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負比丘尼]装成熟!!~大学生的恋爱喜剧不抽烟喝酒根本撑不下去!~

书名 装成熟!!~大学生的恋爱喜剧不抽烟喝酒根本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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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屁負比丘尼



插画:あろあ



翻校: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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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完了。这本书是真有趣啊。


简介

※注:这部恋爱喜剧的九成内容由酒、烟和赌博构成
经过两次复读后终于成为大学生的我·阵内梅治的房间里,待着三位美女!别人听起来可能是酒池肉林的后宫世界。但遗憾的是,我家里的这些女人全都是废柴!首先是安濑樱,一个说话语气古怪还总给人惹麻烦的麻烦制造机。其次是猫屋李花,一个整天沉浸在烟雾和七味粉中的辣党烟鬼。最后是西代桃,一个面不改色就能把自己全部身家押上的纯种赌徒。我到底能不能和这样的女人们度过健康的大学生活——!?这是一个挥霍青春、假装成熟的废柴大学生的蹉跎恋爱喜剧。



西代桃
「啊,阵内君回来了啊。欢迎回家。我刚泡完澡」



猫屋李花
「用抽烟来改变味道吧——」



安濑樱
「不想这件事暴露给她俩的话,就陪我喝一杯吧」



目录

第一话 二十岁不过如此
第二话 西代的陷阱
第三话 猫屋与香烟的火星
第四话 安濑的告白
第五话 被审判的渣滓们
第六话 猫屋的眼睛在黑暗中不会发光
第七话 和安濑的大人时间
第八话 西代的杀时间
第九话 羞怯的毒牙
第十话 灼热与往事
第十一话 在文化节上爬行的最差劲的垃圾
第十二话 重要之物是什么

第一话 二十岁不过如此

成为大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听完讲座,结束打工,在归途中。因为去购物,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二点。背着塞满酒瓶的背包,走在十月微凉的街道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二十一了。
我,阵内梅治,是大学一年生。还是学生身份。尽管如此,在成年年龄降至十八岁的如今,二十岁在社会上应该已经被视为正经的成年人了吧。
在我看来,成年人的定义是能够自律、有耐心、勤劳勤勉的人。具体例子的话,就是父母了。他们一边工作一边把我抚养到这个年纪。看着肩负责任认真工作的父母,小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长大后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像样的大人。
但目前为止,我完全没有萌生自己是个成年人的意识,仍在延续着孩童时期的心态。
今天也是,虽然去了大学,但整天都在无所事事地发呆。与其说是努力学习,不如说只是完成了抄写笔记的劳动。反倒是大学结束后的打工更有干劲。
(啊,别想了别想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所有感恩父母的人都很勤奋的话,那么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应该考上学费低廉的名牌国立大学,不给父母增添负担。所以想这些是毫无意义的。只会让人郁郁寡欢,对心理健康也不好。
为了摆脱这些无聊的思绪,我大步向前走。很快就到了我租住的公寓。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破旧,但这处房子其实很不错。
首先房租便宜。两室一厅只要一万八千日元。因为这栋公寓的管理员是我姑妈,所以给了我亲属折扣。此外,隔音效果也很好,而且离大学只有五分钟的脚程。我觉得这是大学生理想的住所。
今天打工也很累。就让我在这个舒适的出租屋里好好放松吧。
「好了,钥匙,钥匙……嗯?」
站在玄关前,正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时,我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从房间的小窗户里透出了灯光。我记得今早出门时明明关了灯的。
「难道」
我把钥匙放回口袋,转动门把手。本应上锁的门毫无阻碍地打开了。
「嗯,阵内?已归乎?」
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在厨房里一边喝啤酒一边做饭的女人。她一边喝酒一边做饭的样子很特别。浅色的长发扎在脑后,身穿一件带有樱花图案的深蓝色甚平(注:一种和服便服,于现代通常为男性或是儿童在夏天所穿着的家居服)。
「安濑,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名字是安濑樱。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
「汝未查看手机乎?」
从她口中蹦出了时代错乱得离谱的古怪语调。
这绝非她在开玩笑。安濑樱是个超级怪人。她似乎对日本的古老文化有着强烈的浪漫情怀,在自己家和我家时总是穿着和服,说着奇怪的话。
「今日不是约好在汝家饮酒乎?」
「诶?」
我急忙掏出手机查看屏幕。上面显示一小时前收到了一条消息。因为在打工,所以没注意到。
『今日想吃火锅也』
消息后还附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贴图。
「这、这就算约好了?」
「哈哈哈,真是抱歉」
安泽毫无歉意地说着,将啤酒罐凑到嘴边,一口气灌了下去。『嗯嗯』地,麦芽酝酿的碳酸畅快地流入喉咙。
喂,等等……。
「哈啊——!!今日之啤酒,其味甚美矣!」
她带着满意的表情一口气喝完了一罐500毫升的啤酒。真是奢侈的喝法啊……看起来美味得要死。
「话说回来,安濑来了的话……」
我大步穿过厨房,拉开通向客厅的推拉门。
「嘶——,呼——…………啊,辛苦了,阵内。打扰了哦——」
坐在客厅被炉里的女人正沉浸在酒精和香烟之中。
我试图用诗意的表达方式描述,但说白了她就是在抽烟喝酒而已。被炉桌上堆满烟蒂的烟灰缸和空啤酒罐暴露出一片俗气。
「呐——阵内,你知道烟嘴放哪儿了吗——?再过三根左右好彩香烟就要抽完了——,我想卷些手工烟——」
这个总是拖长语调说话的女人是猫屋李花。她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是个留着金色半长发烫了卷的,慵懒随性的女人。可能已经有点醉了,连脸都显得慵懒起来。
「…………不知道」
不知为何,猫屋所在的客厅里烟雾缭绕。为了不让烟进入厨房,我迅速关上了推拉门。
「这样啊——,到底放哪儿了呢——。我从昨天开始就用金酒给烟叶调味呢——」
一见面就说这么专业的话题。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阵内也抽的吧?无添加无香料的烟叶,再加上植物系的香气,超级美味哦。作为住宿费,我给你卷一根,一起来找找吧——」
「啊,啊,那个就不用了。……但是,猫屋!!」
我暂且把她们非法闯入的事放在一边。现在,我有更想说的话。
「在别人房间里不通风就抽烟是怎么回事!房间会变脏的吧!!」
虽然我也是个烟民,但每次抽烟时都会打开窗户通风。不然墙纸会变黄的。
「诶,诶——?不是,那个是因为——」
她慌张地转向我。看来她似乎有话要辩解。
「阵内,你是不是忘了我们退房时留下了三万块作为清洁费啊?」
「…………这么说来」
到了秋天,通风变得麻烦,于是就讨论说『反正付钱了,就随便抽吧』。好像当时还给姑妈发了消息,得到了许可。
「果然还是忘记了——?那时候的阵内,喝光了一瓶一升的酒,醉得不省人事呢」
「啊,啊,抱歉。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刚才吼你了」
我坦率地向她低头道歉。看来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怎么这么吵闹,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我道歉时,门突然被拉开了。不是通向安濑所在厨房的那扇,而是另一扇通向浴室方向的门。
「啊,阵内君回来了啊。欢迎回家。我刚泡完澡」
这次出现的是另一个女孩。她似乎刚出浴,身上还冒着热气。
「……喂,能稍微聊聊吗?」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用粗鲁而男性化的语气回答的是西代桃。她也是同级的同学。是留着短黑发,打扮很中性化的美人……不,应该说是对穿着毫不在意的邋遢女。现在她穿着一件土里土气的长T恤和运动裤。完全浪费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西代,你怎么趁我不知道的时候擅自用我家的浴室……」
「啊,你知道的,我体质容易怕冷的吧?所以我想在吃饭前暖和一下身子。最近晚上变冷了嘛」
这可不是随意在别人家洗澡的理由。她又不是我的恋人。
「话说回来,西代酱,你泡得可真久啊」
猫屋一手拿着罐装啤酒,另一手拿着好彩香烟,处于无敌状态,向西代搭话道。
「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有那么久吗?我在预测周末的秋季天皇赏,没注意时间过得这么快」
仔细一看,刚出浴的西代手里握着平板电脑。看来她是边泡澡边研究赛马预测。
「我说,西代。你爱怎么洗澡就怎么洗吧,我放弃了……」
安濑、猫屋、西代。这三个大学同学把我家当成了他们的据点,因为离学校很近。
她们每周四次聚在这里,喝酒到深夜,然后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刻赶到学校。有时甚至会直接翘课。我这离大学步行五分钟的神级地段,简直成了廉价旅馆。
「虽然放弃了,但至少进浴室的时候得经过我的同意。更别说还带着平板电脑进去研究赛马预测,这里是你家吗?收敛点吧」
「别那么斤斤计较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西代轻描淡写地带过我的责备,像猫屋一样钻进了被炉。
「再说,你不也经常把啤酒带进浴室吗?」
西代说着,叼起七星烟点燃。刚洗完澡的慵懒氛围中,烟雾缭绕,显得颓废。不得不说,很适合她。
「呼——……比起电子设备,我觉得酒精的印象更糟糕呢。实际上,我在你之后进浴室时,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哦?而且不知为何热水还少了」
「我是房主,这没什么吧」
在狭小的出租屋浴缸里泡半身浴喝啤酒是我的日常。这么做的话,即使不把肩膀浸到水里,上课和打工积累的疲劳也能一扫而空。
不过,我这样的疗愈空间已经遭到外敌入侵,沦为殖民地了。浴室和更衣室里摆放着她们的牙刷和多种女性用洗发水,完全看不出是男生的单人房间。如果不把所有女性用品都扔掉的话,恐怕是不可能邀请家人来做客了。
「呐,比起这个,你预测周末的天皇奖会是哪匹马获胜啊?让我也参一脚呗」
「呵呵呵。猫屋,这种事你得自己思考啊。赌博的精髓不就是看你能不能相信自己的智慧吗?」
赌博的人还有什么智慧可言吗?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衷于赌博啊。这次打算靠那所谓的智慧投入多少钱?」
「单胜七万」
「「………………」」
考虑了一个小时就得出这个结果啊。
西代口中突然蹦出的惊人金额让猫屋和我都沉默了。
对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这赌注实在太重了。而且下注方式也太男人了。既不是复式,也不是三连单的分散投注。就是简单地把一大笔钱押在一个选项上。比赛终盘的紧张程度恐怕难以想象。
「毕竟是G1级别的比赛,不玩大点怎么行啊。呵,呵呵呵,如果这把输了,我可能一段时间要断粮了。光是想想就已经兴奋得发抖了……」



西代的眼睛浑浊不清,开始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副模样就像是被恶灵附身了一般。说实话,有点可怕。
「西、西代酱真厉害啊。我最多只能下两万左右呢——」
「我、我也就差不多这个程度」
七万这种数目,感觉只有把打工赚的钱全部投进去才行吧。
「从我的角度来看,你们的赌注未免太过温吞了。要我说,大赌一场的时候就该把生活费都搭进去才对」
「是、是吗。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千万别碰消费者金融啊……」
再次确认了西代的危险程度后,我也钻进了被炉。同时放下了沉重的背包,松了口气。在外面走了一圈的身体渐渐被温暖包围,感觉很舒服。
「烟,来根烟」
我从怀里掏出温斯顿香烟点上。淡淡的甜味烟雾充满了肺部。
「呼——说回正题,你们到底是怎么进到屋里来的?」
抽了口烟后,我向两人抛出了今天最大的疑问。
「门不应该是锁着的吗?」
老实说,我并不想让她们在我家里为所欲为,但我还是可以接受她们来做客。虽然这种情况在一般人看来可能会引起对男女贞操观念的怀疑,但我绝不会对这些怪物出手,所以这方面倒是没问题。再说,她们把我家当聚会场所的同时,也会带酒来或者做饭。虽然有些不体贴,但也不是坏人。
不过,我只想弄清楚她们是如何进入的。要是我在醉酒时不小心把备用钥匙给了她们,那就麻烦大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得把钥匙拿回来。
「啊,啊——门,门锁啊——这个问题你问安濑酱吧——」
「先声明,我们可是无关的哦?」
猫屋空洞地盯着半空中飘荡的烟雾,西代则漫不经心地把视线转向平板电脑。
「啊?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参上!!」
话题刚转到安濑身上,本人就端着锅从厨房出现了。看来料理已经做好了。
她把锅放在被炉桌上的煤气炉上,然后和我们一样钻进了被炉。
「今天是关东煮!诸君,吾之米酒已备妥乎!!」
她依然活力四射。尽管夜已深,安濑的情绪还是异常高涨。
「喂,安濑。我今天出门时明明记得锁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嗯?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听到我的问题,安濑把手伸进了甚平的口袋。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个彩色的钥匙状物体。看起来像是塑料做的。
「在你烂醉如泥的时候,我以取得钥匙的模型为由,亲手制作了备用钥匙矣。每次都要在房间外等你打工结束实甚苦也!!」
「呃,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由自主地抱住头,将额头贴在桌子上摩擦。安濑为了这种程度的理由就做到这种地步,她的异常行为让我大为震惊。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这分明是犯罪行为啊!!」
再次介绍一下,安濑樱,她的思维方式和她那奇怪的说话方式一样出了故障。她拥有超乎寻常的行动力和想象力,轻易就能跨越常人无法逾越的界限。她就像是耽美主义的化身一般的女子。
「如果我报警的话你会被抓起来的!!你明白这一点吗!?」
「嗯,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以防发生那种情况。……喏」
安濑丝毫不显慌乱,以高傲而冷淡的态度向我递出一个玻璃瓶。
「这是贿赂。拿着这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是……」
磨砂玻璃的瓶身,呈现着醒目的翡翠绿,这独特的造型让人想起小时候最爱的哈密瓜汽水,——是MIDORI。
MIDORI是一种蜜瓜酒。除了日本清酒之外,它可能是在国外最知名的日本国产利口酒。如果加上香草冰淇淋再用碳酸水调和,那就成了成人版的奶油苏打。醉意和甜味同时袭来,成为一种至福的享受。
「啊,安濑,你太卑鄙了」
我虽然是个左党(喜欢喝酒的人),但同时也有一半是右党(喝不了酒,喜欢甜食的人)。所以我超级喜欢甜酒。
「用酒来收买我简直是犯规!!我只能原谅了……!!」
我一把从安濑手中夺过酒瓶。
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也不便宜。作为钥匙事件的交换,我觉得这足够有吸引力了。
「哈哈,酒鬼果然好对付矣」
安濑笑着掏出梅比乌斯香烟和火柴,开始吸烟。
「喂,谁是酒鬼啊。跟你们这些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爱酒之人而已」
「「「……啊?」」」
从方形被炉桌子的三边同时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纯正的酒鬼别在那儿胡说八道」
「就是就是,明明总是醉醺醺的」
「我同意。刚才放下的背包里装的是什么,让我们看看吧」
「啊,等一下──」
西代不经允许,就擅自打开了放在地上的我的背包。
「唔哇」
西代打开包的一瞬间,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
「梅锦日本清酒,亦竹烧酒,蝶矢梅酒,赤玉葡萄酒,野牛草伏特加,添加利金酒,快活龙舌兰酒,马克之选波本威士忌,迈尔斯朗姆酒,陈年白兰地……这数量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能喝的啊」
「唔」
为、为什么呢。明明只是想常备的酒类组合而已,却感到有点羞耻。好像被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全是些名酒啊,你是想在这里开酒吧吗?」
「哈哈哈!!真的假的!!阵内你脑子才不好使吧!!」
「脑子都被酒精泡烂了吧!快去医院看看吧,是也!!」
「吵死了!!你们不也喝很多吗!!」
喝酒的话我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但是,她们的肝脏比我的强得多。这些寄生虫也是相当能喝的家伙。完全可以算进酒鬼的领域。
「还有啊!!犯罪预备军、老烟枪和赌博笨蛋没有资格说我!!」
「说我犯罪者预备军?」
「老烟枪?」
「赌博笨蛋?」
我的正当俗称一出口,三女的眉毛就猛地挑了起来。
「阵内,对其他两人来说是恰当的表达,但用这种语气对吾宣告,实在是大不敬。吾可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立刻,收回此言」
「安濑——酱?玩笑就开到用词为止好嘛——?那可是我的台词——。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是废物社会不适应者嘛」
「噗,没有自觉的人才是最可悲的呢。你们一个是酒鬼,一个是老烟枪,还有一个是单纯的废物吧?这里面的正常人只有我而已」
如同臭水沟般污秽的言语,从华丽的唇齿间流畅地吐露出来。
「「「「……………………………………………………」」」」
长达十秒的沉重沉默。之后,每个人都默默地拿起放在烟灰缸里的香烟,像啃咬什么似的咬住过滤嘴。
「「「「嘶——————…………呼────…………」」」」
杀气与二手烟充斥着整个房间。
别人怎么说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被她们这种人诋毁,实在是忍无可忍。我便怒火中烧。
「哼。看来,吃饭前还得先办点事啊」
安濑说着,从自己的行李空间里掏出一个酒瓶。
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如水般清澈的液体。白色标签上印着波兰语,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更像是什么药剂,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危险气息瞬间将我们笼罩。
酒精浓度96%,生命之水。
「……明白了。我去拿几个可杯来」
可杯是高知县特有的酒杯。它的特点在于其独特的构造。杯底有一个小孔,而且形状扭曲无法放置在桌面上,因此,在将其中的酒全部喝光之前,是无法放下酒杯的。
「那我就来掷四面骰吧」
而且,传统日式宴会中确实存在关于可杯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掷骰子,掷到相应点数的人就要一口气喝干杯中酒。
「最后关火——,准备完毕……」
猫屋关掉了卡式炉的火。关东煮要静置一段时间才会更加入味。更何况,把这些家伙都撂倒之后再吃,肯定会更加美味。
「唔,那么就开始拼酒吧」
「虽然和原本的规则不太一样……不过说真的,我超喜欢玩这个游戏的」
「呵呵,我也是。每次掷骰子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惊险刺激,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这可是现代社会唯一被允许的决斗方式呢!」
准备就绪,现场气氛也随之高涨起来。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啊啊,当然,无有强饮之事,皆以自便哦?」
安濑表面上笑眯眯的,开始提醒我们注意。
「不过,在你们撑不住要退出游戏的时候,只需诚恳地说一句话,为刚才的诽谤道歉就行了!」
「不愧是安濑酱——!超慈悲的——!!」
「对饮酒文化真是体贴入微呢」
「强迫饮酒可是旧时代的陋习啊!」
对于安濑的劝告,我们三人纷纷点头称是。
安濑说的其实就是,赌上尊严吧。诚实意味着下跪,而那一句话就是『在下乃最大的废物是也』。
「那么第一局就让家主大人先来吧。大家都没意见吧?」
「嗯,我觉得可以」
「今天应该会有人掉线吧——,不好好尊重家主大人可不行呢——」
「这样啊。抱歉,让你费心了」
我把沸腾的思绪寄托在骰子上,紧紧地握住它。
「……先说一句,早点认输对你们比较好啊?」
「没错。你们这些弱不禁风的家伙可勿逞强也?」
「呵呵,是啊。我酒量好所以没问题,你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比较好」
「各位,谢谢你们的忠告!不过我没事的哦?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杂鱼!!」
绝对不会认输。就算被骂酒鬼、被挑衅,也绝不低头。
(把你们,全部干掉!!)

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气势汹汹地掷出了骰子。

*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小时后,我正把脸埋在马桶里。
「快、快出来啊。我……我也要吐了。要在这里喷出来了……」
「这、这样会被禁止入内的。……呃!」
「要、要死了…………。真的三秒后就要吐了……」
厕所外,和我一样脸色苍白的,是死尸累累的女生们。
「呃、呃啊……再、再等我一下,还、还没好,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得了了。光、光是听声音,就……」
「呃……我、我也,要、要到极限了……」
「阵、阵内君。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总之把门……啊!?啊、啊……把、把门打开……」
就这样,我家的厕所被轮流污染了。

*

把马桶吐得一塌糊涂后,我们就像断片了似的沉沉睡去。宿醉的后劲很大,第二天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因为头痛欲裂而翘了课,在被窝里煎熬了半天。



…………二十岁了,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虽说社会上已经把我当作成年人看待,但我敢断言,绝对不存在随着年龄增长,精神世界也会随之成熟的人。人不可能仅仅因为年龄的增长就突然发生改变。
只不过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酒精和香烟的小孩子罢了。
二十岁,远比过去的我所想象的要更加幼稚。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梅锦」

「与美食共享」——这句引人注意的广告语,说的正是爱媛县的日本酒是也!它有着柔和的甘甜和米香,能让你的用餐体验更加愉悦矣。如果你烦恼吃饭配什么的话,那就先买上一瓶,准没错!

第二话 西代的陷阱

「喂,西代。」
「怎么了,阵内君?」
周六傍晚。我和西代站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今天的菜单是虾仁蘑菇奶油意面,还有番茄汤和白葡萄酒蒸蛤蜊。都是些很下酒的菜。我不禁想,作为家常意大利菜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了吧?
当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不会做这么费工夫的菜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把意面倒进番茄汤做成的伪意面汤就足够了。
人总是会为了某个人而精心烹饪料理。今天晚些时候,安濑和猫屋会来玩。果然,有人要来家里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好好表现一下。
她们会一边说着『好吃好吃』,一边吃掉料理,所以我的心情也不坏……。
「这都连续住了一个星期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不打算」
连续一个星期的话,确实有点麻烦了。……这家伙,为什么不回去?
「最近宿舍太吵了,没办法。隔音效果不好,每天晚上都有人鬼吼鬼叫的。而且附近又开始夜间施工,简直糟糕透了。明天我肯定要回去,所以今天就让我住下吧」
「……原来如此」
既然有这么明确的理由,我也不能把她赶走。她们在这里,我其实也挺开心的。但问题不在这里。
我指着身后房间里的室内晾衣架。
「就算这样,能不能别把内裤晾在房间里啊!?」
黑色、白色、桃色,各式各样的女性内裤被晾衣夹夹着,形成了一片茂密的丛林。说实话,这也太没防备了吧。这世上可是有人会偷那种东西然后被抓的……。
「唔……可是,连续几天一直穿着同一件内裤也太不卫生了吧」
「这我也知道啊。我是说,你能不能回家洗一次衣服啊」
「才不要,太麻烦了」
这家伙真的是女的?
「嘛,你就当那是我们对阵内君的一种信任的证明吧。你既不会去闻,也不会往头上戴,对吧?」
「才不会呢!!……嗯,我们?」
咦?我们指的是……?
「啊,那些才不是只有我的。安濑和猫屋的也混在一起了」
「呜,哦,真的吗」
在我心中,对女性这种生物的认知正发出巨大声响地崩塌着。名为“羞耻心”的词语不知何时从这房间里消失殆尽了。
「顺便一提,那个最大的粉红色胸罩是安濑的。虽然她看起来很瘦,但却是我们之中胸部最────」
「等等,等等,等等!!」
我忍不住大声喊叫,不顾形象地打断了西代的话。
「哈哈,阵内君还真是纯情呢」
看我慌张的样子,西代“嘎嘎嘎”地笑了起来……。因为这种事表现出纯情什么的,我便认命了。被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揶揄嘲笑,我心里很不爽,但还是决定闭嘴,专心做菜。
「对了,要不要下次来玩猜猜哪个罩是谁的游戏?全答对的话,我就不晾内衣了哦」
「那样做的话我就真不让你进来了了!」

*

「啊——好吃——」
和西代闹腾完后,带着酒和下酒菜的安濑和猫屋来了,四人一起吃了晚饭。这俩家伙今天好像也要住一晚。
「意大利菜还是阵内做的最好吃是也!」
「和食的话就是安濑最棒」
「那中华料理就是我啦——」
「不行。让你做的话,虽然好吃,但同时也会出现死人」
至今仍在阵内家流传的,死亡血便事件。之前拜托猫屋做了拿手菜麻婆豆腐。确实在辣味中蕴藏着深奥的麻辣鲜香,但实在是太辣了。第二天,阵内家的厕所第一次因为呕吐以外的理由排起了长队。
「不,好吃我是承认的啦……」
安濑斜向上看着,回想起痛苦的记忆。话说回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趁着还没醉,我有件事想说。
「你们两个,稍微听我说……」
「嗯?」
「怎么啦——?」
「怎么了兄弟」
虽然有个家伙在插科打诨,但我无视她继续说了下去。今天和西代的对话,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了,我家的异常性。对此,我想要尽快采取对策。
「衣服就不能在自己家洗吗……?」
「「「………………」」」
一瞬间,现代版日本三大恶女的眉间都拧了起来。看来我的发言惹她们不快了,这比火烧起来还要明显。
「哎——好麻烦——」
「不瞒你说,最近我住在阵内家的时间比宿舍还要多是也」
「不,我是说你们应该感到害臊──」
「我们可是共同污染过同一个马桶的关系啊?害臊什么的现在才说……」
这是什么增进友谊的方式啊。不,确实感觉关系变好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个角度说服她们了。
「可是,我这个人比较邋遢,会把衣服乱七八糟地塞进洗衣机里洗,或者随便叠一叠。要是因此把衣服弄坏了,我可负不起责任……」
「啊——原来如此——那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呢——」
猫屋一边点燃香烟,一边仰望着天花板。她真的在思考吗?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生气啦。我本来就是承蒙照顾……」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最喜欢的甚平就容我带回家清洗也!」
……形势对我相当不利啊。她们明明比我还邋遢,却意外地很爱干净。真是谜。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服气啊,阵内君」
或许是看穿了我在心里嘀咕抱怨,西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嘛,也不是非要那样……」
「不不,这种时候就应该像黑白棋一样,速战速决,不要留下祸根」
「什么意思?」
西代突然站起来,打开壁橱。然后拿出一个大纸箱和马克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她在纸箱上画了一个8×8的格子。画完之后,她之前说的“黑白”二字让我联想到了一种游戏。
「奥赛罗?但这棋盘是不是太小了点?」
「因为要用这个当棋子」
说着,她往纸板棋盘上放了几个小小的纸杯。容量大概正好是一盎司一杯的量。她把纸杯四个一组摆成正方形,然后交叉着倒入了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
「是一种叫shot奥赛罗的游戏,有一段时间在SNS上很火爆。规则不用说你也应该懂吧?」
「是用红白两种颜色的shot杯代替黑白棋子下奥赛罗棋吗?」
「没错。当棋子被夹住需要变色时,翻转棋子的一方要先干掉杯子里的酒,然后再倒入自己颜色的酒。最后棋子颜色多的一方获胜。输的一方要一口气喝光棋盘上剩下的所有酒」
「这、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游戏啊」
如果为了避免喝醉而犹豫要不要翻转棋子,就会输掉比赛,最终不得不喝下巨量的酒。但是,如果为了抢占棋子而喝太多,又可能单纯因为游戏输掉。确实很可怕。
「就由我作为女生组的代表来做你的对手吧,阵内君。如果我赢了,洗衣机就还是照常让我们用」
「原来如此。如果我赢了,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回自己家洗衣服去」
「呼呼呼,当然,中途倒下或长时间离开座位的话就算输哦」
西代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这家伙该不会是赌博之神附体,一遇到赌局就认真起来了吧……!!
「……哼,奉陪到底!我要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按进马桶里!」
「阵内,你知道你刚刚说了句很可怕的话吗?」

*

「可以让你先走,但我要喝红酒。比起白葡萄酒,我更喜欢红的」
「是吗?那我不客气了」
咚咚咚,纸质的 shot 杯里倒满了红酒。然后,将这枚红色的棋子,夹在一杯白葡萄酒的一侧放好。
「哦,看来这么快你就得来一杯了。仔细想想,除了跳过回合以外,每个回合都得喝一杯是也」
「葡萄酒的酒精度数基本都在10度以上,输的人估计会见到地狱吧——」
我边听着旁观者的解说,边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杯白葡萄酒。
「哇,这酒也太甜了吧!」
任何葡萄酒,基本上都会带有一丝涩味。不如说,正是这丝涩味与葡萄酒醇厚的香味相结合,才显得美味。但这杯白葡萄酒却丝毫感觉不到涩味。甜味很浓,像果汁一样。
是果酒啊。和便宜的罐装鸡尾酒不同,这酒别有一番风味。
「这款酒的牌子是“岛根酒庄特制甜酒”。味道香甜,价格便宜,非常好喝。关西地区的话,超市里就有卖」
「啊,我好像见过这款酒」
「安濑你是广岛人吧?岛根酒庄离广岛很近」
这款酒对我这个部分甜党的人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我很喜欢。
「是好酒吧?我觉得玩这个游戏还是这种甜一点的葡萄酒更顺手」
「你竟然为了这个游戏特地准备了这种酒……」
「之前就一直想找人一起玩来着。好了,该我了」
倒酒,落子,喝酒,再倒酒。
游戏进行得很顺利。
说到底,也就是用葡萄酒玩的黑白棋而已。占角占边更有利,前期拿太多会被反杀。只要别喝醉了影响注意力,按照自己拿手的套路进攻就行。
「一整排,都归我了」
第三十回合。我在棋盘边缘落下一子,翻转了整排棋子,和她拉开了巨大的差距。现在已经是中盘,这个差距可是致命的。
「真的好吗?这样一来你得连喝八杯,包括斜着的那条线」
「哈哈哈!葡萄酒对我来说和水没什么区别!」
我对自己酒量一向很有自信。三瓶五百毫升的葡萄酒根本不在话下,宿醉什么的第二天绝对消失得一干二净。第四瓶可能会有点难受,不过按这个游戏的消耗量来看,应该到不了四瓶。
(真想大声宣布,这场比赛我赢定了!)
我承认有点因为醉酒而飘飘然了。啊——,烟的味道也不错——。
「喂,西代无恙乎?」
「我们可是用洗衣服的权利打赌呢——」
「呢嘻嘻,就瞧好吧。我马上就把那张嚣张的脸,变成充满恐惧的猪肝色」
西代那家伙酒也喝得不少了。她平时总是装酷,也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看到她这么兴奋的样子。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顺利地喝完了八杯白葡萄酒。还差得远呢。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西代毫不犹豫地把杯子放在了可以吃到最多棋子的地方。一共五杯左右,喝完红酒再倒上白葡萄酒。西代当然也不至于喝这点就醉倒。这三个女人酒量都比我好。
「嗯,哦豁……第一瓶喝完了呢」
正如西代所说,倒了两杯之后,瓶子就空了。正如我所料,这场游戏用两瓶红酒、两瓶白葡萄酒就足够了。现在的局面对我绝对有利。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能轻松获胜。
「那么,我来开一瓶新的吧」
说着,西代把手伸向新的酒瓶。
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如同水一般清澈的液体。白色标签上写着波兰语,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更像是药品,透着一股无机质的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危险气氛瞬间将我们笼罩。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可怕───
「那不是生命之水吗!!!」
我大声抗议道。
这家伙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白葡萄酒只剩下一瓶了。想着用这个代替」
「开什么玩笑!! 用这种烈药怎么可能玩得了奥赛罗!!」
比赛才进行到中盘。虽然已经看到结局的影子,但用生命之水继续游戏无异于自杀。
「那你要认输投降吗?」
「不、不不不!  没有葡萄酒了就应该算比赛无效吧? 用其他的酒可是犯规─────」
「我没说过」
「……诶?」
「我虽然指定了酒的颜色,但可没说一定要用葡萄酒」
西代像是要拿出证据一般,掏出手机,用录音软件开始播放语音数据。

『是一种叫shot奥赛罗的游戏,有一段时间在SNS上很火爆。规则不用说你也应该懂吧?』
『是用黑白两种颜色的shot杯代替黑白棋子下奥赛罗棋吗?』
『没错』

「怎么可能!? 」
确实没说一定是葡萄酒,但这也太强词夺理了吧!!
「哦——! 西代酱真是好头脑!!」
「西代,你可真老奸巨猾!!」
「呼呼。还好吧」
虽然西代被人随便夸奖两句就得意洋洋,但我现在可没工夫吐槽她。再这样下去,我要么认输,要么就只能用生命之水继续那个游戏了。没办法,现在只能去便利店随便买瓶白葡萄酒了!
「阵内,你要去哪里?」
我刚要起身,猫屋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去,去趟便利店买包烟……」
「哎哟?长时间离开座位不是算输吗——?」
「啊……」
这时,西代露出了狡诈的笑容。那是如同恶魔般确信犯的微笑。
这、这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吗────!!不可能!!这家伙,明明挂的科跟我一样多!!
「你打算怎么办?乖乖认输?还是继续比赛?」
「咕,咕咕咕咕咕…………!!」
用那种96%的酒继续游戏的话,这次就不是跑厕所,而是要直奔天堂了。百分百会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被救护车拉走。
…………可恶,看来只能放弃了。为了保护我的肝脏,只能承认她们在我家晾内衣的权利了。
「我知道了。……我认输」
「「「耶────!!」」」
女子三人组欢天喜地地庆祝着我的投降宣言。她们就这么想在我家晾内衣吗?
「那么,惩罚游戏也请拜托了,阵内君」
「诶?」
西代说着打开了生命之水,把剩下的三只纸杯都倒满了。
「输的人要把棋盘上剩下的酒全部喝光的吧?因为我放下最后一只杯子之后你才投降,所以是三杯生命之水和三十四杯葡萄酒。总共三十七杯,要一口闷哦」
「…………………………………………………………………认、认真的?」
棋盘上摆满了一堆shot杯。看着那压倒性的数量,我顿时感到一阵战栗。
我顿时呆若木鸡,安濑和猫屋在我两肩上轻轻一拍。
「嘛,这次就当作是西代酱棋高一着吧——」
「没事,明天的讲义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答到的是也」
「放心吧。最喜欢喝酒的阵内君一定能喝完的」
「…………」
我瞬间明白自己无路可逃。

那一晚,我不得不不停地喝酒,直至喝到忘记这场惨败。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 「岛根酒庄特制甜酒」

如字面意思,是岛根酒庄酿的甜葡萄酒呢。特别甜,很容易入口,一眨眼就喝光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推荐你直接去一趟那家酒庄。那里即使是不常喝葡萄酒的人也能玩得很开心,是个好地方。

第三话 猫屋与香烟的火星

午餐时间,大学食堂里人声鼎沸。我总算在可以吸烟的露天座位区抢到一个位置,用尼古丁和焦油来恢复一下被讲义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大脑。
「我来啦——」
猫屋朝我走来,她双手端着放着荞麦面的托盘。
时至十月,天气也渐渐开始转凉了……。看着猫屋那身厚厚的军绿色夹克和黑色长靴的防寒装备,我不禁这样想到。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我只是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诶,诶?怎么突然……」
猫屋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可不是在揶揄,更不是在嘲笑,我的夸奖是发自内心的。也不知为何,那些动不动就跑到我家喝酒的酒鬼怪物们,各个都拥有着超越常人的美貌。难道说,强大的肝功能真的会对皮肤之类的产生积极影响吗?或许可以考虑把它作为三年后毕业论文的主题。毕竟实验对象我也已经有三个了。
「不是,在我们几个里面,猫屋也算是打扮得体有品位的」
「哎呀——别说了,好羞耻——」
她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调味料。然后拿起七味粉,把盖子从底部打开,“哗啦——!”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撒了进去。
「你要是能不做这些事就好了……」
我不禁抱住了头。我想收回之前说过的话。我看着那碗可怜的、像血一样鲜红的荞麦面,便对猫屋疯狂的行为感到毛骨悚然。
「没关系啦,我考虑到后面的人,还拿了备用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七味粉。大概是事先从盛饭窗口旁边的备用调味料区拿的吧。
「我想说的不是调味料的消耗量,而是对荞麦面的无理暴力」
我仿佛听到了被大量香辛料淹没的荞麦面的悲鸣。不,应该说,这已经只剩下七味粉的味道了吧……?
「七味这东西——,就算放再多也不会辣的吧?不如说会更添一份美味——?」
「你味蕾钢做的吗,你这味痴」
「诶——,对别人的吃法说三道四才没品吧——」
猫屋抗议似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被她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再说——,这家食堂的维持费可是从我们的学费里扣的哦——?又不是普通的店,这点小事可得原谅我——」
「……好好好,请你喝一杯,原谅我吧」
我把正在喝水的保温杯盖递给她。里面装着透明的、热腾腾的、除了白开水之外什么都不可能是的液体。袅袅升起的蒸汽中散发着一丝香醇的香气,但无论是谁来看,这都是一杯白开水。
……酒精?哈哈哈,怎么可能。
「带保温杯装热酒来大学——我觉得你才是怪人啊——?」
必修课无聊到爆,要我一个半小时滴酒不沾地听完根本不可能。当然大学里禁酒,但这是我的救命水,所以完全没问题。再说我回家也是走路,这点也请多包涵。
「怎么,你不要?」
猫屋今天也是从我家出发去的学校,应该也是走路的。
「我要我要——!!这可是在寒风中吃荞麦面的必备良品啊——!」
猫屋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里抢走一样地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真是豪爽的喝法,不管看几次都觉得痛快。
突然,猫屋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什么?!好香───!!」
「呵呵呵,那是当然」
温好的酒本身是便宜的辛口酒。但是,我在水壶里放了东西。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鱼翅酒!!」
「答对了」
这壶热酒用的是将河豚鱼鳍干燥后制成的速溶鱼翅酒套装。前几天,我想尝尝鱼翅酒的味道,就在网上买了打折的。河豚浓郁的鲜味和咸味与便宜的酒非常搭配,味道好极了。
「嗯?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是鱼翅酒的?」
「我之前在山口县的物产展上喝过!啊,好喝——」
原来如此,说到山口县就会想到下关的河豚啊。
「和辣口的荞麦面真是绝配——太棒了!还好大学里有个研究鱼翅酒的笨蛋在身边——!」
「喂,马上把那杯子给我放下」
「事实嘛——」
猫屋毫无恶意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真是失礼啊。我从早上就把河豚鱼翅泡在水壶里,慢慢地让鲜美的味道渗出来。这种高效利用时间的方式,难道她不该夸奖我几句吗?
「啊啊,对了。安濑和西代那两人呢?今天没翘课吧?」
「啊——那个啊——,去献血了——」
「哈?献血?」
这种行为本身固然非常了不起,也非常值得赞扬,但从她们平常的言行来看,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们是那种热衷于公益活动的人。
「好像——是大学的志愿者社团组织的献血活动——,说是给献血的人免费发甜甜圈和饮料什么的——」
「嗯哼」
如果是受物欲驱使的话,倒也说得通。
「而且还是学校公认的——,献血时间长了就算稍微迟到一点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哟——」
「喂喂,真的吗!」
这怎么能忍……!虽然尽是些不正当的理由,但既然献血有这么多好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贡献出我宝贵的红细胞吧。世界和平万岁,Love&Peace。我的奉献精神简直要满溢而出了!
「喂,我们现在就去吧!」
「哎——,阵内你的血太纯净了,估计不行吧——」
「啊」
想起来了,我还在喝酒。呜啊啊啊……。
只能怀着无比遗憾的心情放弃这次社会奉献活动了。我想救人的这份高尚情操到底该往何处释放呢。
「唉……猫屋怎么没去献血?」
「我血压太低,检查的时候就被刷下来了——」
性格恶劣和血压高低果然没有必然联系啊。

* * *

微醺着愉快地听完讲座后,我和猫屋去最近的超市买了晚饭的食材。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安濑和西代好像直接去打工了。献完血还这么有精神,真是群精力旺盛的家伙。
「嘿嘿嘿,今天吃咖喱!自从买了高压锅,炖煮类的食物就变得格外好吃了——!」
「那真是买对了。炖肉什么的也能轻松做出来」
只是,今晚做咖喱必须格外小心谨慎。因为我看到猫屋偷偷地买了大量的青椒。要是把那种东西放进去,咖喱就会变成除了猫屋以外谁都吃不了的东西了……。
「……嘛,嘛,在安濑她们回来之前,就先用这个慢慢做吧」
我稍微提了提环保袋,让她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Hpnotiq的淡蓝色在其他食材中格外耀眼。它混合了热带果汁、伏特加和干邑,是一款名如其效的利口酒。热带水果特有的酸甜完美掩盖了酒精的苦味,能让人舒服地享受微醺的感觉。
「辣口的咖喱就要配热带风味的甜酒啊」
「好懂啊阵内!……说到热带风情,百香果利口酒应该也不错吧?冰镇一下应该超合适——」
「猫屋,你真是天才啊」
「啊哈哈,经常被这么说——!」
就这样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我摸索着内袋找钥匙。
「…………………………咦?」
没有。钥匙不在。
我把环保袋放在床上,开始遍历全身的口袋。
「喂、喂,怎么了?」
「钥匙不见了」
「诶——?」
猫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想赶快把沉重的东西放下来。
「你不是平时都跟自行车钥匙放在一起吗——?不会是插在停车场的自行车上了吧——?」
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西代的自行车爆胎了,我把我的自行车借给了他。所以,和自行车钥匙配套的家门钥匙,现在在隔壁镇打工的西代那里……。
「完蛋了。钥匙在西代那儿」
「啊——原来如此——。早上出门前,她因为爆胎的事气呼呼的呢——」
「就是这么回事。猫屋,你有没有那玩意儿?」
「啊?那玩意儿是什么?」
「安濑复制的非法备用钥匙」
那把备用钥匙因为我打工会晚回家,所以没有没收,就那么放着。
「啊——那个啊,现在安濑酱拿着呢——」
……唉。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给你们普通的备用钥匙好了,明天你们抽空去配三把」
「哦,这主意不错——。那要是我课程之间有空档,是不是可以过来睡午觉——?」
「……可以。那种程度随便你」
我最近常常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麻木了。

* * *

寒空中,两人呆呆地坐在玄关前。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安濑她们的打工要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剩下的三个小时只能这样干等着了。因为买了食材,也不想再去别的地方。
「喝酒吗」
「赞成——」
反正有水瓶当杯子,只要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喝酒也没什么问题。
「趁着还没冻僵,得让身体从内部暖和起来才行啊」
「说的没错——」
打开Hpnotiq,把酒倒进水瓶盖和空瓶身里。
「那么,干杯」
「干杯」
“叮”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美丽的月亮也升起来了。就当是两人一起赏月喝酒,感觉意外地还不错。……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总感觉混进了日本酒的味道?还有海鲜的味道?」
「啊——,确实——」
本来就有的鱼翅酒的味道混进了利口酒里。变成了一种稍微有点杂的奇怪味道。
「哎,喝着喝着就习惯了吧」
「说的是呢——用抽烟来改变味道吧——」
猫屋从包里拿出烟草用具。一个香烟盒和一个银质的Zippo打火机。
香烟盒是木制的,上面刻着可爱的猫咪图案。应该是手工制品,价格不菲。因为它可以装手卷烟,所以我也想要一个来着。
银质的Zippo打火机上刻着鹰的标志。据说是从美军基地买的,也是高级货。
「阵内,裤子借我用一下哦——」
「啊,好的好的」
她把银质的Zippo打火机抵在我的牛仔裤上。一边向上推开打火机盖,一边用粗糙的布料摩擦滚轮,动作迅速地打火。
然后本来应该打着火的打火机,却不知为何没有燃起火苗。
「……忘记加油了——」
「少见啊」
「本来打算晚上加的啦——」
「顺带一提,我也没有打火机哦」
「……虾米——?」
与做作的语气截然相反,猫屋苦着脸朝这边看来。
「白天不是还抽着烟嘛——」
「翘课出来抽烟,结果打火机没气了」
「啊哈哈哈!挂科的话你爸妈该哭了——。没火的话我也要哭了——」
无言以对。最近确实有点翘太多,明天要认认真真去上课才行……不过,比起那个,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搞到火。
酒与烟密不可分。饺子配啤酒,牛肉配红酒,炸鸡块配高球酒,香烟和打火机也一样,是缺一不可的组合。
「……没办法,去便利店买吗?东西不能放着不管,只能留一个人在这了」
「呼呼呼——这种事情就该提前做好准备,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老烟枪哦——?」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猫屋听后把手伸进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个棒状的东西,然后得意洋洋地把它递了过来。
「用安濑酱的说法就是——,有备无患嘛——」
「那是火柴吗?为什么靴子里会有那种东西?」
猫屋穿的长筒靴的网状部分纵向很长,确实可以不折断地放一根火柴。
但是,为什么要特意在靴子里放火柴?
「就像老电影里那样,想试试用靴底点火——。为了不错过展示的机会,就事先放在靴子里了ー」
「原来如此。不过火柴不是需要火柴盒侧面那种砂纸一样的东西才能点燃吗?」
「普通的火柴确实不行——。这是‘蜡火柴’——,在哪儿摩擦都能点燃——」
从来没听说过那种火柴。估计又是特意从网上买来的吧。这家伙对烟草相关的物品还真是执着啊。
「嘛,不管怎么说能帮上忙。快点火」
「……………………嗯——」
猫屋没有回答,只是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火柴看。
「仔细想想我——,从来没用过火柴呢——」
「哎,买的时候没试试吗?」
「因为是在室内,害怕所以放弃了——」
确实,点火的时候如果掉落可能会引起火灾,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阵内你呢——?」
「……咦?我也好像不太会」
最后一次用火柴,还是小学上理科实验课的时候。
「现代的孩子,真是到了极点啊——」
「是啊……用鞋底摩擦的话折断了就麻烦了,还是乖乖地摩擦地板点燃吧」
「诶——!?不要——!!」
猫屋用尖锐的声音否定了我的安全策略。
「我可是特地为了这个冲动消费了啊——!错过了这次机会,这孩子就再也见不到光明了哦——!?」
「……你是说火柴吗?」
「呜哇,阵内你好冷」
猫屋的兴致一下子降到了绝对零度。有、有那么糟糕吗。我还以为这是个挺有趣的回应呢……。
「烦、烦死了!那你自己试着点着啊。失败了猫屋你就去买打火机!」
「诶——!我有Zippo所以不带打火机啊——!就算买了也绝对不会用啊——!!」

* * *

「……那,好吧——」
「哦,哦」
你一言我一句地争论了一番,最终用猫屋的靴子点火的任务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我的头上。猫屋站着,背对着我,把靴底朝向我这边。
我像仰视什么似的,坐在猫屋的脚边。从下往上地盯着女孩子的背影,这种体验对我来说或许还是头一遭。稍微抬头,就能从她短裙下看到一双健康修长的腿,曲线堪称完美。虽然她穿着裙裤,不用担心走光,但猫屋还是用手压着裙边。
(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似的……不过,这家伙身材真好)
虽然在家时也见过她不少次穿居家服的样子,但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还是第一次。虽然现在被军绿色夹克遮住了,但我知道,在那下面,是她那充满女性魅力的纤细腰肢。
「喂,还没好吗——?」
不行不行,不能对猫屋不敬,赶紧点火吧。像我这种邪恶的想法,只要多灌几杯酒就能消散了。赶紧点火,好喝酒。
为了固定住要摩擦的靴底,我抓住了她穿着靴子的脚踝。
「啊……!」
猫屋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听起来既苦恼又有点兴奋。拜托你认真点好不好。
「喂,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啊。这可是外面」
「啊,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啦——。有点吓了一跳——」
我经常带三个女生回房间,邻居们会怎么想可想而知。要是被他们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
我赶紧拿起手中的火柴,在鞋底划了一下。火柴没有折断,摩擦产生的热量使它猛地燃烧起来。
「哦,点着了」
「快点快点!火,给我——!」
我走到叼着香烟的猫屋面前,把火柴递到她嘴边。为了防止风把火吹灭,我还用手挡住了风。不到五秒钟,微弱的火苗就点燃了香烟的末端。确认点燃后,我甩了甩火柴,熄灭了火焰。
「呼——,谢谢啦,阵内」
猫屋满脸笑容地享受着香烟。说起来,她的打火机没油了,午饭后就一直没抽烟来着。
难怪会觉得格外好抽。不行,我也要赶紧抽一根。
我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了一根。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火没了」
因为火柴快烧到手了,所以我提前吹灭了,导致现在没有火点烟。
「你在说什么呢——?这里不是有嘛——」
猫屋指了指自己的香烟。与此同时,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缓缓地向我靠近。
「唔」
猫屋纤细漂亮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了过去。彼此香烟的顶端缓缓地靠在了一起。突如其来的香烟之吻。猫屋精致的面庞近在咫尺,距离不到十厘米。



多亏喝了酒,我并没有显得多么动摇。缓慢而冷静地,吸了一口气。香烟只有边抽边点才能点着。
混杂着香烟的味道,猫屋头发的香甜气息搔动着我的鼻腔。
「「……………………」」
大约五秒钟,不知为何我们的视线没有落在香烟的火光上,而是互相凝视着对方。然后,在火光足够明亮的时候,才缓缓移开视线。
「「呼──…………」」
我们都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吐出一口烟。
「真不错啊」
「是啊——」
什么都不想,我接二连三地说着话。
「酒也有了,烟也有了,慢慢等吧。再开瓶啤酒也不错呢」
「好啊——,赞成——」
我们再次坐在玄关前,开始等待时间的到来。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醉意,猫屋的脸颊微微泛红。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 「Che」

以无添加·无香料为卖点的外国烟草——。因为是弗吉尼亚纯粹的味道我很喜欢——!
顺带一提——,卷好的那种因为卷烟纸里用了助燃剂,所以想抽完全无添加的还是自己买烟丝和卷烟纸自己做吧——!

第四话 安濑的告白

「是好地方吧?」
站在店内,红色灯笼提供着暖暖的光芒。两米高的树木剪影上,挂着一百多个五颜六色的,小小的葫芦。
以如此豪华的日式店内为背景,安濑得意洋洋的看着我。手中拿着的大酒杯与她十分相称,甚至让我无法相信和她同龄。
「嘛。下酒菜的茄子也很好吃」
恰到好处的浓厚酱汁浸润着大块的茄子。配上第一杯生啤十分美味。
这里是安濑租住的公寓附近的居酒屋。我被安濑叫了出来,现正在店内深处包间里两人静静地喝着酒。
「平时在家喝酒就足够了!饭菜美味,酒的种类也应有尽有是也!」
「多亏你们经常带各种酒过来,我家的酒水阵容就算和居酒屋比也毫不逊色」
毫不夸张地说,我家壁橱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酒的魔窟。除了平时喝的酒以外,还有一些买来试喝但不太喜欢的洋酒,以及需要调制的甜味利口酒,它们都在那里静静地陈酿着。
嘛,酒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所以我也没觉得困扰。只是因为平时不怎么喝牛奶,所以卡鲁哇酒格外容易剩下。现在已经有三种不同口味的卡鲁哇酒了。要不要下次找个时间,试试在家做一杯白色俄罗斯呢?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没有别的事吗?只是单纯想找个喝酒的伴?」
「今日特地设宴,是为了向一直以来照顾有加的阵内大人表达谢意」
「哈哈,少来这套」
安濑突然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这家伙还挺会演的嘛。
「嘛,理由就等气氛热烈起来再说是也!」
「那就待会儿再说吧」
「真细致啊……这不是你特意从邻镇过来嘛。今天我请客是也」
「哎哎,真的吗……!!」
真是稀奇。我们四人组是那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请客,却从没想过自己也要有那种高尚情操去回请别人的家伙。
「前两天刚发了工资是也。常言道仓廪实而知礼节,钱包充实时就更应该表达感谢矣」
「虽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今天安濑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活佛啊」
既然如此,那就另当别论了。今天一定要尽情畅饮,好好宰她一顿。毕竟,没有比花别人钱喝的酒更美味的东西了。
为了往大酒杯里斟酒,我把酒壶递给安濑。
「请喝一杯」
「哼哼,真是过意……」
酒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酒被倒进了酒杯里。
安濑喝酒的样子非常优雅迷人。白色的针织衫,搭配颜色沉稳的夹克,再加上她那头淡色的、富有光泽的棕色长发在脑后被随意地扎成一束,整个人看起来与她平时天真烂漫、略显幼稚的言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奇妙地散发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反差萌?或者说是沉默美人……?
「你很适合用这种大酒杯喝酒呢」
「是吗?嘛,店里挺昏暗的。夜晚所有的猫都是灰色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以倒拿酒杯的潇洒姿态将酒一饮而尽。真帅啊。
「怎么看也不像是昨天玩游戏输了,被罚COS女高中生去大学的家伙啊」
「啊,那个,在下也是豁出去了是也……」
十月寒风刺骨,她却穿着在腰部下方3厘米的位置露出肚脐的短裙去上学,那英姿真是让人终生难忘。都怪她的身材太好,导致准备好的COS用制服尺寸不合身。不过,我们可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放弃惩罚游戏的人。
阵内家的惩罚游戏是必定要执行的。这是血的戒律。不管怎么哭喊都一定会被执行。以前,我曾被逼着在大学食堂表演了一场认真的单口相声,那简直是噩梦级别的精神创伤。
「最经典的是,线代老师的那句『你待会儿要去拍AV吗?』」
「那句话真是诛心之言……!而且那句话已经构成性骚扰了吧!」
当时,我们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而是笑得快要呼吸困难,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嘛,穿着那样的衣服上课本来就是我们的错。
「而且今天,我还因此被佐藤老师叫去,认真地进行了人生咨询。说什么『有什么困扰的话就找我谈谈吧』。我真是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搪塞过去是也」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是工作,但佐藤老师也真是辛苦啊」
佐藤老师是我们四个人的担当女教授。
我们四个都是复读了两年才考上大学的,所以虽然只是大一新生,却都已经二十岁了。如果是名牌大学还好说,但在私立的、不上不下的大学里复读两年生算是相当少见的。因为有着这样的情况,我们被集中到了一起,成为了佐藤老师负责的学生。对于要应付我们这些问题儿童的佐藤老师,我实在无法不对她表示同情。
「嘛,确实如此。虽然我急中生智说『是陣内命令我的』这样糊弄过去了,但只是调查对象从我转移到了阵内身上,老师的工作量根本没变啊」
「别擅自把我卷进来啊!」
本来就被同一个学科的家伙们冠以『带着侍女的相声演员预备役』『强迫女朋友玩COS的变态鬼畜人渣』之类的各种奇葩外号了!
「话说,明天我肯定会被佐藤老师叫去问话……。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啊哈哈哈哈!来,让在下特别想个有趣的借口给你!」
「不是,就因为你我才会伤脑筋啊……」
一想到明天还要被打着生活指导的幌子教训我,我就一阵心烦。好不容易出来喝个酒,可不想浪费时间想这些破事。
烟瘾犯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温斯顿,点上火。这家居酒屋居然还有吸烟区,真是不错。这么冷的天,实在懒得跑到外面去抽。
「呼……话说回来,这家店有什么推荐吗?你不是常来吗?」
我弹了弹烟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家店的装修相当精致,很难想象居然可以吸烟。而且,既然是安濑喜欢来的店,那除了装修以外,酒的质量肯定也差不了。
「啊,这里的莫吉托可是老板私藏的极品。据说用的不是百加得,而是摩根船长私藏朗姆酒呢」
「那,还真是挺厉害的……」
莫吉托是以薄荷、朗姆酒、砂糖、青柠和苏打水调制而成的鸡尾酒,清爽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是它的特征。一般的居酒屋为了节省成本,应该都是用大厂生产的碳酸饮料来调配。
「摩根船长私藏朗姆酒,一瓶要五千日元吧。而且莫吉托不是一般用白朗姆酒做的吗?」
「用黑朗姆酒做的莫吉托更对我胃口。你没喝过吗?一杯要一千五百日元」
「这价格还挺自信的。要不是你请客我可不一定点」
确实那款朗姆酒好喝到爆。完全不像40度的酒,入口是种舒服的甘甜。就我个人而言,这就是妥妥的女性杀手。我的话直接喝都没问题,反而不太喜欢加可乐什么的。
「呵呵,那我请客还真是有价值了。店员——!可以点餐吗——?」
『好的,请稍等』耳边传来店员的声音。没过多久,店员便快步走了过来。
「请来两杯自制莫吉托和一份熏牛舌」
「好的,请稍等」
在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面前,安濑就会用正常的语气说话。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这种反差还真让人无所适从。

* * *

「真——爽!」
「是吧?」
薄荷清爽的香气在口中扩散开来,朗姆酒浓郁的糖浆般甜味,将酒精和薄荷的苦味一扫而空。杯子上的青柠也很新鲜,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下酒菜的熏牛舌也咸淡适宜。富有嚼劲的烟熏咸香,更是将这款含有碳酸的酒的口感提升了一个档次。
「虽然可以大口大口地喝,但一想到要一千五百日元,就觉得太浪费了,只能一点一点地品尝」
「我懂,咱俩都穷啊」
说着,安濑用牙齿咬碎了嵌在过滤嘴里的胶囊。仔细一看,她今天抽的不是平时的那个梅比乌斯。
「你抽的什么烟?」
「在抽什么?」
「万宝路冰爆。这也是你喜欢的吧」
「啊,那个啊……薄荷酒配薄荷烟。你很喜欢薄荷味的东西呢」
安濑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一口烟。与其说是在抽烟,不如说是在享受烟草的香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可思议的是,那姿态竟显得妩媚动人。叼着香烟的粉红色嘴唇反射着店内的灯光,妖艳地闪着光。
「这清冽甘爽的滋味,真是让人难以抗拒是也」
「别像猫屋那家伙似的,往酒里加太多好东西」
「哪有那么夸张」
我们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把酒喝尽,把时间抛在身后。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没叫上另外两个家伙?这么好的酒馆,她们肯定会喜欢的」
「………」
我一提到猫屋她们,安濑就突然沉默不语。
「你希望她们也一起来吗?」
「诶……?」
真是出乎意料的发言。安濑刚说完,便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坐到了我身边。
「喂,喂……」
她不再盘腿坐着,而是并拢双腿,双手放在大腿上,耸了耸肩。依偎在我身旁的她,看起来就像个纤弱的女孩。是因为抽了薄荷烟的缘故吗?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愉悦的草本香气。
「只,只有我一个,很无聊吗?」
她不再用平常的语气,并娇滴滴地向我靠过来。五官端正的她做起这种事来,简直让人产生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这,这到底谁啊?
「不、不是那样的」
「这样啊……那就好」
说着,安濑可爱地笑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放松的吐息。她散发着平时难以想象的优雅气质,宛如月下美人。
「今天,我单独叫阵内出来,其实是有正经事的」
她红着脸转向这边,用湿润的双眸抬眼看着我。
「那、那个正经事是……?」
「嗯……其实我有事想对阵内说」
转过来看着我的她脸还是红的。绯红的脸颊,是醉酒的缘故还是害羞的缘故,难以分辨。不过,因为我们紧紧挨着,我能感觉到她好像体温有点高。
「今天不能带她俩来。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很、很重要的话」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不好的画面。我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心律不齐。
讨厌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个……」
拜托别说了。我还挺喜欢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

「其实我啊,好像有点低烧,37度左右是也」
安濑说着,懒洋洋地吸了吸鼻子。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毫不在意在店内,我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叹息。
「哎呀——,昨天COS把身体冻着了,好像从中午开始就发烧了是也」
「你、你、你这家伙……!!」
这么说起来,这家伙来的时候就比平时兴奋,还说了些奇怪的话!体温也高得离谱,明明没喝多少酒,脸却奇怪地那么红!!
「啊,那个,我先声明一下,我这不是感冒之类的,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而已。下午翘课去医院,医生是这么说的」
「不是,问题不在那儿吧!!身体不舒服还喝酒!!太危险了吧!!」
「啊,哈哈哈……被这么说还真是没辙……」
安濑刚才还兴致高昂,这会儿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在反省,倒不如说更像是因为发热而导致心情烦躁不安。刚才那股酸酸甜甜的气氛,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酒和下酒菜塞进肚子里,然后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喂,抓紧结账赶紧回去了!」
现在这蠢货的状态让我有点担心。
「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头晕目眩的,站不住……」
安濑说着就“砰”地一声瘫坐在地,那样子和平时活泼开朗的她判若两人,简直就像只借来的小猫。她一边吐着灼热的呼吸,一边用恳求的眼神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我背你回去,顺便照顾你好吧」
「非、非常抱歉……」
听到我略带怒气的声音,安濑更加沮丧地缩成一团。

* * *

安濑说到做到,付了帐。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让身体不舒服的她花钱,但一想到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也就释然了。
我现在正背着她,前往她租住的公寓。她体重很轻,背起来倒是不费劲,但要是再重点,我就可以不用担心她的体力问题了。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秋夜的凉意也更加明显。得抓紧时间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问问她。
「你干嘛发烧还喝酒」
我抛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啊,想试试酒精的解热作用是也」
「安濑,酒精没有解热作用」
对于我无奈的语气,安濑报以干巴巴的苦笑。我一边忍受着她不着边际的回答,一边回顾起今天的经过。
「为什么只叫了我?」
「万一我倒下了,能把在下运回去的只有阵内吧?」
「原来如此。那,难得你说请客该不会是……」
「乃是万一我有什么事后的精神损失费」
拿居酒屋的饭钱当人寿保险吗。话说回来,我的确会很乐意照顾她……。
「那突然换了语气,用那种奇怪的感觉靠近我的原因是?」
「…………觉得那样比较有趣」
如果那都是装出来的,这家伙就太可怕了。她如果平时就那样的话,肯定更受欢迎吧。
「唉」
安濑的怪异行为的原因弄清楚后,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有一件非常想对她说的话。
「我说,安濑」
听到我严肃的语气,安濑的背微微弓了起来。身后也传来『保佑,保佑』的声音。估计是在防备我的怒火吧。但是,我才不会在意那种咒语,我毫不留情地向她投下一道闪电。



「要是感冒了、觉得寂寞了、想要人照顾的話,下次就不要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出來吧」
「……诶?」
安濑对我的话感到吃惊,发出傻乎乎的声音。
「虽然才来往了半年,但这点程度我还是明白的」
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反正你肯定是想着明天可以以生病为由翘课,真是太幸运了,然后在家睡觉,结果没想到会那么寂寞,想着要是叫我的话,就算下刀子我也会来,然后请我喝点好的,再以此为借口让我照顾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所以就想着用奇怪的气氛掩饰后坦白,对吧?」
「为、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你蠢」
就算是安濑,这下也无话可说了。
「咕,咕……」
嗯,无言以对了。嘛,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不过,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得好好说说安濑才行。
「安濑,我确实是个公认的爱喝酒的、烟不离手的混账东西」
我一边这样起了个头,一边重新将她背稳,以确保不会让她掉下来。
「但朋友发烧的时候,我也会一边做点甜酒什么的……一边照顾她的」
身后,安濑沉默了。看来是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给惊到了。虽说我不会在病人旁边抽烟,但酒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的,所以做点甜酒应该没问题吧。
「……噗,那是什么是也。呵呵,说到底,不就是想喝酒吗」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比我想象中要精神,那就好。安濑笑了一会儿,原本抓住我肩膀的手环上了我的脖子,紧紧地贴住了我的身体。她把头靠在我空着的肩膀上,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托付给我似的。这样一来我的支撑感也增强了不少,帮大忙了。
「当然,安濑的那一份肯定是无酒精的」
「诶——……没办法。养好病之前得禁酒禁烟了」
「哈哈。说起来,明天下大雪」
单独我们两人回去的路上,只有稀疏的路灯照亮着。我和安濑仿佛忘记了感冒的事情,一路谈笑着往回走。

* * *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准备了甜酒,是放了米的那种。猫屋和西代听说情况后,也像我一样来探病了。猫屋带来了降温凝胶贴和运动饮料,西代则为病人精心熬煮了软烂的乌冬面。
在我们的悉心照料下,安濑两天后就奇迹般地恢复了。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摩根船长私藏朗姆酒」

这可是生产者们原本私藏起来自己享用的极品朗姆酒是也!浓郁的甜味中融入香草和肉桂的高雅芬芳,实乃甜蜜王国是也!无论是纯饮、加冰、兑水,不管怎么喝都香甜可口呢!

第五话 被审判的渣滓们

「这里面,有胆敢在作为神圣学问殿堂的大学内饮酒的无法之徒」

纯白的室内。高大的沙发和桌子,与这些高级家具格格不入的白板和电脑群。
这里是佐藤甘利准教授的研究室,通称“佐藤研”。是我们担当教授的工作室,现在变成了处置等待死亡的四匹牲口的屠宰场。
四匹牲口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被命令跪坐在地上。下达命令的佐藤老师,坐在高级椅子上,从上方俯视着我们。
……都二十岁的人了,这个姿势相当屈辱。
我们四匹实在受不了,为了打破僵局,开口说道。
「老师!这是为了贬低我们而设下的阴谋───」
「才没有那种东西」
西代惨遭击沉。



「老师——!您今天皮肤也水嫩嫩的,真漂亮───」
「谢谢,猫屋同学。不过,我自己知道」
猫屋遭受惨败。
「老师!在下从刚才开始就感觉身体不适───」
「没事的哦。因为大家,脸都很红呢」
安濑自讨苦吃。
「老师!请您高抬贵手───」
「不原谅」
我们四匹,确定要在敌阵中光荣战死了。这短暂的人生就此落幕。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吟诵辞世之句吗?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事件就发生在午休时间的大学食堂。
我们四个人依旧聚在一起吃饭。……当然,还偷偷地把酒带进了大学。
那天,我们带的酒是超正统的伦敦干金——No.3。
金酒的好,在于它那杜松与柑橘那交织的香气,而一瓶好的金酒,即使兑了水,香气也不会被稀释。这款No.3的香真是没话说。那股含蓄的植物芬芳,绵长悠远。瓶身设计也很有格调。三角柱形的玻璃瓶上,嵌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守护锁,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摆在房间里一定很酷。所以,等喝完,我就把瓶子洗干净,摆房间里……扯远了。
午休时分,我们像品尝什么珍馐似的,往自带的金酒里兑食堂配备的饮水机里的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No.3的度数是46度。正是这高浓度,酿成了这次的悲剧。
喝醉了的猫屋,迷迷糊糊地用胳膊肘碰掉了桌上的水壶。
透明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乍一看像是水,但酒精的气味实在太过浓烈。食堂里瞬间酒气冲天,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在大学食堂喝酒!』
学食里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我们四个人身上。就算是我们也被吓得不轻,事态紧急,必须马上想办法才行。
安濑和猫屋急忙把附近桌子上的桌布都扯过来,吸水。
西代冲出食堂,去找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清洁工具。
为了把食堂里大家的注意力从酒上转移开,我开始大声地表演单口相声。
……等等?出洋相的只有我一个人吧?尽管太着急了完全没发现,结果只是白白丢脸了吗?……嘛,算了。
就这样,事态总算是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然而,毕竟目击者众多,骚动还是不知怎么地传到了教授们的耳朵里。于是,我们在今天所有课程结束后,被佐藤老师叫了过去。
然后,就落到了现在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

「遭、遭、糟糕了是也」
「你、你们看,我的手在发抖」
「啊、啊、啊哈哈哈——,这一定是梦……」
「完、完了……」
我们四人依然跪坐着,流着眼泪,不知所措。佐藤老师看着这样的我们,却毫不留情地开口,继续宣判我们的罪行。
「在大学里喝酒,本应受‘停学处分’,你们没有怨言吧」
「「「「噫……」」」」
停学处分。虽然不是退学,但对大学生来说也是相当重的惩罚。
首先四年内肯定毕不了业。毕竟停学期间修不了学分。更操蛋的是,停学期间的学费还得照交不误。
还有,停学的事肯定会通知家长。那样一来,生活费八成是别指望了。没了生活费,别说玩乐,大学四年都得打工续命。
「求,求求您高抬贵手~~~!!」
安濑听完佐藤老师的话,以行云流水般优美的动作,表演了一个教科书式的土下座。那副窝囊狼狈的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平时我们肯定会对这种事哈哈大笑,但这次我们可是一根弦上的蚂蚱。我们也模仿着她的保身技能,全体土下座。
「「「「佐藤大人,请您大发慈悲……!就让我们写份检讨饶过我们吧~~!!」」」」
现在的我们,没有一丁点尊严可言。只能卑躬屈膝地讨好这位拥有绝对权力的统治者。
「……先给我抬起头来」
在奉行大人的允许下,我们终于可以抬起头了。四人如同敬献贡品般,将脸庞面向佐藤老师。
「你们几个,平时就问题不断吧?」
「那、那个!我们都是本着圆木警枕的精神,认真求学的!!」
西代眼泛泪光,努力向老师表达着我们是一心向学的学生的形象。
演技不错,加油啊西代……!
「穿COS上课、在大学停车场未经允许做正宗拉面、在食堂大声表演相声、在室内运动场模仿武道馆演唱会开卡拉OK大会,等等等等」
四道视线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飘忽不定。
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啊!!
话说回来,拉面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啊。为什么这种听起来很好玩的事要把我排除在外啊!叫上我啊……!!
「…………唉」
佐藤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感觉,那声叹息中,饱含着“失望和放弃”。
这、这是要被抛弃的节奏吗……?
「其实其他教授对你们的评价,意外地很高呢」
「「「「诶……?」」」」
原本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要就此结束的我们,耳边响起的却并非预想中的责骂,而是出乎意料的称赞。
「最近的就业活动,比起认真学习的学生,更倾向于选择沟通能力强、做过独特活动的人……」
「「「「啊、啊……」」」」
我们四匹只能做出愚蠢而又含糊不清的回答。
「就是说,你们得到了『意外地好像能进不错的公司呢?』的评价。然后,进大企业就等于提高大学的评价」
这一点我绝对不相信。我虽然还有一点点可能性,但其他三人都是不适合社会的家伙。能不能找到工作都很难说。
「而且,也有一些教授觉得你们的行为很有趣哦?比如线性代数的阿部老师」
那个发表AV言论的性骚扰教授吗?!太好了,好色教授!我以后会认真听你讲课的!!
「不仅如此,如果我负责的学生有四个人都被停学,我的评价也会一落千丈」
「关于这件事,我们真的非常抱歉」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再次表示歉意是也」
「对不起——!!」
我们所有人再次诚心诚意地土下座道歉。我们平时就给佐藤老师添了很多麻烦。
「幸好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害。所以,决定从轻处罚」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四条小命的危机,总算是化险为夷了。
「「「「奉行大人~~~!!!!」」」」
「谁是奉行啊!」
这可真是地狱里来了尊佛。看来我们成功抓住了从地狱巨釜垂下来的蜘蛛丝。
「但是……」
砰!!佐藤老师用力地把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拍在了桌子上。
「上面吩咐了,必须得抓个人出来顶罪」
「「「「诶……!? 」」」」
如同蜘蛛丝被从中剪断,对话戛然而止。
「大学这边,如果完全没有人担责,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这、这算什么啊——!! 只停一个人的学——!!」
「啊,别担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师指了指遥控器。
「这是酒精检测仪。虽然不是警察用的那种专业仪器,但是也能测量呼气中的酒精含量」
(为什么大学研究室会有这种东西?)
虽然心生疑惑,但我还是忍住没问,等待佐藤老师的下文。
「大学决定,将以只有一名学生饮酒为结论进行处罚」
无罪释放不仅对外界影响不好,也会给其他学生带来不好的示范。但四个人都受到处罚又过于严重,而且会对佐藤老师的评价造成很大影响。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
「只有一名涉嫌饮酒的学生,上午参加的课程将被强制评定为不及格」
「……难道说,这也和我们早上可能喝了酒去上课有关吗?」
「没错」
我们上午上的课只有“英语AⅡ”。这里是理科大学。英语课是请校外讲师来上的。在那个课上涉嫌饮酒确实很糟糕吧。大学方面绝对不会给学分。不过看样子,下午的课即使是醉酒上的,他们似乎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样吧,替罪羊我就不挑了。我可不想被你们讨厌」
我们和老师的关系相当不错。佐藤老师的酒量远在我们之上。能跟上老师节奏的学生似乎只有我们班,所以她经常带我们出去喝酒。顺便说一句,老师的特技是用瓶子干掉一整瓶龙舌兰。我们对老师是既尊敬又畏惧。
「课堂上我们做过辩论吧?这次就当是课外延伸。大家讨论一下,这次事件谁的责任最大,然后决定出来。被选中的那个人单独接受酒精测试,作为犯人被揪出来」
不愧是老师,真了解我们。我们之中根本没人没喝酒。看来她已经看穿了一切。
跪坐的我们缓缓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这种程度就解决了——」
猫屋轻蔑地扫视着所有人的脸。
「就是啊……」
西代的眼神阴沉下来。
「九死一生,诚不我欺」
安濑“咔”地一声扭了扭脖子。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我们之中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行了。我完全不觉得心痛,而且我也绝对不是最坏的那一个。而且,说到与人争辩,我阵内梅治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就让我来好好展现一下我的雄辩口才吧。
被这帮混账问题学生驳倒的可能性,即便是探寻那由他的彼方也不存在!!
……这里仍是地狱釜盖之上。一人注定要再次被扔进灼热的汤锅之中。方才的团结一致仿佛幻觉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敌意。怨嗟的漩涡化作魔女狩猎的审判,而拉开审判序幕的,是我们决绝的怒吼。
「「「「杀了你!!!!」」」」
一场充斥着杀意的辩论会,就此拉开帷幕。

*

突如其来的辩论会。打响第一枪的是猫屋。
「就是说——,首先那酒是——,阵内准备的对吧——……!」
猫屋强烈的先制攻击。平常觉得可爱的慵懒语气,现在听起来却只有煽动意味。
「确实是我准备的。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吧……?这样一来罪过不就同等了吗?」
我个人认为在神圣的学习场所大学里喝酒的所有人都有罪。这里就当作原罪,应该平等地找出罪魁祸首才对。
「我觉得是渣滓阵内君不好」
「我赞成将垃圾阵内肃清干净」
「你们……!!」
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只要对她们有利,就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哦哦?看来已经确定是阵內了吧?」
猫屋带着一副胜利者的笑容说道。确实,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是我点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事件的起因是由我造成的。
「猫屋……对你来说酒是什么?」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管,回答我」
我向猫屋抛出了堪称人生真理的疑问。如果我的预测没错,对她来说酒也应该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侍奉神明的天使大人——?不,或许是——拯救世间迷途羔羊的——救世主弥赛亚也说不定——??」
嗯,答案比我想象的沉重了一万倍。猫屋好可怕。被酒烧坏脑子就会变成这样吧……不过,现在反而是件好事!
「把那位天使大人用肘推下凡间的无能之辈是谁……?」
「是渣滓猫屋」
「是垃圾猫屋吧」
这两人,轻而易举地就倒戈开始批判猫屋。这两个家伙也是被酒烧坏了脑子的酒鬼怪物。对于喝酒的礼仪非常苛刻。在阵内家弄洒了酒的话,可是有要一口气喝完一杯烈酒的血之戒律。
「等,等等,等等啊——!!那,那个时候大家都喝醉了啊——?谁都有可能弄洒酒的啊——,之类的——……?」
「不可能,屎猫屋」
「不可能矣,呕吐猫屋」
「不可能,渣滓垃圾屎呕吐猫屋」
「可,可恶——!!你们这群家伙!」
真是拙劣的借口。我们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把尊贵的美酒洒出来。也就是说,那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是根本不值得讨论的反驳。
这样一来,替罪羊就是猫屋了吗……?
「等、等等……!!」
猫屋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她用清澈无比的眼睛盯着我。
真是,多么正直的眼神啊。恐怕是渣滓到极致,毒性都反转了吧。
「我们之中——,存在着真正的背叛者——!!」
她用清脆的声音,宣告了新的罪人的存在。
「背叛者……?猫屋,拙劣的转移目标只会让你自食恶果哦?」
「正是如此。若乖乖束手就擒,便赏汝一包香烟如何」
学分只能换一包香烟,真是吝啬。
无视西代和安濑,猫屋继续说道。
「我们本来是关系很好的同学。是共同经历过各种苦难的命运共同体。可是,却出现了想要拆散我们的犹大……!」
猫屋一改往日那飘飘然的语气,认真地向这边说道。看来事态已经相当紧急了。在她眼角闪现的泪光,恐怕不是装出来的。
接着,她气势汹汹地指向了她所说的背叛者。
「那就是你——!安濑樱——!!」
「什、什么……!?在、在下……??」
「只有安濑酱——,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上学期全分的——!!」
(*『全分』指修的课程的学分全部拿到)
一阵强烈的电流贯穿我们全身。
没错,太奇怪了。这群人里最笨的安濑居然拿了全分……?
「安濑绝对是背叛者啊」
「她肯定作弊了——!」
「没错!除了作弊,安濑不可能及格的!」
「不要在老师面前胡说八道是也……!!」
话说回来,在场的各位谁能忍受安濑的学分比我们都多啊?毕竟这家伙脑子真的有问题啊?居然会想出用晾衣绳捆住别人,再用晾衣夹夹住鼻子进行相扑比赛的这种疯狂的惩罚游戏。……虽然确实很有趣。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里面学分最多的就是安濑,她的损失应该最小吧」
「哎,不,学分是吾辈努力的结晶……」
「谢谢你,安濑。你的牺牲我们不会忘记的」
「感谢,太感谢你了,安濑酱——!!」
「绝、绝对不要啊!吾辈的学分为你们这些渣滓减少什么的……!!」
哦,安濑。你这句话完全是在火上浇油啊。
「好,那就让我们这些渣滓一起拖同伴的后腿吧——」
「「赞成」」
我和西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哇、哇啊啊啊啊啊!! 且慢,且慢!!」
我们乐呵呵地准备实行渣滓行为。反正安濑也是渣滓,所以就算受到惩罚也丝毫不会痛心。不如说,内心反而清澈舒畅,仿佛做了社会公益一样。
「呵……呵呵呵、说到渣滓,我们里面可是有个货真价实的超级渣滓是也」
走投无路的安濑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看来辩论会还没结束啊。
「西代啊……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抛下我们从食堂逃走的啊?」
「……你在说什么啊?别乱泼脏水好不好」
「就是啊,安濑。西代不是去帮我们找清洁工具了吗」
面对安濑毫无教养的指责,我和西代义正辞严地进行了反驳。
「不,阵内。西代她最后不是也没找到清洁工具吗?」
「唔,真让人寒心啊。虽然我承认没找到是我的失误,但就因为这样就被骂作渣滓……」
西代的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确实,因为西代没找到清洁用具,害得我们处理洒出来的杜松子酒花了不少时间。但这仅仅说明她是个没用的笨蛋罢了,还算不上是渣滓那种程度的坏人。
「吼,其实呢,西代啊」
安濑一把抓住西代的双肩,用力握紧。我能感觉到她那股“你休想逃”的气势。
「吾辈的友人告诉我,那个时间看到你在吸烟室」
西代的身体变得僵硬,开始冒出奇怪的冷汗。
诶,喂,这也太扯了吧……?”
「胡、胡说……!那时候吸烟室里应该没有其他人!!再说安濑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朋友──」
「啊,是没有哦」
安濑打断了西代的话,坦然承认了伪证的事实。
「但是呢——」
「看来笨蛋已经被识破了」
「……!!」
西代露出了“糟糕了!”的表情,用手捂住了嘴。但已经太迟了。
「你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有香烟味,就觉得不对劲了是也」
原来如此,安濑对西代产生怀疑的原因是这个啊。
这么说来,西代是丢下在食堂里身处险境的我们,一个人溜之大吉,悠闲地抽烟去了。然后,估计着事情平息了,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
我们三个人恶狠狠地瞪着超级渣滓西代。
「你这家伙,渣得突破天际了啊!!」
「正常来说——会不管朋友,自己一个人逃跑——!?差劲——!!」
「不可理喻,西代桃!!」
「咕、咕咕咕咕……」
西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来,她确实无言以对。
「我那时候可是!莫名其妙地被迫说单口相声啊!!」
「我不知道啊!!话说,诶,为什么……?」
啊,确实,为什么呢,嗯……。

*

「辩论结束了吗?」
佐藤老师一边轻轻摇晃着玻璃杯,一边向这边问道。杯子里是山崎威士忌。顶级货色。这间研究室里放着一个小型冰箱。应该是从那里拿出来的吧。
看来老师在一边欣赏着我们丑陋的争吵,一边品尝着美酒。……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致决定是西代是也」
「真是的——这种背叛行为可不能包庇——」
「呜,呜呜……」
安濑和猫屋一左一右抓住西代的胳膊,她就像是被抓住的灰色宇宙人一样。看到这副样子,我却丝毫不同情,这是为什么呢?
「嘛,真是挺有趣的闹剧呢。好了,测量完就结束吧」
说着,佐藤老师不由分说地把酒精检测仪塞进了西代嘴里。
「唔咕……!?」
「哈哈哈哈!!西代酱,真是活该啊!!」
「酒精检测仪的味道怎么样啊,西代?」
我和猫屋看着这一幕,嘲笑着西代。安濑甚至还腾出手,想用手机拍下西代的丑态。嘛,这是她罪有应得。
等待了几秒钟,仪器发出了“哔哔”的电子音。听到声音后,老师将仪器从西代口中拔出。银色的液体从西代唇边滑落。
……是因为酒劲还没过吗,总觉得感觉怪怪的。
「那个,测到什么浓度……啊?」
「……?怎么了,老师?」
佐藤老师看着仪器歪了歪头。我们也凑过去看了看仪器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0.00mg/L。
「那个,老师?这、这意思是……」
「西代同学没有检测出酒精,的意思」
「真、真的吗!!」
西代的眼神恢复了神采。
「仪器故障了吗?」
「等一下。……呼,吸——」
佐藤老师用纸巾擦去西代的唾液后,把吹气口递到自己嘴边。说起来,也喝了不少酒。
仪器再次发出“哔哔”的电子音。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0.29mg/L的数值。看来机器并没有坏。
「真奇怪……酒精不可能散得这么快。难道说……你们,真的没喝酒??」
「「「「……!!」」」」
就在这一瞬间,我们所有人的胜利之路被打开了。一条通往瓦尔哈拉的逃生之路。一个名为狡辩的紧急出口。
我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假设。很有可能,刚才激烈的舌战暂时驱散了我们呼气中的酒精。
毕竟刚才我们可是互相喷了对方一脸唾沫星子。更何况,这台仪器又不是警察用的那种专业设备。它测量的不过是呼气中接触到传感器的那一小部分而已。
“啪!”四个人面面相觑,只用眼神就迅速达成了共识。
「其,其实,就是这样是也!!」
「我们——只是开玩笑地带了酒进来——!!」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喝过酒!!」
「那种一听就会被揭穿的谎就别说了……!」
我们把刚才的争吵抛诸脑后,再次重归于好。趁老师还没发现我们呼吸的秘密,我们得赶紧溜走。体内的酒精还没完全消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吸里又会带着酒气。如果再被测一次,恐怕就完蛋了。
「你们几个,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哎,没有啊,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吾辈是莫逆之交!」
「是总角之交吧——?」
「没错没错!!而且我们都是诚实的好孩子!!」
我们四匹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拼命地为自己辩解。老师似乎被我们耀眼的佛光震慑住了,稍微往后退了退。
「唔,嗯?……嘛,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跟其他教授说你们没有喝酒吧。毕竟酒精测试结果确实呈阴性。不过,检讨之类的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哇啊啊啊——!!佐藤老师——!谢谢你——!!」
猫屋猛地扑进了佐藤老师的怀里。可恶,好羡慕啊。我要是女生就好了,就能扑进佐藤菩萨的怀里了……。我喝了酒,所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非常感谢她。
「喂、猫屋同学……!真是的,太夸张了吧。……嗯?酒的味道──」
「──那个,在下打工时间快到了,就先告辞了!」
安濑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想要逃离这间研究室。安濑今天明明打工休息才对。但是,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也要去打工!」
「我也要去打工!」
「我、我也要去打工——!」
四人以完美同步的动作在房间门口集合。
「「「「我们先走了——!!」」」」
然后,我们气势汹汹地打开门,逃命似的离开了。

*

「……真是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真让人搞不懂」
佐藤甘利在空无一人的研究室里,忍不住低声说道。

*

「真让人心惊胆寒啊……」
「就是啊……」
「嘛,大家都没被处罚,真是太好了」
「就是说啊!」
从研究室死里逃生后,我们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归途。今天大家都没打工,估计会像往常一样,在我家开个酒会。
「不过,阵内啊,以后还是别带酒进学校了」
「是啊,下次再被发现,肯定会被停学」
安濑和猫屋用十分遗憾的语气说道。
「嗯……? 啊,关于那个嘛,你们看这个」
说着,我把手机递到她们面前。屏幕上显示着购物网站,选中的商品是一个特殊的水壶。
「这是无论怎么翻倒都不会洒出来的水壶。这样就算从桌子上掉下去也没问题了吧? 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喝酒了」
我真是个天才,想出了这么棒的应对策略。就算要被检查里面装的是什么,也可以一口气喝光然后逃跑,肯定没问题。
「「「………………」」」
大概是为我完美的提案而感动了吧,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然后,开口说道——
「阵内,天才呀——!!」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见识真广」
「对你刮目相看了!」
三人拍手喝彩地褒奖。她们的心情一下子变好,听到这些话的我也变得得意忘形。
「哈哈哈——!!是吧!?果然没有酒脑子就不转了!!」
我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四人一起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

之后,阵内梅治一行人带着新买的水壶出现在大学课堂上,和往常一样,他们一边喝着散发着酒精味儿的饮料,一边开心地笑着。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那帮家伙,真是群怪人啊』,然后再次确认了他们的异常。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No.3」

这可是款高品质的经典金酒啊。我个人喜欢加汤力水喝。不过,阵内君说『No.3这款酒的商品理念是最适合调马天尼的金酒』。我也想尝尝,下次找阵内君帮我调一杯吧。

第六话 猫屋的眼睛在黑暗中不会发光

「哟呵,一二,嗯——」
巨大的木质台座上,西代正可爱地上下左右舞动着。台座上放着一个像硬年糕一样的东西,随着西代每一次踩踏,它都会软绵绵地改变着形状。
「还是一如既往地专业啊——」
「每次都很麻烦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让我做这个……」
「不,西代做的菜不是不好吃哦?但是,这个实在是太美味了,所以就……」
西代正在我家做乌冬面。
说她做的乌冬面是超高水准也不为过。面条是自制手擀的,汤底是用飞鱼干熬制的,配菜也准备了各种各样。说实话,比店里吃的好吃多了。也许因为自制的原因,面条上沾着的汤汁浓度简直天差地别。
「被这么说确实挺开心的」
「话说你怎么会做乌冬面?难道你家是开乌冬面店的?」
「香川县人基本上都会做吧」
「文化冲击——」
我们几个来自不同的地方,现在也都离开了父母独自生活。我来自埼玉,安濑是广岛,猫屋是群马,西代则是四国的香川。
「群马县的乌冬面消费量好像也挺多的吧?」
「啊——最近好像一直在宣传这个——」
猫屋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在旁边磨萝卜泥。而我则在她旁边,用酱油、酒、味啉和砂糖混合而成的酱汁,炖煮着油豆腐。这些都是西代指示我准备的乌冬面配料。
我突然注意到,猫屋用的研磨机旁放着一罐高球酒的易拉罐。
「真少见啊,居然喝超市卖的罐装高球酒。你晚餐前不都是喝啤酒吗?」
「嗯——总觉得最近好像胖了点——」
「啊,这样」
这理由真是敷衍到不行。猫屋穿着休闲的家居服,看她那样子,她那健康的身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走样的迹象。
……好歹这里也是男人的房间吧。这也太没有防备了吧。
「话说回来,猫屋你吃辣的东西燃烧了脂肪所以才不会胖吧」
「我做的乌冬面,别放太多七味粉啊?」
「啊,啊哈哈——,西代酱好辛辣——」
猫屋干笑着。估计要是没人提醒,她肯定会往里面狂撒七味粉。
我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做饭。时间缓缓流逝。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点过于安静了。原因是我们之中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儿童不在。
「安濑在干什么?她今天不也没排班吗?」
我们每周都会有几天,是所有人都不打工的日子。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玩久一点,做饭的时候人手也多。而今天,就是其中的一天。
「安濑酱说——,『今天要搬运特殊器材所以会晚点到是也!』——」
「……哈?」
对于安濑的意义不明留言,我只剩下一脑袋的问号。
「她绝对在打什么坏主意。今天的酒会估计要乱套……」
对于西代的说法,我也举双手赞成。不光那家伙,这三个问题女生一兴奋就准没好事。
「猫屋,你没问清楚吗?」
「喵——?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就跑掉了喵——」
「……别这样说话,好肉麻。你都二十一岁了吧?」
「呜」
对于还在装可爱的猫屋,我无情地戳穿了她。她的生日是九月十五日,上个月我们大家才刚给她庆祝过。
「耶以——!猫屋是圣诞宝宝!」
「猫屋的爸妈,肯定在圣诞节那天做了——」
「别说了——!!别让我想象我爸妈的事,讲真的——!!」
我和西代对猫屋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每次说到这个,她都会涨红了脸生气。超有趣。
猫屋一脸厌烦地看着窃笑着的我和西代。
「唉……感觉好累——。我去抽根烟——」
说着,她拿着烟,准备出门。虽然允许她在房间里抽烟,但现在天还没黑,她似乎想去外面抽。房间里的空气还是清新点好,所以帮大忙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出现在那里的,是本应不见踪影的安濑。
「诶?」
「咦?」
安濑和猫屋面面相觑,保持静止。我和西代也被迫停下动作,因为我们看到了安濑身后耸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黑色箱状物体。
「哦,诸君在得正好啊」
「诶——安濑酱?那个傻大黑的是什么东西——……?」
「呼呼呼……这个吗?」
安濑双手抱胸,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高声宣布了那个神秘物体的真面目。
「飞镖机!这回在阵內家里也能随时玩飞镖了!」
「给我等一下,笨蛋!你想把什么东西搬进别人家里!」
飞镖机尺寸堪比大型冰箱,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这绝不是能轻易放进房间的东西。确实如安濑所说,用“搬运器材”来形容十分贴切。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你是怎么搬过来的!」
我对着突然出现的谜之飞镖机,向安濑抛出了疑问。
「是打工店里的店长用轻货车帮我运过来的啦。他刚才还在这儿呢,不过已经回店里去了……」
原来如此,这玩意儿是从安濑打工的地方搞来的啊。安濑在隔壁镇上的一家大型二手商店打工。因此她会买些武士铠甲和薙刀之类的奇怪玩意儿带回来。不过像这次这么大的东西还真是头一回……。
「有个客人说『要换最新款所以能不能回收掉』。在下看到后,就用员工折扣低价买下来啦!」
「真是多此一举……」
果然,这帮家伙一兴奋就准没好事……!!
「喂,冷静期。现在立刻给我退回去!」
「那对店里买的东西不适用哦」
「那就普通地退货啊!」
「因为是二手商品,所以不接受退货是也」
「唔,那就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出售……」
「为了防止倒卖,希望购买者能够克制出售行为。还请理解,的说」
已经无路可逃了!可怕的二手商店店员,安濑樱!!
「嘛,等等阵内君」
「是啊——,阵内」
在愤怒的我面前,两人嗖地一下跳了出来。就这样,两人开始为安濑说话。
「这里要作为男人——,回应安濑酱的好意——」
「是啊,是时候展现你作为男人的包容力了」
「你,你们……」
猫屋和西代也像安濑一样,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仁王立的架势。她们突然开始强调男人啊女人啊的,好像是想说服我接受这台飞镖机。
被这群假小子说出这种话,我真是哭笑不得。
「你们,只是想玩飞镖吧!」
「哦,别把我们想得那么肤浅」
「就是就是——」
她们气鼓鼓地反驳我合情合理的推测是歪理邪说,这帮人最近甚至带了美容滚轮和生理用品来,真是厚颜无耻啊……生理用品倒是没办法。
「好了,大家请注意」
安濑啪地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家伙,很喜欢这样收尾啊。
「投票结果,三票赞成,一票反对。因此,本次飞镖机搬入法案──」
「「通过!」」
什么情况?完全搞不懂的法案,就这样以多数决的名义强行通过了。
「我,我要求重新考虑……」
「「「驳回!」」」
昏君,暴君。如同蔑视百姓的意见,施行暴政的统治者一般,家主的我的正当主张就这样被扼杀了。

*

飞镖机的搬运工作意外地轻松结束了。因为它又长又窄,所以四个人一起把它放倒,就能轻松地搬进房间。
就这样,我房间里多了一件两米多高的新内饰。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我们几个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玩意儿放在房间的存在感也太强了吧——」
「是啊……总觉得地震的时候很危险啊?」
「明天去趟建材超市,买点固定工具回来是也!」
「啊,务必拜托了。这也关系到我们自身的安全」
被别人带进来的东西压死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那我去做乌冬面,设置什么的就拜托你们了」
西代安装完毕后就进了厨房。不愧是乌冬面师傅。
「设置……你让我怎么弄」
「话说电源用什么啊——?」
「普通的插座就行」
安濑快步走向飞镖机。然后绕到靶子后面,开始捣鼓起来。
「设定就交给在下,你们俩去干别的」
安濑一边看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纸质说明书,一边说道。
「别的?」
「给投掷线做标记」
「啊——」
我和猫屋心领神会,立马从壁橱里拿出卷尺和美纹纸。
「总之,标记就用美纹纸贴着就行了吧?」
「稍微有点土啊——。嘛,反正也没人在意吧——」
要设置的话,真想用点帅气的东西啊。下次上购物网站找找看吧。
我正想着这些,猫屋开始摆弄起手机。
「呃——?硬式飞镖的话,237厘米。软式飞镖的话,244厘米?」
估计说的是飞镖盘到投掷线的距离吧。虽然我不太懂什么硬式软式的,总之需要两米多一点的距离。这房间跟普通的出租房比起来算大的了,但要腾出那么宽的地方,就得紧贴着墙,玩起来估计不方便。
「干脆利用隔壁的卧室——腾出距离和空间吧——」
「是啊」
我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平常我们喝酒的房间旁边就是卧室。里面放着我专用的超大号床,还有胡乱地铺在地上的,供三个假小子睡觉的被褥。
因此,早上起床往床下一看,我经常能看到她们睡得香甜、整整齐齐的脸。她们宿醉的时候睡相会很差,睡衣也会很乱。
三人份毫无瑕疵的美丽肌肤、煽情的胸口和大腿。如果不是酒精的作用,就算是我,理性也会大受动摇,无法克制邪恶的念头去偷窥这片花园。
于是我早上的惯例,就是不去看她们,而是打开放在枕边的酒瓶。
我早上就开始喝酒绝对是她们的错!没错……!
「快点量一下,就贴上吧?」
我还在犹豫不决,猫屋已经灵巧地从我手中的卷尺里抽出尺带。她握着尺带,在飞镖盘前蹲了下来。
「就先——237厘米吧——」
「短点好」
硬式飞镖,软式飞镖,现在就先别管了。我们又不是想成为职业选手,不过是喝喝酒随便玩玩罢了。我按照刻度,在237厘米的地方贴上了美纹纸。

*

晚饭吃了西代特制狐狸乌冬面,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玩飞镖了。
因为投掷线划在了寝室,所以我们往卧室里搬了很多酒。
「没有烟抽好难受啊,嘴巴好寂寞啊——」
「没办法啊」
卧室里禁止吸烟。因为我讨厌烟味沾到床上用品上,而且毛毯之类的很容易着火。
「总之,先决定今天的惩罚游戏是也!」
「正合我意,安濑」
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把那么大的东西搬进了家里。不看别人的糗事开心一笑的话,这酒就喝不痛快。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的飞镖经验如何?」
西代一边看着我们的脸,一边问道。
「我去过飞镖酒吧,所以多少知道点投掷方法」
「没有经验——」
「在下曾与兄长玩过几次,略有经验」
「那么说,没有经验的就是我和猫屋了」
大家各自汇报了自己的熟练程度。似乎没有人特别擅长。既然如此,即使有惩罚游戏应该也不会不公平。
「好!那就来十局,总分最低的人喝三杯生命之水吧!」
「咦——?今天的惩罚游戏意外地轻松呢?」
猫屋奇怪地歪了歪头。确实,平常的安濑肯定会提出更加疯狂的惩罚游戏。
……不,我的感觉是不是麻痹了?这哪里轻松了,明明就很疯狂好吗。96度的酒三杯啊。
「第一次嘛,惩罚太重也不好。开开心心地玩是也。而且上周才被佐藤老师叫去谈话……」
「「「啊——」」」
确实,在那件事刚发生之后就惹是生非是不太好。这个月还是在大学里低调一点吧。
「那——阵内,教教我怎么投吧——」
「诶?」
「你刚才不是说过嘛——知道点投掷方法——」
「是啊,我也想知道该用什么姿势」
「啊,好好好」
应两人的要求,我拿起一支飞镖准备做示范。这支飞镖是安濑事先准备好的,那家伙真是莫名地擅长做这些。
「首先,将惯用手同侧的脚水平放在投掷线上」
我将右脚的小脚趾侧紧紧贴近美纹纸。
「然后,用食指、中指、拇指捏住飞镖,举到眼睛的高度……投掷」
我松开手的飞镖划出一道浅浅的抛物线,落在了蜘蛛网状的标靶上。稍微偏离了中心,插在了写着1的区域。比想象中更接近中心了。
「「哦~~~」」
猫屋和西代两人一起拍手叫好。虽然只是最低分,但靠近中心似乎让她们很高兴。我不禁得意起来。
「这种程度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们两个也试试看吧?」
说着,我把飞镖递给了她们。
「哦——,那么事不宜迟——」
猫屋接过飞镖,站在了线上。她左手持飞镖,与刚才我展示的姿势左右相反。
「嗯? 猫屋你应该是右撇子吧?」
我和安濑抱有同样的疑问。无论是拿筷子还是写字,她用的都是右手才对。
「啊——,我的右肘受伤啦——」
猫屋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受的伤。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但我们却感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猫屋很快又开口了。
「嘛,不用在意,看着就好啦——。我呢,感觉用左手更稳一些——」
正如猫屋所说,她的站姿的确非常稳。重心集中在左脚,身姿挺拔,宛如一根笔直的轴线。我平常会觉得她身材特别好,是否就是因为她这楚楚动人的站姿呢?
「好——」
伴随着懒洋洋的声音,投出的飞镖并没有辜负那优美的姿势,径直朝着靶心飞去。刺中的位置是20。BULL,正中红心上方约1毫米处。
「嗯——可惜!」
「不不不,第一次的话已经很厉害了。我都看着迷了」
「诶,诶——?阵内,太夸张啦——」
她像是在害羞,一边挠着脸颊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紧接着,便“咚”地一下坐在了被褥上。
「姿势很漂亮呢」
「吾也这么认为。莫非练过弓道?」
「诶嘿嘿——,秘密——」
为了掩饰,她伸手去拿装有酒的Tumblr杯。杯中是贝伦岑苹果波本威士忌加苏打水。简单来说,就是一款尝起来像苹果的威士忌。它带有不过于甜的温和苹果风味,加上苏打水后,那清爽的口感简直令人无法抗拒。
「嘛,既然这样那就该我了……」
同样是初学者的西代拿着飞镖站了起来。她不想输给猫屋,干劲十足的样子。
她的站姿……怎么说呢,不太可靠。身体前倾过度,右脚因为支撑着别扭的姿势而微微颤抖。瞄准也不到位。
「嘿呀!」
伴随着可爱的叫声,飞镖投了出去。从糟糕透顶的姿势中投出的飞镖,还没碰到靶就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我们,决定好好地嘲笑西代一番。
「真是差劲」
「姿势有够难看的」
「和刚才看到的差太多了是也」
「……我,我是属于大器晚成型的。我的最终参数一定会超过所有人」
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十分懊恼。

*

就这样,我们的飞镖比赛开始了。只要不是专业的,飞镖的规则大多都很简单。即使边玩边学也能轻松掌握。因此,我们把计数赛、501赛、板球赛,这些基本的规则都玩了一遍。
三局比赛结束,结果是……。
「三,三连败……」
西代一个人垂头丧气。本来新手玩飞镖,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运气,但即便如此,她也实在是太菜了。飞镖不是脱靶,就是根本扔不到镖盘上,分数几乎没拿到多少。
「今晚的祭品就决定是你了。」
「好期待西代酱的死人脸——」
「胜负还没分呢……!!」
「不,就凭实力来看,今天就该你了,西代」
或许是在运动神经上存在差距,不过没有经验的话,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猫屋已经比我厉害了,一比起来西代也太可怜了。
「咕,咕咕咕……肚子有点饿了。我去吃点昨天的剩饭。顺便抽根烟……」
「肚子饿了就会怎样来着。吾辈也要抽根烟休息一下。你们两个先投吧」
说完,两人就径直走向厨房。烟大概会在厨房的排气扇下抽吧。昨天的剩饭只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就行了。不用担心会有烟灰掉进去。
「那我先来吧」
我拿着飞镖,嗖地站到投掷线上。虽然最后一名已经确定,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然而不知为何,猫屋也站在了我旁边。
「干什么,挡着我还怎么投啊」
「呵呵,就是故意挡着你的喵——」
猫屋又用这种做作的语气,堂而皇之地宣告她在妨碍我。看来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说了多少遍了,说话别这么嗲,二十一岁」
「嘿——……你居然会说这种话啊——」
猫屋眯起眼睛盯着我看。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我没有在意,举起飞镖正要投掷。
「呼……」
「唔,哇!? 」
我正要投飞镖的瞬间,猫屋温暖的气息直击我的耳朵。我大吃一惊,准头偏离,飞镖飞向了奇怪的方向。
「好——,浪费了一镖——!阵内真是个大笨蛋——!超级白痴!!」
「你,你这家伙……!」
在我旁边抱着肚子、打从心底开心地笑着的她。我一直觉得,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性别了。居然毫不掩饰地挑衅我……。
今天还没怎么喝酒。因此对猫屋的恶作剧起了反应。
「哎呦——?阵内酱脸红了呢——?该不会——在意起二十一岁的发嗲女了喵——?」
「咕、咕、咕,你真是……!」
趁着她调侃我的空档,我迅速掷出两支飞镖。虽然两支飞镖都扎在了镖盘上,但都没有命中靶心。我完全不在乎得分,只想快点结束自己的回合。
「哎呦,阵内这就满足了——?要更加认真地瞄准才行哦——」
「你这家伙,肯定还会来捣乱的吧。……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猫屋!」
既然她执意如此,那就让她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我的言语和行动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用美纹纸做的标记处。
「嘿——,挺有意思的嘛——。啊,事先说好——不准直接上手干扰哦——」
猫屋好像早就料到我会妨碍她似的,自信满满地提前打预防针。
我还不至于粗俗到直接干扰扔飞镖的她。我要让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猫屋迅速站好姿势,端好飞镖。我站在她旁边。她似乎很提防我往她耳朵里吹气,迟迟不肯投掷飞镖。
「这种东西——,只要错开时机就行了——」
她说着,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仿佛主导权还掌握在她手中似的。我一定要让她脸红到耳根。
我尽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
「猫屋,你真的很可爱啊」
「唔!!」
阵内梅治,尽全力的ASMR。
她们这些酒鬼怪物,挨骂是家常便饭,被夸奖却少之又少。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让她害羞从而打乱阵脚,这就是我的战术。
「等,等等——!?」
「我一直觉得。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啊——!?你、你、你说什么啊——!!」
「我是认真的。你那卷卷的金发也很漂亮。可以的话,能让我摸摸看吗?」
「诶、诶、不,现在绝对不行——!不许摸——!!!」
「这样啊,真可惜。不过光是看着就很养眼了。你真的很漂亮」
「唔、唔、唔、唔、唔——!?」
说实话我也尴尬得要死……。但她先挑的事我不可能不回击。也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很认真,效果很明显。猫屋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吧,猫屋……不,李花!让我看看你漂亮的一投!」
「别、别叫我名字,笨蛋!!——」
她也知道我是在故意捉弄她。不过,被人一直在耳边夸奖,果然还是会害羞吧。
「可、可恶——!我投——!我投了——!!」
她像是要抵抗我的干扰似的,转身面向飞镖盘。然后为了投掷,将左手向后拉伸。
好机会,这次就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吧。让她精神涣散!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房间里的电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
停电了。
因为我是家住,所以立刻就明白了原因。肯定是因为西代用了微波炉。
两台为了抵御寒冷而开启的空调、一台飞镖机,再加上耗电量巨大的微波炉。比平时更多的电力消耗,导致了跳闸。
(糟了……!)
停电前的一瞬间,我瞥见安濑正从厨房回来。猫屋也已经摆好了投飞镖的姿势。
「猫屋,别扔!」
伴随着阻止的声音,我一把抓住了猫屋的左手。
「呀!?」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让安濑受伤。要是打到要害,说不定还会失明。然而,我的意图猫屋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她被我抓住手后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等、喂、喂……!!」
我俩失去平衡,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
(这样下去要摔倒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啊——,我的右肘受伤啦——』
(要是用手撑地就糟了,肘部会受到冲击!!)
电光火石间,我双手环住了猫屋的后脑勺和右肘。就这样将她搂在怀里,调整姿势,让自己在下,翻身倒了下去。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我们双双倒在了昏暗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被褥,所以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冲击。这样一来,猫屋应该也没有受伤吧。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应该是西代慌慌张张地推上了电闸。
「不好意思,猫屋!你,没,事吧……?」
我看向紧紧搂在怀中着的猫屋,想要确认她的安危。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从耳根到脸颊都染上了红晕的脸。
糟糕,难道是手肘磕到哪里了吗!?
「喂!你的手肘该不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猫屋猛地提高音量,盖过了我焦急的声音,然后用力从我身上翻了下去。接着,她用双手撑着地面,猛地站了起来。



「我,我,我——!!想,想起来有急事——!!啊哈哈哈——!!」
「哈?诶……?」
她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满头大汗,脸红得像个苹果。
喂,这家伙怎么了。应该没撞到头吧?
「先不说这个,你的手肘怎么样?没事吧?」
「诶……?啊,对哦。你在帮我……」
慌张的神色一扫而空,猫屋突然表情认真了一秒。然后,“噗!”的一声,她的脸更红了。
那,那是什么声音……?
「手肘没事啦——!多亏你帮了我,谢,谢……不行了!!」
说完,猫屋抓起手机和钱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喂,喂,她还穿着睡衣呢……。
「她怎么了——?」
「抱歉,弄停电了。……停电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看猫屋以超快的速度跑出去了」
安濑和西代听到动静也回到了房间。看到我一脸懵的样子,担心地询问起来。
「…………吸了烟——」
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这样傻傻地说道。

*

──咣当咣当
摇晃的电车中,身着睡衣的女子像要隐身般地缩在角落里。
「搞砸了——」
她用手撑着额头,垂头丧气地低声说道。
(我居然以为阵内要抱住我了——!太、太丢脸了……!)
猫屋李花回想起方才的失态,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仔细想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着想』她再次深深地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如果当时继续投掷飞镖,很可能会击中安濑,而如果摔倒撑地,手肘也会受到强烈的冲击。那样一来,猫屋李花旧伤的复发,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明天,我该怎么面对他啊……)
她一边用手轻轻扇着发烫的脸颊,一边思考着明天的事。
(唉……。得想个借口才行——)
最后因为害羞而逃跑的这种事实在说不出口,猫屋李花只好努力想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正在扇动的手。脑海中浮现起在黑暗中被异性握住那只手的场景。
在猫屋李花的人生中,除了父亲以外,她不记得还有哪个异性如此有力地握过她的手。
(手,感觉骨节分明,而且好大……)
猫屋用一种近乎陶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被触碰的左手。
她的脸从原本的鲜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泛起了漂亮的红晕。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贝伦岑苹果波本威士忌」

历史悠——久的德国苹果波本酒!!这东西加苏打水巨好喝——!!感觉就像苹果味的高球酒,超爱!!我可以无限续杯——属于是那种,一边抽烟一边喝最爽的酒!!

第七话 和安濑的大人时间

大学里的吸烟区。我们刚下课就聚集在这里,每人点燃了一支烟。香甜的烟雾充斥着肺部和口腔,尼古丁在疲惫的脑海中循环。
我现在抽的是arkroyal·sweet。光是打开烟盒,就能闻到一股枫糖浆的香气飘散开来,是款甜味香烟。吸上一口,伴随着柔和的烟雾,巧克力的香味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口感十足。用舌头舔舐叼着香烟的嘴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滤嘴处传递过来的甜味,浓烈而香甜。
真是难以言喻的幸福时刻。然而,这份幸福却因安濑的一句话轻易地被打断了。
「今晚,要出征联谊」
吸烟室里突然被投下炸弹。我的意识被炸飞到后方,这里成为了爆炸中心。然后绕地球一圈,我的意识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体。
这段时间,大约是四秒。……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为了解开本世纪最大的谜团,我向她们发问。
「谁去……?」
「是我们哦」(注:这句话是西代说的)
我终于无法掩饰动摇的心情,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
「等等,好可惜——」
这些整天烟酒不离手的女人,居、居然要去联谊……!?
「那个,能拿到多少钱?」
「不是爸爸活啦。太过分了,阵内君。虽然我确实没什么钱,但也不做那种事哦」
居然不是爸爸活……!?
大脑的处理速度赶不上。她们平日里的生活充满了酒精、香烟、赌博、呕吐等地狱般的喧嚣。虽然外表看起来如同蔷薇一般美丽整洁,但剥开一层皮,其实质就是一丛丛的大王花。我本以为她们年纪轻轻,女人的感性就已经枯萎凋零了。
「难道是要去钓帅哥吗……?」
「噗……如果是像佐藤老师那样海量的人,吾辈也不是不能特别考虑一下,与他共度一夜春宵是也」
看来安濑的交往标准不是脸长得怎么样,而是酒量有多大。正如我所想,她作为女人的感性已经被酒精给彻底摧毁了。
「是为什么?为了取笑别人或者增加人生经验吗?这样对对方是不是有点失礼啊……?」
联谊这个词,听起来可能有点轻浮,但是寻求与异性相遇的机会,作为生物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行为了。从当前少子化问题的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社会公益活动。虽然有人说“生命短暂,少女要恋爱”,但是步入社会后男性也似乎没有多少时间和闲暇。趁现在找个女朋友,这种行为也可以视为正当的努力。
「嗯——与其说是取笑,倒不如说是——」
「类似保镖的存在吧」
「诶,什么意思?」
猫屋和西代的发言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哎呀,这次联谊的发起人是同专业的三个女生」
我们信息工程专业男女比例9:1,包括这三个人在内,女生只有六个。和我们不同,那三个是十八岁就考上大学的应届生。虽然名字不记得,但那三个纯洁无暇的女生可是我们专业的门面,在男生中人气非常高。
我把她们称为光明三女。至于黑暗三女是谁,就不用多说了吧。
「那三个女生呢——,被同级的男生邀请参加联谊——,她们本人也答应了——……」
「后来,三年级的学长来横插一脚,强行要参加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十八岁的青涩男生们好不容易成功邀请到女生参加联谊,结果社团或俱乐部的学长听到后,便利用前辈的特权强行加入。大概就是这样的经过吧。真是些一点都不成熟的家伙。
「三位女生也说——,因为和后面说要来的学长们不认识,就觉得可怕——」
「但是,现在再说不去就太失礼了」
「所以,就拜托吾辈这些经验丰富的才女们陪同了!!」
「确实,真是让人无比信赖的完美人选呢」
我对光明三女的慧眼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有人偷偷在这三人的饮料里下了胶囊装生命之水,她们顶多也就会有点醉。不,就算被下了安眠药,她们那强大无比的肝功能说不定也能直接解毒。
「啊对了,还说要先得到阵内君的允许才行呢」
「哈?为什么需要我的允许……?」
我的允许根本无关紧要吧。就算她们是把灌醉别人当做乐趣的酒鬼怪物,每个人也都有参加联谊的权利。
「好像——,她们认为阵内在和我们之中的谁交往,之类的——?」
什…………么…………?
「她们说『非常感谢,不过请务必得到男朋友的许可哦』」
「那可真是,嘛……」
我莫名地感到难为情,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
和这些家伙交往什么的绝对不可能……!这种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毕竟对这些以美艳动人的花朵自居的她们来说实在太失礼了。就算是大王花,只要不去闻那股味道,也可以说是朵盛开的大花。
「姑且,联谊地点跟你说一下吧。在站前的『深酒』」
「啊啊,好好好。那个全国连锁店啊」
全国哪儿都有的知名居酒屋。菜品种类可能不怎么值得期待,不过因为就在站前所以交通方便,也算不上坏的选择。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闲了。我今天打工休息。
「嘛,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些单纯的好孩子啊。居然还特地说要男朋友允许什么的」
我要是拒绝了,她们就等于失去了一面重要的盾牌。即便如此,她们依然把义理放在首位,这点我很欣赏。因为这世上……不讲义理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啊。

*

(((其实我们全员都被认为与阵内有一腿这件事还是不说了……)))
黑暗三女默不作声地抽着烟。

*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
我理所当然地潜入了『深酒』。
为了不被发现,我从联谊开始前半小时就坐在包厢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闷酒。事先声明,我可不是担心她们才这么做的。
(这么有趣的活动,怎么能错过……!!)
我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还戴着口罩和眼镜,这变装的劲头可不是盖的。
我很想知道,她们会在联谊上上演一出什么样的闹剧。虽然对认真策划了这场联谊的十八岁男生感到抱歉,但这次联谊绝对不会像他们所幻想的那样充满了青涩甜蜜的回忆。
……嘛,我多少也有些在意她们跟其他异性喝酒这件事。毕竟平时在我家里喝酒的时候,她们一喝醉上头就会立马脱衣服。
我喝酒之后就不会有产生性欲,所以倒是不用担心,但其他男人就不好说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在这里待命比较好,这样的想法大概也就只有一成吧。
我正这么想着,他们一行人就出现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被安排在了距离我右前方不远处的座位上。
运气真好,这个距离的话,应该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光与暗两边的女性成员都没有过分化妆或佩戴饰品。然而,她们对简单的居酒屋来说看起来已经足够时髦了。她们似乎明白什么叫作适合场合的打扮。
反观男性成员,则是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搭配着精心挑选的服装,以及耳环、项链等饰品。虽然不能说不好看,但男女之间的热情差异,可谓一目了然。
尤其是,那顶着绿发、金发、红发,宛如信号灯一般的三人组,更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恐怕,那些就是后来加入的三年生吧。)
虽然学年不同,但应该和我同岁。……看面相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五官端正,称得上是帅哥。只是那毫无品味的发色拖了后腿。
反观一年级男生三人组,还有些稚气未脱,正符合其年龄的感觉。或许是弱者效应在起作用,我个人倒是更想为他们加油。
我正分析着双方实力差距,信号灯三人组中的红色开口了。
「哎呀——,今天突然参加真是抱歉啦?」
接着是,绿色。
「这家伙说什么都要参加,没办法呀——」
话题被抛给黄色。
「喂,别说了~~~!」
以夸张的反应,将小圈子的氛围推向高潮的,正是这三人。
这对话怎么莫名其妙地尴尬。明明他们都很期待参加联谊来着。光明三女和一年级男生们强颜欢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而黑暗三女好像完全没在听,已经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菜单了。不愧是她们……。
这时,金发男眼尖地注意到了她们,主动上前搭话。
「哦!赶紧先点酒吧~。啊,未成年就喝无酒精饮料或者软饮吧」
黄色居然事先提醒了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看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常识嘛。说实话,就凭这句话,我对他们的好感度就提升了不少。
黄色信号灯加一分。
虽然给别人打分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但今天的我只是个旁观者。在心里默默地评判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黄色信号男那样发言之后,便用遥控器叫来了店员。未成年人先各自点了喜欢的饮料,然后成年人也开始点单。
「我们三个先来啤酒怎么样?」
「好」
「行啊。……你们女生呢?」
默契十足的三人。平时关系应该很好。看都没看菜单就决定了想喝的东西。
……我现在突然觉得,他们刚才之所以会那么义正辞严地指责未成年人饮酒,该不会是因为他们盯上了酒鬼怪物了吧?
因为刚才那句话,大家就能顺理成章地分成喝酒的和不喝酒的。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男女生3:3的局面。实际上,安濑她们对面坐着信号灯三人组,未成年的一年生们也互相面对面坐着。
这招真是高明啊。这样一来,策划这场联谊的三个男生应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而且,想要让谈话顺利进行,消除年龄差带来的隔阂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信号灯三人组一定会后悔的。会后悔选择了这三个女的。
「「「九杯黑雾岛烧酒。加冰」」」
「「「…………!?」」」
好,扣十分。
芋烧酒九连击。选择和度数都和可爱沾不上边。同样预测她们会选啤酒或低度沙瓦的信号灯三人组惊讶得呆住了。
我倒不觉得女生就该喝可爱的酒,但数量也太异常了。
黑雾岛是有名的芋烧酒。酒精度数25%。怎么看都不是一开始就点九杯的东西。而且芋烧酒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味道很重。说句偏见的话,那是大叔喝的酒。当然我很喜欢就是了。
「诶,诶——……」
「还、还真是点了些老派的东西呢?」
「……?这不是很普通吗?」
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的红和绿,被安濑理所当然的反问给噎住了。
不用平时那种奇怪的语气,而是这种外出用语气的安濑,真新鲜啊……。
「啊、啊哈——,你们酒量都挺好的吧?」
黄色为了掩饰瞬间凝固的气氛,试图把话题岔开。
「一般吧——?」
「不算不能喝吧」
说着,她们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安濑用火柴,猫屋用Zippo,西代用涡轮打火机。三人动作流畅娴熟,开始点烟。
一举一动都驾轻就熟。尤其是猫屋,她使用着印有大鹰图案的硬朗Zippo,那熟练的姿势帅极了,真想给她加个艺术分。
「「「嘶——,呼——……」」」
「「「……………………」」」
这毫无疑问要扣一百分!
我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Bravo!』。旁若无人的抽烟行为。虽然这里是吸烟区,但这种粗犷的做派真是太有男人味了。
别说信号灯三人组,就连其他男生都被她们这些毫无女生味道的行为吓退了。
坐在旁边的光明三女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原来如此,女生这边应该也想到了会是这种座位安排。对光明三女来说,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吧。安濑她们只是像平常一样举止,就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盾牌。
今天真是来对了。这才刚开始就如此精彩,真是太有趣了。看来之后也会很有意思……!!

*

所有人的酒水和菜肴都被送到了座位上,随着干杯的声音,聚会开始了。
非饮酒组的人自己维持着对话,避免将话题转向饮酒组。也许是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信号灯三人组也没有试图加入那边的谈话。
不过,饮酒组之间也不是没有对话。酒鬼怪物们估计也觉得连谈话都没有的聚会没意思吧。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聊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气氛不错,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酒会。
在这种时候,安濑提出了疑问。
「我,是第一次参加联谊,通常都聊些什么话题呢?」
这语气让人忍不住想问她是谁。这和她平时那种疯癫语气完全不同。
「我也是第一次——」
「我也是啊」
对于安濑的询问,猫屋和西代也随声附和。
听到这话,信号灯们的眼中亮起了强光。大概是对她们是联谊新手这点很感兴趣吧。男人这种生物,会对引导女性的行为感到喜悦,真是可悲。我也有这种想法。
「哦,这样啊!大家都这么漂亮,真意外啊——!」
「哎呀,我们也不是很熟悉啦」
「虽然很老套,但会聊兴趣爱好之类的吧!」
营造出了联谊现场的氛围。互相聊聊兴趣爱好之类的,确实适合展开话题。通过了解那个人的品性,也可能会成为产生好感的原因。
「兴趣啊——」
「我们的兴趣……」
猫屋和西代表现出稍微沉思的样子。
没等她们回答,男性们先开口了。
「我是足球吧!别看我这样,高中时我可是前锋,是社团的活跃分子!」
「我是吉他。我经常去音乐节哦」
「我是兜风。经常开车去其他县的咖啡厅转转」
这里是男生们展示自己的时刻。运动、音乐、出行方式。列举女生可能感兴趣的爱好来活跃气氛,同时提升对自己的评价。
嘛,他们的话题不限于女生。就算这些话题被抛给我,我也能说上几句。沟通能力似乎挺强的。给他们加5分。
「酒」
「香烟吧——」
「柏青哥」
「「「……………………」」」
好的,扣1000分。
被抛出那样一个看似能炒热气氛的话题,回应时却毫不顾忌地列举出三大恶劣爱好。
我趴在桌上,拼命忍住笑。不行,太过分了好好笑……!
「你、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酒?」
红发的他毫不气馁,试图把话题展开。在这当中选择似乎比较容易谈论的酒,在我看来是明智的选择。
「是呢,我喜欢GET31那样的」
「啊——,那个又甜又美味呢——!」
「我最近沉迷苦艾酒」
「诶,G……苦……?」
她们提到的,都是比较有名的洋酒。GET31是薄荷利口酒,而苦艾酒则是度数较高的药草系利口酒。可以说是几乎每家酒馆都能看到的东西,但他们的知识里似乎并没有包括这些。不过说实话,苦艾酒并不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应该喜好的东西。
「等,等等,我们去趟厕所」
哦豁,男生们似乎忍不住要在厕所进行作战会议了……不过我个人以为这种事是女生会做的。
「你们去吧——」
「我们就随便喝着,你们慢慢来」
看来酒鬼怪物们并不特别在意。
起身离开的他们让我有些在意,所以我决定跟他们去厕所。

*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
刚躲进厕所隔间,就听到他们在哀嚎。虽然我觉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但每个人感受性不同。我假装用力屙屎,继续偷听他们的对话。
「可恶,本想来参加联谊泡个学妹……」
「因为脸蛋而改变目标真是失策」
「早知道就该乖乖地锁定十八岁的那几位……!」
他们简直就像是卑鄙的动机化身成了人形。我知道他们性欲强,但同作为男性,我希望他们多少注意点分寸。
「不过说真的,她们质量挺高的啊」
我无奈地听着,突然听到一句被欲望淹没的赞美。
「啊,是啊。那个说话用敬语的女生(注:是安濑),语气清纯,胸也大」
「其他两个身材也不错。黑头发那个,个子和脸蛋都小小的,可爱死了」
「我比较喜欢金头发的那个。身材纤细,让人忍不住想抱住」
聊着这种话题的他们,和我们四人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粗俗。纯粹以貌取人的评价会。虽然很差劲。不过有一点我赞同,她们的外貌确实很出色。
……不过最近觉得她们的内在好像也还行。只是一点啊。
「好,目标确定了,干劲又回来了」
「是啊,就算满身烟味也不能放过那个极品啊」
「既然说喜欢喝酒,就想办法灌醉了带回家吧」
说着,信号灯三人组走出了厕所。
真不知道就凭这种程度的作战计划,能不能把那些魔性十足的魔物般的女人们骗上床。
我跟在他们后面走出了厕所隔间。

*

毋庸赘述,结局是早已注定的。
三个男人趴在桌子上,红黄绿依次排开的头发格外醒目。桌子上的二合德利像都市的摩天大楼一样林立着。六个人总共喝下了三十合。(注:一合约180ml)
「唔,看来他们都是不胜酒力之辈啊。真是抱歉了」
安濑恢复了往常的语气,俯视着醉倒的他们。为了维护信号灯们的名誉,我得说他们绝非酒量差,而是普通,甚至可以说很能喝了。
「是啊——……啊——,好像因为光在喝便宜酒,感觉有点不舒服啊——」
「我懂。回去喝杯好的漱漱口吧」
不仅抱怨着喝了那么多的酒,这帮蟒蛇居然还想喝。就算是斩杀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命,见到她们这样的蛇女,恐怕也会吓得赤脚逃走吧。
「腻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最初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了呢」
「赞成」
西代说的目的,应该就是指当一年级女生的盾牌的事吧。确实,邪恶的三匹色狼,已经被清酒的激流吞噬,坠入了醉意的深渊。并成了这家名叫『深酒』的店里最适合的摆设。
「那不好意思——我们先走啦——!啊,账就让几个醉倒的红绿灯付吧——」
多么肆无忌惮的行为啊。对这些酒鬼怪物来说,在酒桌上先喝趴下的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啊。我也得小心点才行。
「「「好的。非常感谢……!!」」」
光明一方的女性阵营向她们道谢。她们炙热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待同级同学的眼神了。而是像仰慕“大姐头”或是有德之人那般,充满了敬佩。
猫屋等人则以帅气的竖起大拇指回应。然后潇洒地离开了居酒屋。
明明只是把人灌醉了,却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一样地退场。看着她们,我独自一人大笑起来。

*

她们从店里出去一会儿后,我打算偷偷地从店里溜走。
这时,我被意想不到的人物叫住了。
「阵内哟」
「喔……!?」
叫我的是安濑。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叫出声来。我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没想到潜伏计划还是败露了。
「吓我一跳……怎么,你都发现了?」
「呵呵呵,那是自然。从汝放在桌上的ARK ROYAL香烟就看出来了是也」
啊,原来如此。为了不让她们发现,我一直忍着没喝酒抽烟,没想到居然因为放在桌上的烟盒暴露了。ARK ROYAL香烟的包装盒是醒目的橘色,非常引人注目。
我摘下为了伪装而戴着的帽子、口罩和眼镜,转身面向安濑。
「真是敏锐啊。我服了……另外两个人呢?」
不见猫屋和西代的身影。难道是在店门口分开了吗?
「那两人好像没注意到你。她俩好像在打主意说『干脆明早再回阵内家,急他一晚上』,在下找借口说要回家,就和她们分开了」
「笨蛋,谁会急啊……」
西代虽然是信息工程专业的,但视力却出奇的好,被她发现也不奇怪,不过好在只有安濑发现了我。
「所以,汝为什么要特意变装来店里?」
「啊,看到你们的联谊打扮,觉得很有趣,就想喝点酒」
我像事先准备好了似的,流畅地说道。我确实笑得很厉害,因此是事实。
「呵,呵呵……」
安濑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她都被我嘲笑了,怎么会觉得有趣呢?她应该已经过了随便什么都能逗笑的年纪了。难道是酒精侵蚀了她的脑细胞……?
「虽然和汝才来往了半年左右,但这点在下还是知道的」
「啊?」
她这句台词,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表面上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送吾等出门,但独自在家喝酒时,却想起今天要来的那帮男人是些会抢夺学弟努力成果的家伙。就开始担心万一我们在联谊中遭遇危险该怎么办,可又觉得被人发现自己在担心会很害羞。于是就乔装打扮,不让我们发现地跟了过来,对吧?」
「什……!?」
安濑重复着曾几何时在她面前说过的类似话语,然后就这样逼近我。
「你、你、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报那次的仇吧……?」
「哪里哪里,在下只是替内向的阁下说出心声罢了」
安濑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因羞耻而在发烫。被安濑这种家伙看穿心思真是太丢脸了。
「那么,如果你不想让她俩知道这件事,就陪我喝一杯吧」
安瀬这样说着,拉起我的手,朝着我家的方向走去。
「喂,喂……」
她虽然总是很强势,但并不是那种会进行肢体接触的人。这是怎么了?
「汝没有拒绝的权利哦?……今天感受到了一些不舒服的视线,心情不好」
安濑语气平淡地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回想起刚才的联谊,这么说来,确实有个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胸口看。
「为了保护仰慕在下的可爱女士们,我可是忍下了非常糟糕的心情。酒和食物也都非常微妙……」
这家伙的说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不过确实,她平常喝的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吃的也都是些油炸食品,缺乏温度。
「……在下现在只想吃阵内做的宵夜,喝美味的酒」
「………………」
她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对我的依赖。这过于意外的感觉让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安濑回过头来看向我。
「回答……在下听不见哦……?」
她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不表露其他情感。然而,她的声音却让人联想到闹别扭的孩子。
我立刻想要满足她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交给我吧……你想吃什么?」
安濑像花儿绽放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贝类的下酒菜最棒了!酒的话,要威士忌!!」
「好好好……威士忌的事别让另外两人知道,我去开瓶好酒」
「喔喔,好主意!库库库,阵内,汝也挺有一手的嘛!!」
听到这话,我也跟着笑了。
「哪里哪里,小的哪敢和大人您比」

*

回到家里,只有我俩举杯对酌。
在无意义的闲聊中享受美酒和小吃,这是属于成年人的悠闲时光。
如果朋友心情不好,就举杯畅饮,开怀大笑吧。
如果能帮到总是照顾我笑点的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GET31」

是薄荷味的利口酒呢。淡淡的甜味和沁入鼻腔的薄荷香气让人感觉十分舒服。颜色是略带浑浊的白色,度数是24%。还有一款叫GET27的改版,那款是21%是也。个人感觉,那款会更甜一些。

第八话 西代的杀时间

咔哒咔哒咔,嘎嘎,哔────呜嗯嗯!!
房间里回荡着古怪的电子音。
「肚子饿了呢」
「是啊……等等」
周日的白天。我和西代两个人正兴致勃勃地玩着电视游戏。今天安濑和猫屋不在。她们早上就去打工了。晚上之前都不会回来。
……咦?我最后一次一个人睡觉是什么时候?
「有破绽」
「啊」
就在我思绪被拉扯到别处的时候,操控的角色被西代打倒了。
「啊——真是的」
「呵呵呵,我赢了,阵内君。……对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诶?」
西代突然要求我做午饭给她吃。明明对于这场游戏的输赢,并没有这样的约定才对。
「我想吃之前安濑说过的那个Aqua Pazza(注:一道意大利菜,主要以白肉鱼和贝类为主料,配以橄榄油和白葡萄酒进行蒸煮或烤制。这道菜的名字在意大利语中意为“怪异的水”)。可以点它吗?」
「不行。首先食材就没有」
「唔……」
给安濑做的那次,也只是碰巧我为了自己要吃午饭而买了食材而已。那种又要预先处理又要花功夫的料理,怎么可能说做就做出来。
「你是说,你会为安濑做,却不肯为我做……」
「喂,别这么说」
听起来像是我在偏袒朋友。当然,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看到我一脸为难,西代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我才不会罢休呢,呵呵。你果然还是把安濑放在我们之间的友情之上啊。啊,我真是太可怜了……」
西代夸张地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真是敷衍的演技,开什么玩笑。
「我说你啊,是不是嗑药嗑坏脑子了?」
「真失礼啊,我怎么会去碰那种伤身体的东西呢?对我来说烟酒就足够了」
到底是健康还是不健康,这回答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要说合法还是非法,确实也算合法吧。
「反正,肚子饿了想吃阵内君做的饭是真的啦」
「……去掉借口直接说的话?」
「自己做很麻烦。但是又想吃新鲜美味的东西。像Aqua Pazza什么的从来没吃过呢」
西代直率地坦露心扉,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且,最近总觉得缺少点刺激……」
然后,她突然冒出一句像是以前那种办公室女职员会说的话。
「不是吧,你认真的?你上次不才玩飞镖输了喝了生命之水吧?」
「不、不是,不是说那个……」
我说的是之前猫屋中途退出的那场飞镖对决。猫屋走了以后大家继续比赛,结果西代华丽地拿了个倒数第一,她当时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至于中途退场的猫屋,之后被大家施以了临阵脱逃的惩罚。
内容是认真演出初代光○美少女的变身咒语。虽然不是在大学而是在我的房间里表演的让我有点遗憾,但她还是红着脸认真地演完了全程,所以我还挺满意的。当然,我已用手机录下并妥善珍藏。这可是我的传家宝。
「怎么说呢,就是大脑想要点新鲜的刺激啊」
「……去打柏青哥吧?今天有空,我陪你」
想必这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获得新鲜刺激吧。输了可别怪我。
「不,现在离发工资还有段时间,囊中羞涩啊。用安濑的话说,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吧」
「哈哈哈,她确实会这么说」
「平时都是她带头给我们带来刺激和欢笑呢。今天她打工不在真是可惜」
「刺激,吗……」
如果她说的是非日常的刺激和体验,那我也要认真考虑一下了。不能老让安濑一个人出风头。
「要不,试试网上赌马赌船?那种一百块就能玩」
「赌注太小了,没意思」
「那,要不要跟我出去喝一杯?我发现了一家有水烟的氛围很棒的酒吧」
「嗯……虽然很感兴趣,但我真的没钱了。下次吧」
「不花钱的话……去运动公园玩抛接球」
「那种事,只有男生才会觉得开心吧」
「……就这样一起玩游戏───」
「腻了」
简直就是胳膊压门帘,钉子插豆腐,对牛弹琴,对马念佛,朝梨子扔石头。
我的意见全都被否决了。自己策划能力的不足,让我备受打击。游戏里被虐也就算了,现实中也被这样对待,真是让人有点难受。
话说回来,西代的爱好是赌博。迎合她的爱好,方案应该更容易通过才对。
咕呜呜,得想点什么惊险刺激、同时又带有赌博性质的东西才行……。
「哎,那脱衣麻将怎么样!你肯定没玩过吧!!」
我猛地脱口而出,随即心中一惊,后悔自己说了这么性骚扰的话。这和线性代数课上的色鬼阿部有什么区别。再说,两个人要怎么打麻将啊。
「……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西代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露出了比刚才更加开朗的表情。
「脱衣,脱衣啊……」
西代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的表情无比认真。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一松,转头看向了我。
「阵内君,我们来玩棒球拳吧」
「你在开玩笑吧」
这番话从一位女性口中说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她否定我之前的提议,竟然想到的是这个……
「等等,请听我解释」
她这样说着,站起身来,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开始用解释的口吻说话。
「虽然我手头有点紧,但我认为我拥有的财产——我的身体,还是挺有价值的。……具体来说,大概值五万。这应该足够作为赌注了」
「讲真你在说什么啊」
「眼前有一只雄性。他作为人类来说是渣滓,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烹饪技术不错」
「喂,别无视我。谁是渣滓啊」
「想要吃你做的饭的我,和想要看我出生时模样的你」
「喂、!?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欲望的天秤已经平衡了。现在只需把胜负交给运气,托付给神明了」
「完全不是平衡的啊!」
「哼,你不觉得这是一场刺激的“赌局”吗?」
西代如此宣称,她的眼睛因兴奋而变得浑浊。我认得西代的这个眼神。
曾经发生过一起名为“西代柏青哥呕吐事件”的事件。
之前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打柏青哥的时候,我和安濑、猫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赢,状态极佳。但是,只有西代迟迟不见动静,非常不爽的样子。于是,为了和一直赢钱的我们较劲,西代不停地往机器里塞钱。即使钱包里的钱快要花光了,她也毫不在意地跑到便利店的ATM机上取钱,继续转动着手柄。
结果,西代惨败,输掉了十五万日元。
惨败而归的西代走出店外没多久,就吐了,尽管她滴酒未沾。
『我的……我的打工钱和生活费……』西代一边哭泣一边蹲下,那副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老实说,那场面真是笑死人了。但是,看她有点可怜,我们就分了一些赢的钱给她,这件事也就此平息了。
西代就是这么喜欢赌博,她展现出的热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当然我们也喜欢,但没她那么狂热。
「你疯了吗?你这赌徒」
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平时装酷的西代。她是被赌博恶魔附身的西代小姐。一旦变成这样,她就会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一直走到极端。
「疯狂到极点,才有意思呢」
「……是吗,这样啊」
我漫不经心地回应。说到底,这场赌局的道理完全是一派胡言。如果我猜拳赢了,就能欣赏到西代的裸体。如果我输了,我就得特意去买食材,费时费力地为她做她想要的料理。
赌博这东西,虽然多少有些不公平,但如果双方都得不到好处,那就玩不起来。这场游戏的平衡性,完全没法……没法……没……
(─────糟糕,作为一个男人,我果然想玩)
现在是周日白天。我难得地滴酒未沾。也就是说,我内心那些淫靡邪恶的感情都能正常地涌现出来。我可是个正常的大和男儿啊。
(话虽如此,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看到她一丝不挂,我的理智防线可能会崩溃……)
我不想做西代讨厌的事情。我拒绝任何可能破坏我们关系的行为。我在大学里除了这些人之外没有朋友。而且,她说她要赌的,不是身体,而是裸体的观赏权。这场赌局对我来说,对她来说,都太危险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思考并权衡了一下。然后,我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妥协方案。
「……好,西代,有意思。我接受这场比赛」
想到对策后,我决定接受她提出的游戏。
「呵,你果然是男子汉,阵内君。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棒球拳这种低俗的游戏呢」
「一开始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就因为看到你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西代的脸,用挑衅的语气说道。她也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表情不错嘛。我也来劲了……」
我们双方达成了协议。协议已经达成了。
房间里充满了与秋天不相称的热气。这里已经变成了赌场。赌上的不是金钱,而是更不得了的东西。胜负的尽头,究竟是能看到年轻少女的柔嫩肌肤,还是能听到男人悲痛的哀嚎呢?我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为了不让自己紧张的情绪中断,我开口说道。
「在那之前,让我先去趟厕所吧。我快憋不住了」
「呵呵呵……快去快回」
火热的决斗,将在厕所之后开始。

*

我撒了谎。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行为不被发现,我关上了厨房的门,走向了水槽下的储藏柜。然后,我迅速打开了紧急用的欲望消退品。
三名女生平日里就肆无忌惮地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为了保持这种关系,我需要随时保持理智,为此我准备了一些东西。
里面装的是,生命之水、廉价的桃子味利口酒pêche,以及柠檬汁。
「好,来吧」
我正打算喝到不至于断片的程度,以发散欲望。只要不付诸行动,仅仅在脑海里想想,伦理上就没有任何问题。何况我还是个男人。面对那样的提议,我可没有退缩的理由。
虽然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但这都是西代的错。就这么认为吧。
(还是快点吧。要是被西代发现我因为害羞而借酒逃避,那就太丢脸了)
用生命之水做的鸡尾酒。做法简单,小孩子都会。生命之水和pêche以1:1的比例倒入杯中,挤上柠檬就完成了。
我不知道这款鸡尾酒的名字。不久前才从佐藤老师那里学来的。据说只是为了降低生命之水的呛口而调配的喝法。不过,因为是用12度的酒来稀释96度的酒,所以度数也还有将近50度。
「干了」
我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浓稠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本来,蜜桃酒就是以稀释为前提的酒。生命之水的原液其实没什么变化。但也正因如此,强烈的酒精味被中和,可以一口气喝下去。
「啊……空腹的时候喝还真是顶啊」
一杯下肚。可怕的是,酒劲马上就上来了。感觉自己体内的性欲都开始消散了。
「保险起见,再喝两杯吧」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为了让自己醉。没办法。我再次往杯子里倒酒。

*

「久、久等了……」
我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回到了与西代决斗的场所。
「你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没事吧?」
「没事。反正马上就会因为决斗的激情而变得通红」
差点就被西代察觉,只能随意用借口搪塞过去。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哦,好」
我们彼此站着,面对面。她的个子不高,我需要低头看着她,但她身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可爱或让人想要庇护的意味。
现在的西代,就是一只疯狂的赌徒。仅仅为了一顿午饭,就把自己都押了上去。
「我现在身上穿的,一共是五件。外套,长裤,内搭衬衫,还有两件内衣」
西代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的紧身长裤。虽然是男性化的简约打扮,却掩盖不住她女性化的曲线。如果让男人评价,一定会说非常有魅力吧。
「也就是说,先“赢五次”的人获胜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不允许事后诸葛亮哦」
「那是当然」
我头昏脑涨,勉强回了话。
「那么,要上了哦……」
西代将拳头摆在腰间。看到这一幕,我也配合地抬起手臂固定在空中。两人宛如怒目而视的仁王像。
「「剪刀石头」」
我随着喊声放下了手。
「「布!」」
石头和剪刀。虽然醉得一塌糊涂,但胜负还是分得清的。
第一局我赢了。
「……哼,第一局算我让你。不过没有下次了」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黑色的薄款内搭一点点露了出来。解完扣子后,她仔细地将衬衫叠好放在地板上。
对女孩子来说这应该是相当羞耻的行为才对,但西代却面不改色地完成了。真是可怕的精神力。
「还挺从容的嘛。下次再输的话,你就要给我看内衣了啊」
为了让西代感到不安,我再次提醒了她失败后的下场。
「哈哈,内衣的话平时也一直在看吧?我才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慌张呢」
「嗯,嘛,毕竟内衣是在我房间里晾干的」
没错。要说的话,最近我确实也看习惯了。我已经不把女性的内衣当作一回事,在我眼里不过是块布料罢了。
正因如此,我心中更加肆无忌惮了。
「那么,赶紧下一局吧」
「诶,等等────」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举起了手。
「「剪刀石头」」
「「布!」」
虽然西代的声音慢了一拍,但最终还是同时出手了。这次还是拳头对剪刀。我又赢了。
「你输了,西代。快脱」
「咕、咕……!」
即使是西代,连输两局似乎也很不甘心。
但她仿佛要将那份懊恼一扫而空般,猛地一把掀起自己的内搭,向上脱去。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胡乱地扔在床上。真是干净利落,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帅气。
然而,身着黑色胸罩的她,却又散发出一种性感的女人味。她的胸部,相较于她娇小的身材而言,显得格外丰满。
西代虽然声称并不介意只穿着内衣,但她的脸还是因为露出自己光滑细腻的肌肤而微微泛红。感觉到我的视线后,她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
玩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棒球拳还挺有意思的。如果自己赢了,就能让对方不情愿地脱衣服。被虐感和征服感同时得到满足,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喂,西代。我有个提议……」
「什么啊?现在才害怕可不行哦」
她似乎以为我会在这里叫停,认为我会打退堂鼓。但我不会那么做,实际上恰恰相反。
「下一局,我们算两次胜负怎么样?」
「什、什么……!?」
自从开始玩棒球拳,西代终于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没错,我就是想看这反应。
「哎呀,像你说的那样,内衣什么的我已经看习惯了。我想赶快把它们全部脱掉」
「唔,唔……!你、你就算看过了少女的肌肤,也不能说这种话吧!」
西代语气粗暴地抗议着我那句可以被理解成轻蔑的话语。她的双眼不再是先前那般黯淡无光,而是转变为充满了愤怒。
好。正如我所料,西代小姐模式正在逐渐恢复成平时的西代。让她重新找回羞耻心,再给她施加一些压力。
「喂喂,你生什么气呢。冷静点,西代。这不是什么坏事吧?你现在是两连败。但是下一轮只要赢了,赌局就会再次回到五五开」
「话、话是这么说……」
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面对着类似于翻倍机会的条件,她不可能拒绝。
「……好吧。我也豁出去了。毕竟不太可能连输三场……」
西代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在赌博中,“没有下一次”是典型的输家思维模式。确定无疑是flag。可以说胜负已定。只有在这次赌局中,我站在了幸运的上风。
「那就这么定了」
「嗯,嗯」
虽然前置有点长,但赌局再次开始。两人各自摆好架势。
「「剪刀石头」」
「「布!」」
我的手势是布。西代的手势是石头。当然是我赢了。
「不,不可能……」
「杂鱼,判断失误了呢」
她绝望又惨兮兮的声音响起。多么悦耳的声音啊。真想录下来设成手机铃声。那声音配上酒,直往脑子里钻。我又醉了几分。
「喂,败犬,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脱吧。我、我想看看、西代的好地方……」
我借着酒劲,煽动着她。眼前开始模糊不清,但兴奋达到了顶点!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西代干净利落地脱下黑色的裤子。
太棒了。那动作,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神圣。
纤细白皙的双腿和黑色蕾丝短裤映入眼帘。大腿根部肌肤与内裤的界限,令人不禁遐想那下方少女的花园。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情瞬间兴奋到了极点。
「好,还有一件!还有一件!还有一件!」
「吵、吵、吵死了!我脱、我脱就是了,你安静点……」
也许是被我拍手叫好的气势所迫,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开始解胸罩的扣子。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然后,西代将完全解开的胸罩扔在了地上。她用一只手臂遮住丰满的乳房,缓缓地转过身来。
「哦哦哦——」
我一边拖长声音,一边“啪啪啪”地拍着手。 不知怎的,我被一种感动所震撼,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陶艺品。白皙的肌肤,被手臂挤压而隆起的胸部,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半裸的公主,羞耻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那副似乎在后悔打赌的表情,更增添了一份韵味,宛如一件艺术杰作。
「可恶,糟糕透顶。像我这样知性而冷静的人,居然会有被人扒光衣服,瑟瑟发抖的一天……」
「你那不叫冷静,你那是闷骚,是把疯狂压抑在心底的魔物……」
这就是深不见底的赌博深渊啊。
「话说你看到我的裸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趣地在笑啊?应该有更多别的反应吧」
「诶,啊,我很兴奋啊。真的超级兴奋」
「你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感情……让我有点失去身为女人的自信了」
虽然西代看起来很沮丧,但她裸露的身体实在太美了。简直是完美的造型艺术。要不是我喝醉了性欲全无,现在肯定已经扑上去了吧。稍微感谢一下自己的这个体质好了。…………嘛,虽然这个体质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某件事故才变成这样的。
「不说这个了,最后一局了。快点结束吧」
「还没到最后呢……!!我还可以从这里逆转!!」
西代说着不可能实现的话。看来她还没认清现实啊。
无视着她发狂般的叫喊,我举起了手。
「嘿嘿,开始了哦。剪刀——」
「等、等一下!!」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叫停。
「诶?怎么了?」
「呼、呼呼……我下一局、会出布」
是老一套的虚张声势。想在本来就靠运气的石头剪刀布里加入心理战吗?不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我喝得太多了,脑子根本转不动,只能随便出手。她之前说什么来着?我已经忘了。话说回来,我现在有点想吐。
「呜…………呼。啊啊,好好好。再来再来」
「诶,等等,你怎么这么敷衍───」
我不容分说地挥起了手。
「「剪刀石头」」
「「布!」」
胜负手是布和石头。
哦,运气真好。是我的完胜。西代的裸体已经预定了。
「啊、呃、呜、啊……」
西代的语言能力开始崩溃。是因为失败的打击,还是因为她想象了即将发生的未来?她的大脑已经超负荷了。西代无力地“啪”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冷静想想,我,真是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啊!让女性朋友脱衣服并羞辱她,这在平时绝对做不到!酒的力量真是厉害啊!感谢酒精!
「好,那开始脱吧」
我不由自主地用一种变态的语气,催促着已经恍惚的西代。
「啊,啊,放,放过我吧」
「……什么?」
她瑟瑟发抖。仰望着我,祈求原谅的样子,就像一只淋雨的小狗,楚楚可怜。
嘛,那种事怎样都好啦。因为胃里的东西就要涌上来了,还是快点让她脱吧。
「喂,西代。说到底,这个棒球拳是谁提议的?」
「我、我……」
「在比赛途中说『现在才害怕可不行』的是谁?」
「我、我……」
「那么,最后。在阵内家里的惩罚游戏是?」
「必、必须执行……」
这不是很明白吗。也就是说,谁在这里也阻止不了惩罚游戏。就算神明允许,我也绝不允许。她脱下内裤,变得一丝不挂已经是注定的未来。
「喂,快点脱吧。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不、不是这个的问题!呃,不动手是好,但是,呃,那个……!」
「那个,是什么……?」
「在男人面前脱掉内裤,我做不到!绝对不行……!!」
西代眼角含泪,发出痛苦的声音。看起来她非常不愿意全裸。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提出玩棒球拳这种游戏呢……
「唉……没办法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代听到我的话,不知为何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我帮你脱。」
「……哈!?」
西代的脸庞染上了惊讶到难以置信的神色。如果她自己不脱,那么合理地考虑,只能由我来帮她脱了。这是极其自然的逻辑。
「没事,你闭上眼睛一瞬间就好了。五秒后就让你睁开」
「五……!?太久了!!话说,诶!?你是在开玩笑吧?真的要脱我的内裤吗!?」
「对啊,因为是惩罚游戏嘛」
「阵、阵内君,你脑子坏掉了啦!!」
随便你怎么说。喝醉的我可是无敌的。男人,阵内梅治。现在就化身为了脱下她的内裤而存在的冷血机器吧。
我逼近坐在原地的西代。
「呀……!?」
西代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蹬着地板向后退去。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慌张,她根本就逃不开。完全进入了射程范围。
「认命吧。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就是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在我准备扑向她的时候───
「我回来啦——!哎呀——,明明是周日客人却很少,所以就早点回来……了……」
房间门猛地被打开,猫屋从外面冲了进来。
「「「──────」」」
西代泪流满面,衣衫不整。我正要扑向她,这场景被猫屋看到了。
我们三人瞬间如坠冰窟。
「猫、猫屋!!救救我……!!」
西代连爬带滚地躲到猫屋身后。
猫屋听到她的哀求,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挡在西代身前,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看着我。
「啊……阵内,你终于还是出手了吗——……」
猫屋的声音冰冷陌生,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轻蔑和失望。
糟糕,必须解释清楚…!
「等等,猫屋!!这是误会啊!」
我用豁出去的语气,向猫屋拼命解释这只是一场不幸的误会。
「……姑且,听你辩解一下——」
看来,还未确定有罪。她似乎打算给我一次辩解的机会。
我用迷迷糊糊的脑袋,谨慎地组织语言,说出了真相。
「我只是,想扒掉西代的内裤而已……!!」
「根本没有误会啊!!你这大混账─────────!!」
猫屋的责难声在房间里回荡。……看来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可恶,那就给我闪开啊猫屋!!妨碍我的话,你也是敌人───!!!」
就这样,我们之间的战争开始了。在扒下西代的内裤之前,我一步也不会退让。阵内家的惩罚游戏是必须执行的。不然的话,我至今为止所受的惩罚就都没有意义了!!
无惧逮捕和监禁,我勇敢果断地向女性阵营发起了突击。

*

结果,我被暴怒的猫屋打倒,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生命之水」

这可是现代度数最高的酒了。…不好,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说明的了。每次喝这个,我基本都会断片,关键是我还没尝到什么,口腔就被灼烧了,根本没法评论其味道。…不,不过我想只要兑点什么的话,应该会很好喝吧?

第九话 羞怯的毒牙

捏捏捏捏——
「啊——明天打工好麻烦啊——」
「猫屋打工的地方,是卡拉OK吧?工作又轻松又好的」
「可是离家有点远啊——。骑自行车要三十分钟左右」
捏捏捏捏——
「买辆轻便摩托车怎么样?」
「嗯——,为了打工花钱有点本末倒置吧——?」
「不,如果是全体出资购买阵内家共用摩托车的话,在下也会出钱哦!」
捏捏捏捏——
「那共享汽车什么的更方便吧?下雨天也轻松」
「这倒是个办法……」
「老实说,四个人去买东西的话,只靠自行车太勉强了」
「今天也很累啊——,超市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我们把盘子放在地上,四个人一起包着饺子。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闲聊,手上不停地忙活着。因为担心烟灰掉进去,所以没有抽烟。
「酒瓶啊,碳酸饮料啊,都很重的」
「问题是——,这附近能不能享受到服务啊——?」
「最近好像有那种按年出租汽车的」
「那不错啊」
四个人分摊的话就很便宜,而且这栋公寓也有停车场。我开始认真地想要一辆车了。
「而且有了车旅行也会方便很多吧」
「啊——!那好啊——……好想去草津温泉啊——」
「这种时候怎么能在老家逛,应该去其他县吧?」
西代不禁吐槽道。草津温泉是猫屋的老家群马县的景点。确实,如果是去旅行的话,比起熟悉的家乡,应该更想去没去过的地方玩吧。
「草津的旅馆啊——有那种房间带露天温泉的——」
猫屋的手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
「好想在那儿——,带着日本酒和下酒菜——,白天在小摊上站着喝酒——,晚上在房间里赏月喝酒。很有雅兴吧——?」
「「「………………」」」
我们三个人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听猫屋讲话。
小摊上风味浓郁的下酒菜配美味的日本酒。泡在热水里,感觉身体的疲劳慢慢融化殆尽。从露天温泉望出去,美丽的月亮和凉爽舒适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欣赏完美景之后,再和知心好友们一起尽情地胡闹到深夜。
「「「……………………好」」」
「对吧——!!」
看到我们表示赞同,猫屋一脸得意。说到底,我们住温泉旅馆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自己主动策划了。要去的话,当然是想去一次看看。
「不过,去那种地方大概要花不少“这个”吧?」
西代用手指比了个圈。对我们大学生来说,那是象征着生命线的钱。真是个相当粗俗的手势。
「确实,周末或者节假日去的话,轻轻松松就超过十万了——」
「十……!?」
「也太可怕了吧」
「此事断然不行啊」
我们可是友好相处的穷学生。就算每天都去打工,赚的钱也全花在烟酒上了。甚至上课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搜索高薪的日结兼职信息。
「但是,工作日的话就不一样了——」
「工作日?」
「工作日客人少——平常很贵的房间四万日元就能住下哟——」
四万日元的话,一个人一晚一万。就算加上交通费和餐费,也不是负担不起。
「下周三好像是大学的建校纪念日,放假来着」
「我们周四没有必修课啊」
「要不干脆连周五也翘了,加上周末一共休五天……」
尽管夹杂着西代恶魔的低语,我们四个却顺利地达成了一致。想想我们这帮人凑一起也有半年多了,还真没一起出去旅行过。而且,朋友之间结伴旅行,听起来就很成熟稳重嘛。
「那么!下周去群马旅行,大家都没意见吧?」
「「「好——耶!」」」
我们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包着饺子,一边开始热火朝天地制定旅行计划。

*

然后,到了第二周的星期三。我们站在一辆轻型汽车前。作为四个人的共同财产,我们友好地签下了合约。
上午八点,晴空万里。今天真是个适合旅行的好天气。昨晚就已经准备万全。都这把年纪了还做旅行计划,真是干劲十足。
那么,让我们满怀着对即将开始的旅程的期待,出发吧……!
「糟糕,我要吐了」
「呜!呃!呕!」
「阳光太刺眼了。吸血鬼的感觉是……呜!」
「真是的,你们啊……」
出发去群马旅行的当天早上,她们宿醉未醒,脑袋昏昏沉沉。原因是昨天,说什么旅行前夜祭啦、供奉清酒驱邪避灾啦,总之就是不停地喝酒狂欢,闹腾到很晚。
旅行兴奋得睡不着的人或许有,但兴奋到喝得烂醉如泥的笨蛋,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了。我被指定为司机,第二天还要开车,所以没怎么喝就早早睡了。
「没、没事……可是为了今天特地准备了车,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呕呃」
「是啊。西代,你可千万别吐车里」
「哈、哈哈哈。西代酱的脸要死掉了——。……呕!」
「命休矣……吾命休矣……」
我强行把她们塞进车里,出发了。

*

说起来还挺久没开过车了,不过意外地身体还没忘记,开上高速也没出什么问题。现在正准备穿过川越市。虽然离目的地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不如说,在车里放着自己喜欢的BGM,我正嗨着呢。另外三个人都睡死了,所以对我的选曲也没什么意见。
话说回来,兜风真是一桩美事啊!这种速度与适度的紧张感。考驾照之前,我一直觉得开汽车什么的——噗咻——很麻烦,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这下我终于能理解世上的男人为什么愿意在车上花钱了…………噗咻?
「噗哈——!活过来了是也!!」
副驾驶座上,安濑正旁若无人地喝着罐装啤酒,那架势仿佛是在牛饮麦茶。酒鬼怪物这么快就复活了。
「哪有人一上来就一言不发地喝啤酒的!还有,你丫不是宿醉了吗!!」
「此乃迎酒,阵内~愉快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岂能因为宿醉就倒下」
安濑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啤酒,一边窃笑着,甚至还从怀里掏出烟,点了起来。这家伙真是无法无天……
——噗咻——
——噗咻——
突然,身后再次响起了刚才的声音。我胆战心惊地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只见那里坐着的两个女人以惊人的速度灌着酒,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们那副样子,就算被说成是现代复活的酒吞童子,也毫不令人怀疑。两人刚一放下手中的罐子,就突然在我面前摆出了剪刀手的姿势────。
「猫屋李花,复活!咻——!!」
「同右……!!」
猫屋和西代摆出迷之pose,同时将喝光的啤酒罐捏扁。
笨、笨蛋……那可是五百毫升的长罐啊。居然一口气喝完。那群蠢货难道以为啤酒是恢复药水什么的吗……话说。
「啤酒味儿太重了!!」
车厢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高密度麦芽和啤酒花的香气。在密封空间里打开三罐啤酒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急忙打开了自动车窗玻璃。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呢?」
「喝酒的人当然不会觉得了。……说真的味道好重啊!」
「抽根烟怎么样——?我们也会抽的——」
「对啊。拜托了安濑,给我叼根烟吧」
「遵命!」
安濑从我胸前的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支香烟。然后把正在抽的七星牌香烟放进车载烟灰缸,不知为何点燃我的烟吸了起来。
「呼——汝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甜的啊,阵内」
「不是……你在───」
她说着就把自己吸过的烟递到我嘴边。
我有点意外。应该是看我开车,才帮我点上的吧。不过,让我叼住的话自己也能点着啊……。不过,因为间接接吻就心跳加速也太丢脸了,还是就这样叼着吧。
「呼——,哈——……谢了」
「不客气」
安濑笑嘻嘻地看着这边,她叼过的滤嘴有些甜……倒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啤酒味。
……等等?这算不算间接饮酒了?嘛,应该没到违法的量,应该没事吧……。
「那两人,已经开始卿卿我我起来了呢?」
「青春啊——。阿姨我都心动了——」
后面两个人看向这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脸坏笑的样子,八成是在嘲弄我。
「来,到达之前咱们来玩山手线游戏打发时间吧!」
我正在思考,安濑突然提议来玩游戏。
「哦——,好——啊——」
「这种文字游戏我最拿手了」
「喝了酒也能行吗……?」
「喝了酒的时候才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啊」
「好吧,在咱们之间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就边喝边玩吧——」
猫屋将抱来的保温箱翻了个遍。里面装着的是大家这趟旅行想喝的酒水饮料。她从里面拿出一瓶细长的、印着猫脸图案的酒。
「那是什么?好可爱的瓶子!」
「这是德国产的白葡萄酒,叫施米特。桃子味儿的——超好喝——」
「诶,多少度?」
「10度——。听说产地那边好像还有个猫坐在酒桶上的雕像——」
那是什么?国民动画海螺小姐里的宠物猫吗?……它坐着的好像是水果吧。
「德国……作为日德意三国同盟的一员,得找个时间访问一下啊」
「你的目的不是啤酒和香肠吗?」
「心知肚明即可」
「话说回来,听猫屋说了半天,我都想喝酒了」
「忍着点,阵内君。回去我开车好了」
「那么——游戏开始——!」
「……嘶,呼——」
为了清醒头脑,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可是滴酒未沾啊,这要是还输游戏就太丢脸了吧。我一边集中精神开车,一边格外认真地开动脑筋。

*

时间回到出发旅行前的那个夜晚。地点依旧是阵内家的那个房间。
此时,屋主阵内梅治正在卧室里睡觉。
三个坏女生则假借着开派对的名义,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坏主意。
「怎么样——?阵内睡着了吗——?」
「嗯,睡得很熟。叫也叫不醒」
「那么,准备就绪了……咳咳」
安濑樱轻咳一声,吸引了另外两人的视线。她的朋友们都知道她有点爱指挥人。两人没有异议,就这样等待着安濑的下文。
「事不宜迟,在此召开『心动不已,阵内理性崩坏作战』的第二次作战会议」
「「耶——耶——」」
伴随着这愚蠢的作战名称被小声宣布的同时,猫屋和西代配合地欢呼了起来。正如作战名称所示,这似乎是件想对阵内保密的事情。
「嗯,看来大家都干劲十足,在下甚感欣慰」
当然,这个奇怪企划的发起人正是问题儿童安濑樱。
「那么,为了避免彼此认识上的偏差,让我们一边回顾上次的会议,一边重新确认作战概要吧」
「明白了」
「请多关照——」
就这样,作战会议开始了。
「话说,我们赖在阵内家已经半年了。这期间,有谁被阵内性骚扰过吗……?」
一上来就是猥琐话题。与其说是作战会议,不如说是女生聚会。然而,她们的表情却一反常态,带着几分认真。
「没——有——」
「我也没有。……不过差点被他扒了内裤」
「诶,呃……? 那,那是什么情况?在下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安濑感到困惑,她的认真劲头一下子就泄了一半。看到这情况,西代慌慌张张地摇着头。
「那,那个,嘛,是我不好,怎么说呢……总之,阵内君并没有要袭击我的意思」
「是,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倒像是西代你去勾引阵内似的?』安濑努力把心里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和阵内有过肢体接触的人,请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手都唰地举了起来。三个人都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我们三个……是不是意外地没节操啊?」
「我那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故吧——,之类的——……」
「我嘛,算是被抓住了弱点,或者说是自己暴露了弱点……」
猫屋是在玩飞镖的时候被抱住。安濑则是感冒了,被他背着回了家。这两人似乎都不打算说出,其实她们会遇到这样的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
「「「………………」」」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对方。她们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然后,三人同时开口说道。
「那家伙…………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啊?」
「对、对啊——。男、男的不都是野兽吗——?」
「一般来说,对任何一个人下手都很正常吧?」
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她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容貌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生中也有人向她们告白过。虽然三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过恋人,但她们都明白自己是受异性欢迎的。
「哎呀——,倒也不是说希望他下手啦——,对吧……?」
「少女的自尊心嘛,是吧」
「………………真是复杂的心情是也」
她们虽然是嗜酒与烟如命的怪物,但好歹也是女性。而且,还是二十几岁的花样年华。对自己美貌的自信,以及半年来都没有对其出手的男人。这样自相矛盾的自我意识与现实,让她们苦恼不已。
「会不会……他不喜欢抽烟的女性?」
「可是,他之前还夸过我抽烟的样子很棒」
「啊,我也是——!而且他自己也抽烟——,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一番考察后,讨厌抽烟这个选项被排除了。
「那,会不会……他是同性恋?」
「应该不会吧——?」
「是啊。为了他的名誉我就不细说了,不过从电脑的记录来看,他的性癖应该挺普通的」
「西,西代酱?偷看别人的搜索记录是不行的吧……?」
「只是碰巧啦。借用电脑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是,是——吗——」
再次经过缜密的讨论,同性恋这个选项也被排除了。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他本来就性冷淡。或、或者说……」
安濑根据目前的推测,将选项缩减到了两个。然而,最后一个选项却让她难以启齿。
「会不会……他觉得我等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
「那、那就真的难受了——……」
西代沉默不语,猫屋则用语言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对女性而言,这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因此,这个选项还没等开始讨论就消失了。
「那就是性冷淡了啊」
「其实我以前听他本人说过,『喝酒的时候不容易产生那种想法』」
这时,西代说出了阵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诶,这样吗——?我第一次听说呢——」
「原来如此啊,是酒的缘故吗……」
安濑和猫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阵内在她们身边的时候总是在喝酒。那是为了不被她们的美貌迷惑而对她们出手所采取的对策。三位女性抛开自己不谈,如此推测道。
(((不过,那喝酒时的豪爽劲儿,难道不是单纯的酒鬼吗……?)))
然而,这一理论似乎与他异常的饮酒量相矛盾。
这就是阵内梅治复杂的地方。他对酒的喜爱程度远超寻常。他甚至会将酒带入大学,是个无法自拔地热爱酒的怪人。在三人看来,他似乎并非仅仅为了抑制性欲而饮酒。
事实上,这两种情况是可以同时成立的,但已经醉醺醺的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嘛,那就在酒里加点催情的玩意儿不就好了」
「嚯?你说的是?」
「就这个」
西代说着,把桌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药包展示出来。
「西代酱——?这该不会是——……」
「没错,春药」
「啊,药店里偶尔会在角落看到呢。不过,这量也太多了吧」
摆放的药剂种类超过了二十种。很明显对一个人来说,这量未免太多了。
「阵内君的肝脏应该很强吧?剂量少的话,会被分解掉,效果就弱了」
「原来如此啊」
「不过真厉害啊——,买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库库库,其实上周,我赌船赛中了620倍。用那笔巨款买的」
「太、太厉害了——,好大的冷门啊——……。不过,这些要怎么让阵内喝下去呢——?」
「随便放到酒里应该就不会被发现吧」
「啊,那在下倒是有个好东西」
说着,安濑拿出一瓶酒。
「哇,那是……」
「哦——,来真的吗——……?」
她们会惊讶也不奇怪。因为那瓶酒里,赫然盘着一条蛇。
「此乃蛇酒」
「好厉害啊。我、第一次见」
「我也是——,……呀,眼神对上了」
「我稍微有点兴趣所以弄来了。这个的话,那家伙肯定也没喝过。只要尝不出味道,加什么应该都没问题吧」
「往蛇酒里加药吗。看起来会很有效啊……」
蛇酒以拥有会提高男性机能的药效而闻名。除此之外,如果再加入高丽参、玛卡、大蒜等拥有营养滋补成分的药剂,任何男人都会毫无疑问地陷入兴奋状态。
「哈哈哈,这次作战,我们的胜利是必然的……」
「嘿嘿嘿,没错没错」
安濑和西代为了不吵醒睡觉的家主,安静地窃笑着。那充满恶意的表情,本应是针对理应关心的房东的,但其中却不存在任何善意。
「那个——,打扰你们兴致真是不好意思——……」
猫屋给笑着的两人泼上冷水。
「要是,阵内真的袭击过来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啊——……哈哈——……」
「「………………………………」」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两女顿时沉默了。她们只想着给家主下药,却完全没考虑真的被袭击的情况。
「嘛,嘛,大、大声喊叫的话,应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吧……」
「是,是啊——……」
「嗯,嗯。毕竟啊……」
她们想出的对策,不过是些临时抱佛脚的权宜之计。最危险的问题,她们选择了逃避。
(((万一被袭击,就那么走完流程的话要怎么办……)))
然后,她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浮现出那淫靡而官能的结局。
她们三个,没有一个人讨厌阵内。不如说,阵内是她们迄今为止,在人生中遇到的异性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正因如此,如果真的无法拒绝的话……。
「好,作战会议到此结束!……总之,先喝几杯?」
「赞成——!我现在不知怎的——……就是特别想喝酒——」
「我也是,想喝点烈酒」
这就是她们在旅行出发前一天喝得酩酊大醉的原因。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莱茵黑森雷司令Q.b.A蓝猫瓶」

按照阵内的说法——,这是古斯塔夫·阿道夫·施米特公司生产的,果香浓郁、酸味清爽的顶级葡萄酒……之类的——?不过呢——,对我来说就是猫咪瓶身超可爱、充满水果香气的白葡萄酒啦——!最适合餐前喝!

第十话 灼热与往事

「终于到了。」
我因为长时间开车,身体有些僵硬,便伸了个懒腰。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大致按预定时间到达了。
「嚯,这就是今天要住的宾馆吗?有点旧啊……」
「因为是带露天风吕的吸烟客房——,所以只有这种老地方才有啦——」
「也对哦」
这家宾馆位于草津温泉街附近。规模相当大,外观是西式的,很有年代感。
不过男人的我对旅馆的外观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只要干净整洁,有个舒服的浴池泡澡,我就心满意足了。要是还能在那儿喝酒抽烟,那简直就是天堂了。
「好。赶紧去办入住手续吧」
「赞成——」
大家各自从车上取出自己的行李。怀着激动的心情,朝宾馆入口走去。
「不过,听说要去温泉旅馆的时候,我还以为会住在日式旅馆呢」
「啊——,日式旅馆的价格要贵一倍左右呢——。不过,房间内部是和室——,这一点不用担心——」
说着对宾馆外观的感想,我们走进了大门。
松软的地毯和由类似大理石的材料制成的前台。拥有纪念品商店和免费饮料机的宽敞休息空间迎接着我们。无论是内部装修还是服务,都让人感觉比从外观上所能想象的要充实得多。
我明明连酒都没喝,却被一种奇妙的兴奋感所包围。似乎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相当不错啊」
「不愧是一晚四万日元的宾馆啊——」
「这么一想,所有装饰看起来都是高档货了」
「嘛,参观就留到晚上,咱们赶紧去玩吧」
我们先去前台寄存行李。入住时间是下午三点以后。先把行李寄存,然后计划悠闲地在草津町观光直到晚上。这家宾馆有到温泉街的免费接驳巴士,所以出行很方便。
「喂喂。看那边——……!」
猫屋兴奋地指着某个地方。顺着看去,有一家写着浴衣出租的小小和服店。
「我想穿浴衣!!」
「哦……!吾也赞成!!」
「在温泉街穿浴衣……嗯,很风雅呢」
女孩子们的情绪突然高涨了起来。尽管因为车里的事情差点忘了,酒鬼怪物们生物学上来说也算是女性。想要可可爱爱地打扮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身为男人的我,比起衣服更关心酒和食物,但这种不解风情的话可不能说出口。
不如,迎合她们一下吧。
「浴衣不错呢。也不贵,而且距离巴士来还有一段时间。要不我们一起去租吧」
「「「赞成!」」」
她们愉快地快步向前跑去。步行速度的差异还真是明显。这就是心情的差别吧。我也得跟上才行……。
途中,西代不知为何突然回头。
「啊,对了阵内君」
「怎么了?」
「这个给你。我们要比你花的时间长,你就在休息室喝着等吧」
说着,她递过来的是一瓶二合量的日本酒。
「不用说你今天还没喝过酒吧?」
「哦,西代你真体贴!」
「我寻思着你差不多该犯酒瘾了。
「啊,哈哈哈……」
面对西代犀利的指责,我只能报以干巴巴的笑声。最近,感觉不喝酒手就会抖……
「……嗯?怎么,这个,盖子已经打开了」
「啊,我先喝过了。你不会介意我喝过的吧?」
「那当然不会」
话虽如此,感觉量好像没怎么少……?
「你们两个——!」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听到了猫屋的大喊声。
「在干什么呢——?快点过来呀——!!」
猫屋在和服店里朝这边挥手。还有其他人在,真希望她不要大声喊叫……。
「她俩在等我们呢。走吧」
「嗯,啊……」
我虽然心存疑惑,还是朝和服店走了过去。

*

数十分钟后,我们乘坐的接驳巴士抵达了温泉街外围的巴士停车场。接下来只能步行前往。根据路边的指示牌来看,从这里出发大约三分钟就能抵达主要景点。
“咔啦,咯噔”,脚踩木屐发出的轻快响声伴随着我的步伐。虽然也有雪地木屐出租,但这种木屐走起来更有趣。丝绸质地的浴衣穿在身上也很舒服。也许是因为温泉源头遍布各处,秋季的夜晚并不寒冷,反而很温暖。身穿浴衣漫步温泉街,我也算得上是潇洒的日本男儿了。
不过,我的浴衣姿态与眼前漫步的三位美女相比,简直黯然失色。
零落的樱花、猫爪的肉垫、桃花。她们身着印有与自己名字相呼应纹样的浴衣。那装扮兼具惊人的性感与美丽。尽管平日里性格如孩童一般,她们的身体却已如盛开的花朵般成熟。三人各自散发出不同种类的魅力。
安濑将她那长长的茶色头发高高盘起,用簪子固定。这种装扮很符合她那用词古旧的说话风格。让人强烈地感受到她那善良的品性。



猫屋的浴衣是明亮的黄色,和她金色的头发以及开朗的性格很相配。嫣然这个词仿佛就是为她而存在的。系着腰带的纤细腰肢,感觉轻轻一抱就会折断。
西代则简直是名门闺秀。她拿着巾着,微微耸肩走路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一头黑发的娇小大和抚子,配上那副冷艳的表情,简直就像月下美人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虽然是工作日,但大概是知名景点的原因,人很多。她们优雅美丽的姿态,想不注意都难,吸引了不少其他男性的目光。
我悄悄地,不让她们察觉地,和她们保持一段距离地走着。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这种人要是被误认为是她们的男朋友,被那样看着我会觉得很不舒服。而且这样还能挡住那些肆无忌惮盯着她们看的家伙的视线。
正想着这些,目的地就到了。
「「「「哦~~~……!!!」」」」
草津温泉的名胜“汤畑”。为了冷却从源泉涌出的滚烫温泉水,设置了无数条木制水道。日本人看到清澈的温水冒着热气流淌的样子,应该都会印象深刻吧。据说到了晚上还会亮灯,景色更加梦幻。
「好漂亮啊」
「是啊——,好久没见过了——」
「是哦,猫屋以前来过……喂,你们看,那边有足浴」
「哦!真想一边泡足浴,一边来一杯日本酒是也……!」
我们连纪念照都忘了拍,完全沉浸在观光之中。不愧是旅游胜地,到处都是小摊,在我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我们立刻让猫屋带路,开始游览起来。

*

时而,逛逛商店。
「正宗的温泉蛋啊……」
「因为是旅游景点所以有点贵呢」
「一瞬间就吃掉太可惜了」
时而,追求甜点。
「这里就是——我推荐的甜酒屋——!」
「在这种特别的地方喝的甜酒真是太美味了」
「是神社的那种呢」
「我可是为了那个才去新年参拜的」
「那也太贪心了吧——……」
时而,走进荞麦面馆。
「节日的话——,这家店会挤得要命呢——」
「说明真的很好吃啊。不过总觉得日本酒的味道有点奇怪……?」
「是、是你的错觉吧?」
「莫、莫非是加了点温泉水?」
「啊,原来如此,温泉水好像对身体很好呢」
时而,去卫生间。
「我还以为是卫生间,结果进去一看,是个超小的澡堂」
「啊——,那个我小时候也误入过——」
「那,那其实是澡堂吗……?」
「草津温泉,真可怕啊」
就这样,我们享受了一整天的观光。
最后,我们还以灯光下的汤畑为背景,拍了一张纪念照。酒鬼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酩酊大醉时,更容易忘事。
……但是,像这样留下实物的话,就会成为一生难忘的宝贵回忆吧。

*

潺潺的热水从温泉口不断涌出。
这里是宾馆客房的露天浴池。四周用竹篱笆围着,不会被他人看到,抬头仰望便是满天繁星。岩石砌成的浴池和休息用的木制浴室椅,每一样东西都不会破坏景观,充满了情趣。简直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三位妙龄女子,安濑樱、猫屋李花和西代桃,带着酒来到这里,尽情享受着泡澡的乐趣。
「啊……,要融化了……」
「我也……」
「我也——」
脸上带着放松的慵懒,花儿们正洗去旅途的疲惫。放了酒壶的木桶在热水上漂浮,正是赏月饮酒的好时间。客房里的露天浴池意外宽敞,足够三人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
阵内梅治当然不在这里。他在被窗帘遮挡、看不见少女乐园的房间里喝酒抽烟。
「那么……」
打破这极乐气氛,试图挑起话题的果然还是安濑。
「享受旅行是很好啦,但正在进行的作战计划如何了?」
「我,让他喝了不少药哦」
「啊哈哈哈——!在所有喝的酒里都放了呢——!」
西代独自携带的巾着里,装着的是粉末状的春药。她趁着阵内不注意,偷偷地把药放进了酒里。
「放了那么多,应该会有效吧——」
「谁知道呢?他虽然是比平时兴奋,但在我看来只是因为旅行兴奋过头了而已」
「他总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动脚吧。而且,之后还有加了药的特制蛇酒等着他呢」
安濑在弥漫的热汽中,自信满满地笑着。

*

空瓶里,蛇的眼睛盯着阵内。毫无生气的眼神,仿佛在为内部被掏空失去滋润而愤怒。
「蛇酒真是美味啊。药膳的味道,真是香醇」
「啊,嗯,是」
「很,很好喝吧——」
「嗯,嗯」
对于男人的问话,女性们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除了阵内以外,三个人的脸都很红。并不是因为刚洗完澡——后进去的阵内都已经洗完出来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脸这么红……?不会吧,这种程度就醉了可不行啊?」
再加上呼吸也变得急促。因为粗重的呼吸,换好的睡衣浴衣也有些凌乱。胸部、大腿都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只是感到热而已……」
「我也稍微有点——……」
「我大概是旅途劳顿……」
「诶——,平常都精神饱满的你们今天真是少见啊」
「「「也,也许吧——」」」
三人带着些许慌乱的表情回答阵内。
策划了阴谋的她们,却因为眼前的情况而焦躁不安。原因出在大家一起喝的蛇酒上。
(胸口好热啊……)
(总,总觉得,下面隐隐作痛——……)
(头晕乎乎的,好渴……)
恶女们陷入了异常的情欲之中。
温泉促进血液循环,带有强烈催情效果的酒精便随着血液侵蚀着她们的身体。这种药对男女都有效,这是她们所不知道的。她们只是凭借着『对女人无效』的臆断,就毫无防备地灌下了蛇酒。
而且,春药的效果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心理暗示,也就是安慰剂效应。阵内并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加上他原本的体质,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
但是,她们都知道酒里被掺了大量的粉末和药水。只要稍微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股燥热就会迅速传遍全身。
「不、不好吧这——?我、我的眼睛完全离不开阵内了——……」
猫屋压低声音,确保阵内听不见,偷偷地和同伴们说道。
待在一旁的阵内是唯一能够消除她们性欲的男人。也许是受到了异性费洛蒙的吸引,她们比平时更加强烈地感受着他的存在。
「呐,猫屋也是吗? 我也觉得阵内君比平时帅十倍」
「在、在下也是…………那个……呃……」
女性阵营的目光都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吸引。但是,她们绝对不会靠近。她们与阵内保持着距离,聚集在房间的角落里,挤成一团。
阵内自然对这些只把目光投向自己、小声议论着的女生们感到奇怪。
「喂,你们在干什么?」
「稍、稍等一下!我们女生要单独开秘密作战会议!」
「阵内君现在不要跟我们说话!!」
「声音真好听——!啊——、直击心灵——……!」
「呃,嗯,谢谢……?」
突然被夸奖声音好听,阵内感到很困惑。但是,他并没有详细询问她们在做什么。被说『我们女生要单独』,作为男性也不太好意思插嘴。
「没办法」
说着,他取出了自己喜欢的甜烟。
他像男人一样盘腿坐下,用熟练的动作温柔地点燃了香烟。
刚洗完澡的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轻轻摇曳。
浴衣下隐约可见的结实胸膛。
「呼——…………」
眯起眼睛,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真是英俊潇洒的花花公子。
「哇啊——!!」
突然,安濑喷出大量鼻血,愤然逝世。
满脸通红地昏倒在地。享年二十一岁。
「等、等等阵内君!!你在给我们看什么啊……!!」
「哈?诶,什么?」
「我、我、我也真的要不行了——!!安濑酱的浴衣姿态正好击中了我的性癖——……!」
只是抽了根烟就大呼小叫的女性们。其中一名甚至昏了过去。阵内完全跟不上她们的脑回路,但他担心安濑。
「喂,安濑没事吧……?鼻子出血了啊?」
为了确认安濑的情况,阵内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打算靠近她们。看到这一幕,西代慌忙阻止了他。
「没、没事的所以请停下!!不要再靠近了……!!」
「我们自己想办法——!!」
「哦、哦。这样啊……」
听到她们这么说,他只好乖乖地坐了回去。然后一边再次享受着香烟与日本酒,一边独自开始分析现状。
(嘛,明明宿醉还喝酒来着。肯定累坏了吧……)
思维出现偏差、散发着色欲的人造怪物。一击就将安濑击倒的魅力炸弹。不知为何唯一不受影响的酒鬼。
创造出这一切的可悲女人们,正为其破坏力而颤抖。
「“作战会议”什么的既然结束了就赶紧过来吧。安濑好像睡着了,我们三个来玩扑克吧」
「啊,嗯」
「这就来——……」
因为拒绝的话会被怀疑奇怪,所以两人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像被夜光吸引的蝴蝶般,迈着无力的步伐来到桌边,像阵内一样坐下。
「好,那我们三个……就玩神经衰弱吧?喝醉的现在玩应该会很开心」
「也,也好啊——?」
「我,我没意见」
说实话,猫屋和西代根本不在乎玩什么游戏。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平息心中的狂躁。
「哎呀,上次在旅行的目的地玩扑克牌,还是修学旅行那会儿呢」
阵内完全不在意一旁双眼迷离、散发着情欲的二人,自顾自“唰唰”地洗着牌。
「…………手,好大——」
或许是被体内乱窜的媚药所影响,猫屋看着阵内洗牌的双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是吗……?猫屋,把手伸直给我看看」
「?」
听了这话,她没多想就把手伸到阵内面前。阵内轻轻地把手覆在猫屋的手上。
「咦……!?」
「哦,这样看我的手还真大啊。明明也没怎么玩过球类运动」
黑暗中牵着的手和拥抱的记忆浮现在猫屋的脑海里。然后,仿佛再体验般逼近的触感。
这两件事对猫屋李花来说,信息量大到足以让她的大脑宕机。
「呜哇!!」
突然,猫屋喷出大量鼻血,愤然逝世。
满脸通红地昏倒在地。享年二十一岁。
「喂、喂!阵内君!!你、你在做什么啊……!!」
「诶……?诶……?」
阵内依旧没搞清楚状况,一脸困惑。
「你、你说我做了什么啊……!」
「别、别大声嚷嚷!我、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呃、啊、……抱歉?」
西代强势的气场压倒了阵内。
正如西代所说,此刻她的小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
「总、总之,先让这家伙睡下吧。西代,铺床」
「哈、哈……知道了」
说完,阵内把手伸到倒下的猫屋的背部和腿弯处。然后,他全身用力,猛地把她抱了起来。
也就是俗称的公主抱。
西代一边铺床,一边用热切的眼神痴痴地看着。
(好羡慕…………啊!? 不、不对!! 我没有这么想。我才没有想那种事……!!)
「我才没有想!!」
「哇!? ……不、不是,讲真你在搞什么啊……」
抱着猫屋的阵内吓了一跳,差点脱了手。
阵内一边对情绪不稳定的西代感到疑惑,一边轻轻地将猫屋放在了被褥上。之后,他又以同样的方式把昏迷的安濑也抱到了被褥上。
「……呼。再从上面盖点什么的话,应该就不会感冒了」
「嗯,阵内君真的很温柔呢…………才不温柔呢!普、普通而已!!」
「你怎么了?难道不温柔吗?」
西代脸红红的,说话内容也乱七八糟。阵内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发烧还继续在居酒屋里喝酒的那个傻瓜。
安濑樱当时也是情绪高涨,说话语无伦次。再加上粗重而发烫的呼吸,阵内眼中的西代和记忆中的安濑的形象重叠了。
「喂,西代。不愿意就说」
「诶……?」
阵内说着,把手放在西代额头上。
「呀……!!」
「…………好像不烫啊。怎么,只是喝醉了吗?」
「啊、诶、唔、唔……呃……!!」
只顾着测体温的阵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西代的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痉挛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快要撑不住了。
「咕哈!!」
突然,西代喷出大量鼻血,愤然逝世。
满脸通红地昏倒在地。享年二十岁。
「………………什么情况」
巧妙绕过卑劣的酒鬼怪物们的陷阱,勇者阵内偶然将之讨伐。然而,站在尸体上的他,脸上却是一片虚无。

*

我一个人坐在露天温泉的浴室椅上。并没有泡进去。只是带了日本酒和下酒菜来享受夜晚的乐趣。
日本酒的牌子是龟龄。是广岛西条的一家酒窖酿造的名酒。
口感锐利的辛辣味道。清冽透明、不会余味绵长的日本酒那种原始的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虽然可能有不少人觉得辛口日本酒难以下咽,但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觉得这款酒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以前,安濑推荐我喝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现在成了我的心头好。她的家乡广岛一定是个好地方。能酿出这么美味的酒的酒窖,所在地怎么会差呢?
「…………」
就这么茫然地用酒和香烟打发着时间。明明是午夜时分,看着升腾而起的缕缕热气,却不可思议地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时间过去了多久呢?
我准备回房间确认时间,露天浴池的门突然打开了。站在那里的,是本应还在睡觉的猫屋。因为没有用帘子把露天浴池围起来,所以可能是从房间里看到了我。
猫屋立刻走向我。
「怎么,你醒了?」
「嗯,被子谢谢了——」
「不用谢。不过,你感觉怎么样?你们几个,看起来像是倒下就睡着了?」
「啊,哈哈——可能是昨天的酒还没完全醒吧——。多亏阵内现在感觉身体轻松多了……不过,还是稍微有点残留的感觉」
「……?这样吗」
最后部分说得太快,没怎么听清楚,不过既然她精神不错那就没事。我为她拉了另一把椅子到旁边。
「酒就算了,来根烟怎么样?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
「啊——好啊,我就来一根吧——」
她这么说着,便坐在了我旁边。我递给她香烟和打火机。
「thank you」
猫屋麻利地点燃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夜景与温泉,香烟与女人。果然,香烟与她很相配。沐浴在月光中吐出烟雾的猫屋姿态异常妖娆。
「……香烟很适合你啊」
我由衷地说道。
不过,在酒鬼怪物里,也没有哪个人抽烟不好看的……。所有人都比笨拙的男人更加熟练地吸着烟。
「又来这套——?……你是真心在夸我吗——?」
「啊,我着迷了」
我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微笑回应着猫屋。对于别人的赞美之词总是持怀疑态度的她,这种玩笑话正合适。
「……嘛——,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看来她早已放弃了探寻我的真实意图。
猫屋将她那健康而修长的双腿抱在怀里重新坐下。浴衣的穿着是为了睡觉,所以比较宽松。就像衣服上开了个口子一样,大片肌肤暴露无遗。
我把视线移开了。现在因为喝了酒,所以并不感兴趣。
「那个,我有个问题——」
猫屋用严肃的口吻抛出话题。
「我可能——,是不是不可爱?」
「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我不禁把正在喝的酒喷了出来。
真浪费……我用袖子擦掉滴落的水滴,凝视着她的脸。
「怎么了,突然」
「哎、哎呀——怎么说呢——」
猫屋似乎有些害羞,吞吞吐吐地不愿说下去。
「怎、怎么阵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是说——?」
「我……?」
「像你这样的年轻男人,不是应该,怎么说呢,表现出更符合年纪的态度——不是吗?」
她的问题含糊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我隐约明白了猫屋想表达的意思。
像她这样的美女,大概从小就被许多人喜欢吧。
但我却丝毫没有表现出那样的迹象,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猫屋的疑问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很可爱哦?只看外表的话」
毕竟直接夸赞还是有些难为情,所以我加了些多余的东西来回答。
「那内在呢——?」
「粗俗、缺乏思考、吵闹」
「过分」
我的直言不讳似乎很有趣,猫屋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笑了,但我说得还是有点过了。稍微圆一下场吧。
「嘛,就我来说,喝酒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就算眼前有个全裸的女人,我也会优先选择酒」
「那、那么严重——?难道是……ED?」
「不是」
我强烈否定了猫屋无礼的猜测。只要酒劲一过,我就能正常硬起来。
「那么——,是体质问题?我不太了解,但听说有的男人也会这样——?」
「……」
我一瞬间犹豫要不要说出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唰地一下,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我感觉糟糕透了。但是,一直纠结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都过去了。说出来说不定会轻松些。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开口了。
「以前,我被恋人狠狠地甩了」
「诶……」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还要低沉。不过,我没有停下,继续说了下去。
「被劈腿,大吵一架,分手,借酒消愁,从那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原因。实在没心情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的不幸。
「呃,那个……」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酒会变得不好喝」
「啊,嗯……」
不好。猫屋尴尬地沉默了。这真的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这是我的问题,而且已经是过去的话题了。
而且……
「……现在,我有点感激这个体质」
「诶?」
「安濑像个大傻瓜一样地给我添麻烦,你则一边抽烟一边无端地戏弄我,西代则沉迷赌博无法自拔……这半年,虽然吵吵闹闹,但真的非常快乐。我们喝酒、抽烟、打柏青哥,尽情玩耍,根本没碰过学习」
……真的很开心。这半年忙得连回忆分手的恋人的时间都没有。这次旅行,无论过去多久,都会成为难以忘怀的记忆。
正因为有这样的体质,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样一想,即使是那些痛苦的往事,似乎也有了它们的意义。
「…………」
猫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我讲述。
有时我会真心地想,如果她们和我是同性就好了。
或者我作为女性出生,和她们成为朋友,那也挺好的。
她们既美丽又开朗,对于身为男性的我来说,有些耀眼。
「啊,抱歉说这么多」
「不——,谢谢你告诉我……」
猫屋这样说着,把还很长的香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呐,给我酒」
「诶?今天还是别喝了——」
「行啦——我想喝」
猫屋夺过我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嗯!好喝——阵内……!!」
猫屋爽朗地笑着。那恐怕是她对我的关怀吧。参照至今见过的她的笑容,现在可以窥见最浓的温柔和慈爱。美女真狡猾。仅仅一个笑容,就能轻易地将男人那婆婆妈妈的烦恼吹飞。
「……是啊,酒的美味在这世上当属第一」
「哟,酒鬼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啊——」
「吵死了…………再喝一点就睡吧」
「赞成!」
刚才的话不再提起。
她也不会轻易跟别人说的吧。沉重阴暗的话题谁都不想要。
大人面对讨厌的事情也会选择掩盖过去吧。
更何况我们还当自己是孩子呢。
我们一直喝着酒,说着无聊的话,直到完全感受不到阴暗的氛围。
把那些朦胧的情绪都用清酒和温泉融化掉再回去吧。

废物们的简单介绍「蛇酒」

这是一种形象感鲜明、难以形容味道但绝对美味的东西!如果非要用身边的东西来形容的话……就像甜度比较淡的能量饮料?但味道确实非常浓郁!!如果想品尝,不妨搜索一下龙泉酒造!

第十一话 在文化节上爬行的最差劲的垃圾

「倾听~~~~~~!!!」
安濑大声地吸引我们的注意。
这里是大学内供学生使用的会议空间。旅行回来的第二天,星期五,我们三个人被安濑召集到了这个房间。无数的桌子和椅子,还有一个巨大的白板。今天的议题已经用潇洒的字体写在了上面。
议题是『天才!现代的炼金术师,安濑樱的生财之道』。
「那么,在下开始发表!」
她难得地穿着西装,还戴上了伊达式的黑框眼镜。看得出来她是那种注重形式的人。不清楚的是,接下来她要发表什么。
「喂,安濑,突然叫我们过来,怎么回事」
「那边的!提问的时候请举手!!」
「……哈」
我深深叹了口气。完全被安濑牵着鼻子走了。
我按照她说的,举手提问。
「先说清楚叫我们过来干嘛。生财之道是什么?我一会儿还要打工呢」
「我也是——……没多少时间啊——」
看来对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感到不满的并不只有我一个。猫屋今天好像也要打工。西代似乎休息,看起来没什么不满。她正优雅地品尝着大概是从自家带来的热红酒。
「放心,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的」
安濑说着,在白板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文化节?」
我直接念出了白板上醒目的大字。
「埼玉信息大学节,简称“埼节”。它将在下周举行」
「啊,确实有那回事。我对它没兴趣,只当是放假了」
我也和西代有着同样的认识。大学节分为前日和后日两天。当然,在这两天里是没有课的。所以,我打算把那两天用来打工或者玩乐。
「文化节和生财之道什么的——对我们来说没关系吧——?我们又不能开店——」
正如猫屋所说,只有那些想要赚取活动经费的社团或同好会才被允许摆摊设点。我们是一群不属于任何团体的流浪者。
「嗯,但我等也有可以参加的活动」
「是指大学节执行委员会的策划活动吗?」
「那个——,听评价说不怎么有趣呢——」
「我也从佐藤老师那里听说了」
在文化节上,每年都会搭建一个大型舞台,在那里举办各种活动。有舞蹈部的集体表演、空手部的武术展示,还有像选美和卡拉OK歌喉大赛这样普通学生也可以参加的活动。后者我们确实也可以参加,但是……
「你们打算参加选美比赛吗?你们的话是有机会夺冠,但那个奖品是不是太寒酸了?」
如果夺冠,就能穿上华丽的礼服,拍下照片放在大学的网站上。至于奖金什么的是没有的。最多也就是满足一下展示自己的欲望。
「歌喉大赛也——,听说执行委员内部气氛很嗨呢——」
「毕竟其他的活动好像也都一般般……啊,不过听说最后的宾果大会奖品很厉害哦」
西代的眼神微微有些浑浊。听到宾果游戏,赌徒的本性想必蠢蠢欲动了吧。
「正是如此,西代。那里沉睡着金矿是也」
「哦?详细说说看」
西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来她已经切换到了赌徒西代小姐模式。这家伙难道只要是涉及概率和金钱的事情就都感兴趣吗?
……不过,这毕竟是安濑的主意。我也稍微认真听听吧。
「宾果大会是后日的高潮。自然,排名靠前的奖品都是豪华绚烂的」
安濑开始在白板上写下去年宾果大会的奖品。那些奖品确实令人惊叹。大型家电、折叠自行车、最新款游戏机等等,如果正常去买,恐怕得花掉好几张万元大钞。
「这些商品,是以先到先得的方式让抽中的人随意挑选的」
「哎呀——,比我想的厉害多了——。我想要滚筒式洗衣机什么的——」
「那个我也想要。只为参加宾果大会去趟文化节也不错啊」
就算自己想要的商品没了,拿其他看起来贵的东西去卖也能赚不少吧。安濑写的炼金术就是这个吗。那家伙也是二手店的店员。应该有自信能顺利卖出去吧。
「可没那么简单」
然而,安濑否定了我简单粗暴的想法。
「宾果卡是在前日的白天分发给参加的客人的」
「啊,原来如此。只分发给真正参加文化节的人啊」
大学节执行委员会似乎也不是吃素的。为了排除像我这样有不良想法的人,宾果大会的前一天就会发放宾果卡。
「奖品这么豪华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要参加宾果大会,必须连续两天都来参加文化节」
「啊——真聪明——」
连续两天来参观,自然会在各种店里消费更多。所以也考虑到了社团和同好会的销售收入。、「而且卡片上还写着无法复制的手写执行委员会签名,每张都是独一无二的」
「咦,那不是很费工夫吗?」
「嘛,毕竟一年才活动一次,他们应该挺闲的……」
也是。
「然后,据说每年会发放大约500张卡片」
「即使我们四个人都参加,想要获得奖品也是相当困难的概率」
4/500 = 1/125。虽然不能简单地这样计算,但确实可能性很小。
「所以,我打算垄断这些卡片」
「啊?怎么做……?」
安濑这番相当惊人的发言也让我吃了一惊。
「首先,获取方法一,卡片似乎会在下午两点左右由各委员随意分发」
「原来如此。如果我们乔装打扮掩饰身份的话,就能领到很多张」
「没错,不愧是西代。在这种事情上头脑转得真快」
这样的话,我们四个人拼命运作的话,能收集到50张左右?
「获取方法二,每年似乎有很多卡片被扔进垃圾桶里。」
这是有可能的。有些人虽然收到了卡片,但没兴趣第二天来,于是就扔掉回家了。
「诶,啊——,虽然不太想做,但如果能拿到奖品的话,嘛——……」
「如果提前准备好橡胶手套,可能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根据佐藤老师的分析,在下认为可能可以收集到大约100张」
为了奖品而去翻垃圾吗。要是免费就能得到洗衣机或游戏机的话,试试看或许也不错。
「然后,第三种本命的获取方法……就是交换交易啦!」
安濑把房间角落里放着的纸板箱拿到我们面前。
「这是什么?」
「在这里,我准备了今年执行委员会的服装!」
她从纸板箱里拿出了长袖衬衫和帽子。
这两样东西都被染成了深蓝色,衬衫的背面还大大地印着“埼节!!”。虽然有点土,但这个设计确实让人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
「穿上这个假扮成大学节执行委员,在前日结束的时候用便宜的饮料、点心之类的交换卡片!!」
「哦~,第二天要不要来还在犹豫的人应该也有——,用本来就是免费的卡交换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给吧——」
猫屋的话很有道理。埼节这活动,因为还是一年级所以没参加过,即便如此我也听到了“无聊”这样的传闻。可能会有人犹豫要不要第二天来。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有那些衣服啊?」
这是根本问题。通常情况下,执行委员的衣服应该是每年新做的吧。我们当然也没有认识的执行委员。来源不明。
「啊,我想着每年订购衬衫的地方应该都一样,就查了一下。然后打电话过去,骗他们说『订购数量错了』,又追加了四件」
「你还真是行动派啊……」
「别夸我,别夸我」
她库库库地愉快地笑了起来。我可没有夸奖她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她的行动力从哪来的。
「我觉得伪装成委员是个好主意。因为如果是普通学生的话,很容易引起怀疑……。但是,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有点麻烦?」
「怕什么,我们在前日结束后,到大学外面去弄。执行委员那帮家伙,要为第二天做准备和指挥交通,忙得不可开交,肯定不会注意到的」
「确实——是哦——」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经过精心策划的“垄断宾果卡作战”。但是,计划还存在漏洞。
「等等,就算用那个方法收集了将近一半的卡片,但检查起来花很长时间的话,不就糟糕了吗?」
「………啊」
看来安濑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果选择奖品的权利是先到先得,那么在检查250张这样庞大数量的卡片时,肯定会出现比我们先对上号码的人。而且,本来用人力来完成这项工作就感觉够呛。再说,如果把那么多卡片摊开在会场检查,还有可能被委员发现而挨骂。
「不,那也不成问题」
西代干脆地否定了我的担忧。
「啊?为什么啊?」
「呵呵,我们是信息工程专业的学生啊?只要事先把卡片上写着的所有号码都存储为变量,然后用编程代码来检查就行了」
「……确实」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认真思考起来。西代说的的确可以实现。首先给收集到的每张卡片编号。然后制作一个检查中奖号码的程序,接着只需要从口袋里拿出中奖号码的卡片就行了。
「这种检查中奖号码的程序,网上应该到处都是吧。我们只要输入前提信息就行了」
250张卡片的前提信息输入量是很大,但四个人一起做的话,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宾果大会本身也是后日的最后一个活动,时间上很充裕。
「UI越像样越好。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C#程序。找不到的话就自己做一个」
真是可靠的西代同学的发言。居然说出没有程序就自己做这种话……。
「西、西代酱好耀眼——。明明比我挂的科还多——……」
「真失敬啊。我的编程课可是拿的最高分」
「不愧是西代啊。赌徒对数字就是要敏感」
这家伙,明明远比我聪明,为什么挂的科目比我还多?是因为翘课太多了吗?……不管怎么说,多亏了西代出人意料的机智,问题好像完全解决了。
但是,话虽如此。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作为人来说,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诶,是什么……?」
被夸奖后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西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说到底,做这种捣乱企划的事真的好吗?」
这是个道德问题。确实,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但是我感觉这会践踏那些认真负责的执行委员们的心意。
「我说啊,阵内……」
面对着说出这番正经话的我,安濑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怒气向我问道。
「汝以为那些豪华奖品的资金每年都是从哪来的?」
「……?呃,正常来说应该是大学节预算和赞助之类的吧?」
执行委员的家伙们不可能自掏腰包准备奖品。安濑写出的去年奖品的总额肯定超过了三十万。
「我已经调查过了,这次大学节并没有进行募捐活动」
「那就是说,完全是用大学节预算支付的吗」
「没错。那么,大学节的预算是从哪里拨下来的呢?」
「……难道说」
话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大学节的预算当然是大学出的。而大学的钱,说到底,都是我们父母交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今年那些豪华的奖品,追根溯源,是用我们父母的钱买的……」
「正是如此」
我的内心在呐喊。用在课程上当然没问题。用在社团活动经费上也还说得过去,毕竟参加社团活动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可是,竟然把父母的钱用在外人也能参加的宾果大会奖品上……?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类似愤怒的情绪。看向一旁,猫屋和西代也同样露出了严峻的表情。
「大干一场喵——」
「就把最贵的四个还给我们吧」
「好,我也来」
可能是因为她俩也这么说了,我心头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比起执行委员会,果然还是自己父母的钱更重要。
「那就这么决定了!!」
在全体意见达成一致后,安濑拍板定案。
「那么各位!文化节那天就随我一同出征!!」
「「「遵命!!」」」
我们当场拜倒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为了下周的战斗各自磨练爪牙。准备的事情意外的多。跟打工的地方请假也有点麻烦。
但是,我预感,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大学文化节一定会非常快乐。

*

决战当日。作为战场的大学校园呈现出相当热闹的景象。

传言无趣的只有知晓内情的学生,一般访客之中的人气似乎出乎意料地高。也许还有三、四年级课程减少的学生参加。他们在这个时期的娱乐似乎很少……。
「哼,这些普通民众还真是自在啊」
「确实如此」
我们对过多的人群感到厌烦,逃进了佐藤老师的研究室。老师出差了现在不在,但使用许可已事先取得。
佐藤研位于本馆之外的教授专用楼的二楼。我们从那里的窗户俯视着杂七杂八的人群。他们拿着似乎是在摊位买到的节日价格的饮料食物,和亲戚朋友们一起欢笑着。
「那些家伙是敌人。是觊觎我们应得的奖品的卑鄙盗贼……」
「说、说得也是——,总觉得所有人看起来都面目狰狞了——……」
蔓延在眼前的无数人群。我们的目的就是夺走那些家伙的卡片。
「委员们差不多该开始发卡片了吧。变装准备好了吗,安濑?」
这次的第一个任务,是从那些愚蠢到把卡片随便乱发的执行委员手里骗取卡片。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的东西是代金券。
「呵呵,当然了。准备可是万无一失的」
安濑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把一个像是从家里带来的纸箱放在桌子上打开。看来里面装着的是变装道具。
里面装着,夹鼻眼镜、条形码假发、马头套、兔女郎装、学校泳衣、兜裆布、写有“诚”字的天蓝色外套、舞女的─────
「你准备的什么鬼东西啊笨蛋!!穿成这样能走出去吗……!!」
「安濑酱——?  你在开玩笑吧——?喂,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啊!?失、失策了……!因为平时的习惯,我准备了惩罚游戏用的变装道具是也!!」
「完、完了,这下……」
我们的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为了今天准备的饮料和零食该怎么办才好。已经付了不少钱了。
「呵呵,骗、骗你们的!!在下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出错呢!!」
说着,她打开了放在旁边另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的是正经的变装道具。
「真想杀了你,安濑」
「安——濑——酱——……!!」
「看来你是想死了」
「啊,啊哈哈,玩笑开过火了。真、真是抱歉……」
也许是察觉到我们真的生气了,安濑终于老实地道了歉。这次可是关系到我们宝贵的钱,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时候。
「唉……走吧走吧」
「还没开始就有点累了——」
「我也是」
「都、都说对不起了嘛~~!!」
我们各自拿起变装道具,留下快哭出来的安濑,离开了佐藤研。

*

第一作战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果,收集到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期。
执行委员们看起来真的很忙,似乎想赶快把宾果卡之类的发下去。西代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穿上了假的执行委员服装,巧舌如簧地说『我来帮忙发一半吧』,然后顺手牵羊地顺走了宾果卡。
大学节执行委员的人数超过了五十名。而且现在还有从其他大学来帮忙的人。所以,只要穿着服装,就不用担心被怀疑。
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些事,当然是因为我们调查过了。安濑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孙子的名言!!』这句话确实派上了用场。
奋战的结果是,我们竟然收集到了111张宾果卡。简直是富豪啊。我体会到了一种像是偷东西得手后的奇妙兴奋和刺激感。
「呵呵,这样真的好吗,收集了这么多。这回肯定赢定了」
我咧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战利品。虽然我知道自己表情很难看,但就是控制不住扭曲的肌肉。而且,兴奋的不止我一个人。
「嘿嘿嘿——,游戏机、洗衣机、冰箱……能拿到多少呢——……!」
「哈哈哈……果然我是个赌博天才!想法和胆量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嘻嘻嘻,西代干得漂亮。不过,胜败未分,切莫松懈。我们还要继续大量收集!」
这大概就是被金钱冲昏头脑的感觉吧。不过,我们的干劲也前所未有地高涨。
「现在就去翻垃圾桶吗?」
「不,现在才刚发放没多久。等客人开始回了我们再去巡视。学校垃圾桶的位置我已经全部调查好了」
西代向慌乱的我提出冷静的建议。在这种时候,她真是太可靠了。不愧是西代小姐模式,现在我也要学习一下。
我正对西代佩服不已时,安濑开口了。
「那就,稍事休息吧」
「我刚才看到一家卖珍珠奶茶的店。看起来蛮好喝的」
「我也想喝点甜的了」
「我,想喝珍珠奶茶配日本酒——」
「「「那是什么鬼东西!?」」」
猫屋这句可怕的发言瞬间让我们兴致全无。
「你啊,我早知道你对味道不敏感,没想到居然这么糟糕」
「实在让人反胃,猫屋」
「你真的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吗?」
「不、不是的!等等,这东西真的很美味啊!!」
面对我们的蔑视,猫屋慌忙辩解道。
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操作。珍珠奶茶我也喝过,但往里头加日本酒这种脑洞实在是理解不能。
「珍珠奶茶——,说白了不就是奶茶吗?加了日本酒之后味道就像卡鲁阿奶(注:一种鸡尾酒)一样哦——……!」
……姑且,世上确实存在一种叫做茶乳酒的鸡尾酒,是用牛奶和红茶利口酒调制而成的。确实,如果在奶茶中加入酒精成分,味道应该会很相似吧……。
「珍珠嚼着嚼着——,就会感觉一杯接一杯地停不下来——」
真的假的……?我们半信半疑地听着猫屋继续说下去。
「酒自己就一杯接一杯地下去了,的那种感觉——?意外地很好喝哦——……?」
「「「………………」」」
除去猫屋以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乍看之下,这也不失为一个合理的解释。日本酒跟其他饮品的相性其实很高,就算兑酸奶或橙汁也很好喝。
但是,珍珠奶茶加日本酒……。
「作为饮酒之辈,稍微,试试看……?」
「诶,真的要那么来吗?」
「嗯,嘛,要是难喝,就让猫屋把剩下的喝完吧」
我们决定赌一把日本酒的可能性。

*

「……能喝啊」
「还算不错吧。我也很喜欢」
「开、开玩笑的吧!?在下觉得有点微妙啊……?」
与未知的邂逅。用这句话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最为贴切。确实,便宜的珍珠会吸收口腔里的水分,让人更想喝酒。而且它又甜又好入口。虽然可能因人而异,但对于我这种喜欢甜食的人来说还不错。
「就说啊——!!说谁对味道不敏感啊——!」
猫屋因为我们意外的好评显得得意洋洋。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猫屋教育啊」
「确实呢。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奇怪的喝法?」
「我奶奶以前就是这么喝的——」
令人畏惧的猫屋一族。多么独特的老太太啊。话说,这家伙的肝脏强度是遗传的吗?总觉得有些明白了。
「喝了奇怪的东西后,总觉得想抽烟了是也」
安濑不满地索求尼古丁。
「哈哈哈,那就去吸烟区─────」
「梅酱?」

我的呼吸停止了。

哗啊啊啊啊啊啊,哗啊啊啊啊啊啊——讨厌的记忆如决堤般涌现出来。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我『梅酱』。
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炸裂开来。是心律不齐。令人作呕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我缓缓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由香里……?」
曾经的恋人就站在那里。

*

眼前天旋地转。仿佛天地颠倒,令人不安。并非醉酒所致。只是在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而已。
「阵内?」
安濑一脸疑惑地窥视着我的脸,歪着头。
看到她的样子,我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
没错,现在她们都在这里。可不能让她们看到我丢脸的样子────
「梅酱……!」
由香里笑着向我走来。
我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一般。
「好久不见了呢!呃,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了吧?」
「嗯、啊,是,吧……」
不知为何,我很自然地回答了她。
从那之后指的是最后一次在公园交谈的时候。
「总感觉你变成熟了呢,梅酱!」
「呜、啊、……谢、谢」
不知为何,我向她道了谢。
我并没有感到开心。
「我呀!今年参加了大学文化节的执行小组。所以今天是来给这边的大学做支援工作的!」
「这样啊」
由香里去了我家附近的大学。我因为不想见到这家伙,所以特意报考了离家远一点的这所大学。
「但是真的好巧啊!!梅酱居然上的这所大学!」
「……啊,啊」
什么啊,这种自来熟的态度……?
「太好了!出了那样的事,我真的好担心!」
明明原因在你身上。
这件事本来应该怪我的。
「看到梅酱现在这么幸福,真是太好了!!」
「哦,……啊」
明明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要笑着……。
「文化节!好好享受吧!!」
我明明那么痛苦。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男人叫由香里名字的声音。
「啊,抱歉男朋友叫我,先走了?拜拜,梅酱!」

沙沙e沙啊啊啊啊啊啊ds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laj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视野被一片灰色吞没。

*

点与点连接起来,变成淡淡的线。那些线层层叠叠,构筑出视野。
「……阵……、……阵……、阵内!怎么了!!阵内!!」
我迷迷糊糊地恢复了意识。
好像是站着就失去了意识。安濑抓着我的胸口,大声叫着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太清楚。
心脏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也许是被它牵引,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混乱。我努力地想要平复呼吸。然而,这种行为只是徒劳,只让我更加痛苦。看来,这种痛苦像是过度换气造成的。
「西代已经去找人来帮忙了!!没事的!坚持住!!」
安濑一直在对我说话。她似乎很担心我。
我不想让她担心,便对她笑了笑。
「没、事……呼……我,没事」
「别说话!!冷静……冷静地呼吸!!」
终于能听到她的声音了。……稍微安心了些。她像是在说『呼吸』。
「哈啊哈啊……咳咳!………………呼──、哈────」
多亏安濑的声音,我很快就不再过度换气了。
没什么大不了。以前也经历过好几次。
「哈……哈……」
即便如此,呼吸一旦紊乱就很难调整过来,我还是粗重地喘着气。稍微有点难为情。
「阵、阵内……对、对不起,我……什么也……!!」
猫屋担心地看着我。那视线现在却让我如坐针毡。我假装没听到她的道歉。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空手呼吸法,医生在我过度换气的时候推荐过这个。效果很好。嗯,前提是得保持能够做这个的精神状态。
「呼————……冷静下来了。抱歉,突然就」
我努力保持平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然后,继续说道。
「那个……嗯。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把西代也叫回来吧」
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还不到一分钟。在那段时间里,她似乎察觉到了情况,跑出去了。哈哈哈,不愧是西代小姐……。
(像这样拿恩人开玩笑,我真的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值得我发自内心地感谢。西代也一定是真心为我担心,所以才没有出现在这里。正因为我如此没出息,才会让她们现在还在为我担心。
「抱歉……我有点醉了,感觉不太舒服」
「啊,啊啊…………是,是这样吗!汝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们陪着……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生怕触动我的情绪。
真差劲啊。像她这样总是天真烂漫的开朗女孩,竟然要为了我而如此小心翼翼,我真是太差劲了。……只不过是和甩了我的女人碰了个面而已。
我把视线稍稍从安濑身上移开。
「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甩开安濑的手,背对着她。
「啊……嗯」
听到她几不可闻的回答后,我像逃也似的跑了起来。

*

「哈……!哈……!哈……!!」
我朝着家的方向全速奔跑。然而,体力很快就见底了。因为过度呼吸的缘故,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在大学外面的平常回家路上,我连步行五分钟就能到的家都没能走到,就停下了脚步。
「哈、哈……可恶」
一边咒骂着自己的无能,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现在无论什么都好,我只想要能麻痹思考的东西。我叼起香烟,转动打火石。
只听到“嗞”的一声,却没能点着火。
「……」
气用完了。
「该死……!!搞什么鬼」
我把用不上的打火机狠狠地砸在地上。要是不拿什么东西出气,我简直控制不住这股怒火。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在遇到由香里之前,一切都那么开心……!!
「阵内——!!」
身后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猫、猫屋……」
我慌忙回头,偏偏是被最不想看到的朋友撞见了这副模样。摔东西发火的样子真是狼狈不堪。
「那个,呃……」
猫屋一反往常懒散的语气。她似乎是担心慌忙跑开的我,才追过来的。但是,我现在并不想和她说话,毕竟她是三人中唯一知道我情况的人。
「那个……」
「……呼……呼,怎么了?」
我粗鲁地喘着气,等待着猫屋的下文。她却丝毫没有喘气,这样子莫名地刺激到了我。
「那个人……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女朋友吧?」
「……」
「对、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啊、啊哈哈……」
猫屋故作开朗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步行道上回荡。我实在不想看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啊,就是那样。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笑得是否自然。
「………………」
看来我失败了。猫屋用悲痛的眼神看着我。我真是个无能又无可救药的男人。
「那,那个?难过的时候就……」
说着,猫屋朝我这边靠近。
我知道她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她一定是在试图安慰我。
猫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有人在身边────」
沙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条件反射般地甩开了她的手。
「呃,啊……」
「啊……」
我做了非常差劲的事。
我真的做了非常差劲的事。
猫屋她是想鼓励我。
猫屋她是想……!!
「抱、抱歉」
道歉有用吗?看啊,她现在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是垃圾。最差劲最糟糕的垃圾。
(到、到了明天,要道歉)
……哈?那是什么?
「明,明天就好了,没事的」
我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
所以说那是什么啊……!!对她太失礼了吧!!
「对、对不起…………谢,谢谢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
泪水夺眶而出。
我只能说出些像是借口的话,然后从猫屋面前跑开了。

第十二话 重要之物是什么

我和由香里是小学认识的。和她从小关系就很好,一直在一起玩。她很爱笑,性格开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上了初中,正值青春期的我,变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这样的我喜欢上了她,下定决心向她告白了。当时紧张得我真觉得心脏都要爆炸了。
由香里的回答是『我很开心!』。我记得那天我开心得都哭了。我当时就想,要好好珍惜她。
即使上了高中,我们依然保持交往。周围的人常常打趣我们是感情很好的情侣。不过,那段日子确实很幸福。夏天去海边,冬天去游乐园。约会的次数数也数不清,初高中六年间和她的回忆堆积如山。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然而,升大学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我考砸了。
由香里的成绩比我好很多,她父母也期望她能考本地的国立大学。我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就勉强自己选择了和她一样的目标院校。但是,我的大脑好像不太够,由香里顺利合格了,而我落榜了。
我向父母低头恳求,希望能让我复读一年。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和她一起度过大学生活。父母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还出钱让我去上补习班,至今我都很感激他们。
由香里理所当然地先开始了大学生活。『我会作为你的学姐等你哦!』她笑着说道。我对她心怀感激,专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然后,在第二次应考前一周。在由香里的房间里,发生了一件事。

*

我久违地去找由香里。最近因为备考,都没怎么和她一起玩。嘛,毕竟考试迫在眉睫,这也理所当然。我当天也没打算待很久,只是想在学习的间隙见她一面。
到了由香里家,正好在她家门口碰见了她的父母。他们似乎正要出门。我向他们打了声招呼,询问『由香里在家吗?』
『她现在不在,不过应该马上就会从大学回来了。你可以上楼到她房间等她』他们这样说道。我和由香里的父母关系很好,他们也很信任我。我便听从他们的建议,上楼去了由香里的房间。
于是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从我心底冒了出来。由香里不知道我已经在她房间里了,所以我想躲在壁橱里吓唬她一下。我和由香里关系真的很好。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她应该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笑出来。为了看到她可爱的笑容,我躲进了壁橱,等待她回家。
不到十分钟,她就回来了。我听到房间外传来玄关开门的声音。但是,我察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脚步声太多了。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的疑问很快就解开了。由香里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回到了房间。我稍微有点困惑。
是大学的朋友吗?但是,我从没听说过她有关系好到可以单独在房间里玩耍的男性朋友。我愣在那里,事情还在继续发展。
她们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我躲着,坐在了床上。
然后,开始亲热起来。
眼前的一幕让我无法理解。透过衣柜的缝隙,我看到我最爱的恋人,被一个不是我的男人压在身下。我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仿佛在观看一部来自异国的影片。
我当场愣住了,像被强烈的电流击中一般,动弹不得。映入眼帘的,是活生生的交缠;传入耳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由香里的声音。这一切如同绳索般将我紧紧束缚。
最终,我默默地观看了这场性爱,从头到尾。
之后,我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了。大概是趁着那两个人沉浸在欢愉中,偷偷溜走吧。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终于明白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被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深爱的恋人背叛了。
由香里出轨了。
我意识到了这件事,放声大哭起来。痛苦,难受,不知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刚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自暴自弃的我想要抹去那段记忆,把冰箱里父亲的酒都喝光了。我父母那时也不在家。没有人能阻止我发疯。
我喝了超乎寻常的酒,吐了好几次,直到吐血。
『为什么啊』『明明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明明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会等着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出轨』『我不要……我不要……』
六年间美好的回忆。
全部都变成了呕吐物,吐得满地都是。
大概,正是因为那时的酗酒,我的体质才变成现在这样吧。
把一切都吐光后精疲力尽的我,尽管考试迫在眉睫,却还是什么都没做,像烂泥一样睡着了。

*

故事还没完。
第二天,我把由香里约到了附近的公园。
我心情很糟,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宿醉,头痛欲裂。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当面问问她昨天的事。
我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由香里按约定的时间出现在公园。她似乎还不知道我发现了她出轨的事,一脸疑惑,不明白我为什么约她到这种地方来。
我把撞见她出轨的事告诉了她。
我当然很生气。但比起愤怒,我更多的是不解。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结果,我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像发了疯似的,开始怒吼。
『擅自进房间太差劲了』『一声不吭地偷看真恶心』『都是因为你我才出轨的』『我一直都很寂寞』『都怪你考试落榜了』『我没有错』
我人生中第一次见识到了女人的歇斯底里。
我真是个愚蠢。平时那么温柔的由香里这次一反常态地对我大发雷霆,我被吓到了,居然还跟她道了歉。确实,考砸了是我的错,我也知道让她感到寂寞了,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但是,出轨的是由香里啊,我应该什么都没做错。
她贬低我的人格,我却莫名其妙地向她道歉,最后不欢而散。
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恋人关系也像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一周后的考试当天。我在考场里参加考试。
周围考生们都在奋笔疾书,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也必须把自己努力学习的成果发挥出来。可是,我的手却完全动不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面对眼前的问题,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努力了一整年。为了自己吗?不是。与恋人共度美好校园生活的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那么我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参加和由香里相同大学的考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当时我要道歉?是因为我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吗?还是因为害怕她充满憎恨的质问?那么,即使在这里考上又能如何?又要和由香里见面吗?软弱的我能承受得了吗?我不想见到由香里。不想……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沙沙沙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好像是因为过度换气晕倒了。
真没用…………好不甘心。

我在床上,再次悲惨地哭了起来。

*

佐藤甘利的研究室里,安濑樱和西代桃沉默不语地佇立着。窗外,还能听到享受着文化祭的人们的欢声笑语。然而,外面的气氛与两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门“嘎啦”一声被打开,回来的却不是佐藤甘利。她现在正在出差。走进房间的是眼角微微泛红的猫屋李花。
「猫屋……那个…………阵内君他……?」
「…………」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样,啊」
沉重的沉默笼罩着三人。
她们深深地担忧着阵内的状况。阵内那张病态般苍白的脸色,无论他喝了多少酒、宿醉到何种程度,三个人都从未见过。
「猫屋……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濑这样询问猫屋。她想起阵内陷入过度换气时,猫屋曾说过『什么也』。
安濑对这句话感到了一丝违和。阵内的异变来得很突然。『发生什么了?』这样问才合理。但猫屋那语气,却像是在后悔她没能帮上忙似的。
「啊,那个……」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拜托了……」
看着吞吞吐吐的猫屋,西代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恳求道。
「…………」
猫屋很苦恼。这是私事,她担心说出来会让阵内更受伤。不过,这份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比起不中用的自己,她们更可靠、更值得信赖。猫屋这样想着,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的原委。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后来女朋友出轨,把他狠狠地甩了……」
「被出轨,还狠狠地被甩……吗」
「就因为这样,他一喝酒……那个,就会变得很冷静……」
「阵内君的体质就是因为……」
在群马旅行的时候,明明放了那么多春药,阵内梅治却完全没有兴奋起来。现在终于明白原因了。
他遭受了足以令精神失常的冲击。而且,他内心存在着严重的精神创伤,仅仅是与恋人重逢就足以引发过度换气。
「这些,是那个叫由香里的女人造成的吗」
「大概,是吧」
「…………」
听完这些的西代,走到窗边,开始认真地观察着外面。
「西代,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刚才那个女人」
「找得到吗?」
「我视力很好的」
西代眯起她那双大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找到了,在舞台前面。今天的支援工作结束了吗?看起来笑得很开心呢」
西代从人群中找到了叫做由香里的女人。
「哈哈哈……在笑,吗?」
安濑发出干巴巴的笑声。但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啊,和男朋友在一起」
「…………!! 」
砰!! 猫屋用力地一拳砸在研究室的桌子上。
她丝毫不在意右肘的旧伤,脸上写满了愤怒。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出轨了还嬉皮笑脸地靠近阵内,而且还和新欢约会得很开心……?
她的内心逐渐被漆黑所吞噬。
「……杀了她。让她没脸见人」
这句话里充满了杀意。猫屋觉得挚友和自己都被玷污,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不知羞耻的话,无论遭受怎样的羞辱都无所谓吧。就算哭喊着求饶,也绝不原谅」
安濑想起阵内那张发青的脸庞,坚定决心。对安濑樱来说,阵内梅治是特别的存在。
「复仇是为了向前迈进的必要仪式。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次也不例外」
西代阐述着自己的正当性。为了现在不在场的朋友,她决定挥舞起制裁之剑,以斩暴虐。
三女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掏出香烟点燃。虽然研究室内禁烟,但被愤怒染红的她们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
升起的香烟烟雾,如同开战的狼烟。复仇和报复,必将执行。

*

我躺在床上醒来。从猫屋身边逃也似的回了家,灌了一肚子酒,又猛抽了几根烟,这才昏睡过去。
头隐隐作痛,不是酒精的缘故。应该是过度换气的后遗症吧。
「现在几点了……?」
我看向床头的闹钟。时针指向九点。难怪外面一片漆黑。
睡了一觉,心绪平静了不少,胸腔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情绪也消退了许多。
「…………」
但是一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胸口就又是一阵烦闷。
我和由香里的事先不管,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只是甩开猫屋的手这件事让我很在意,她受伤的表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得好好跟她道歉……」
明天去大学,向她低头认错吧。
……等等,对了。今天晚上有宾果卡的录入工作。现在去帮忙吧。过去和她好好道歉吧。也向安濑和西代道谢,好好地推进工作。这次计划的正式实施是明天。不想给大家一起准备的计划添麻烦。
『我呀!今年参加了大学文化节的执行小组。所以今天是来给这边的大学做支援工作的!』
明天也要去大学吗?明明可能会再见到由香里?
一阵令人不快的杂音伴随着糟糕的记忆涌入脑海。眼前一阵晕眩。胸口仿佛被紧紧勒住般剧痛,心情也无比糟糕。
「……真没用」
我跟猫屋说,明天就会没事。只是,一想到由香里在,我就没办法冷静。我真的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
还是只去帮她们做做数据录入的工作吧。明天也不要去文化节了。要是再突然过度换气引起骚动,我们偷偷收集卡片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安濑她们。
「……嗯?」
有一条新消息和视频。消息内容是催促我点开视频的『快看☆』。
『什么东西?』
我姑且按下了视频的播放按钮。视频好像有点长,加载得很慢,等了三十秒左右才开始播放。
『狂奔!寻找厕所三千里!!』
伴随着滑稽的“嘣——嗙!”的音效,出现了像是视频标题的字幕。
「诶?这是什么……」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安濑却穿着西装,拿着麦克风出现在了画面里。
「好!开始了,寻找厕所三千里!!实况、解说、拍摄全都由我,大家最喜欢的安濑樱来担任!!」
……………………哈??
「本次企划的挑战者是……姓氏不详,名字好像叫什么由香里的渣女!!」
话音刚落,视频画面突然变得混乱起来。接着,画面里出现了由香里和男朋友正在喝东西的场景。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因为我看到了由香里。
安濑说由香里是渣女。她似乎知道由香里是我的前女友。估计是猫屋告诉她的吧。这倒无所谓。
可是,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挑战者又是什么?
「现在,那家伙喝的是伪装成执行委员的西代,以『支援文化祭的谢礼』的名义递给她的无酒精热红酒」
「西代……?」
为什么要伪装成委员给由香里送喝的?
「那里面,放了超强力的泻药是也……!」
「哈!!??」
我被突如其来的发言惊得大叫出声。
「好了,这次的规则很简单。如果由香里能顺利到达厕所就算她赢。而如果拉裤子了就算我等赢」
喂等等,这家伙突然说出不得了的话了啊!!
「当然,我等会全力妨碍的!猫屋那家伙罕见地发飙了所以……在下也是。嘛,现在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看来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相当不得了的事情啊。
「哦豁,我解释了这么久,看样子挑战者的脸色都变差了呢」
摄像机一动不动地对着由香里的脸,画面逐渐放大。正如安濑所说,由香里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开始冒冷汗。
她跟男朋友说了些什么,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安濑也追着跑了起来。看来她是在用之前试胆大会时用过的小型摄像机拍摄的。奔跑时画面剧烈晃动,根本无法正常拍摄。
尽管如此,安濑还是一边跑一边继续解说。
「大学本馆为了防盗,只开放一楼。而且,一楼的女厕所今天一直很拥挤。排队肯定要十分钟以上」
由香里来到本馆的厕所。正如安濑所说,那里排起了长队。
看到这一幕,由香里直翻白眼。她应该快要憋不住了。
「这样的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教授楼里的厕所了。那里是教授们工作的地方,所以今天也能自由进出」
确实如此。但是,作为其他大学学生的由香里会知道这些吗?
「她是来支援文化祭的是也。说不定向执行委员打听过紧急情况下厕所的位置……要是真的问了,那就有好戏看了」
就像安濑说的那样,由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跑了起来。看样子是教授楼的方向。
「呵,呵呵。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安濑的策划能力真是可怕。由香里就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般被引导着。安濑也紧随其后,再次追了上去。
由香里走到教授楼,穿过了自动门。教授们都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工作,因此教授楼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由香里的目的地厕所,就在这条长廊的中间。
「第一个机关嘛,很简单,就是蜡和润滑液」
就在这时,由香里脚下一滑,摔倒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就这么顺着走廊滑了出去,越过厕所,一头撞进了不知为何堆放在走廊尽头的油漆桶堆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真是畅快淋漓的尖叫啊!!」
由香里头上身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油漆,像个现代艺术作品似的。安濑躲在暗处一边偷拍着她的样子,一边咯咯地笑着。
「什么情况啊!!到底!!……唔!?」
由香里火冒三丈,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还捂着肚子,一副憋不住的样子。她一边怒气冲冲,一边挣扎着站起来,沿着走廊爬向厕所。
「嗯,实在难看呐」
「是呢——」
不知何时,猫屋来到了安濑身边。不知为何,她的嘴上缠着布。
「呀吼——?阵内在看吗——?」
猫屋对着镜头挥着手。那声音和她现在的状况一点都不搭调。
「那个女厕所里的隔间,我全都提前从里面锁上了哦——」
喂喂,真的假的。
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也就是说,那个厕所对由香里来说,成了一个虚假的终点。
由香里毫不知情地走进厕所。
「那么,我就按计划把这个扔进去啦——」
「一路顺风」
说着,猫屋拿出了只能被描述为炸弹的东西。它圆圆的,被包装纸包着,还延伸出一根像导火线的绳子。她用Zippo点着后,真的就去把炸弹扔进厕所了。
「啊,正在看这段视频的阵内啊。放心吧。那只不过是将烟花、鞭炮、烟雾弹、胡椒和催泪喷雾随便塞进去而已」
「不,这也太多了吧。根本没法让人放心啊」
我不禁对着屏幕里的安濑吐槽了一句。她所介绍的,纯粹只是凶器而已。
轰!!轰!!咻———!!哒哒哒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炸弹似乎爆炸了。由香里的尖叫声传来。
烟花般美丽至极的色彩,以及异常鲜红的烟雾从女厕所里泄露出来。
「呼——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猫屋带着像是干完了一桩活后的清爽表情回来了。厕所里应该还回荡着地狱般的惨叫吧。哔咔哔咔!——绿色的荧光灯亮了。
「嗯?催泪喷雾的烟雾有这么红吗?」
「啊——,因为我加了平时在家用的——、超级辣的香辛料啦——?」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平时用的香辛料,光是舔一下就会辣到昏迷不醒……由香里应该没死吧。
不需我的担心,由香里设法从厕所里爬了出来。
她的表情真是糟糕透顶。眼睛通红,脸色却苍白,浑身都是五颜六色的油漆。一瞬间,我还以为看到了新的日本妖怪。
「噗,她的脸看起来真是糟糕透了——……!」
「确实如此!哎呀,我们准备这么多真是值得了」
看到这一幕,她们咯咯地笑得很开心。是恶魔吗……?
「……呜,……呃…………厕所!!」
由香里似乎是真急了,大声喊叫起来。她径直朝附近的男厕所跑去。这种时候,还管什么男厕所女厕所的。再说,就她现在这样子,也没人能看出她的性别吧。
「哦,不出所料」
「那边也是,全都从里面锁上了呢——」
你们还真是厉害啊。是逼人绝路的天才吗。
「接下来就等西代——」
「久等了!!」
伪装成委员的西代突然出现在视频中。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似乎是自制的洒水器。淡蓝色的水管被捆在一起,前端的发射口张着大嘴,尺寸大得不寻常。
「目标呢?」
「刚进男厕所——」
「时机正好」
「太好了,潜入机械工学科偷水泵花了不少时间呢」
没想到,西代为了这次的计划竟然当了一回小偷。她之所以要变装,也许是为了万一偷窃败露,可以嫁祸给执行委员吧。
「我去放水了」
「嗯,火刑之后乃是水攻嘛」
「油漆是油性的,冲不掉啦——」
西代拖着水管,噔噔噔地跑过走廊。看来她们清楚哪里抹了润滑液和蜡,一路都没有滑倒,顺利到达了男厕所外面。
「嘿咻」
西代面无表情地拧开了水龙头的阀门。
——轰隆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量多得有些可怕的水正朝着男厕所内部喷射而出。
估计是把机械工学科那台实验用怪物泵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后在放水吧。好像,每秒能喷出二十升左右的水。顺带一提,消防车每秒是六十升。毫不夸张地说,厕所内部正遭受着水攻之刑。
「啊哈哈哈哈哈哈!!西代酱真是疯了——!!」
「呀嘿嘿嘿嘿!!那、那家伙的这种地方吾辈真是喜欢得紧!!」
她们大声嘲笑着西代脱离常轨的行为。到底有什么那么好笑的?连我这个和由香里有仇的人都要开始同情了。是、是水所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吧?
水大概放了一分钟左右。西代带着满脸灿烂的笑容回来了。
「一瞬间感觉自己要被水压冲飞了,不过还挺刺激的,很有趣哦」
「怎么样——?这下污秽之物就被净化了吧——?」
「反了吧。我好像隐约闻到一股臭味哦」
那当然了。那种程度的水压,谁都会失禁的吧。
「嗯!作战大获全胜!!」
她们在画面里叽叽喳喳地欢庆着作战成功。简直就像一群庆祝狩猎成功的原始人。一阵喧闹过后,她们转向镜头,隔着屏幕看着这边,开口说道。
「那么,阵内,感觉如何?!尽兴了吗?」
「啊哈哈哈!是不是稍微有点过火了呢——?」
「呼呼,猫屋你完全没这么想吧。毕竟笑个不停呢」
三个人对着我,各说各话。
问我尽兴了吗……?
「那么,最后就让在下发发武士的慈悲,只留下兜裆布吧!!」
「噗!!啊,安濑酱这个主意不错呢——」
「噗,库库库。难道说,睡醒之后要穿上吗?」

*

西代的讽刺发言之后,视频也结束了。昏暗的手机屏幕上,滴落了一滴水珠。我这才意识到,泪水正从我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哈哈,她们还真是够蠢的。……也太不留情了吧。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嘴上说着一如既往的嘲讽话,但我的内心深处却涌现出无限的感激。看完视频的那一刻,由香里彻底从我的心中消失了。
在我内心深处,只剩下朝我这边笑着的安濑、猫屋和西代的身影。
看完这段视频我明白了。撞见她出轨的那一刻,我真正该做的不是跟她谈,而是狠狠地揍她一顿。就是因为错过了机会,我才这么痛苦。
可是,就算我之后用视频里的方式对待由香里,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不会消失吧。多亏了她们。是她们三个为了我拍了这段视频。为了我努力、准备、计划,像傻瓜一样笑着,惩罚了由香里,我的心里才轻松了这么多。
谢谢你们,安濑、猫屋、西代。最喜欢你们了。
这时,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由香里。虽然屏蔽了她的SNS,但好像并没有设置拒接电话。
我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
「干嘛」
「喂,梅酱!那帮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那帮家伙指的应该是安濑她们吧。因为她有看到我和她们在一起,所以觉得我和她们有联系,就打电话过来了吧。
「我、我被那帮家伙害惨了!!还被男朋友甩了!!」
也是。就算有千年的爱,看到她漏屎也会瞬间冷却吧。
但、但是……真、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你的漏屎秀……!!」
「哈!!??」
我模仿着那帮家伙,放声大笑。真的太愉快了。回想起那段视频,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 不、不是,我真觉得做得太过分了!!就算是你这种家伙,拉裤子还是有点可怜的!!」
「开、开、开什么玩笑啊……!!!」
「哈哈,没开玩笑啊,蠢货」
沉闷的耳鸣消失了。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心情也无比舒畅。
我带着自信满满的心情,对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说道。
「喂,下次再用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嬉皮笑脸地靠近我试试。绝对揍烂你的脸」
「诶,啊,等等─────」
「就这样吧。你浑身散发着屎臭味,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沒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青天白日。这个词恰如其分地形容了我现在无比晴朗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通话结束,我还是笑了好一阵子。
明明平时也经常嘻嘻哈哈,但这发自内心的纯粹笑容,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我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
「哈哈哈!!……呼呼,光顾着笑可不行啊」
我捂着笑疼了的肚子,准备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
「好,去帮忙吧!!」
我联系了安濑她们。这次愉快的恶作剧还没结束呢。就我所知,那群酒鬼怪物们在拍完视频后,应该会好好地回收宾果卡的。
延误的工作进度,我也得加油补上才行啊。

*

时间是下午七点。周围已经暗了下来。平时这个时间的话基本没什么人会留在大学。临时明灯正竭尽全力地照亮着我们。
「喂,要开始了」
我们占据着广场的一角,静静地等待着宾果大会的开始。
「我,好紧张啊——……!」
「嘛,虽然努力收集了,但不一定能中」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
伴随着巨大的欢呼声,宾果大会开始了。
舞台上的主持人从箱子里取出写着号码的球。
「西代,第一个号码出来了!」
「知道的。已经在输入了」
西代操作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将数字输入到自制的应用程序中。
前四个号码谁都没有中。这种情况下即使拖延开奖也不会让气氛热烈,所以主持人接连不断地从箱子里拿出球。
「开出的四个数字,Reach的有12张」
「嘛,应该不算差吧……?」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同时中四张卡的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就在进行着这样事后诸葛亮般的对话时,决定命运的第四个球从箱子里被抽了出来。号码是44。真是不吉利的数字啊。
「怎么样,西代!」
「……宾果的一张都没有」
「骗人的吧!?」
「可是有344张啊——……!?」
在我睡觉的时候她们收集了344张宾果卡。我们把发放的半数以上都收入囊中了。但是,好像并没有最快达成宾果的卡。
「但,但是,Reach的涨到30张!」
西代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说道。与此同时,主持人『有人宾果了吗!!』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们开始祈祷不要出现其他宾果的人。
「拜托了,不要出来!!拜托了!千万不要——!!」
「真的拜托了!不要出现啊,奖品小偷!!」
「那是吾等的东西!七福神啊,现在请赐予吾等力量!!」
「我、我是天选赌徒——!这种小场面难不倒我!」
…………也许是我们的祈祷得到了上天的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中奖者依然没有出现。而主持人为了不冷场,立刻又抽出了一个新的号码。是77号。和刚才的数字完全相反。
「来、来了!中奖张数是……4张!!对应号码是9号、38号、91号、203号!」
「好好好……!!」
猫屋应着西代的话,从卡牌堆中抽出了指定号码的卡片。
「是这些!!大家快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们从猫屋那里领取卡片,朝着舞台飞奔而去。

*

我们顺利地被认定为获奖者,横扫了大冰箱、滚筒洗衣机、越野自行车、最新游戏机等高档商品。正因如此,宾果游戏的奖品不得不降级,主持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的捣乱计划圆满成功。洗衣机和游戏机被留在阵内家,另外两件物品则卖掉了。结果,我们获得了三十万的临时收入,心满意足。
当晚的庆功会热闹非凡。我们因巨款而兴奋不已,畅饮酒水,狂欢至天明。

……正如我所预感的那样。对我来说,第一次参加的文化节以最欢乐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两天的我们,干的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反倒应该被指责才对。我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女的,为了赚钱,夺走了本应平等属于每个人的机会。人渣、败类、垃圾,这些词用在我们身上简直是绝配。估计那些俗称就是给我们这种人量身定做的吧。但是,那又怎样。
当然,我们都已经过了应该具备良知和伦理观的年纪——二十岁。喝酒、抽烟、赌博,什么都能做。要是犯了重罪,还会被报纸刊登姓名,然后锒铛入狱。
然而,我们却还没有踏入社会。我们是一群让人感觉存在本身就很别扭的、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的、徘徊在两者之间的奇怪生物。
我们是半步踏入大人世界的,装成熟的不良大学生。这点顽皮劲儿还请多多包涵。
即便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变成了通情达理的成年人,我想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酒、烟,以及适度的刺激。除此之外嘛……无论到了多大年纪,我们肯定都会珍惜无话不谈的朋友。
人们常说,酒和朋友都是越陈越香嘛。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屁负比丘尼。
首先,请允许我表达感谢。购买本书的读者们、阅读 WEB 版并支持的各位、负责插图的「あろあ」老师、出版相关的各位、编辑先生,真的非常感谢!!
还有,真的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非常抱歉。
我「关于副标题,『把呕吐物撒得到处都是!』怎么样?」
编辑「不,那个,最好能一眼看出是恋爱喜剧(笑)」
我「封面想要所有女主角都在吸烟的。另外,我还想要很多烟头」
编辑「从合规的角度来看,这有点困难(笑)」
我「我想在封面插图的扑克筹码附近放上现金」
编辑「现金有点儿(笑)」
我「封面的酒壶有点太时尚了……你看,酒壶的形状应该是有曲线的,矮胖的(以下略)」
编辑「会请『あろあ』老师修改的」
以上就是在制作时的一部分对话。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提出了太多不合常识的要求。而且对小道具有很多麻烦的讲究的我也对『あろあ』老师提出了相当多任性的要求。真的非常抱歉。
这个给许多人添了麻烦才完成的作品,我个人非常满意。我开始写『装成熟!!』的动机之一就是「想让别人也了解我最喜欢的酒」。我觉得这个动机在本作中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虽然我也想更多地介绍烟草,但由于烟草在社会上受到强烈的逆风,即使在 WEB 版中,介绍的比例也只有 9:1 左右……
顺便一提,迷你角色的一句话介绍栏的提议者是责编先生。编辑先生真是伟大呢!!天才!!
此外,作为作者,我来稍微谈一下这部作品。
享乐主义的他们,绝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四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即使是坏人,也有着深厚的友情和体贴。正因为如此,他们所得到的东西将会是宝贵的,反过来,他们所失去的东西也将是无法估量的巨大。
好了,结束。我今后再也不会写任何关于作品的正经话了。
最后,再次感谢您拿起本书。如果有机会出第二卷,希望您能一边想着『这帮家伙又在干些无聊的蠢事』,一边读下去,我会感到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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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川沙优 皇帝
群757019102¶腰斩时在做什么?有没有空?可以开新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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