问题。
仍在气头上的我和小鸟游,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答道:
——『
蜜瓜fes特典 「青春的大多数」
「也就是说这个叫『区域占优』的规则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吗?」
我的桌游店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像往常一样简单地总结桌游的说明。我,代理店长常盘孤太郎则接着说明。
「是的,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多数。这个争夺地盘的游戏里,派出最多士兵的玩家就算获胜。」
「明白。但是这种规则和现实中有点不一样吧。」
「欸?为什么这么说。要是士兵数量是三比一的话,那3那边肯定赢了吧。」
「是吗?要是那三个人是喜欢森〇家族的草莓兵,对方是人类粉碎机迈克尔的话,那还是一个人那边会赢吧?」
「那是肯定的吧。」
「对吧,那这里肯定是我赢了……」
「那是不可能的哦。」
我说着把想讲歪理的小鸟游的士兵棋子拿走,占领了那一格。
「啊啊,我的迈克尔!呜呜,你这家伙,森林里的可爱小妖怪们!」
「不要给森〇家族招黑了。来快点把自己的棋子拿回去。迈克尔输了。」
「呜呜。」
我催促她,她一脸不情愿地拿回她的棋子。她一边偷偷看我,一边把她拿回去的棋子和别的棋子放到一起之前,开始表演。
「『(#`O′),看那,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吧。』『嗯,传说中杀了25个人的死刑犯……』『口怕,眼神好凶』『你看啊,谁也没法近他的身』『嗯,是啊。』」
「……那个,能不能停止你的迈克尔回自己那边的描写。」
我制止她她也没停下。那个棋子就那样脱离在大部队外面……欸,感觉迈克尔好可怜。
小鸟游甚至对己方士兵悄悄说一些瞎话。
「『喂,你在听吗,那家伙输给了敌军最弱的部队哦。』『欸,是那个喜欢森〇家族的部队吗?不是吧。』『是啊,而且,还是在对方玩人偶过家家的时候碰到的。』『迈克尔那家伙,是觉得对方和人偶都太可怜的了所以没法攻击吧!』『呀哈哈哈哈哈哈!』」
「嗯,果然还是算迈克尔赢了比较好吧!,我们森贝儿部队输了就行了吧!这种区域占优规则到底算什么!」
说着我就把自己的三个棋子拿走,把迈克尔拿到了战斗区域。辣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嘿嘿,成功啦!」
「这可不是你成功了。这都什么玩法,不是要你确认游戏规则的吗……」
「啊,话说迈克尔其实是被冤枉的哦。他只是又温柔又有力量,只是因为外表凶恶就一直被迫害。还有,他的收入也全都交给了继母。」
「那我就认可迈克尔可以接着进军,也可以大展身手了吧。」
变成无双游戏了哦迈克尔。以我军为对手建立功勋给周围人一点颜色看看吧迈克尔。上吧迈克尔。…………。………才怪。
我咳了咳,打断一下对迈克尔的情感。
「这一场就算了,总之这种游戏就是占多数就胜利。这种抢地盘游戏中,重点就是如何分割战力。打不赢的地方也很重要。」
「啊,反正都会输,10比9输的话不如10比1输,对吧。」
「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这份工作反正也是按小时付钱,我应该多摸鱼才比较赚对吧!」
「不要用这种方式把桌游和人生结合在一起啊!」
虽然确实是这回事!不如说所有小时工都是这样!
小鸟游慵懒地趴到桌子上。
「那番长,之后交你了。」
「别交给我啊。虽然是没客人,但是你应该去打扫一下或者去确认一下桌游规则吧。」
「嗯……相比把劳动花在那种地方,还是花在别的地方吧。」
「别的是说什么。」
我一边迅速整理在桌子上摊开的桌游一边问道。不过小鸟游也不是从现在开始才没什么干劲的,我说了这么多她也不在乎。这么看来其实她也是能把事情做好的。
她看着我快速行动,说道。
「……我想想。应该放在和番长开心地聊天上吧。」
「好了好了。我谢谢你全家。实在是谢天谢地了。」
我用我们都认识的某人的口头禅糊弄过去……不过这样倒是真该谢天谢地。因为我喜欢她啊。能多和喜欢的人说说话,对我而言也是能积极干杂活的动力。
因此我比之前效率增加了30%,对趴下的小鸟游说道。
「你对桌游那么没爱的话,应该也可以做点别的工作吧。」
「那倒是。而且这边时薪也不怎么样。不过工作还挺轻松的。」
「那是不是因为你有个替你做了这些杂活的同事呢。」
「欸嘿嘿,这个人很可靠哦。加油,番长!」
嗯,加油,番长……我内心也这么想,但是没表现出来,推了推眼镜,「哼」了一下进入傲娇模式。
小鸟游还是不来帮我收拾,还把玩着自己的棋子……迈克尔,说道。
「不管怎么样,就我个人而言在这里连日打工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你是说时薪吗?但是别的地方不是……。……啊啊,你是说能和你男朋友宇佐君留更多时间吧。」
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继续收拾。小鸟游则是……这次有点不满地用手指轻弹迈克尔。
「怎么突然开始欺负起被冤枉的迈克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孤单笨蛋,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很无语对吧。」
「怎么回事。这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人啊。」
「要你管。」
她鼓起脸颊,把迈克尔重新收回去。在玩了一段时间之后。
「在这里打很多工的理由啊」
她说完,露出闹别扭的样子,对着迈克尔轻声说道。
「肯定是想在谁那里占到『大多数』吧?」
7.21:发布:男主又龟又man怎么了,这不是有辣妹JK美少女来报恩了么,现代聊斋(雾),学历和辣妹哪个值得(
7.24:发布:这后记真长啊...后面还有一个电子特典,四个实体特典就没了,顺便一提,第二卷9.20发售(贴个图)
7.27:发布:更新BW、A店、蜜瓜特典,后面还有两篇G店,都搞完再放出epub
8.7:发布:更新其中一篇G特,还差最后一篇,胜利在望,弄完发e
8.9:发布/夜:更新最后一篇特典,放出epub(这篇特典还同时联动了碧阳和电玩咖,waku waku);初恋证明2有序进行中,该转头去准备雨森润奈2了,等嵌完字就开坑,在思考用哪个号发,现在的lk怎么一点阅读量都没有了,虽然以前也不高,但是复活后更加惨不忍睹(
9.10:夜:再再再新增一个fes特典,epub同步更新了,顺便提前征求未来第二卷各家的实体特典(

新建了个读者q群:932526299。其他坑急缺翻译,求感兴趣的翻译狠狠戳我。


全部评论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