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range Fake Vol.8 简体中文

目录:





* 彩页


* 致谢名单和版权信息





* 『——』&接续章 『水洼』


* 二十四章 『第五日 昼 ■保持沉默』





* 幕间 『Backroom rhapsody』


* 二十五章 『影、终结始自幽谷之旅路』





* 幕间 『演员的储备还足够吗?』


* 第二十六章 『神代和现代 ——成熟——』





* 并非间章 『水洼映照、吞咽天空』


* 接续章 『某日、雷鸣之中』





* 后记


致谢名单和版权信息


该电子版图书由Ahnenerbe汉化组出品
感谢以下人员对本次汉化工作的无私帮助
翻译者:hehehehe、飛鳥、魔法使TAPE、Don Corlexuan
校对润色:飛鳥、柴可夫斯稽
本书自购于日本亚马逊,仅供爱好者阅读,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PS:本书中对于“アヤカ・サジョウ”采取音译的原则,即“阿娅卡・莎乔”。





『——』&接续章 『水洼』


伦敦某处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义妹曾说过
「兄长大人的脑子真是被门夹了,就算是这样说也毫不过分」
「前一代家主的暴毙给阿奇博尔特家族带来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没错,就连天体科(阿尼姆斯菲亚)的那位也不得不苦笑,兄长把这样的债务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了」
「债务明细?你问这个干嘛?莫非你愿意替我还债吗?」
「刚才那句话当然是开玩笑的。兄长大人说过要背负的东西,哪怕是到了今天也不打算推给别人。话说回来,我最近在寻思一件事,那笔债务除了兄长大人以外,没有人能付得起。欸,我觉得多半是不行的吧?」
「前一代家主的性命啦,魔术刻印的损坏啦,如此这般难以衡量价值的负债......阿奇博尔特所损失的物质性资产也足以拍一部好莱坞大片了。好几个贵重物品都遗失了,这些损失甚至能导致整个埃尔梅罗派的崩溃,『那个东西』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形资产的最大损失,就是失去了『那个东西』......那是连其他君主也不可能轻易入手的。毕竟在月灵髓液(特里姆玛乌)完成之前,『那个东西』是实打实的的埃尔梅罗至上礼装」
「没错......前一代家主在冬木一役中失去的『那个东西』,是埃尔梅罗五大致命损失中最惨重的一项」
「虽然没有达到圣杯那种程度......但应该也有魔术师不惜发动战争也要得到它吧」
「那个■■的■■■是——」
5天前 斯诺菲尔德某处
英灵希波吕忒从圣杯处获得知识,降临到现代的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耀眼的光芒。
全身上下感受着魔力的奔流,判断那是召唤仪式的魔力流动的她,想要告知自己要求契约的话语。
因为她在降临之时就理解了自己身为从者的定位,就像许多陆生生物一出生就会呼吸一样。
「——试问,您就是与我一同行走于沃野之上的御主吗?」
当她想要看到对方开口说出契约之言的瞬间,她的知觉能力立刻掌握了眼前的情况。
眼前的光辉以及魔力的奔流,并不是由召唤仪式产生的。
激烈的撞击声
骨骼的摩擦
从喉管间漏出的气鸣
肌肉爆裂的怨嗟
咬紧牙关发出的奇特响声
瞬间膨胀的血管之歌
关节断裂的凶笑
斩击
打击
突刺
重击
魔术
烧毁
冻结
雷鸣
怒号
悲鸣
苦闷
欢喜
一切的乱击和激情充满了那个空间。
对于既是亚马逊女王又是战士首领的希波吕忒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空气了。
此乃,斗争。
希波吕忒并没有在讲究形式的那种仪式祭坛上显现,而是身处激烈的斗争之中。
「......?」
她是生活在众多英灵奔走的古希腊的英雄,既是战争之神阿瑞斯的女儿,又是守护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神殿的战士首领。
因此,无论是多么激烈的斗争,她都不会胆怯。
那不是神代英灵之间的战斗,而是毫无疑问的,人类之间的战斗。
但是,如今的她确实陷入了混乱。
根据圣杯赋予自己的知识,英灵召唤是通过触媒和咏唱咒文完成的仪式。
应该不是在某些民族或者宗教之间存在的『将战斗献给神明』的那种仪式。
为什么被召唤并降临于此的自己,眼前会进行着战斗?
她原本以为敌人看准了召唤仪式后的空当现身,但身为战士首领的经验立刻否定了这个推测。
那两人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战况如何?
虽然感到困惑,但是希波吕忒并不慌张。
——不对......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战斗,那么有可能吗?
——虽说不是正式的仪式,但说不定能把自己召唤而来。
此刻的自己没有理由去支持两个激烈碰撞的人影中的任何一个。
虽然已经被召唤,但是契约未能达成。
因此,希波吕忒观察着。
为了知道,召唤自己的仪式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为了看清楚这个圣杯战本身是何种存在。
在乱击的中心,其中一个人影——身着红色衣服的女子一边从指尖射出诅咒(gandr),一边喊道。
「嗯呀!真是的!真顽强!」
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如同突击步枪三连发(翻译者注解:法玛斯的爆炸开火模式)的诅咒子弹,只见身后的混凝土墙壁的一部分破裂,露出了粗糙的钢筋。
红衣女子一边确认命中情况,一边用黑色的眼眸朝着希波吕忒瞟了一眼。
然后,在保持着与对面另一个人影的距离的同时,继续说道。
「贵客好像等不及了,还想继续打下去吗?」
就在这时,被搭话的那方——周身缠绕着黑色烟雾的女子,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身着红色衣服的敌人。
「回头再说吧。难道你想跟英灵一起享受下午茶吗?」
周身缠绕着黑烟的女子用刻有魔术文字的哥特风格护目镜遮住眼睛,端庄的面容上露出鲨鱼一般的獠牙。
听到对方的嘲讽之后,红衣女子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说道。
「哎呀哎呀,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哦?」
此言一出,红衣女子立刻发起了进攻。
「当然,下午茶没有你的份」
耸肩也好,叹气也罢,都不是单纯的挑衅。
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调节体内魔力的流动,也是为了爆发性地驱动肌肉和关节而进行的预操作。
在普通人眼里,如同瞬间消失一般的突袭。
千锤百炼的身体力量,融合了魔力和技术,造就了这般出神入化的步法。
眨眼间就能达到Top speed的纤细身体。
此时此刻,她已经将自己的四肢调整为了下一个形态。
一记完美的掌底打击直刺对手的身体。
即使是纯粹的掌底打击,如果是攻向没有锻炼过身体的人,也有可能会毙命的,直击心脏部位的一击。
然而,真正的恐怖并不在此。
红衣女子在攻向对手的同时,将指尖射出的诅咒子弹聚在一块,以挤压的形式将其与掌底打击一同打入对手的身体。
「咳咳.......!」
承受了如此打击的黑烟女子的护目镜出现了裂痕。
尽管被击部位是胸部,离面部很远,但这一掌的冲击力贯穿了全身,连佩戴的装饰品也受到了明显的破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是拳击冠军也难逃one down的冲击和诅咒,吃下了这般攻击的戴着护目镜的女子,愉快地嗤笑起来。
「原来如此......和传闻中的一样啊,不对,比传闻中更加厉害!『五大元素使 Average One』!」
「虽然不知道你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但也不像仅凭属性就能说得过去的那么便宜啊.......嗨!」
敌人的手刀在话语间猛然袭来,身着红衣的女子——远坂凛以毫厘之差避开。
「哎呀,真是抱歉呢!」
头戴护目镜的女魔术师——朵莉丝·卢森德拉施展的手刀亦是超越人智的一击。
首先,她的手指与普通人类相差甚远,指头本身的硬度和形状让人联想到猛禽类——不对,是作为幻想种的龙类的爪子,手指本身化作将人拦腰斩断的利刃,朝着远坂凛发起骤雨一般的攻击。
更要命的是,那团飘荡在她身体周围的黑色雾气仿佛跟着她的手刀一起蠢动着。
时而令人头晕目眩,时而化作钳制行动的枷锁,甚至会聚合成第三只手臂向对手发起突袭。
卢森德拉家族。
他们一族花费了1000年的时间持续性地改造魔术回路和肉体,其目标之一乃是以自身血肉再现东洋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幻想种(鬼种)。
持有家传的特殊强化魔术,能够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根淋巴管、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化作拟似魔术回路。
将已然失去的过去定为遥远的未来应该抵达的终点,如此这般的矛盾。
但是,对于魔术师而言,这并不矛盾。
为了得到,为了理解,或者说为了重新涂抹随着因今日形态之人理的发达而失落之物,大部分的魔术师只不过是持续流转血脉的引擎(engine)罢了。
朵莉丝·卢森德拉亦是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燃烧在那引擎之上,可以说是奔跑在家族制定的轨道(rail)最前沿的魔术师。
「虽然我很想夸奖你,『棘手玩意』姑且这么称呼吧」
远坂凛看着周围塌了一半的墙壁、地板还有柱子,耸了耸肩。
「这个房间本身既不存在礼装也没有触媒,你在一瞬间就令其染上了自己的属性......不对,你的身体本身已经化作礼装和触媒了呢」
这些破坏痕迹一部分来自凛的魔术,但绝大多数都是朵莉丝的身体造成的,断壁残垣中遗留着从她体内渗出的狂暴魔力。
这就意味着,朵莉丝对这个房间的破坏越大,此地就越会染上对她有利的魔术环境。
瓦砾中寄宿着的魔力已经同朵莉丝自身的魔力开始产生共鸣,『消灭远坂凛这个异物』——这样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仿佛房间本身化作了敌人一样。
「你对于我来说是最高的壁垒!你的价值足以让我将卢森德拉家族(吾等)的奥秘尽数展现!」
「你看我像是那种,会陪你玩到最后的好心人吗?」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远坂凛就在自己周围展开了宝石阵列。
「——Anfang 设置!」
在她编织出具备力量的咒语的同时,因魔力作用而浮空的七颗宝石之间膨胀出了多种属性的魔力。
随之而来的是,光线在宝石之间不断反射,魔力增幅的同时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基于多重属性的魔力拧成光线,正要朝着朵莉丝倾泻而下。
这个术式被称作『Cutting Seven Colors』。
更骇人的是,那七颗宝石的背后。
被光芒掩盖着的,如同五芒星一般排列着的五色宝石。
远坂凛在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指导下完成了魔术『轮转之五星』。
操控五大元素的远坂凛根据对手的术式,将宝石中预部署的魔术启动,并且通过排列组合构造出相性最佳的攻击,这是一种类似于作弊的技术。
宝石魔术的光线令人眼花缭乱,就在凛想要念出开示咒文发动魔术式的瞬间——
「sasen!」
如同想要击散宝石轮转的光芒一样,黑色的雾气从朵莉丝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那是她割断自己手腕动脉之后喷出的血液。
鲜红的血液在喷出的那一刻,如同已经被氧化了一般。漆黑的血液化作高压水刃,将凛周围的宝石击碎。
与此同时,朵莉丝的身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右臂的骨头刺破了她那强化过的,如钢铁一般的皮肤,开始了如同刀刃一般的形变。
紧接着,周围的瓦砾浮到空中,钢筋和混凝土被紧紧压缩,朝着朵莉丝的右臂聚合。
被钢筋和瓦砾包裹着的骨刃最终包裹住了整条手臂,化作了铠甲并且不断增大,最后超过了朵莉丝本人的身高,变成了一只可以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漆黑之手。
然后,下一个瞬间——
由瓦砾、骨头以及钢铁,再加上化作魔术回路的朵莉丝的血肉所铸造的右臂发出扭曲的巨大响声,那巨大的漆黑之手朝着凛突袭而来。
更可怕的是,这些变化和行动都是在不到1秒钟的时间内发生的。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凛完成了『轮转之五星』的吟唱,就应该能够轻松解体物理结构本身。
然而,朵莉丝根本不给凛完成吟唱的时间。
无论是怎样的作弊和后发制人,全部被朵莉丝那副千锤百炼的肉体变化速度以及强化魔术产生的物理效果吞没。
就算凛的术式即刻发动解体,气势汹汹的瓦砾已然不是魔术,也不是不完备的结界或者防御术式所能抵挡的质量。
远坂凛的『轮转之五星』,对于已构筑的『魔术』几乎是无敌的。
但是,与不久就会在现实世界消散的『魔术』不同,与世界相连的现实这一事象——比方说,持续存在的特殊投影,已经制作完成,拥有物理实体的水银生命体,或者一头创过来的泥头车,遇上这些东西就无能为力了。
虽然卢森德拉并不了解『轮转之五星』这一术式,但是她的执念不经意间get到了对抗远坂凛的秘技。
「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碰一碰!远坂凛!」
近年来,卢森德拉家族正在急速衰亡。
并不是因为神秘的淡薄。
纯粹是做过头了。
为了接近鬼种这个曾经现实存在的幻想,或者说为了模仿鬼种的存在方式,卢森德拉家族来者不拒(吞食)。
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前任家主,一度吞食了人类、魔种、甚至是吸血种,最后他盯上了神。因此他前往了从事『降神』的一族的日本。
然后,他在旅途中,惨死于一个路过的『真家伙』——即体内残留着浓重鬼血的独眼男之手。
魔术刻印丢失了一大半,前家主惨死之前,作为『应该吃掉的祭品』的巨大代价,制造了数量众多的敌人,
等待着卢森德拉家族的不是缓慢的灭亡,就是覆灭在敌人的进攻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弗兰切茜卡拜访了朵莉丝这个唯一一个没有放弃的人,并邀请她参加斯诺菲尔德的圣杯战争。
据说斯诺菲尔德的圣杯是假货,恐怕根本无法抵达根源。
不过,传闻中的伪圣杯某种程度上可以当作许愿机器的替代品。
尽管朵莉丝·卢森德拉没有全盘接受,但还是应邀来到了斯诺菲尔德。
当她亲眼目睹神代的英灵之后,确信通过魔力与之建立连接就能得到某物,最重要的是——倘若接近神明的实体在斯诺菲尔德显现,那么甚至可以将其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英灵的召唤尚未完成,强敌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对于此刻的朵莉丝而言,一切都不存在了。
圣杯战争也好,家族的复兴也罢,哪怕是自己所展望的未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但是,她并没有忘记作为魔术师的命题。
此刻的她确信一件事。
远坂凛,这个魔术师,将会成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壁垒。
唯有击碎这个壁垒,才能完成卢森德拉家族的魔术。
因此,她将一切倾注于那一击之上。
和远坂凛一同现身的人的战斗,与英灵的契约,这些东西全部舍弃都无所谓了。
抱着这样的觉悟,她使出了『巨鬼的掌握』。
对于朵莉丝·卢森德拉来说,这是无视对手的所有魔术属性,将对手一击粉碎的奥义。
「精彩」
希波吕忒见证了朵莉丝赌上一切的魔术,如此喃喃道。
「但是......」
身为战士的她,通过双眼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景象。
那个唤作远坂凛的红衣女子,在朵莉丝那巨人般的手掌向上抬起的那一刻,已经舍弃了咏唱和宝石。
在自己所构造的,可以说是最高峰的魔术之前,对手制造的物理攻击会先一步击中自己——就在远坂凛做出了这种判断的瞬间。
她将展开的宝石的全部魔力的一半转化为隐藏自身的力场,跳跃到天花板附近的位置,在不断逼近的巨人手指的缝隙之中穿行。
但凡走错一步就会沦为鬼爪的猎物,但是这个名叫远坂凛的魔术师却在绝境之中闯出了活路。
——这不是对赌。
——那个魔术师她......
那是最佳的行动路线。
远坂凛对着散落在身后的宝石投去了留恋的目光,然后以天花板为着力点,将身体、心灵以及魔力的流动转换到了下一个架势。
她将从破碎的宝石之中溢出的剩余魔力全部导入了自己的魔术回路,连咏唱都不需要,构造出自己最拿手的术式。
从天花板位置自由下落的远坂凛的指尖,涌上了浓厚的灾厄。
尽管与古希腊地区的版本有些不同,但希波吕忒明白那是『诅咒』。
虽然希波吕忒并不知道gandr这种东西,但gandr会造成何种影响,对于同残留着神代气息的魔兽、妖术师战斗过无数次的亚马逊女王来说,不难推测。
——但是,这是多么光辉的诅咒啊!
Gandr本身不过是诅咒而已。
然而,希波吕忒打心底地钦佩远坂凛娴熟的技法——作为现代的人类术士,她的魔术技巧已经抵达了极高的水准。
接着便是——决一胜负的时刻。
「真该死!」
诧异之余,朵莉丝在心中给予远坂凛赞誉。
刚才远坂凛所使用的,乃是作为魔术师家系所抵达的最高峰的术式之一吧。
已经将魔术锤炼到那种纯度的她,不假思索地做出了舍弃魔术的判断。即便是对于可以说是合理主义者的魔术师而言,也绝非易事。
『不仅是对魔术的钻研,她还积累了超常的实战经验』,朵莉丝如此判断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刚才的gandr我已经见识了好几次。
被称为『Fin之一击』的特化诅咒子弹,甚至能够破坏钢筋混凝土。
如同机枪的猛烈火力,诅咒子弹铺天盖地,倘若对手是一般人,恐怕难逃一死。
就算肉体能够承受,心脏也会因为子弹的诅咒本质而停止工作吧。
但是,对于现在的朵莉丝来说,钢铁化的皮肤是足以承受诅咒子弹的连续攻击的。
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判断之后,她令全身的魔力高速循环,从而确保自己能够释放出迄今为止最高练度的反击。
然而,gandr的冲击却没有如她料想的那样袭来。
「?!」
情况出乎她的预料,朵莉丝陷入了困惑之中。从远坂凛指尖射出的gandr被某种不可见的存在挡住了。
朵莉丝短暂地以为是自己和凛之外的第三人介入了战斗——但是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从那个结界中释放的魔力的性质,和远坂凛的攻击是相同的。
也就是说,生成结界之人就是远坂凛自己。
——gandr......
位于结界之笼中?!
按理来说,这是足以将敌人关在一个房间里的强大结界。
远坂凛将这个结界压缩到了足球大小,构造成了循环自己释放的gandr的笼子。
现在的结界之笼变成了充满诅咒的高压锅,一边进一步收缩,一边朝着朵莉丝的脚边滚来。
朵莉丝意识到了近在咫尺的高压诅咒即将爆发,想要跳跃躲避,她将魔力瞬间集中在腿部——
就在这时,远坂凛倾注了浑身力量的震脚狠狠地击中了朵莉丝的脚背。
猝不及防的一击。
就在朵莉丝的注意力被gandr之笼转移的一瞬间——也只有这一瞬间的功夫,她的意识才会从远坂凛身上移开。
对于曾经在冬木参加过真正的圣杯战争,并且幸存下来的魔术师远坂凛而言,对手一旦露出破绽就等同于投降。
而且,就算是已经投降的对手,远坂凛也会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直到对方彻底失去斗志,这就是远坂凛的作风。
在朵莉丝的意识死角,凛使用震脚将压缩成高尔夫球大小的结界一口气踩爆。
对于连毛细血管都是拟似魔术回路的朵莉丝来说,为了规避攻击而将魔力集中在腿部的这一瞬间就是远坂凛打出致命一击的chance。
Fin之一击如同葡萄弹一样,装填了这种弹药的诅咒大炮,炸开了朵莉丝钢铁一般的肉体。从脚背开始,通过魔术回路贯入了朵莉丝的身体,最大威力的诅咒在她的全身扩散开来。
来自脚部的冲击直冲天灵盖,其余波将朵莉丝的护目镜震得粉碎。
「咳咳......!」
朵莉丝的身体扭曲,吐出黑血。
凛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经意间将手上的宝石连同下一发gandr反扣在掌底——
这一击,被一旁伸出的手掌挡住了。
凛瞪着介入战斗的希波吕忒,只见希波吕忒正视着远坂凛,然后开口说道。
「干涉二位的战斗属实抱歉」
仿佛将宝石整个包住的gandr一击被希波吕忒的右手制止。
即便那是足以击倒巨型大象的一击被希波吕忒轻松挡住,凛也没有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因为她明白,英灵乃是与现代魔术师隔绝的,压倒性的存在。
「不过如今胜负已分。对于失去战斗能力者的追击,我不能视而不见」
希波吕忒的话音刚落,朵莉丝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她所构造的魔力消解了,由瓦砾和血液构成的巨人的手掌也随之崩坏。
虽然褪去外壳的右臂受损严重,但可能是得益于她的身体性质,已经没有流血了。
「嗯......」
远坂凛看了看眼前的英灵,似乎是在评估着什么,叹气的同时收起了魔力。
凛握着宝石向一旁走去,朵莉丝气喘吁吁地说道。
「英灵啊,没有必要手下留情......就算失败者的血肉和灵魂被胜利者吞食,我也是毫无怨言」
口吐鲜血的她,脸上却是一副满足的表情。然而似乎现在这样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凛一脸嫌弃地看着朵莉丝,然后开口说道。
「我说,能不能别把人家说得像吸魂鬼(Strigoika)或者肉食恐龙?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你的命......话虽如此,可要是被人误以为是傻白甜型魔术师,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凛清了清嗓子,一反刚才激烈的战斗方式,用理性的话语对朵莉丝断言道。
「不管你有没有签订契约,最初拥有令咒的人是你。杀人越货这种土匪作风,我认为站在那边的英灵是不会愉快接受的.....不过嘛,也有些英灵更乐于毫不留情地刺死呢」
凛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希波吕忒。
朵莉丝大概只消一眼,就能感受到希波吕忒是何种性质的英灵吧。
手脚动弹不得的她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我完败了。并不后悔」
「你这话说的,我可后悔死了」
凛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朵莉丝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接着说道。
「我说,你知道我跟你对打的时候,用了多少宝石吗?」
「要是把你杀了,补偿什么的,也就没戏了吧?」
X X
「原来如此,你跟她之间的决斗是在缔结了作为魔术师的契约之后啊。赌注恐怕是......与我签订契约的权力」
「准确地说,是为了契约的交涉权力......也就是令咒啦」
从凛的发言中理解了事态的希波吕忒,重新审视了凛。
她是个强大的魔术师。
而且,还有上升的空间。
这是希波吕忒纯粹的感想,虽然说还有上升的空间,但年纪轻轻就已经过于完全了。
更进一步说,她并不是孤身一身——
「......你们不会靠人数优势去夺取令咒吧?」
希波吕忒以便观察着屋外十几个人的行动,一边如此问道。
「那还得看情况而定,不过圣杯战争现在还没开始吧?」
以凛的发言为信号,站在房间外面的人们进入了被破坏的室内。
「哎呀,能以『个人决斗』的魔术契约进行交涉还是真侥幸呢,远坂凛。本来狼(斯芬)和蛇(罗兰德)他俩跟的兽狩一族(泽姆露普斯)才刚刚达成和解。如果现在又跟鬼摹一族(卢森德拉)发生冲突,多个麻烦一起找上门可是有损老师的威望呢」
贵族作风的青年话音刚落,身着蓝色洋装的女子继续说道。
「这还真是一场粗鲁的战斗。要是能通晓一种组合技或者不吝惜宝石的话,就能更加优雅的画上句号呢」
凛望着背靠瓦砾的朵莉丝,开口反驳道。
「你这家伙!没看到这姑娘的魔术吗?!组合技这种慢悠悠的玩意,要是被骨刃刺穿不就直接Game over了吗?!」
「哼哼......我可不明白呢。如果你的关节技和投技纯度够高,就能和打击一样,瞬间解除对手的武装哦?」
「老实说,只有你这家伙才会对魔术师使出这种极其愚蠢的手段吧?」
「还有最后一招......封入gandr的结界,其构造太粗糙了吧。还是说,这又是一记带着自爆觉悟的特攻呀?」
「什么叫做又是啊!?你还来劲了是吧!」
身着红蓝两色洋装的两位女子争论不休,不知道她们是真在吵架还是开玩笑,最先发言的贵族青年向希波吕忒行了一礼。
「让您看到同辈的失态真是万分失礼。在下认为您就是在此次召唤仪式中,被圣杯唤来的英灵」
看着青年优雅的动作,感受到他体内的魔力完全协调地循环着,希波吕忒确信了一件事。
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十多名年轻人,任何一个都是和远坂凛一样的,是被打磨成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水准之上的原石。
反过来说,从其他方面来看,除此之外的共同点完全看不出来。
因此,比起契约和自己的愿望,希波吕忒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们看上去不像是统一的组织,到底是何种集团?」
正是因为希波吕忒的女王身份,拥有统领众多战士的经验,所以才会感到好奇——这个奇妙的集团到底是通过何种方式结成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远坂凛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我们是师出同门的弟子......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希波吕忒肯定了这个回答,带着钦佩之情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想必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老师吧。就像在我那个时代闻名于世的喀戎一样」
此言一出,这群人面面相觑——其中的几位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大部分成员则是带着难以言喻的苦笑摇了摇头。
「呃,大概......我觉得老师他跟神话之中颇具盛名的喀戎,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吧」
X X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其人。
如果把个人拥有的魔力比作江河或者大海的话,他的水平是『水洼』,就是这样一位魔术师。
他曾经参加过在远东举行的魔术仪式,虽然那个时候还是年轻的见习魔术师,却在纷争中幸存下来。
如果只是魔术仪式的话,在没有发生性命攸关的事故的情况下,仪式就告一段落了吧。
问题在于,那场仪式可以说是赌上性命的魔术对决,尽管令人生疑,但是许愿机器会出现在冬木。往深了说,对于无法触及根源的魔术世界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仪式——据说这就是『圣杯战争』。
从那个仪式中幸存下来的埃尔梅罗二世当年不过是个少年,不久后成为了时钟塔的君主。
同为圣杯战争参与者,殒命于冬木的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特。
继承了肯尼斯的地位和因他的殒命而产生的阿奇博尔特家族的所有债务的青年,在那之后遭遇了诸多事件,展开了宏大的冒险——这些既不是应该在此处多言,也不是同斯诺菲尔德的仪式直接相关的事情。
在斯诺菲尔德的赝品圣杯战争之中,最重要的是作为前任家主的肯尼斯在冬木失去了一切。接着是,继承了埃尔梅罗之名的那个男人所培养出来的学生们。
埃尔梅罗教室。
作为现代魔术科的讲师,埃尔梅罗二世所培养出的学生们。
二世本人对于『培育』这种意识可能比较淡薄。
『有才之人任性羽化,自己不过是辅助他们找到一条道路而已』——他本人曾经如此抱怨道,他一度打心底地羡慕自己的学生们的才华。
事实上,埃尔梅罗教室聚集了许多颇具才华的菁英魔术师。
因为埃尔梅罗二世在时钟塔的君主之中权力最小,同时也因为派系等因素的影响,所以完全从属于教室的人很少。
但是,据说最后能留在教室并且最终毕业的学生,都能晋升为时钟塔魔术阶位的高阶——典位或者色位的头衔,即便是没有从埃尔梅罗教室毕业,曾经师从埃尔梅罗二世,后来从其他学科毕业的学生也被评定为有名的魔术师。
其结果就是,尽管目前被称为『埃尔梅罗教室』出身者的毕业生只有五十人左右,但是除了几百、上千人的其他学科势力,『那个教室打个喷嚏,整座时钟塔都得抖一抖』——被如此评价,各方势力都在强烈警戒着埃尔梅罗教室的动态。
对于二世本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令人头疼的评价,但是他仍然不情愿地担任着君主一职,这大概是他作为魔术师的性格使然吧。
二世弟子的立场也千差万别,其中一部分人看似疯狂地信仰二世,也有一部分人打心底地憎恶着他甚至怀有杀意,还有嘴上说着想要当他情人却满不在乎地背叛二世的人,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但是,大部分的学生都将二世视作良师。
并非不犯错误的老师。
也不是万能无缺的超人。
与圣人君子相距甚远,身为劣币却在摸索良币繁荣之路的怪人。
正因如此,『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身上有什么缺点?』——如果有人向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如此提问的话,大家都会苦笑着指出那个男人身上的几个缺点吧。
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明白。
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因为有一个名叫埃尔梅罗二世的老师。
『水洼』这种调侃老师的说法,确实也是事实的其中一面——
那是远比大海、大河更有价值的『水洼』。
『水洼』映出窥视之人的身影,水体的细微波动令图像扭曲。
带着某种照应,改变人生的『水洼』。
对于作为魔术师不断成长的人们,这的确是一种祝福。
同时也是一种,麻烦至极的诅咒。





二十四章 『第五日 昼 ■保持沉默』


遥远的过去
要抵达那座灵庙,有好几条路。
从终点往回看,可以说都是相同的道路。
那里既是祝福天命之尽头的钟楼,同时也是传闻中的,冥界之入口的山之灵场。
乃是凡在这世上获得了生则必将抵达的概念的具现化,然而却又是拒绝万人,不跨越幽谷则绝无法步入之地。
——亚兹拉尔的圣庙。
实际迈向那座山的人之中,能实际到达那『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顶峰的人极其稀少。
不对,究竟是否曾有人到达过那个地方,说到底是否真正存在,在现世中也无人知晓。
因为到达那里,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终结。
或许有人会因为道路的险阻而殒命吧。
但是,这并不是这件事的本质。
正因为能平安到达那里,才会失去生命。
因为作为赐予抵达圣殿者的奖励,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对完成天命一事的祝福之钟——换句话说就是晚钟的鸣响,将人引向安息的剑刃之光辉。
一直在灵庙中存在着的,只有一人。
已经不知道是一直活着,还是一直死去的『无貌之翁』。
乃是被称作哈桑·萨巴赫的暗杀者的诸位首领最为崇敬,同时也最为畏惧的,死之告知者。
咒腕。
烟醉。
静谧。
影剥。
震管。
百貌。
这些是在暗杀教团中拥有第二个名字的,并拥有与其名号相称的暗杀之伟业的各位教长们。
而『山之翁』则是作为初代,同时也是唯一没有教团后继领袖那样的名号,可以说既是教团的起点又是其概念本身一般的存在。
哪怕是对于身为其继承者的十八位教长而言,也是绝对无法抵达的引导之星,绝对无法目视的规范,以及他们绝对无法逃脱的处刑者。
历代的哈桑·萨巴赫们不允许堕落。
如果认可了违背道义之事的人们沉溺于作为人的快乐,那么大义就会在那个瞬间跌落为私欲,变成对于教义本身的否定。
因为不能允许这种事,山之翁会伴同晚钟的鸣响出现在哈桑们所在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衰老和堕落致使暗杀之业蒙尘之人。
又或者是沉溺于欲望的堕落之人。
为了如同那对万人都终将降临的终焉一般,以终焉之刃将他们引向常暗。
凡暗杀教团之教长者,都会将自己的一切封入其名号之中,并将之献给教义。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当无法实现自我誓言之时,便是其性命迎来终结之时。
并非仅在灵庙中,无论在何种场合,山之翁都会站在步入歧途的哈桑的身后。
仿佛可以说,这位老人所在的场所才是真正的『亚兹拉尔的圣庙』一般。
因此,即便暗杀教团的教长们听说过灵庙的存在,然而却几乎没有人真正前往过那里。即便是到达灵庙之人,也只会是察觉到自己的任务已然终结而自行前去献出首级之人。
但是,在永恒的时间中,也总会有从常理之中偏离的例子存在。
这个例子就是,那个虚幻的人影,便稍微有所不同。
尽管地处干燥地带却浓雾弥漫的幽谷之中,有一个影子如同阳炎般前行。
那个影子的确是生者,却又身处现世与冥界的境界线上,全身缠绕着仿佛两边都融入了一般的气息。那个人影只是不断前进,前进,前进——
跨越了多个难关和试炼后,影子到达了那座圣庙之中。
人影终于抵达了圣庙的守护者——『无貌之翁』的身边。
沐浴着那仿佛死之体现的『老翁』的气息,人影仅仅是跪拜于地,诉说了某些东西——
于是,这个并非教团之长,甚至并非暗杀者的人影,甚至没有听到晚钟之声便结束了生命。
然后,时间流转。
200年、500年,抑或是足以将大树之影都消除掉的年月。
持续毁灭的影子,被深深烙印在世界之时。
× ×
数天前。
「你究竟对圣杯有何愿望,影之Assassin啊」
在往来于虚伪与真实的夹缝间的圣杯战争中,与『影』缔结契约的御主向其提问道。
已经了解到这个从者从一开始就是沉默的存在。
但是,作为『影』的御主的男人,为了尽可能掌握自己的从者的性质——抑或者是弱点,而在契约缔结之后立刻向其质询道。
在一般的圣杯战争中,大部分英灵是怀揣着某种愿望被作为许愿机器的圣杯召唤而来。
『影』的御主的目的是通过知晓对方身处此处的理由,进而更有效率地了解对方。
作为Assassin于此显现的『影』——自称哈桑·萨巴赫的英灵,即便在熟知圣杯战争的御主的眼中也是极其异质的存在。
毕竟哪怕是身为其御主的自己,甚至都无法把握其身体能力或者魔力量。
他的说话方式简直就像在试探御主,一旦应对有误,就有可能杀害作为御主的自己。
虽然也有使用令咒来束缚其行动的手段,但如果用令咒来束缚这个英灵的话,就得做好自己的一切都被夺走的觉悟才行。法尔迪乌斯总有种不由得会让他如此思考的不适感。
对他下达的指令不容许有任何失误。
——这个英灵,对于自我毁灭……对于第二次的死去没有一丝的恐惧。
从契约开始的瞬间那时,只有这点已经理解了。
因此,法尔迪乌斯才会感到不舒服。
既然不惧怕死亡,又没有任何留恋,那么这个存在为何现身于此。
不管是要利用这个英灵,还是要防备其谋反,眼下持有的情报都太少了。
不知对方是否会看穿御主的意图,但身为御主的法尔迪乌斯,就算面对着这种情况,也还是选择了向英灵提问。
「你可否告诉我?如果你的愿望与我有所冲突的话,我也有让步的打算」
面对御主这般富有诚意的提问,影子一言不发。
但是,法尔迪乌斯面前的显示器上不断产生噪声,而在那噪声的间隙中只有仿佛副标题一样的文字显现出来。
这简直就像是,连开口说出都厌烦一般。
『许愿机器,并非吾道所应有之物』
「……?」
『原本就是堕落之身的吾之道路不需要此物,故而吾存在于此』
不知是否在故意避开『圣杯』,使用着许愿机器这个可以说只是在这场仪式中的圣杯的场面话一般的词汇,充满谜团的话语在噪声中摇动。
没有等待御主的话语,『影』只是留下了文字,其气息则融化在了城镇的黑暗之中。
『许愿机器之流无法照耀吾之内里,永远无法触碰已化作影的此身』。
然后,影子混入了圣杯战争的黑暗中。
仿佛在平等地推量着被圣杯照耀着的人们的影子一般。
影子即便在作为英灵被召唤的此刻,仍不会改变对自己的认识。
将自己斩首的刀刃之辉光。
身在此处的『个体』,不过是被那光辉照耀下的『翁』的影子而已——
并非山之翁,而只是作为其影子勾勒其意志的存在。
× ×
然后,现在。
美索不达米亚的神与神兽,然后在已经化为魔兽并立的魔境的斯诺菲尔德市的森林中,『影』只是持续着潜伏。
为了确认自己的任务是否真的要迎来终结。
又或者,就这样让世界毁灭的话——和人理一同归还永劫之夜也是自己的任务——他如此想到。
但是,『影』的眼瞳,映照出了一位Assassin的身姿。
那是为了自己所相信的道路而不断挣扎,却没有获得答案的求道者的身姿。
× ×
科尔斯曼特殊矫正设施
「……对于通信的切断有进展吗?」
对法尔迪乌斯的询问,作为下属的阿尔德拉汇报道。
「是的,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城市中的通讯塔的普通线路以及军用线路很快就会被切断。除了使用魔术的通信,哪怕是无线通讯也已经做好了全面干扰的准备」
「由于台风导致的通信设施的倒塌,就这么跟媒体交代吧。毕竟再怎么说每次都把事故扣在瓦斯公司身上的话,他们也太惨了」
面对轻轻耸了耸肩的法尔迪乌斯,阿尔德拉淡淡地询问道。
「在湖沼地带和沙漠地带展开的『荆棘』和『獾』又如何处理?」
「保持原状,让他们继续待机就行。反正他们也是会被抛弃的对象,不能随意调动让他们察觉到这点呢」
「而且在这个状况下,拙劣的魔术使和佣兵也几乎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 ×
斯诺菲尔德市西部 Neo·伊什塔尔神殿。
看着在自己四周落下的,曾是现代兵器的残骸们,无名的Assassin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异乡之力的化身……没想到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虽然自己一直在追踪的吸血种的魔物已经就在眼前了,但是Assassin仅在一瞬之间,完全没能意识到那个敌人。
但是,那个敌人——既是吸血种也是召唤者的杰斯塔·卡尔托雷也同样,对曾那么执着的Assassin,竟然也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感觉。
不对,应该说是被强制性地把意识和感觉都吸引到了别处,这样说才对吧。
出现在神殿之中,自称女神的女子使用某种力量的瞬间,别说是被夺走了目光,她们甚至陷入了自己灵魂都被支配了一般的错觉。
脚边的感觉都消失了,仿佛自己被突然扔进了无重力的黑暗之中,唯一存在的只有眼前的神殿一般。自己的常识被如此覆盖,但即便如此也还能正常保持自己的意识,想必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和信仰的强度吧。
如此的压倒性力量——或者说是『美』的概念,正从眼前那庄严的建筑——『Neo·伊什塔尔神殿』中满溢而出。
礼赞吧,崇拜吧,
苍穹永远处于彼方。
冒渎吧,渎神吧。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语言毫无意义,只会与雷鸣一同消失。
探究则死去吧,无知地生存吧。
狂飙会肯定一切吧,苍穹会否定所有吧。
为星覆盖的天空正是伊什塔尔女神的显现。
丰收的时代如今将要到来。
从大地中孕育的命脉将归还天球,星之落泪将禾谷蔬果滋润。
赞颂狂澜澎湃的深海吧,向那幽邃的燎原献身吧。
从遥远的明星倾注而来的威光,将会平等地在大地上孕育荣华和毁灭吧。
吾等的伊什塔尔女神将成为最后的神,祝福森罗万象。
容许一切,惩罚一切。
这才是女神之爱,即为丰饶。
曾被约定的时代啊,如今正在到来。
礼赞吧,崇拜吧。
冒渎吧,渎神吧——
仿佛某种祝词一般的话语,在Neo·伊什塔尔神殿的周围回响着。
那是被定为Neo·伊什塔尔神殿的祭司长的哈尔莉的口中念出的,宣告新时代的到来的话语。
并非告知谁,仿佛是哈尔莉自己说给自己的心听一般。
在她的眼前的是,愚蠢地想要反抗女神的人们的睿智——也就是各种各样的现代兵器,被伊什塔尔的魅惑无力化后,悲惨地摔落在大地上的光景。
然后——哈尔莉所侍奉的女神的身姿,则在神殿的上空。
对于一旁呆站着的杰斯塔和Assassin之流完全未曾放入眼中,使用名为菲莉娅的『容器』降临的伊什塔尔,以威风堂堂的站姿睥睨着整片大地。
「那好吧!」
然后,她向不仅是杰斯塔二人,还包括参加了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和英灵们,以及斯诺菲尔德市的居民们——不,那超越了土地或者人类的范畴,是向存在于行星表层(Texture)的万物降下神谕。
「我允许你们,跪下」
那是傲慢至极的话语。
但是,却也是充满力量的声音。
那毫不讲理的一句话,却如同绝对不变的真理一般向大地扩散开去。
丰饶。
仅仅是存在就会盈满的丰饶,显现在了世界之上。
仿佛一切都已经完成了,又或者说已经被完结了一般。
那样的氛围充满在整个森林之中。
产生这种让人感到恍惚和达观的独特氛围的,正是站在森林中的女神。
供奉她的神殿增幅了其恩惠,化作充满终末感的风开始巡游世界。
运送这风的,则是停滞在城镇西侧的巨大神兽——天之公牛。
这座完成的神殿,如今已经化为了让崭新的世界之理扩散开来的楔子,而在这座森林中产生的特异点仿佛不可避免地要侵蚀世界一般。
但是,抵抗产生了。
或许是自净的力量,抑或者是正在灭亡消逝的弱者们的垂死挣扎。那是还未得出答案的抵抗。
其中的一个碎片,现在——正在隔着斯诺菲尔德市都市区的另外一边的湖沼地带,发出了蠢笨的悲鸣。
× ×
斯诺菲尔德东北部。
「啊啊啊啊啊!!!!」
蠢笨的悲鸣正回荡在斯诺菲尔德市的湖沼地区。
「没问题吗阿娅卡!要是不太行的话我们还是走着过去……」
「没没没没关系,现在……抓紧时间!」
脸色发青,惨叫着的,是坐在马背上向城镇北部进发的阿娅卡·莎乔。
她紧紧地抱着Saber的腰,以这种形式骑乘着马,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在湖沼地带那片泥泞的土地上飞驰着。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匹Saber从他称为『随从』的灵基那借来的宝马的力量,阿娅卡几乎没有感觉到通常骑在马上时那种上下剧烈的摇动感。
阿娅卡只是单纯的因为这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超高速移动而发出悲鸣,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没有要求降低速度。
因为就算是缺乏魔术相关的知识的她,也能感觉到现在这包裹着城镇的异常性。
向西边望去,能看到那仿佛会让人误认为世界尽头一般的厚实的云壁矗立着,而新闻上则正在报道着在地球各个地方发生的异常现象。
甚至说,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接触的从者找上门来,其御主请求共斗等等。
如果是一般魔术师的话,想必会怀疑那是陷阱吧,阿娅卡当然也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一点。
但是,自己是完全的外行人,也没法一个人闭门想出打破现状的办法。
如果拜托Saber的话,想必他会提出对策吧,但是Saber对这共斗的请求也是同意的。阿娅卡没有反对的理由,更何况,过来接应两人的,自称Rider的女性也没有让人感到有危险的气氛,这点也很关键。
可以说,相较于在医院前看到的其他英灵们,抑或者是在梦之世界遇到的魔兽们来说,这位女子是远比他们更值得信任的存在。
当然,也不能完全听信于人,阿娅卡还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心。
她一边抱着Saber的腰,一边悄悄地注视着并驾齐驱的自称是Rider的英灵。
相比于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奔驰着的Saber的坐骑,女子的马匹毫不逊色,甚至还以游刃有余的姿态与这边并驾齐驱。
虽然对方已经报上了Rider的灵基,但阿娅卡这时才开始考虑起『因为被称为Rider,所以应该对骑乘什么东西这些方面很擅长吧』这种非常基础的东西。
另一方面,Saber也对Rider报以赞赏的话语。
「真厉害啊!虽然我觉得我应该算是比较擅长马术的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在没有马镫和马鞍的情况下居然能有那样的速度啊!」
Rider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位仿佛少年一般率直地报以赞美的英灵,回答道。
「如此直率的赞美,多少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多谢夸奖。与马共斗正是我的部族的荣光」
面对比起自己,貌似更对自己的马被赞美感到高兴的Rider,Saber问道。
「喂喂,真没问题吗?告诉我们那种容易暴露真名的线索」
「没问题。虽然我也没有轻率地报上真名的打算,但我已经从御主处获得了开示真名的许可。况且……我的真名早已被『敌人』知晓了」
「敌人?你说的是把那个超猛台风叫到这里的家伙吗?」
听闻望着西面如此说着的Saber,Rider否定道。
「……那个,并不是『敌人』。而是应当通过共斗来排除掉的『障碍』」
微微低了低头,Rider继续说道。
「对我的御主而言,『敌人』……就是组织起了这场圣杯战争的黑幕本身」
虽然对于她在这里特意用并非『我的』而是『我的御主』这样的表述方式感到好奇,但Saber也并没有特别追问下去。
因为他的兴趣并不是其他人的争斗,而是在自己应当参加的圣杯战争上。
「原来如此!不管你接下来会与我为敌还是为友,我都祝你武运昌隆!」
面对以天真的笑容如此恳切地说出这种话的Saber,一边与他并列奔走,希波吕忒不由得想到。
——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好像完全没动脑……恐怕是不知何处的将领或者君主吧。
——不,正因为那刹那间的性格才是,吗?
虽然是第一次对话,但希波吕忒其实曾经见到过Saber一次。
Saber与金色之王的战斗,虽然希波吕忒只是在远处观望,但毫无疑问,那是即便败北也可谓犀利的交锋了。
并非战士,而是拥有在掌握周围的一切的同时,进行战斗的将领之眼。
虽然似乎是想到哪就立刻开始行动一样,但那是在刹那间选择最优的道路,并在此之上以那神速般的骏足将其跨越般的战斗方式。
如果拥有能掌握长期战略的战略眼,又或者是能与代替这战略眼的军师组合的话,他恐怕会成为称霸广域的存在吧。
——如果成为敌人的话,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可怕的对手。
自己已经没有追求圣杯了。
没有追求的意义。
向圣杯许愿也要将意志传达过去的对象,如今已经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以将身体奉献给复仇的姿态显现了。
——说到底,Saber和他的御主究竟知不知道呢?
——被召唤的英灵,会被当成填满许愿机器的祭品。
此时,希波吕忒将视线转向了Saber的御主。
看上去,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岁左右的女性。
希波吕忒正在试图把握对方是何种存在。
——这个气息……
——说到底,她真的是人类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深究,但觉得没有必要,便将视线移回前方。
因为很快他们就将穿越湖沼地区,进入溪谷内部了。
——比起我,由御主来观察会更为确切吧。
「很快就到了,我再说一次吧,我们这边当下并没有敌对的意图。虽然这点在共斗结束之后会根据你们的目的而发生变化,但至少……什!?」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希波吕忒望向城镇的方向。
因为在那视线遥远的前方可以看到的工业街区的烟囱。
在其前端,她的『敌人』的气息膨胀了起来。
和她们数天前相对峙时相比,如今其异常的气息已经变质得更为不详,并且携带着不可同日而语的魔力。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Saber也望向同样的方向说道。
「喂喂,是不是演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了啊!?」
看上去似乎在Saber他们与希波吕忒的御主汇合之前,扳机就已经被扣下了。
成为这混沌的前奏的,正是——要向神明复仇的,弓兵的宝具。
× ×
斯诺菲尔德市 工业地区
在那位于工厂地区之中的,一根特别高的烟囱处。
不知是否由于这几天的骚动,或者是台风接近的缘由,工厂没有开工,烟囱中也没有飘出烟和热气。
但是,仿佛要取而代之一般,从烟囱中涌出了不详而猛烈的气息。
「妄想成神的残响啊」
在他手中握持的弓上,令人联想到黑色污泥一般的扭曲魔力开始聚集。
那是在其强韧的灵基中,与海德拉的猛毒相互侵蚀的漆黑之泥。
「就将这成为武道之终的一箭,铭刻在那空洞之上吧」
故意将黑泥环绕在全身,这个英灵——阿尔喀德斯,开始了向神的复仇。
「——射杀百头(Nine Lives)——」
那是在数日前与医院前的大街上向吉尔伽美什释放的宝具,
然而,当一切枷锁都被破除,并由作为御主的巴兹迪洛特·科蒂利奥将魔力供给至极限的现在,这个宝具以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姿态在世上显现了。
虽然阿尔喀德斯身处十分狭小的烟囱顶端,却以仿佛深深扎根一般的稳定姿势拉开了弓。
然后,从整个工厂,不对,从周围的大地本身渗出了魔力,开始以通过烟囱传输的形式被阿尔喀德斯吸入了身体之中。
那副光景,简直就像将烟囱当成巨大的管道,从大地中吸取血液一般。
以普勒拉蒂的宝具制造的幻术开始被剥落,周围的工厂逐渐变回原本的姿态——也即被哈尔莉的从者Berserker破坏后的状态。
但是,只有他所站立的烟囱处,被膨大的魔力和泥所缠绕防止了崩坏,开始变化成了仿佛巨大树木一般的黑暗之塔。
被搭上弓的箭有九支。
男人手中所握持的,乃是在神秘尚且浓厚地留存于世的时代被制作出来,在众多的战场上不断吸取敌人的血液与魔力的强弓。
同时也是一把魔弓,后来从赫拉克勒斯手中继承了它的菲罗克忒忒斯因为射杀了特洛伊英雄帕里斯而闻名。
金刚不坏的弓弦,如果是通常的英灵的话连拉开都做不到,唯拥有作为Archer的技术和非比寻常的刚力才能驾驭之物。
而真Archer此时则轻易地将弓弦拉满,向西射出了九支箭矢。
就像用箭把即将袭来的巨大台风击溃一样——但还没来得及对此感到滑稽,男人射出的箭矢就出现了明确的异变。
被黑泥缠绕的魔力与箭矢上被涂抹的海德拉毒的瘴气相互复杂地纠缠起来,一边令空间本身产生了膨大的扭曲,一边继续在天空与大地的间隙中突进。
咚,地面上扬起沙尘,被放出的箭矢所形成的世界的扭曲吸收并染黑,逐渐形成了巨兽的身姿。
海德拉。
如同过去男人手刃的,传说中的大蛇那样,九支箭矢的轨道化为九只巨颚,仿佛要将世界本身吞噬般不断突进。
在一般人眼中是黑色的沙尘暴,然而对于哪怕是稍微能感受到魔力的人们来说,都能理解那究竟是何等异常的存在。
既不是幻术,也不是召唤魔术。
一生征伐的英雄凭借自己毕生所积累的压倒性技术,作为舍弃神气代价而获得的,如同漆黑的泥一般的不祥诅咒。通过将它们与从御主处获得的庞大魔力供给相组合,终于,流派『射杀百头(Nine Lives)』令其曾经的那位宿敌在世界上显现了出来。
当然,这并不是实际的海德拉,而是传说中杀死毒龙的人作为自身宝具的一部分创造出来的,近乎奇迹的伟业。
那个存在将所有的因果和法则压倒,在世界中突进着。
为了将某个打算掌握世界之理『神』本身吞噬。
完全没有去看毒蛇们的结局,复仇的弓兵再一次将下一根箭搭在了弓上。
在他的手腕上,正缠绕着和希波吕忒所持有之物一样的东西,寄宿着战神的力量的军带。
但是,那股神之力如今也被黑泥捕获,仿佛只是隶属品一般,只是将能量默默地往弓箭中持续输送。
「这份诅咒……我的身体十分适应它」
与自身的魔力混杂的异质魔力。
看着那仿佛要诅咒整个世界,如同不断地发出怨嗟叫唤一般的魔力的奔流,阿尔喀德斯自言自语道。
「尽管不知究竟有何种因缘,但是无关痛痒」
不知为何,他编织着语言,仿佛在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诅咒之块——从自己的灵基渗出的『漆黑之泥』的本质『基石』本身对话。
「不知道你究竟是由何等程度的人之业所烹煮熬炼之物,但归根到底,你的本质是对人的诅咒吧。……那么现在就让你的力量,与吾之怨嗟相结合吧」
一边注入更强的魔力,阿尔喀德斯再次拉开了弓。
从他的嘴角处,黑泥和血一同流了出来。
男人非常清楚,眼下仍在被海德拉之毒侵蚀的自身的灵基已经接近极限了。
过去一度将自己逼入自杀境地的剧毒。
而现在的复仇者毫不迟疑地,不断射出涂有同样剧毒的箭矢。
「吾之亡骸,就送给你吧」
面对那仿佛持有意识般蠢动的『泥』,复仇者却露出了仿佛在和相交多年的朋友一般微笑着。
「来尽情诅咒舍弃神明,回归人类的此身吧!」
× ×
Neo·伊什塔尔神殿前。
毁灭,蜂拥而至。
不只是森林的树木。那膨胀的力量狂流还在不断吞噬着充盈于周围的神气,持续成长的同时,向Neo·伊什塔尔神殿突进。
被扬起的沙尘叠加了诅咒、瘴气和魔力,九支箭裹挟着变成了许德拉模样的狂风迫近,背后又不断膨胀着更强的魔力。
九首各自都已经肥大到高层建筑级别的大蛇之魔风,仿佛要将神殿和镇座其中的女神·伊什塔尔一同吞噬般抬起了头。
被射出的九支箭矢在神殿前先各自分散地改变轨道向天空升去,再从空中如同制导导弹般向着神殿开始急速俯冲。
如果直击的话,无疑会把大地剜穿,造成物理性破坏的同时,向周围散播死之毒与诅咒的力量奔流,正在竭尽暴虐的极限,向神之领域踏足。
而将那以超音速逼近而来的毁灭生生阻挡的,是一位看门人和一头神兽。
哈尔莉的从者,Berserker头顶的七之光轮闪耀光芒,化作彩虹色的半圆顶型障壁将神殿完全覆盖。
那光轮所拥有的,作为人之『灾厄』象征的力量,正在阻挡着那暴虐。
以灾厄之力制服灾厄。Berserker仅凭一骑之力,将魔箭所生成的巨大毒蛇龙之牙阻挡在外。
当然,这当然不是仅凭哈尔莉的魔力就能实现的。
通过伊什塔尔神殿的构筑而充盈于当场的神力,正在直接提升着Berserker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弹开那九支魔箭,那模仿大蛇的诅咒还在试图啃食这充满神气的灾厄。
然而神牛的步伐,并没有慢到只能默默地在一旁观看的程度。
咕呜一声,地球的大气本身发出了巨吼。
那是以巨大台风的形式显现的神兽,古伽兰那。
正如其天之公牛的名号,仿佛整片天空在坠落一般的压迫感将周围一带笼罩其中。
而站在地上的人们能看到的,只有那巨大牛蹄的内侧。
据说『杞人忧天』这一成语,来源自过去被天空会塌陷的忧虑所烦扰的杞国人们的故事。
但是,在这个瞬间——成语的意义完全反转了。
杞人之忧如今正在成为现实。
因那作为金星和苍穹的化身的女神伊什塔尔的力量,以及作为她的眷属的神牛之蹄。
天空,正在向斯诺菲尔德的森林挥落下来。
× ×
美国上空。
比平流层更远离地球的高处。
提亚·艾斯卡尔德斯正以脚踩天穹,头朝地面的姿势,目视着那个瞬间。
「……」
台风的形状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云的一部分膨胀起来,正在向斯诺菲尔德的森林伸出。
但是,他真正在注视的不是那个。
从那里再往东北。
还没有被云笼罩的,斯诺菲尔德市北部的溪谷处。
提亚正在自己眼前并列着数颗如水果大小的『卫星』。
各卫星的周边空间扭曲,形成了多个的望远镜镜头,将接近地表的光景放大开来。
通过那以魔术生成的拟似望远镜,在中间一圈的虚空中浮现出了一个影像。
映照出的,是正站在溪谷的集团。
那里有着无数提亚曾见过的面孔。
但是,对方则应该是不知道提亚的。
也许有能些微感觉到的人吧,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提亚来说是如同陌生人的存在——但对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来说不一样。
对那曾是自己的宿主的青年来说,那是他无可替代的『安身之处』,埃尔梅罗教室。
正因为一直在一起,提亚非常理解弗拉特。
对他来说,埃尔梅罗教室,包括曾在那里的人们,都是他的归处。
「……哼……」
提亚操纵着周围循环的魔力,慢慢地向地面降落。
为了断绝自己的忧虑和迷恋而应当处理掉他们,还是应当效仿他们照顾弗拉特那样以慈悲来对待他们。
提亚还未能从这两个极端中二选一——便独自一人向着蓝色的星球,准备回到那正在步入破灭的斯诺菲尔德。
× ×
斯诺菲尔德北部 溪谷地带
仿佛在仰望白日的星辰一般,一位女性面向着天空。
云层仿佛全部被吸入西边的台风中一般,这片溪谷地带的天空还能窥见蓝天。而女性则仿佛要遮住那耀眼的阳光般抬起戴着指环的左手。
「怎么了嘛,玛丽前辈」
注意到她的样子的考列斯·弗尔维吉的声音,将玛丽·莉尔·法戈的意识拽回了地面。
「没事,我只是感觉在星之领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听到了她所说的,在一旁的伊薇特·L·雷曼也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诶——??天体科的前辈要是说出这番话,我可不感觉是无事发生的程度诶?!」
「嗯……反正地面上早就不是无事发生的程度了」
戴着眼镜的巨汉奥尔格·拉姆这么说着,而在他视线的前方——斯诺菲尔德森林方向,缠绕着云的巨大的『某物』被挥下之后的光景正在展现开来。
那会让人联想到大蛇的诅咒和魔力团块,被那缠绕着暴风、雷电和神气的,仿佛巨大的牛蹄般的东西一踩而溃。
那可不是什么从天上掉大楼下来这种软弱的玩意,那是应当形容为爱尔斯岩伴随着巨大的下落气流直接砸在地上一般的光景。
「关于那是什么玩意,我不太有想要考察的欲望啊」
奥尔格推了推眼镜如此说道。而在他一旁的男人则耸了耸肩。
「如果是教授的话就会立刻看穿吧。然后因为总是命中所有推测中最糟糕的情况,而尽情地陷入头痛和胃痛」
虽然这位菲兹格拉姆·沃尔·森贝伦用仿佛在揶揄般的语气这么说,但在之后他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教授这人就算明白这点,也会去着手解决的吧’地苦笑着。
虽然都是年轻人,但他们都已经是有着众多的实绩的魔术师了。而在他们眼前发生的,则是神代的到来,以及将其否定的拒绝之力正面发生冲突。
而在十几秒后,其结果到达了峡谷。
即便是那样巨大之物从天上直直踩在地面上,但却没有任何地鸣或者地震。
取而代之的,掠过世界的,是包含着魔力和诅咒气味的飓风。
超越50m/s的气流,伴随着沙尘在森林周边肆虐开来。
「Perform a dance(舞动吧) Anywhere and nowhere(向那淡空中)」
配合着仿佛在指挥自由叙事曲般的手指舞动,维尔纳·西萨蒙德的咏唱伴随着柔和的音色奏响起来。
然后,不知何时在溪谷周边展开的无数蝴蝶们一起开始扇动起翅膀。
下个瞬间——从蝴蝶的翅膀产生的和缓的风,将那连车辆都能轻易吹飞的强风与瘴气沙尘一同击散了。
并非制造出坚固的障壁,而是用弱小的使魔产生的摇晃创造出结界。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情况,但在他的同伴们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震惊的神情。
而看见那个情况的,负责监督的神父,汉萨·赛凡堤斯,仿佛非常佩服一般,开始推测这一连串的魔术。
——原来如此,这就是享有盛名的维尔纳·西萨蒙德的蝶魔术吗。
——以及他如此年轻就登上色位,也难怪会被收录于圣堂教会的警戒名单之中。
虽然自己也是教会的一员,但他却用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的愉快的表情窥视着年轻的天才魔术师,同时也是圣杯战争参加者的青年。
即便他感受到现在站在周边的人们,各自都有与其接近的力量。
× ×
数十秒前 斯诺菲尔德 市中心
「非常强大的台风正在逼近,请各位市民控制外出,可以的话请和龙卷风来袭一样,前往地下室避难——」
市内的电视和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同样的警告,街上还响起了特意调整成能引起人不安的音阶的警笛声。
本来是在将房屋吹飞级别的超大型龙卷风来袭时才播放的警笛,现在成了向市民说明眼下正在经历的是足以与之匹敌的灾厄的警告。
但即便如此,城镇的人们也只是半信半疑地听着广播。
毫无疑问,在城市西边确实有着巨大的云之壁。但却没有通常的飓风那种程度的的强风。从城镇向上望也还能看到蓝天。
虽然风的声音从西边‘咕呜咕呜’地传过来,但只有声音从远方传过来,狂风并没有蹂躏城镇。
他们反而感觉有种沉重的空气被强行压在城镇中。
可以看到一边想着‘真的会发生什么毁灭性的灾害吗’,多位居民无视警告外出,或者从西边的窗处拍摄巨大云层的照片的行动。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啊?」
穿着朋克风服饰的百货店店员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向比自己家要更加结实的Livehouse走去。
「什么煤气爆炸啊,恐怖行动啊,疾病啊,陨石啊,世界末日说的就是这样吧」
即便是反骨精神爆表的他,看到连续遭遇大灾害的行政机关,再怎么说也会同情的。但是同时他也并没有对避难指示过多思考,只是以‘算了,总比自己家那个破房子或者百货店要好吧’这种理由走向Livehouse。
「那里,是地下来着……要是下雨的话会有点不妙吧……」
就在这个瞬间——
「?!」
与至今完全不同的剧烈强风袭击了整座城镇,街道一瞬间被染上了那飓风所运来的雨和尘土的颜色。
「哇!?突然就来了……等等……不对吧,开玩笑的吧这个!?」
这是他整个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到这个级别的暴风。
虽然朋克青年急忙朝着Livehouse的入口处狂奔,但身体却被狂风吹袭,脚步也被拖缓。
然后,在他的眼前,一辆明显是被风吹来的无人汽车向他摔来。
「啊……麻烦了……」
朋克青年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
但是,在那之前,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抱着朋克青年跳了起来。
那是,一位警察。
「没事吧?!赶紧进去!」
「好,好的!」
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朋克青年眨了眨眼。
「啊——那啥!……谢谢,谢谢你了!」
虽然看到那动作明显已经超越人类水准的警官而陷入混乱,但青年在困惑的情况下依旧道谢了。
而警官则好像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道谢一般,在一瞬间瞪大双眼后,向青年笑着说道。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作为代号『二十七人的怪物』之一的约翰,在帮助了市民后继续就被暴风吞噬的城镇中狂奔。
「不违反神秘的隐匿吧?刚刚那个程度的话……」
在心里决定用‘风吹导致身体看起来像飘起来一样’这种说法糊弄过去的同时,约翰没有任何留力地继续狂奔。
约翰通过警察局长的从者,大仲马的宝具,暂时获得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即便已经过了数天,现在的他依旧还未能完全习惯这股力量。尽管要是遇上非比寻常的强敌,是可以在战斗中自然驱使的力量,但在脱离战斗的现在则感觉有点过剩了。
约翰和他的数名同伴现在依旧在城镇中巡视着,并且为了隐匿神秘而努力采取让市民抓紧避难的行动。
据说还有一天,这个城镇就会被摧毁。
但是,署长说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大家要坚持到最后。
虽然约翰是魔术师,但在那之前更是一名警官。因此他对警长的这一决断感到无比高兴。
很高兴啊。
——「你们是,正义的」
在投身这场战争时被告知的话语,即便到了现在也依旧支撑着自己的行动。
在短时间内发生的许多事情是约翰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在暴风雨中坚持奔跑的原因。
——「你,憎恨卫宫切嗣吗?」
约翰突然想起了某人的声音。
那是,谁说的话来着?
感觉应该是在警长室门口碰到的人说的。
感觉可能是少女,好像有可能是少年。
——「你的母亲所乘坐的飞机」
——「不是事故」 ——「也不是恐怖袭击」
——「让它坠落的是」   ——「魔术使」
——「伪装」 ——「隐蔽」
感觉当时应该被灌输了各种话语。
那是仿佛要迷惑自己,让自己陷入混乱的声音。
约翰一边投身于暴风雨中,时不时帮助着市民的同时,在其思考的角落,过去的记忆也开始苏醒了。
在听到那个声音时,约翰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动摇了。
感觉自己要被仇恨所困了。
但是,现在全部都跨越了。
都是多亏了警长。
正因如此,自己现在还能继续战斗。
是因为他说了要保护这座城镇吗?
不,那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约翰打心底里相信这一点,只是一往无前地奔跑着。
身体很轻盈。
甚至让他感觉到仿佛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一般。
所以,没关系的。
即便我,不再是我。
即便我变成了不是人的什么也好,一定。
我也一定会,继续保护这座城镇。
一直想着这种事情的约翰,没有察觉到。
自己现在,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状态。
现在,还没有察觉。
× ×
溪谷地带
「话虽如此,看起来效率提升了不少啊。如果不是你在我上次看到以后积累了什么特别的修炼的话,那这不就稍微有点令人头疼了吗?」
看着周围展开的『蝶之结界』的状态,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如此询问道。
面对说出‘明明效率上升了却令人头疼’这种奇怪话语的露维亚,维尔纳则仿佛表示肯定般绷紧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我的魔术在刚刚,展现出了接近最高的完成度。这可太糟糕了」
听到这,远坂凛一边继续望着森林那边一边说道。
「维尔纳的魔术在绝佳状态,这意味着……此地也已经开始变暧昧了……的意思吧」
西萨蒙德家的蝶魔术,是以芋虫经由蛹这个过程化为蝴蝶,这种『完成向完全不同的其他生物变化的神秘』为基轴的。
那是在万象切换的暧昧的瞬间,通过支配确认之物和未确认之物之间的『模糊』来干涉世界的魔术。
这个魔术在『接近最好的状态』这一情况,也就意味着一个可能性。
凛一边忌讳地看着森林,一边道出这个事实。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这个世界真的会被替换掉(终结)吧」
以森林中的神殿为中心,人类的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变质。
现在还只是魔力的质和空气的感觉,但那也会慢慢地对物质领域产生影响,继续放任发展,想必就会产生以那个神殿为起点,侵蚀整个世界的『特异点』了吧。
但是,事态没有仅此就结束。
继续从城镇的工业区附近射出的魔箭,再次缠绕着如同大蛇般的诅咒,向那巨大的『脚』缠绕上去。
那简直就像是在说,第一次射出来的九箭只是试探观望——或者是为了引诱出那只脚的诱饵,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进攻一样。
「呜哇……,怎么说呢,看了感觉会后悔跑来这里呢?」
「但是,这个不是不来的话也会挺后悔吗?」
「也是哦!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多见的」
一边看着城镇西侧那扩散开来的异样光景,拉蒂雅和娜姬卡这对潘特尔姐妹悄悄地这么说道。
而听到她们的悄悄话的露维亚,用一种甚至会让人感觉到优雅的动作耸了耸肩。
「哎呀,要是和老师一起去实地考察的话,这种东西意外地可以频繁看到哦?」
「还真是,教授抽到下下签的‘好运’……真是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意为之」
不知是不是想到什么事,凛仿佛同意一般在抱怨着。
在离她们的对话不远的地方,散发出野兽或者爬虫类类似的气息的年轻人们在对话。
「从天而降的那只脚,毫无疑问是神兽之类吧。明明像水一样透明,但那股将一切碾碎的气味,甚至到达了这里!」
「……关于蛇那一边,可以说是一切蛇之毒和蛇之诅咒的始祖吧」
「那个……你的使魔们是这么说的吗,罗兰德?」
「我的蛇们(世界)全部都在恐惧着,赞颂着,憎恶着,崇拜着那个存在。……太有意思了!」
听到嘻笑着的罗兰德·佩尔金斯基的话,兽之少年——斯芬·古拉雪特一边认真地观察着神明时代的群兽之斗,一边说道。
「因为它们扰乱了场地,我闻不到那个笨蛋的味道」
「不管怎样,都只能请它们从这片土地……不对,从这场圣杯战争中退场才行了吧」
露维亚这么一说,凛长叹一口气,好像很疲惫一般说道。
「没想到啊,我们向监督者表明参加意愿之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和神明干架……」
总感觉,现在的氛围和自己的存在莫名地契合。凛一边感受着这种违和感——想起过去和教授,以及过去自己在海贼时代捡回来的青年,还有围绕着他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一边自言自语道。
「真是的……教授您,该不会是故意想要把神秘狩猎殆尽的吧?」
× ×
Neo·伊什塔尔神殿 上部
「……」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呢,伊什塔尔女神大人」
看着无视着眼前的喧嚣,只是把视线望向东北方向的伊什塔尔,哈尔莉问道。
「嗯——……是不是错觉呢。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这个时代和我有因缘的人应该不存在的,难道说是有乌鲁克人民的子孙?不过反正也只是些小事而已」
轻轻耸了耸肩之后,伊什塔尔转换了心情。
「话说回来……」
伊什塔尔将视线转向神殿之前,说道。
「真浪费呢」
她看着从空中踩下来的,自己的眷属的前足。
一边看着那打算啃食由神气构成的前足肉的巨大群蛇,降临在菲利亚这副躯体之上的女神嘟囔道。
「如果没有堕落为复仇者的话,仅凭纯粹的神性也能做同样的事吧?」
感觉到那不断向己方射出的,模仿神代大蛇的魔箭的英灵的气息,伊什塔尔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戒,甚至连自大都没有——
仅仅,以作为旁观者说出自己的感想。
「不过,西之大地的诸神(翻译者注解:该处上标为居侯達,中文意思是食客/寄食,此处指希腊的诸神是外来者),应该说是怪人吗,经常会无端任性地把自己的憎爱强压在人类上呢……所以那样深邃的扭曲,某种意义上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被星见之山(奥林匹斯)支配的人类们,想必也会因为价值观不同被折腾得很辛苦吧」
× ×
水晶之丘 顶部
身处大厦顶楼的恩奇都静静地低语道。
「……『那东西』确实,毫无疑问是众神中的一柱。契合到让人头疼」
虽然周围仍在有暴风呼啸,但水晶之丘的上半部分被蒂妮所属组织的魔术师们生成的结界保护,削减了几分风暴的影响。
而在背后站着的是,第一次见面的魔术师。
那是一位带着护目镜,以像鲨鱼一样的牙为特征的女性。
表明「虽然并非本意」后,她说她是从者·Rider的御主。
但是,虽然不至于就这样平淡地接受,但对恩奇都来说这也不是需要特别吃惊的事情。
他早已通过靠近这里的气息的质而明白了来者拥有与从者的魔力链接,也已经明白了对方并没有敌意。
因此,他们正在对她们不惜共斗也想要排除的敌性存在——位于城镇西部的『神明一派』进行着淡薄的交谈。
所谓的淡薄,只是形容声色,关于交谈的内容则有着难以隐藏的带刺感。
「在这个时代不也有吗?那种强行用宝石装饰孩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完全不管孩子是不是讨厌这样的父母。你大概就想成那样就行了。她会把明明只是为了滋润自己而采取的行动,认真地当成也是为了对方着想。说到底,虽然双方可以交谈,但那是完全没有打算进行理解,也完全不觉得理解有什么必要的存在」
女魔术师对于恩奇都以冷淡的面孔说出这种话而感到惊讶,但恩奇都并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无论是本人,还是沾染于星球上的残渣,都没有区别。所以,我才必须要否定那个女神……那个神殿」
然后,以仿佛流动一般的动作,『那个』在建筑的楼顶生成了。
从恩奇都脚边生出的矿物和树木,被金色的锁链卷起来,不断被铸造成一件巨影。
明明应该是唐突地突然组合的光景,但是由于过程太过自然,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甚至会产生恩奇都刚刚的话语和姿势都是在这一工程内的错觉。
而实际上看到这个过程的只有Rider的御主,那位女性魔术师,以及为了望风而呆在顶楼入口的蒂妮的部下们,以及恩奇都的御主的狼了。
但是,诞生的『那个』的姿态,实际上有很多人都见过。
站在街道上的普通路人们,哪怕在暴风雨中抬头仰望水晶之丘,想必顶多也只能看到『屋顶上有点发光』而已了吧。
但还留在这座城镇的在野魔术师们,则率先被那浓厚的魔力吸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判断现在显现的会是何种存在。
作为以魔术生成之物,十分异样,但也是能直接『绝对不可能』地否定之物。
森林中的女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个废弃物,不管在哪都要小瞧我是吧」
而溪谷中的魔术师们则目瞪口呆地说道。
「等等,还有其他那么乱七八糟的家伙在啊?!」
身居沙漠地带的黑幕之一,某人正捧腹大笑。
「真的假的啊,这可太厉害了!那难道是美索不达米亚style的笑话吗?!但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应该没有那种东西把?」
在地下持续观测的其他黑幕,则松了一口气。
「应该说,还好是在大半的居民都把窗户关起来后才那么干吗。没想到还得感谢这暴风雨啊……」
但是,对『那个』反应最戏剧性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在朝城镇东边的湖沼地带方向移动的西格玛。
确切地说,不是西格玛本人,而是在他身旁显现的,老船长身姿的『影子』。
「……喂喂喂,真的假的!」
「?怎么了」
看到『影子』的老船长露出了至今为止从来没有的激昂情绪,西格玛惊讶地问道。
虽然他也目视到了水晶之丘顶楼出现的『那个』,但他并没有感觉那是值得那么惊讶的东西——顶多就是让他想起背上背着的弓弩的程度吧。
但是,老船长并没有进行说明,而是哈哈大笑着,又好像不甘心一般皱着眼睛。
「真够讽刺的……。偏偏是,在Watcher……在那个不详的玩意的正下面!而且虽然是影子,但竟然还是在我面前!居然组装了那个东西,那种玩意出来!」
在这还在笑着的老汉的视线前方,在那城镇最高建筑的屋顶,仿佛扎根般生长出来的东西是——
一座巨大到连屋顶都盖过的捕鲸炮(harpoon-gun)。
「一如既往,真是糟糕的噪音」
在出现了如此脱离现实的巨大武装的水晶之丘屋顶,恩奇都在那从西方溢出的强烈神性面前,眯起眼睛低喃道。
「多亏如此,我听不到那个孩子的声音」
那平时总是浮在脸上的清爽笑容消失了,好像很悲伤一般,恩奇都很稀奇地,仿佛人类焦躁起来那样眯起了眼睛,
「强加傲慢,阻止人理的前进的话,那就是兽了」
保持澄澈的音色,恩奇都以纯粹的愤怒和憎恶说道。
「并非人类恶之兽(Beast)。你并不是那样充满尊贵慈爱的存在。现在的你,对人理,对行星……都只是害兽罢了」
以冰凉的表情不断说着辛辣话语的英灵,轻抚着自己孕育出来的『那个』,继续说道。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东西本来可能不是用来对付『害兽』的……」
在土色的间隙之中,黄金色的纹样闪闪发光,会让人联想起乌鲁克的城塞的庄严捕鲸炮。
恩奇都轻抚其基座,把从自身涌出的,混杂神性的魔力注入进去。
「借助人类所产生的睿智和业的结晶,我在此宣告,伊什塔尔女神」
没有对话的必要。
因为那早已在数千年前就结束了,恩奇都仅仅是断言道。
为了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用平时自己不用的话来代替誓约。
「……你已经,可以闭嘴了」
刹那间
伴随着轰鸣和辉光笼罩了水晶之丘的顶楼,暴风和豪雨被弹开了。
从捕鲸炮中射出的,是如同弹道导弹般巨大的鱼叉。
在鱼叉的尾部,果然也缠绕着用巨大的部件组合起来的金色锁链。
那和恩奇都平时生成的武装具备同样性质的锁链,与鱼叉化作一道光,撕裂了风暴,朝着西方的天空,形成了金色的虹光。
的确,那是在攻击的同时,在被神代的空气开始涂抹的世界架起了光之桥。
巨大的鱼叉贯穿了作为神的支配和暴虐象征的风灾,只是朝着西方,向着西方突进着。
那简直就像,以一骑之力撕裂无尽涌出的军势的英雄一般。
× ×
Neo·伊什塔尔神殿。
「哼……早就已经毫无敬意了呢……」
怒视着对面,伊什塔尔女神如此说着,静静地面对那迫近而来的巨大鱼叉,举起手将其笼罩在手掌范围之内。
在她的身边,化为神殿基础的空间释放出规模极其庞大的神性,将世界的『空气』逐渐被更加浓厚地涂抹替换。
但是,和之前飞来的导弹不一样,鱼叉的速度没有减缓。
恩奇都的躯体本来就是神造兵器,因此拥有能够影响到神明的性质。
为了让人类能够行使神之力的力量,如今化作拒绝神明的力量向伊什塔尔袭来。
「太无力了,你个废弃物」
但是,伊什塔尔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她能通过自己的魅惑支配的是,是确切的『空气』本身。
将经由古伽兰那的风暴流入的风压缩,静止,化作拥有粘性的气体。
她是天空的化身。
而在其源头的一切都隶属于她,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简直就像是突进大气圈的陨石一样,向这边飞来的巨大鱼叉被高热包裹,空气本身改变了颜色。
但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消灭那恩奇都的宝具『民之睿智(Age Of Babylon)』所孕育出的沉重一击。
鱼叉煌煌闪耀着,即便速度有所下降,依旧在不断啃食着伊什塔尔新孕育出的『神之时代』。
虽然鱼叉本身还未能到达任何地方,仅仅是维持着拮抗状态(翻译者注解:是一种物质/过程被另一种物质/过程所阻抑的现象)——但哪怕仅仅是作为第三者进行攻击这个事实,就已经充分能够给战场带去影响了。
× ×
工业区
在烟囱上不断释放毒蛇的魔箭的阿尔喀德斯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在天空飞驰的光之锁。
「……并非神明,而是其遗物吗」
由于空气本身发生了变质,之后再继续放出的箭矢的威力也下降了。
但是,阿尔喀德斯并无介意,只是利用庞大的魔力行使着数量的暴力。
九头毒蛇一个接一个地向神殿袭去的光景,简直如同黑色的洪水。
然后,阿尔喀德斯的下一招——令其从比喻变成了现实。
凝视着锁链延伸的尽头,伊什塔尔女神的神殿,以及自己孕育出的巨蛇所缠绕的『天之公牛』。
「和奥革阿斯命运与共吧,家畜们」
同时,他发动了自己的宝具『十二荣光(Kings Order)』。
接下来射出的箭中生成的毒蛇的复制体,在到达森林的瞬间,就如同水气球炸开一样破碎了。
然后,它真正化为了黑色的浊流,开始吞噬整座森林。
阿尔喀德斯生前经历的难行之一『奥格阿斯的牛棚』。
要求一天洗干净有着三千头牛且数十年没有打扫过的巨大牛棚,与其说是难行,不如说就是在找茬一样的任务。
提出这种要求又出尔反尔的国王,最后被阿尔喀德斯讨伐了——但这并非那个传说的本质。
男人能够将据说自建成后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的牛棚在一天之内清扫完,使用的方法实际上十分单纯,但也可以说是超越常识。
他竭尽全力改变了在牛棚临近处的两条河流的流向,令其浊流直接流向了牛棚所在的土地。
而作为达成这一伟业的力量的象征,他所夺取的浊流本身也作为宝具的力量再现,在此灌注毒蛇的瘴气和『泥』的魔力后,化作黑色的洪水流向森林。
× ×
???
『他』正在这狂暴的魔力流动中暂时思考着。
他并非知晓世间一切。
不如说不知道的东西才更多。
甚至连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活着,连活着的理由他都不知道。
实际上,说不定众多的生命都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则是,甚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便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全部燃尽。
不需要思考什么理由,仅仅是为了自本能中产生的纯粹的愿望,他不断嘶吼着『想要活下去』。
但是,现在又如何?
结果,因为被他呼唤出来的存在的力量,他还能活着。
纯粹的杀意在他的面前消失了,那从众多的障碍中遇到的存在——名为『从者』的存在守护着他。
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宁。
因此,神经回路开始产生了犹豫。
他开始静静地思考了起来。
并非本能的,思考。
并非冲动的,理性。
在这从萌生自我后第一次感觉不到『生命的危机』的状态下,他也第一次开始了思考。
自己是什么谁,以及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某天,有两个生物来到了森林。
是和『从者』十分相似的生物。
但是,他以气息立刻就理解了。
其中一个是和自己的恩人『从者』同样的存在,但另一个则是和自己同样的存在。
因为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他一边接近自己判断为同类的个体,一边在一旁观望着『从者』们的对话。
这之后,『从者』的战斗开始了。
虽然在一旁的同类十分慌张,但他则理解双方都没有杀意,因此只是感觉不可思议般眺望着那副光景。
他理解了,『从者』们都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既然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自由地在大地上驰骋,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之后,疑惑逐渐被不安取代。
以某个时间为区分,周边的土地出现了奇妙的气息。
那是能同时令人感觉到被包裹其中般的安心感,和难以反抗的恐惧感的气息。
自从感觉到那个气息后,『从者』的气息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表情和话语,和平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看上去在把自己的气息染进森林和土地中,脸上表现出温和的笑容,但却感觉他总是在忍耐着什么东西。
只有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连能否感觉到都不知道的细微地方,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感觉到在『从者』的心底,那和自己的主人,用武器追杀自己的人同样的气息——憎恶与杀意正在那盘旋。
不久后,那包覆着城镇的『虽然很温暖,但也很恐怖的气息』逐渐变强——『从者』的心理也开始产生了像是悲伤般的感情。
表情,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声音和态度也和平时一样,总是在守护着自己。
就连在建筑顶楼,那极其可怕的力量的团块接近,土地被暴风雨笼罩的这个瞬间也是——
『从者』,总是站在自己这边。
到了现在,『他』终于理解了。
自己是,『从者』的监牢、锁链。
和自己被名为『魔术师』的生物锁住,关入监牢那时一样。
『从者』有『想做的事情』。
但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因为保护着自己的性命,『从者』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那件事。
在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他』的心里涌上了新的情感。
是人类所说的,类似悲伤的感情。
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愤怒。
就连即将被自己的创造者杀死那时都没能学会『愤怒』的他,现在却对和创造者做着一样的事情的自己感到恼火。
那时在仅仅为了活着而拼命挣扎时,根本没有时间去察觉的感情。
自己的愿望,梦,已经实现了。
继续活下去的道路,『从者』向自己展现了,并且为自己守护住了。
那么,『接下来』呢?
他在萌芽的自我中拼命地去思考。
如果自己有『愿望』这种东西的话……
如果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的话……
那一定是,让眼前的生命体变得自由这件事。
自己成为他人的枷锁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的。
因此,他一边想要见证到最后,一边将自己的爪子伸向了『从者』。
为了把自己作为『御主』的愿望,告诉『从者』。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并不是为了逃跑,也和本能不一样,是为了顺从明确的意志,继续活下去。
为了和自己现在还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或者说,是为了和自己战斗。
× ×
水晶之丘 顶楼
戴着护目镜的女性魔术师和蒂妮的部下们差点要被武器发射的余波吹飞,但从建筑顶楼涌出的黄金锁链将所有人都抓住,保护他们不从顶楼坠落。
「……这就是,认真起来的英灵的力量吗……」
戴着护目镜的魔术师——朵丽丝·卢森德拉用她那交杂着喜悦和不甘心的眼眸,想要解析眼前那强大的力量。
她输给了远坂凛,把自己作为御主的权利让给了埃尔梅罗教室。
但是由于『让最开始寄宿令咒的人当触媒会更安定』这种理由,她也作为Rider的御主的末席加入了进来。
不用说,交换了严格的魔术誓约的同时,令咒本身也没有被共有。
而令她惊愕的不仅是英灵的力量。
还有能够进行如此级别构筑的,魔力供给源。
——难道说让这种级别的魔力流入从者以后,还有余裕吗……?
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只是生成那一基捕鲸炮说不定就已经魔力枯竭了。
能够让宝具连发的存在,只是这样对通常魔术师来说就已经是常理之外的存在了。
朵丽丝如此想着,把目光转向了恩奇都的御主。
目光所及的,是和她们一样被恩奇都的锁链固定在屋顶上的,一头合成兽。
作为恩奇都御主的那头银狼,在被锁链守护着的状态下慢慢靠近恩奇都,仿佛要带他去何处一样,咬住了恩奇都的衣服。
「……啊,对不起。御主,让你不安了呢」
恩奇都直率地道歉,轻抚银狼的脸颊。
「请安心吧御主。我会保护你的生命。只要你希望的话,我会留在这里……就算我出现了什么情况,也可以去最上层的那位女孩子那里……」
还在传达着什么的恩奇都突然沉默了。
银狼紧紧地拉扯着恩奇都的衣服,用前所未有的强硬眼神盯着恩奇都。
了解了其中的意图的恩奇都,弯下膝盖让视线和银狼的视线同高,对视着说道。
「没有必要在意我的事,御主啊。我是道具,生来就是为了被用坏而存在的……更重要的是,不过是这场仪式结束之后就会消失的存在而已哦」
虽然他那和银狼相对着交谈的身姿看上去有些奇妙,但对知晓恩奇都这一存在的人们来说,这才是对这个英灵来说更自然的姿态。
对于名为恩奇都的英灵来说,无论自身的御主是人还是精灵,抑或者是合成兽,他都总会将自己放在『道具』这一位置上。
自己是由神明作为道具产生的存在,因此自己才能够做到模仿『人类』这种连诸神也难以理解的存在,他明白这一点。
因此,他也明白现在的自己产生了Bug——并且他也自己分析出来了,原因自然是那从城市西方喷涌而出的神性,和在其一旁侍奉跟随的一柱英灵。
在知晓此事以后,恩奇都才合理地选择了现在这能同时达到「对御主而言最好」和「能够修正Bung」的手法。
应该是说「本该」如此选择了,但没想到作为他的御主的银狼竟然会提出异议。
「……」
察觉到银狼的意图,恩奇都静静地编织语言。
「你应该……只需要考虑你的愿望,考虑继续活下去这件事就好了。我则只是作为实现它的道具存在于此。所以我的御主啊,在我将对这个世界,对你的威胁排除掉之前,请前往安全的场所……」
他的言语再次中断了。
这次,则是因为他的御主,银狼的低吟声。
过去仅仅祈愿『活下去』,如今却在眼神中闪烁着强烈的意志,拉扯着恩奇都的银狼,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二者只是,短暂地陷入沉默,对视着。
作为银狼和英灵。
作为合成兽和神造兵器。
以及,作为御主和从者。
虽然只是数秒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了。
理解了一切的恩奇都,抱住银狼说道。
「对不起啊,御主。确实,我在那古老女神(废物)……以及我那古老的朋友面前,差点忘记了自己是道具这件事了」
「……」
「但是,你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对我现在想要重新变成道具这件事生气,对吗?」
用那温和而又夹杂着些许悲伤和喜悦的声音如此说着,恩奇都对自己的御主,用包含了感谢和忏悔的语言告白道。
「谢谢你,御主……我走了哦」
那是他和银狼相遇时同样的,柔和的微笑。
而作为御主的银狼,当时因为处于濒死状态而没能好好地看到这副表情。
又或者说——感觉到那是和相遇时一样的颜色的气息的银狼,理解了这是恩奇都因为「这说不定就是离别了」才露出了和自己相遇时同样的表情。
银狼在最后,再一次凝视了恩奇都后,向着那开始变得狂暴的天空发出了响亮的远吠。
「希望……你的生命,能如你所愿」
只说了这句话,恩奇都便一跃而起,飞向空中。
而目送他的银狼,既没有摇尾巴,也没有低吼,仅仅是目视着他的背影。
目视着那虽然只是很短的时刻,但依旧一起生活过的存在,如今为了自由地『活着』而飞起的身影。
银狼已经理解了。
无论世界会迎来怎样的道路,自己的命运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与刚才说自身很快就会消失的恩奇都一样,自己也是无法长生的生命。
也许是数月,数周乃至数天。
说到底,对连时间单位这种概念都不知道的银狼来说,这些单位都是一样的。
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只是恩奇都让他看到了『活着』的身姿。
家人、朋友、主从。
作为合成兽诞生的银狼,不知道这些概念,也没有打算去理解。
他知道的——只有『御主』和『从者』的关系。
不知道其中谁上谁下,也对此毫无兴趣。
虽然恩奇都曾说过「将自己作为道具使用」——但现在,银狼自己否定了『从者』这一话语其中的意义。
御主和从者这两个词汇所指之意完全消失了,只是变成了单纯的单词排列,但即便如此,对银狼来说,『只是,陪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是唯一而绝对的关系。
作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是充分的。
作为活过的理由,是充分的。
所以,银狼只是想看一看。
以恩奇都为名的从者,仅以他/她自己的理由而『活着』的身姿。
总有一天,在自己结束生命的瞬间,留下的遗言不是『曾在身旁』,而是『曾一起活过』。
并没有进行过足以记录在历史上的冒险,也并非培养出了深深的爱情。
即便如此,还是——
那目送着仅仅一同生活过数天的存在的银狼,他的站姿中,能看到些许的自豪。





幕间 『Backroom rhapsody』


斯诺菲尔德东部 湖沼地区
「在我还是活人的时候,那玩意是……话不能这么说啊。那玩意是通过神之力制造出来的东西,所以哪怕我用那玩意蹂躏了那家伙,那也算不上我的……人类的胜利」
听到了老船长的『影子』略带懊悔却又像是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声,现在的西格玛则是思考着『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那般欢愉的笑声令人羡慕』之类的事情。
「哎呀,咱们『影子』不过是复写罢了,不过是由『Watcher』再现出的,『假如本人在场的话,应该会这样反应』的产物而已。那个家伙搞什么详细计算,不过是单纯的魔术机构之类的玩意而已」
「……在我(第三者)看来,感觉上跟本人交谈没有什么两样」
接着,长有翅膀的青年的姿态的『影子』,仿佛送上警告一般说道。
「这话可说不得哦?如果你真这么想,要是别人用幻术制造的我们的假货出现在你眼前,搞不好你会轻易上当哦?」
「如果作为欺骗的理由混入了第三者的意图的话,那就是不同的人了」
「原来如此,你是那种思考方式的啊」
「就算是真货,该背叛的时候就会背叛。虽然没有打算讨论什么哲学僵尸之类的问题,我的魔术素养也很稀薄。对我来说,与其在意对方是本尊还是复制品,在那个瞬间,对方能如何影响到我,这点才是一切」
如此说着,西格玛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一个人是活着的人类——从小一起长大的拉姆达。
另一个人是,和『影子』们一样,从座上复制下来的存在,从者Assassin。
前者会在西格玛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背叛,而自己也毫无感慨地回敬他。
而后者,明明相遇没多久,双方却基于她自身的信仰或是信念,达成了共同讨伐魔物的这一结果。
明明在刚刚相遇的时候差点被她杀掉,然而在昨天分别的时候却又能说出「请拯救人们直到最后」,而且面对这样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复制品和本尊根本没什么区别。
何止如此,和小时候的那些『指导者』们相比,作为复制品的影子们反而有着远超他们的人情味,西格玛是如此感觉的。
真货或是假货,抑或只是单纯的灵魂复制品。
反正自己也理解不了这种复杂的事。
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基于与对方的关系而产生的结果才是真货。
已经把世界上的喜剧演员们的录像看到录像带都磨损的程度的西格玛,突然想到。
那些录像中的不少,极端来说都只是复制罢了。
而且那些还是顺着剧本的方向演出的,应该可以说从双重意义上都不算真货。
但是,喜欢喜剧的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是假货吗?
如果是基于假货才形成了自我的话,自己的感情,自我又应该如何被判别呢?
短暂思考了一番后,不过是徒劳罢了,西格玛摇了摇头。
说到底,原本西格玛也是连自己都信不过的性格。
无论自己是真货还是假货,都只能继续打出还能用的手牌。
毕竟,他必须要从神和政府,这两方的手中拯救一位少女——必须要拯救繰丘椿。
这是自己的选择。无论能不能相信自己,自己也已经掷出了骰子了。
从结果而言,自己究竟是真货还是假货,留给他人评判就好了。
毕竟所谓的真伪,全部都只是观众最后所抱有的印象罢了。
思考进行到这一步,西格玛突然在心里喃喃道。
——妈妈她,又是怎样的呢?
——她和名为卫宫切嗣的『传说』共同战斗,死去,在生命的最后又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西格玛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直到自己的脑袋被炸飞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的人也蛮多的。
琢磨母亲在最后到底到达了什么地方,不过是romanticism罢了。西格玛察觉到了这点而苦笑了起来。
——哎,我也是啊,可能在下个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所以……我也,去尝试找到一个我能到达的地方吧。
那又该是哪呢?扪心自问的西格玛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Assassin最后浮现在脸上的笑容。
「我所获得的信仰,吗?」
听着在沼泽地慎重地前进着的西格玛的自言自语,拿着蛇杖的少年『影子』露出稳重的笑容,说道。
「要不要干脆成立新宗教呢?如果是排斥希腊的众神,贯彻合理的医学主义的教义的话,我可以协助你哦。特别是,要把阿波罗优先从天上拽下来呢!」
「把医学本身当作神崇拜吗?就算让我干的话,我想也只会弄出穿着奇怪的白衣和护士服的神哦……还有,阿波罗是谁来着?」
「他是……不,没有知道的必要吧,反正只是个无聊的男人」
「是吗,我还感觉这有点像喜剧演员会用的名字呢,无聊的话就算了」
西格玛如此说着,对『影子』们想道。
——最近,自己开始变得经常会开玩笑了……是错觉吗?
当他想到这件事时,少年『影子』说道。
「看到了哦。藏在那片岩场里呢」
「嗯,帮大忙了」
西格玛这么说着,发动了消除气息的魔术后,下定了决心,开始向岩场接近了。
「喂」
从头顶唐突地响起了声音。士兵们立刻架起了阿萨特步枪——
「我是『欠乏』。你们是『荆棘』,吗?」
「……不要吓人啊,刚刚那个登场方式可以被打成刺猬都纯属活该啊」
被唤作荆棘的男人,也确认了自称欠伐的西格玛之后,手指离开了扳机。
虽然只是稍微移动了一点枪口,但他还是保持着不管怎么样都能够射击的姿势,这是因为他在几天前被命令去监视西格玛和Saber一行人。
他们是被冠以『荆棘』之名的,法尔迪乌斯从幼时培养起来的特殊部队,为镇压魔术师而浑身包裹在重型装备里的突击队。
「毕竟无线电也坏了……和『家畜』取得联系了吗?」
「……我们只被告知在现场待命。虽然定时报告那边有应答,但那是他的女部下的声音,并不是『家畜』的声音」
同样被冠以『欠乏』这一代号的西格玛,询问了代表法尔迪乌斯的『家畜』的事情——但这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根据『影子』们的提供情报来看,法尔迪乌斯已经把几个重要性比较低的队伍都舍弃掉,只和近似于近卫兵团的少数部队一同采取了机密行动。
也就是说,在这里的『荆棘』部队也是被法尔迪乌斯舍弃掉的成员。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点,西格玛也明白。
他们在数天前接触过了Saber。
Saber给『荆棘』的成员们送去了食物。虽然引起了一些事故,但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接受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代表他们对Saber敞开了心扉,但从他们作为特殊部队的性质上来说,伪装成接受下来的样子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法尔迪乌斯那边来看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安定因素吧。
法尔迪乌斯也不可能无视他们被Saber或其御主施加了类似洗脑魔术之类的东西的可能性。
毕竟那个男人现在要推进的作战是可以在这个城镇被连同整片土地一同破坏掉之前取出圣杯之基。这个作战是机密中的机密,哪怕是有一丁点疑点的队伍想必都会舍弃掉吧。
根据通过『影子』们传达过来的,来自Watcher的情报,西格玛比对方还要清楚对方现在所处的尴尬立场。
所以——他要利用这一点。
他也知道在城镇的北部,准备要进行为了阻止西边的神性的共同作战。
不过他们是无法相信从属于黑幕一侧的西格玛的吧。
如果是由Saber或阿娅卡作为盟主,大概会毫不在意地邀请西格玛,但西格玛并不希望自己会变成共同作战的友军关系的不和谐音。
所以,他决定要开始行动了。
把『主演』从表舞台扯到幕后的打算。
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身死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自己一行人并没有必要对怪物放出银弹。
为了进行只有站在幕后的人才能进行的战斗,西格玛打出了第一张牌。
「连你们,也没有从法尔迪乌斯那里听说吗?」
「?你什么意思?」
「身处市中心的『胡狼』、『黑桃』、『红酒杯』已经全灭了。根据这个情况,『欧若拉坠落』要发动了」
「?!全灭?!而且,那个作战名是什么玩意?我们可没听说过啊!」
西格玛可以感觉到,在面具之下,作为特殊部队的成员们的表情已经僵硬了起来。
从这开始,如果对答不上就会变成互相残杀了吧。
西格玛,并不懂他人的心。
虽然不懂他人的心——但他顺从了从那样的自己内心萌芽的『善良的信仰』,以淡淡的语气说出了虚实交杂的话语。
「因为我是御主才被告知了,但现在我这里和法尔迪乌斯的通讯线路也被冻结了。看样子我好像也被舍弃掉了」
「……『欧若拉陨落』的作战内容是?」
「明天,把这座城镇从地图上抹掉……包括我们所有人在内呢」
只是这么说,他们就应该察觉到内容了吧。
正常来说,这是难以让人置信的话语,但他们是法尔迪乌斯的部下,同时也明白他的性格,以及那个男人的上司的权力。
更进一步来说,如果那个从西边迫近的台风是魔术世界相关的东西的话,那反而不这么做才没法解决了,他们也理解到了这点。
等着他们消化完现状,西格玛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们被舍弃了。你们要逃跑的话我不会阻止,如果想要向『家畜』确认的话就去试着和他联络吧。虽然可能在那之前我们就会被消灭掉就是了」
「……你现在又打算怎么做?」
「我只是,继续做我能做的事情而已。如果能解决小问题的话,说不定也能改变上层的判断呢」
然后,魔术使开始了交涉。
寡默而不善交际,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都没法相信的男人——
现在,为了和人与神两方的暴虐进行战斗。
「你们打算出手相助吗?」
或者说,是为了演出这场投身于破灭的喜剧。
「我的从者……『查理·卓别林』还健在」





二十五章 『影、终结始自幽谷之旅路』


「……终于来了呢」
使用自己的权能将巨矛压制住的菲莉亚,看着金色锁链飞来的方向——东侧的天空,带着愤意喃喃道。
变化十分急剧。
就像是童话里急速生长的豌豆藤那样(翻译者注解:杰克和魔豆的梗),金色的锁链一瞬间膨胀开来。
名为恩奇都的存在,仅是在上面奔驰着,就有魔力从脚部与锁链的接触处炸裂开。
咚、咚如脉动一般,恩奇都在锁链上奔驰着。
浓密的气息径直向这边袭来。
虽然留意到这家伙从几天前就一直在侦察这边,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就算在建起神殿的时候顺手支配了有『那玩意』在其中的森林进行挑衅,他也没有对这边出手。菲莉亚根据这一点推测出——要么他的御主是极其慎重的那类,要么就是弱到了恩奇都不得不进入守势来保护的弱者。
「要是能无视圣杯战争什么的,在察觉到我的气息之后立刻飞过来的话,说不定还能跟吉尔伽美什一起战斗(共斗)呢。可惜你没那么做啊」
稍稍俯下目光,像怀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样说完以后,女神伊什塔尔静静地抬起了头。
「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吧。既不伪善也不伪恶的,仅是为了某人而活的活法,也算是某种意义的美德吧」
「女神·伊什塔尔大人……?」
在前面操控着狂战士的哈尔莉察觉到背后伊什塔尔女神的神性急剧膨胀,扭过头来。
女神站到被任命为祭司长的哈尔莉身旁,怀着敌意地瞪着从东边逼近的存在,脸上浮现出不可一世的微笑,同时在空中翻动右手。
「不过嘛……」
一瞬间,女神伊什塔尔的神力膨胀,将森林和城市之间的土地魅惑。
「你这白送都没人要的破烂玩意,竟敢侮辱我。那时的丑态……不需要你补偿、不需要你赎罪,也不需要你后悔。你就这么一无是处地崩碎,腐烂,枯竭,挣扎着毁灭吧!」
女神伊什塔尔在这个时代显现以来,第一次展现出了明确的敌意。
「……呃!」
仿佛世界被毁灭了七次一样的恶寒侵袭了哈尔莉的全身。
如果她没有受到女神·伊什塔尔的加护,没有从女神·伊什塔尔得到神殿祭司长的精神性——或许这时已经精神崩溃而死了。
但即便是如此这般的敌意与杀意,经由女神伊什塔尔之口传向这个世界的,仍然是能魅惑世界的声音。
因果的逆转。
纵使大地是无机物,却因被魅惑获得了拟似智能以及有机生命体的机能,甚至获得了情感。
是巨大生物,还是小动物的集群?
总之,大地像是黏土动画一样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朝着裹在暴风雨里逼来的恩奇都袭去。
「……」
另一边的恩奇都一言不发。
不需要言语。恩奇都好像言语没有丝毫的价值那样,仅仅是向女神伊什塔尔释放着敌意。
魅惑之力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线,恩奇都触碰着的空气和锁链会否定女神的一切。
恩奇都仅靠躯体就穿过了化为女神的狂信者而袭来的大地。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会踢开土砂的波涛,每一步都会用蛮力突破从四面八方逼来的敌意。
每踏出一步都响如惊雷,被踩碎的岩盘化作细细的锁链乱麻般缠绕着覆盖在锁链的周围。
化作守护金色之桥的隧道。
恩奇都一边向神代发起进攻,一边向捕鲸叉注入力量。
伊什塔尔注视着那针锋相对的矛头向着神殿飞来,眯起了眼睛。
「令人生厌,垃圾」
然后向自己身旁边咽唾沫边看着的哈尔莉说道。
「让狂战士帮忙阻止那个垃圾,毒蛇先交给古迦兰那」
「!好、好的!」
话音刚落,哈尔莉以御主的身份向狂战士下达指令。
让马上就要攻过来的恩奇都停下——或者破坏掉他。
暴风雨中响起低沉的摩擦声,狂战士巨大的身躯转向了东面的天空。
它将用于阻止大蛇和洪水的机能全部解除,一切行动目标重新设置为名为恩奇都的个体。
传说中,就连曾经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都恐惧的神之森的守卫者。
朝着那只恐怖的怪兽——
朝着曾被自己亲手杀至仅剩肉片的旧友,恩奇都轻轻地说道。
「我有话要对你说……芬巴巴」
恩奇都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向四肢注入魔力。
「但要在我让那个女神——那个让你恐惧,但又给了你加护和安宁的女神……让她闭嘴以后再说了」
下一刻,恩奇都以雷霆般的速度突进,瞄准了那个站在神殿里的女神。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只名为芬巴巴的巨兽——被狂战士所阻止。
它的动作机敏到让人不相信是如此巨大的身体能做出的,然而它却并没有做出反击。
哈尔莉和狂战士都亲身感受到了恩奇都的力量,因而选择了防御。
他们明白哪怕露出一点可乘之机都会立刻被切碎。
恩奇都带来的压力,让哪怕是连雨点一般的导弹这种现代兵器都能全部击落的狂战士,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进入防守模式。
作为众神打入人间的楔子而被创造的「兵器」,恩奇都注视着对方为了守护女神·伊什塔尔而做出的防护姿势说道。
「这下难办了……我可不太擅长持久战啊」
回想起那难忘的过去。
回想起与自己的挚友吉尔伽美什的决斗,话语从口中流出。
「最多,也就能打个三天三夜吧」
不是反话,也不是讽刺;对于恩奇都来说,这就是他心底的真实所想。
如果可以——真希望那场决斗不是三天,而是永远地持续下去。
× ×
溪谷地带
「事态有变了」
埃尔梅罗教室中不知是谁在看见从水晶之丘(Crystal Hill)的屋顶有什么东西裹挟着庞大的魔力飞了出去,奔驰在一直延伸到天空上的金色锁链上之后,这么嘟囔了一句.
在这片溪谷里也是和这句话一样的情形。
几乎与此同时,两匹马以及从市区赶来的警队,还有穿着西装的蒂妮的部下们出现在了城镇的东侧。
「……你们竟然连这场圣杯战争的组织者那边都搭上线了,认真的吗?」
女人是蒂妮·切尔克的秘书,她用带着诧异的目光来回看着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和警官队伍的众人。
接着,作为警队的代表带着大约二十名部下过来的薇拉·莱维特脸上带着轻描淡写的表情说道。
「从关系还有地位上来说,不就应该这么做吗」
「……。是我多言了」
她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应该是判断再出言讥讽的话,会损害自己主人蒂妮的威严。所以出于魔术师的自觉,她制止住了自己,让视线移回到埃尔梅罗教室众人的脸上。
然而,她的视线很快又被吸引到了那两匹马的方向。
質実剛健(翻译者注解:汉语没这成语,内在充实、朴实无华、身心强健的样子)穿着看起来不露锋芒的铠甲的男人,扶起紧紧搂住他后背的喘着粗气的女性的肩膀,用他那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向四周。
「哦哦,好厉害!我可一看就知道,你们个个都是一流的魔术师!你们看起来比那个自称我的宫廷魔术师的圣日耳曼那家伙还要强!啊……拿你们跟那个老骗子比,着实是在下有点失礼了……」
看到这个轻易就把自己的关联情报说出来的Saber,几名魔术师甚至一瞬间怀疑他不是从者而是哪来的街头艺人。
虽然蒂妮的部下们知道他是从者,但还是对这番离谱的发言瞪大了眼睛;汉萨则是在捧腹大笑。
一定程度上了解Saber情况的警官们只能带着苦笑看着他。
埃尔梅罗教室的众人之中,有人觉得难以置信而皱起了眉头,还有几人在认真地互相低语着Saber可能的真身。
「他说了圣日耳曼?」
「也就是说,是路易十五……?」
「说不定是亚历山大大帝……」(翻译者吐槽:二世教出来你这么个看着金发帅哥叫带帝的是吧,你必延毕)
「拉科齐家的……?(翻译者注解:拉科齐·费伦茨二世领导匈牙利独立运动反抗哈布斯堡王朝,战争失利后贵族背叛投降哈布斯堡王朝,最终流亡)」
「大胆一点,说不定是示巴女王……」
看到这些在低声乱猜的年轻人们,Saber一边把马移到了能更好看清西边的树林的位置,一边发出爽朗的(翻译者注解:原文是木屐般的声音)笑声。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圣日耳曼!那家伙到底是多没节操啊!?嘴上说着自己长生不老,又大摇大摆地在我那个年代开着现在看起来很平常的,叫做『汽车』的玩意,可魔术师平常会干这么超乎寻常的事吗?」
「圣日耳曼伯爵是从阿特拉斯院逃出来的吗……?又得到了多余的信息呢……」
听见戴着眼镜的大汉这么说完,Saber耸了耸肩。
「那家伙光是在场,就会给我找来各种各样令人头疼的麻烦事。不过,虽说他是宫廷魔术师,结果教给我的魔术也只有『宝石伤痕修复术』这类东西」
听到这话,几名魔术师的眼睛锃地闪了一下,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追问这件事的时候,也就没有开口。
「哦哦!那边好大的动静啊!」
Saber毫不在乎周围的氛围,从悬崖边目光烁烁地注视森林里的状况。
在他视线的那一头,在被漆黑的洪水吞噬的森林里降下的『某物』的庞大的腿上缠绕着巨蛇,更有从稍早一点就出现的连续的金色爆炸,巨大的岩盘也时不时就飞到天上去。
「共斗,说的是要和那边的『某物』战斗吗?我要是作为Rider显现的话,说不定可以用军队替各位分担一下压力,但现在是Saber啊」
Saber看着视线那端脱离现实的光景,兴奋地做着战力分析。
然后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转过马来,向在场的各位报上自己的名号.
「那么,请容我失礼在马背上做自我介绍!我是以Saber身份参加本届圣杯战争的从者!之所以不下马,与其说是因为我的身份问题,其实只是因为御主虚脱了下不去马。如果谁能帮我把她接下去就帮了大忙了!」
「呜……我没、没事,再让我缓一会应该就能下去了……」
少女一边这么呻吟着,一边缓缓地抬起头环顾了四周。
——教会的神父先生……原来他没事啊
从教会崩塌以后就没能再见到了,但看见那个戴着眼罩的神父先生还这么有精神,阿娅卡放心了似的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薇拉小姐她们也没事……欸?
此时,阿娅卡注意到了奇怪的事情。
和警队还有那伙穿西装的人不同,这些没有统一穿着的年轻人们看到阿娅卡的脸全都瞪大了双眼,像是在警戒一般窥伺着这边的情况。
「是沙条(翻译者注解:原文汉字 沙条 さじよう)……」
「植物科的绫香亲?」
「染了头发吗?」
听见他们的低语,阿娅卡身体一抖,连自己脱力都忘记了,暂停了呼吸。
「欸……什,什么?」
在阿娅卡看来,这里的一个人她都不认识。
那个像是日本人的女性眯着眼观察着我,但我还是没有印象。
不光是阿娅卡感到不安,那边的年轻人们也在歪着头交流着。
「可是,沙条现在人在罗马尼亚啊,我们也已经确认过了」
「这一点倒是没错……」
「是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像啊。沙条的气味是那种圆乎乎但是起伏有层次的味道」
「那只是因为斯芬你不是从外观判断的吧」
「但是……要是斯芬那么说的话,也就能确定不是同一个人了呢」
不认识的人们,好像在谈论着自己的事情。
久违地回想起『被命运玩弄在鼓掌』的感觉的阿娅卡,重新鼓起了劲下了马,带着强烈的自我意志开口说道。
『那个存在』
年轻人们听见阿娅卡的声音一齐扭过了头。
面对这难以想象是同龄人所带来的压迫感,阿娅卡下意识地打了个踉跄。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的Saber支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的」
「……嗯,谢谢」
阿娅卡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向年轻人们发问。
「你们好像从刚才看到我的脸开始就一直在说着什么……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认识我吗?」
听到这话走上前来的,是一位即使在这些年轻人里看起来也相当强势的女性。
「不,我们并不认识你。准确地说,虽然我们从几天以前掌握到了你的存在」
「欸?」
「但我们才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于无法信任的人,虽然也有以对方会背叛为前提来进行合作的案例……但如果你真是什么古怪的未知存在,那就不是警不警戒你的问题了」
然后那位女性像是让他们各回各位一般,向着同伴们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她的事情我会确认的,大家就不必操心了。赶紧开始观测森林吧。世界有可能就在我们磨蹭的功夫间毁灭,你们都明白吧」
随着她的话语,其他人耸了耸肩然后朝着森林里的异变开始展开各种魔术道具和魔法阵(翻译者注解:原文魔法陣,请误拆开理解,系型月常见用词)。
那位穿着红衣服的女性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娅卡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么,我再问一遍,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沙条同学长着同一张脸?」
「……欸?」
阿娅卡的视线一瞬间倾斜、扭曲。
即使如此,不理解对方言语的阿娅卡也用力反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就是莎乔・阿娅卡(翻译者注解:原文片假名 サジョウ・アヤカ)啊……。等等,有人跟我长得一样吗?」
「对于你的这个问题,My answer is 『YES』。虽然发色不同,但其他的造型都一模一样。那么我换个问题。你知道『冬木』这个词吗?」
「……当然,毕竟是我的故乡」
「哼嗯……那你住在冬木市的何处?新都?深山町?穗群原?」
「欸?是……?」
脑袋好疼(痛む)。
过去磨损了(傷む)。
记忆扭曲了(歪む)。(翻译者注解:这里的痛む,傷む,歪む都是同一个读音)
在一瞬间大脑被浓雾笼罩的错觉后,阿娅卡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想起了那个地名
「玄木坂的……蝉菜,公寓?」
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位红衣女性眯起了眼,但并不是阿娅卡而是Saber发现的。
阿娅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在警察局报上姓名的时候对方只是说「我们会调查」而没有详细地追问下去她的过去。
又或是,如果继续留在警察局里的话,就会被狠狠地逼问实际情况和从日本发来的资料中的差异。
但却并没有变成那样,阿娅卡仍然作为『从日本来的莎乔・阿娅卡』在这座城市里待着。
正因如此她对——不是其他人而正是她阿娅卡自己没有抱有太大的怀疑一直生活了下去
追问到底的人,目前为止一个也没出现。
「能不能,说出来几个你在冬木的朋友」
身着红衣服的女性用着既不是责备,也不亲切的,而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着提问。并不是带有恶意,恐怕她已经在用作为魔术师而言非常真诚且亲切的流程来提问了。Saber这样判断到。
正因如此,面对红衣女子的逼问、Saber并没有替阿娅卡拦下来,但同时也做好了一旦有变立刻出手相助的准备。
「朋友……?」
脑海中的迷雾变得更浓了,但阿娅卡并没有想要逃避。
——现在,绝对不能逃避。
——在这里放弃了的话,这片雾一定,再也不会放晴了。
一边在自己的记忆中摸索着,阿娅卡向着一直以来被自己故意忽视的「冬木的记忆」伸出了手。
「对啊……我有,有过。有过朋友……」
在模糊的记忆中,阿娅卡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了,记不起脸的人们呼喊自己的名字。
「名字,叫我阿娅卡,叫我莎乔・阿娅卡的人……」
让我知道我叫莎乔・阿娅卡的人们的名字。
「后藤……劾以……君……和……角隈……君……?」(翻译者注解:路人甲,冰室的天地里有出场)
「哈?……欸?你认真的?」
说出那些名字的一瞬间,红衣女性露出了与此前大不相同的惊讶表情。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这几个名字……。因为你说了蝉菜公寓我还以为你会说出来冰室的名字,又或者是为了骗我说出来美缀和三枝的名字……啧……如果是为了扰乱我的判断的话,你可真有点能耐呢」
「???」
「不,不管怎么看都是阿娅卡更加困惑一点吧?」
Saber替阿娅卡解了围,立刻就又接着说道。
「哼嗯……所以总的来说就是阿娅卡和你的朋友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名字也一样,可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抱有怀疑?」
「这很正常吧?」
身着红衣服的女魔术师,虽然警戒着他们二人,但也在用平等的态度交流。
说是作为御主,或是作为魔术师看不起身为使魔的从者……跟前者的感觉还不太一样——Saber立刻判断道。
——不,应该也不是没有自尊心……
——她,表现得实在是太擅长于此了。
——她恐怕,应该非常了解从者和英灵的事。
——而且,还非常了解『冬木』。
基于这些判断,Saber也就直接展现出了平时的自己。
「呜姆,肯定是被妖精交换儿(Changeling)了吧。妖精可是很可怕的哦!根本猜不到他们想干什么,而且不少妖精可是把人类当作纸上的涂鸦一样随便对待的」
「Saber?」
「你想说什么?」
阿娅卡和红衣魔术师都各自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了Saber,但他依然用着他那开朗的声调,毫不掩饰地继续说道。
「容器的复制。幻术。幻兽。吸血种。这个时代也有用医学改造人脸的技术,没错吧?倘若愿意的话,光是用戏法或是化妆也是能做到的吧。想让这世界上有好几个阿娅卡的办法可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但是,问题并不在此」
Saber一边一个人嗯嗯地点头一边继续说道。
「对你们来说,阿娅卡可能很奇怪。这么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对我来说,从被召唤开始,一直到今天的这一刻所见到的阿娅卡就是唯一的,是值得我信赖的」
「你是在要求我们相信作为从者的你的发言?」
「不好吗?我会给你们做担保的」
「担保?」
Saber的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接着说道。
「我就是为了证明阿娅卡是个好人,才没把你们这些家伙全杀了的」
「……欸?」
伴着这像是被惊呆了的声音,阿娅卡抬起了头。
像是没听见御主的声音一样,Saber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说想要结盟共斗才把我们喊来,结果到这里却一个劲地诘问我的御主。作为我诛杀你们的理由,已经十分充分了」
「等等,你说什么……」
「没关系的,阿娅卡。我要干的时候,也会动员我所有的伙伴一起的。绝对不会输」
Saber耸了耸肩,好像在表示这种事情微不足道一般。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不只是红衣女子,一直都没加入对话在做着自己的工作的魔术师们虽然都没有转过来但也默默地拨动了『开关』。
虽然一旁的希波吕特也是表情毫无变化,但已经改变了身体的重心。
尽管是战斗一触即发的状态,但阿娅卡一如既往地没有察觉到氛围的变化;Saber露着成竹在胸的笑容,警官队伍和蒂妮部下们的表情变得僵硬。
但是,第一个做出行动的——还是唯一一个没注意到气氛变化的阿娅卡。
阿娅卡脑里映起的是,就在刚刚梦里见到的景象。
田中站在某个堡垒或街道上,把很多人都染成红色的身姿。
被冷汗浸透的阿娅卡紧紧地抓住了Saber的手腕。
「Saber!」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说这种话!」
「……阿娅卡,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认真地说的话,那就更过分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需要有人干脏活的话,就让我来!没错,我无法用力量阻止你!但是,既然我是你的御主,要杀谁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下命令吗!?还是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阿娅卡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沉默支配了现场。
在西侧森林传来的冲击、闪光和暴风雨的背景里,只有在这片蝶魔术的结界内的空间被奇异的寂静笼罩着,经过了像是永恒一样漫长的几秒钟。
接着、为了打破这片紧张的空气,Saber换下了那副成竹在胸的笑容;这次换上了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似的笑容对着红衣魔术师说道。
「刚才,演得像真的吗?」
「欸?」
阿娅卡发出了不明所以的低吟,红衣魔术师则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低下了目光,叹了一大口气回答Saber。
「……好吧,至少,我知道你们不是一肚子坏水的魔术师了。还有,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人类还是什么其他的存在,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处境很危险的外行人这件事」
「啊。然后,我要正式地向你们道歉。虽说只是一时的权宜,但向诸位展现出杀意仍然是无礼的。请允许我用之后的表现来向诸位赔罪」
「嘛,对我们来说互相欺骗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你跟我们道歉还显得蛮奇怪的。但我可不会说让你别在意。我们正好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好好干呢」
随着Saber和红衣女人的对话周围的气氛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魔术师们也「哎呀,我真以为是认真的了」「英灵什么的果然太可怕了,我一点都不觉得能打赢」「哎呀,这种讨价还价也就只有远坂能对付得了啊……」如此这般地私语着,手头上的工作也没有停下。
「……。啊?……是、这么回事?」
稍作思考,阿娅卡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是被卷到了Saber的这场戏之中了。
「……Saber?」
Saber把目光从用不满的表情盯着他的阿娅卡游移开了(翻译者注解:成田写的ジト目,差不多就是这个样的( ㅍ_ㅍ)表情)
「Saber?」
「哎呀,从结果而言还是挺好……哎哟!」
Saber因为后脑勺的三股辫被阿娅卡狠狠地揪住而发出了呻吟。
「……嗯,嘛,虽然我也很理解你为我着想而故意演戏……」
「哈哈哈,我觉得阿娅卡能这么明察秋毫真是非常好的品质,嘿嘿」
「想跟你道谢的心情和“别开玩笑了,‘杀光你们’这种话就算是开玩笑也绝对不能说”的心情交杂在一起,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见青筋暴起,笑容抖动的阿娅卡——Saber虽然被揪着辫子,但还是灵光一闪,像是想出了一条妙计一样地说道。
「这种时候就唱歌吧?我被人囚禁的时候就因为太寂寞了编出来了『我在这啊,赶紧来救我啊』这种特别蠢的歌。还有,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我道歉!」
看到这么正经地说着的Saber,阿娅卡渐渐消了气,但也注意到了自己内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虽然有那个叫圣日耳曼的男人出场的梦境是一个原因,但若在那之前,只要有一个契机,刚才的闹剧就不只是闹剧了,他真的会下定决心和在场的所有人大打出手——总的来说,阿娅卡明白Saber真的具有这种特质。
就像Saber说的一样,她的观察力实在是太好了。
——并不是善恶的问题。
——而是Saber身上果然没有一点的『踌躇』。
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担忧,罪恶感,不安——Saber将他们全部无视。
或者,选择坦然接受这些后果,继续前进。
阿娅卡也没法认定这一点就是坏事。
事实上自己多次正是被他的这种特质所救。
也正因此,阿娅卡再次这么想道。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让他背上无意义的恶名。
这是作为御主正式和他契约时就决定好的。
即使堕落沉沦也要携手与共。
看到再一次下定决心的阿娅卡,红衣魔术师开口道。
「……我们来到这里之前,你就已经在美国了。所以我们也很难认为你这是在向我们虚张声势。想要牵制住老师和弗拉特的话,也应该是用其他的人选。而不应该选我们打个电话就可以跟本人确认情况的沙条同学」
「欸?你们能直接联系到……她本人?」
「我们也问了她。但她自己也没什么头绪。虽然沙条同学是我们自家人但我们还是怀疑了是不是她做了些什么,结果是毫无关联」
「这、这样啊……」
有人和自己的姓名一样。
明确得知了这个事实的阿娅卡——
发现自己竟意外的冷静。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这么安心呢……
正常来讲,就算是喊着「那我又是谁」大哭大叫,歇斯底里也都不奇怪。
但是,现在的自己,在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矛盾后却感到安心。
让自己不舒服的,是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安心这件事。
——不,这本来就很奇怪。明显的奇怪。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主动地去回忆自己的过去。
——……现在也是,找着什么理由来……
——哎呀,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虽然因为红衣魔术师的那番话,那片迷雾已经开始剧烈地晃动了,但还是没法向过去的记忆再踏出一步。
事实上,阿娅卡既没有能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应该优先帮助我回想起过去的记忆』的胆量,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也就没法驳倒自己心中的疑问。
暂且搁置阿娅卡的问题,红衣服的魔术师向着有希望成为战力的Saber问道。
「话说回来,虽然你看起来也像是个骑士类的英灵……。你要是活着的时候参加过什么战役的话也应该明白吧?在战场上,未知要素是有多么的危险」
「啊,要是这么说的话,西边的那片林子里可全都是未知领域啊」
Saber一边这么讽刺道,一边把目光转向了森林。暴风雨把森林包裹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的目视确认非常困难。
尽管是这样的状态,然而时不时传来的冲击声和雷鸣;金色的闪光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蠢动的样子还是可以看到的。
「我可不是会直接从正面冲进那种地方的笨蛋」
「是啊,你们可全都聪明着呢」
Saber一边笑呵呵地这么说着,一边看向周围的众人。
「所以,你们需要有人来当这个大傻子对吧」
听到这话,一直操作着蝶魔术来维持结界的像是贵族的男人向Saber说道。
「毫无疑问,我们不能一个劲地要求结盟共斗的伙伴去当诱饵或者敲门砖。没错——从风格来看,对于应该是某地的著名王公贵族的您来说——更是如此」
「怎么会呢?听说我所敬爱的亚瑟王正是主动投身战斗,亲手消灭了卑王伏提庚和叛逆莫德雷德卿的。我在战场上也是经常带头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不过嘛,虽然我憧憬着祖王亚瑟和亚历山大大帝的霸道,也还是没抵达能单枪匹马地攻陷一个国家的境界啊」
比起夸赞自己,Saber的发言更像是在称颂过去的英雄们。
Saber注意到了红衣魔术师在听到亚瑟王的时候那一点点微小的反应,但或许是觉得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场合,就把话藏进了心底。
……虽如此,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说起来,你,那边了解冬木的那位女士!你该不会连亚瑟王的事——哎呀呀呀呀呀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被阿娅卡揪住了小辫子和手腕的Saber,虽然还心怀不舍地看着红衣魔术师,但因为阿娅卡『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之后你俩再慢慢聊』如此这般的劝说,也就同意了之后再聊这件事。
「看起来,城市西边的神殿区域的战况还是很焦灼啊,趁着他们陷入持久战,我们也出发吧」
「……那种规模的持久战是……?」
听过Saber的话,阿娅卡看着西边森林的状况一个人喃喃着,但也没有要直接说出来的样子,就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参加作战会议的有名为维尔纳·西萨蒙德的,操控蝴蝶的青年。叫做远坂凛的红衣魔术师。还有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名叫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的女性魔术师以及几名自称是蒂妮·切尔克的亲信的人。
最后就是Saber也认识的薇拉·莱维特。
汉萨神父说着『我不会对你们的行动方针指手画脚哦,本来除了打倒那个东西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来进行秘匿工作了哦?』然后从稍微离开作战会议的位置旁观着。
尽管走开的时候他像是开玩笑地说着『我会好好地在报告里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要是没搞好的话圣堂教会说不定会把这整个城市抹除掉呢,哈哈哈』,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把这当作一个玩笑
Saber嘟囔着『圣堂教会的话,真的会干啊……』,然后切换心情向维尔纳问道
「OK,让我听听你们的计划吧。等他们分出胜负然后一网打尽?还是说把城市或者这个峡谷要塞化来打守城战?在这圣杯战争中我不是作为司掌军略的将军,而是作为剑士显现的。就遵从精通现代魔术的你们的战略吧」
接着,Saber朝着希波吕特说道。
「战士长阁下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诚然。不过,我凭借灵基的特性可以辅助行军」
对着暗示道‘已经猜到了你的真名’的Saber,希波吕特静静地点了点头。
阿娅卡无视掉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突然好奇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单枪匹马地杀进去’呢……」
「啊,说实话,作为『骑士』的我真的很想那么做。但是在不同势力组成的联军里不能这么做吧?我也曾做过联军的指挥官,那可真是麻烦啊」
回想起久远的过去,Saber罕见地像是累坏了一样俯下了目光。
他静静地摇了摇头,然后半自言自语地说道。
「哎,果然独自行动的家伙无论如何都会出现,能不能根据他们的行动临机应变就显得非常重要。即使有无法抵挡敌人的奇袭和猛攻而破坏阵形或违反命令的我方,只要利用这一动向,反而能反打一手出乎意料」
说完这些,Saber又看向了西侧的森林。
「如果把那片森林还有神殿当作都市考虑的话,能不能迅速攻克要看的是守将的水平。说是将军好呢,还是王好呢……应该是神吧。虽然我打倒过好像是叫死徒还是什么玩意的魔物,但要拿下神明所在的城池还是头一次」
「诶呀,Saber阁下生前还讨伐过死徒啊?」
听到露维亚的话,Saber用余光瞟了瞟汉萨,苦笑着说道。
「我一生中,唯一一次与敌人联手,并拼尽全力也只讨伐了仅仅一人。但善后工作比战斗还要麻烦,还是尽量不要和圣堂教会里侧扯上关系比较好。也不是说全部了,但这帮人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麻烦的家伙」
「你说得对」
汉萨回答道,他离得很远但好像还是听到了。
「你说的没错」
凛也半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时,警队的代表薇拉开口道。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到西边情况出现变化……是这么回事吗?」
对于明白城市的崩坏已经迫在眉睫的薇拉来说,这是很自然的疑问,但维尔纳摇了摇头。
「不,我们没法等到他们决出胜负。如果那个自称是『神』的家伙赢了,事态会变得更加棘手」
听到这话,蒂妮的女秘书询问道。
「怎么一回事?」
然后,大概是这里最了解圣杯战争的远坂凛回答道。
「……英灵在战败以后,灵魂会流入小圣杯。到这为止你们都明白吧?」
在以冬木为模板的圣杯战争中,圣杯被分成大圣杯和小圣杯两个。
大圣杯存储从地脉中汲取的魔力,小圣杯则是作为汲取被召唤出的英灵的灵魂的容器而存在。
战败而无法再维持灵基的英灵,其灵魂会流入小圣杯然后被储存起来。
到圣杯战争结束时,灵体会物质化形成圣杯的形状,变成许愿机器。
这时,如果是正经的圣杯的话,就可以到达名为灵魂物质化的第三魔法的领域,甚至有说法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不老不死。
弗兰切斯卡和法尔迪乌斯好像提到过『冬木的圣杯,除了达到第三魔法还有其他的目的』。但法尔迪乌斯说了『那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弗兰切斯卡又说『我又没兴趣,而且说到底,就我准备的赝品圣杯来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拟似第三魔法……是绝对无法打开为了更进一步的孔的』,记得他们好像说过这些奇怪的事。
警察局长当时也没有跟他们唱反调,所以更详细的情况薇拉也就没有了解。
远坂凛也没有谈得更加深入的意思,只是继续围绕着名为『小圣杯』的存在讲着
「你们的boss,知道这次的小圣杯是什么吗?」
凛向着薇拉问道。
身为这次圣杯战争的黑幕一侧的薇拉,一瞬间目光闪烁,但想到署长交给她的手牌,是除从者的真名之外一切都可以交涉的许可,薇拉缓缓地点头道。
「……我们知道这件事。由合作者弗兰切斯卡准备的,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名叫菲莉亚的个体」
「欸?」
发出这个声音的,是阿娅卡。
「菲莉亚……你是说,那个菲莉亚吗?」
「如果你认识的话那就省功夫了。然后,我也明白远坂小姐想要说的事情」
接过薇拉的话,Saber也带着沉稳的表情点头道。
「原来如此,某个英灵死了的话,灵魂就会流入身为小圣杯的人造人体内。话说回来,那个小圣杯里,寄宿着一位名叫伊什塔尔的神性……」
「倘若是普通的小圣杯,应该不具备把死去的英灵转变为自身力量的能力。但如果,容器内部真有神之类的存在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
接着凛的话,露维亚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第一个出局的英灵正好带有着神性,灵魂流入小圣杯才造就了现在这般的觉醒……这是我们的推测」
「也就是说,如果在她现在的胡闹之下有谁输掉,灵魂被吸收了的话……那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没错,所以作战计划很简单。我们要去袭击那座神殿了哦」
瞧着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的远坂凛,Saber好像很有兴趣,他笑呵呵地说道。
「欸欸?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人说只有笨蛋才会从正面冲进去呀?」
「是啊,从正面冲进去的是笨蛋啊」
远坂凛严肃而不敬地,好似在挑战某种巨大力量般断言道。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神……但我们要堂堂正正地,从背后给她一拳」
× ×
Neo·伊什塔尔神殿前方
此即为力量。
此即为世界。
好似把这话语直接视觉化了一样的光景,在天地之间展开。
神兽化身成的巨大台风。
守卫神的灾厄怪物。
否定神并与之抗争的复仇者所放出的漆黑洪水。
神造之楔与锁之兵器。
即将再次登上神之座的,古老女神所遗留的残响。
西侧的森林此刻俨已成为被神代遗物和否定者们所支配的箱庭。
误入其中者,无论英灵魔物,无资格者不过是尘芥而已。
庞大的能量就像是如此叙说着,不停地奔流在这片箱庭之中。
不成熟。
被卷入箱庭中的那位英灵,仅仅是在悔恨自己的不成熟。
自己一直带有着傲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想要靠双手去接近自己所虔敬着的伟大存在们,就已经是不成熟的表现了。
被汹涌的力量狂潮所翻弄的一柱英灵
作为无名的Assassin被召唤以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到。
消灭用邪恶的魔力污秽了自己灵魂的魔物。
拯救被父母虐待的幼女。
为了从即将到来的破坏中拯救城市,去阻止那自称为神的异邦之『力』。
她都没有做到。
无名的Assassin眼前所见的光景,说是世界在缓慢崩塌也不为过。
如同山脉一般的大蛇,缠绕在远超于其体型大小的巨兽身上,漆黑的洪水在大地上奔涌,
还有大概是之前在森林中见过的那位英灵,其持有的巨大的捕鲸枪尖正朝着这边袭来,自称是女神伊什塔尔的那个女人直接魅惑了世界,并将其随意扭曲。
绝不可容许。
不,哪怕可以容许,为了城市里的人们也必须将其阻止。
然而,情况早已超出了她力所能及的范围。
就算能紧紧抓住森林里的树木躲过那漆黑的洪水,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旦灵体化,可能就会被卷入魔力的激流之中神形俱灭。
倘若是普通人,不对,哪怕是英灵,面对这种情形都只能死心。
但她不会。
面对着这可以称得上是暴虐至极的力量冲突,无名的Assassin仍在寻找着自己能做的事。
性命什么的,她早就有了将其奉献出的觉悟。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她拼上命就有用的。
「哈哈哈!我亲爱的Assassin啊,在那般暴虐之力的面前,你我都如同尘芥一般啊!没想到初次与你站在同一台阶上竟能给我带来如此甘美的喜悦!绝望也是我一直想要品尝的东西啊!我也是终于做好了觉悟!啊,来吧!亲爱的!和你一起的话,就算是毁灭也——」
从旁边的树木中一遍又一遍地传来这种胡话,无名的Assassin把他们全当做耳旁风,以宝具回敬。
「……妄想心音(Zabaniya)……」
杰斯塔以毫厘之差闪过了从Assassin后背伸出来的红黑色手臂。
但是他的动作却不如以前那般精彩。现在的话——如果Assassin真的愿意只为了杀掉杰斯塔而使出全力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消灭掉他。
但是,她并不知道从阿娅卡那里借来的魔力到底能支撑到何种地步。如果真是如此,眼下不应该赌上那一缕的希望去消灭那个自称为「女神」的存在吗?
心生迷惘。
迷惘即是自己不成熟的证据。无名的Assassin这么想到。
悔恨自己的弱小,然而现在却连悔恨用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应该做什么?
做什么才对?
理性,还是遵从感性?
说到底,自己有选择的资格吗?
「啊,啊,我亲爱的Assassin啊,我美丽的Assassin啊!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了。持有如此美丽的信仰的你啊,你那在异邦之力面前屈膝放弃的神态,我……我……啊啊!说心里话吧!我太想看到了!本来应该由我亲手来打击你,蹂躏你来展现我的这份爱。但既然现在我无法让心愿实现的话,那我就妥协接受,来欣赏被神明蹂躏的你吧!灰心了吗,丧气了吧!我竟然在爱你这件事上做出了妥协!这真是堕落!既然我们都如此灰心丧气,让我们一同从这个时代消失岂不是很美好——」
死徒的狂吟又从另一面的树木里传来,无名的Assassin果然还是置若罔闻。
但是,像是他说的那样,冲动和焦躁开始敲打自己心中的『门扉』了
被镇坐在神殿里的,甚至不是从者的女人当作使魔的神兽,仅仅挥动手臂,就让世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是自己没有。
那抗争还有意义吗?
仿佛从背后有另一个自己伸出了手。
另一个自己低语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又好像是,在嘟囔着自己的恨意。
如果不追求更高的目标,也不奢望像山之翁一样生活,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度日的话,就会过得更轻松。
接着又说出了『已经可以放弃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一切都无济于事』
『那么只要逃避就好了』
『比如,对了』
『和那个少年佣兵一起——』
咔嚓,无名的Assassin像是捏豆腐般单手捏碎了在身后低语着的自己的脖子。
「呃啊……!」
Assassin惊讶于这真实的触感转过身去,看到的是颈椎被捏碎的杰斯塔的痛苦的身影。(翻译者注解:朝后伸手掐住人的脖子,自己还能转过去。这姿势太神必了)
杰斯塔抓着还困惑着的Assassin的手,把自己头上的肉都撕烂了,总算是从Assassin手里挣脱。
「咳……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不会放弃啊!正因如此,你是如此的美丽——」
头都被挤压变形的杰斯塔,没说完话就落进了漆黑的洪水,被浊流吞噬消失掉了
Assassin这才注意到——
那个她觉得是自己心中的软弱所化身成的幻影,原来是杰斯塔让她看见的幻术之类的东西。
「……」
——仅是这种程度,他还死不了吧。
虽然也想了一下要不要追上去,但是有掉进漆黑的洪水里的危险所以还是算了
杰斯塔是魔物所以还好,但作为从者的自己要是掉进去了会有什么影响还无从得知。
尽管此刻没有一处安全之地,Assassin却不可思议般地取回了冷静。
冷静过后,无名的Assassin调整呼吸,用解开了心结般的表情望向天空。
「我真是,太不成熟了」
尽管是在狂风中,但却感到视野惊人般的清澈。
因为她从杰斯塔的低语中,回想起那名佣兵所拥有的信仰。
——「就算这座城市要被摧毁了,我也会寻找拯救缲丘椿的办法」
他,那个佣兵说「就算这座城市要被摧毁了」也要寻找拯救缲丘椿的办法。
强大的外力将带来毁灭,心中接受如此,仍要拯救那名少女。
「比起我来,西格玛要强大太多了」
她那有些阳光灿烂的表情,展现出了她心底的决意。
——命运并非在考验我,因为世间的大势所向早就已经被定下。
——何况,我也绝不能去挑战命运之神。
明镜止水。
周围的风雨,脚边的浊流,四周交织飞舞着的杀意的风暴,仿佛都变得遥远。
若是舍弃自己的人性,将对于过去的,伟大的『山之翁』大人们的模仿全都结合到一起,放弃作为人的话,说不定就能阻止那只巨兽和拥有异邦之力的女人。
——毫无畏惧。
——只是去成为自身应当成为之物。
——那不成熟的情感,只要尽数舍弃便可。
无名的Assassin决定应贯彻自己的道路,舍弃一切的情感。
让自己灵基根底里的东西蠢动,变成消去自我的某种东西。
然而——
她灵基的变化突然停止了下来。
「……?」
自己的过去、人格、肉体、感情——这些一路累积下来的东西,无名的Assassin已做好了将其全部消去的觉悟,正要开始咏唱宝具之名的时候——
可是,话语却无法说出口。
眼前的景象突然失去了声音,接着暴风带来的空气流动也完全消失了。
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Assassin甚至有了是不是谁剥夺了自己的听觉的错觉。
Assassin仔细倾听,听到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她发觉并非自己的耳朵而是与周围空间的关系性出现了问题。
好似被囚禁在了没有厚度的影子之中,自己的存在被完全从世界隔离开了。
更准确地来说,自己这个存在,被夹在自己与世界间的『影子』所隔断了。
透明的影子。
只能如此形容的,一种奇怪的感觉。
身体无法动弹。
尽管周围由暴风和战斗造成的冲击仍在交织飞舞着,但她不受半点影响,还是一直站在原地。
不对,就连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都无从得知,甚至无法看见自己的四肢。
难道,自己已经消灭了,失去了肉体了吗?
她就是以一种让人不禁如此联想般的方式,被极其唐突地从世界中隔离开来。
接着,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变化。
被狂战士化解掉的Lancer的攻击所造成的余波,让附近的一棵大树爆散开来。
然后,在散落的一片树叶飞过Assassin眼前的时候——
前一刻还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视界的中央。
『那个存在』像是融化在了世界中一样,极其自然地浮现在了视野中。
『那个存在』正是——
好似象征着死亡这一概念的,一张骷髅面具。
刹那间,无名的Assassin的时间静止了。
没有发问的余地。
没有惊讶的必要。
她生前的记忆,灵魂,锻炼的肉体,如今被魔物污秽的信仰都一丝不乱地理解了『那个存在』是什么。
脸上的皮肤恢复了触觉。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目无比自然地滴落下了眼泪。
骷髅面具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她周围就奇妙了响起了声音。
「……为何而来」
人类的声音。
然而,听起来却好似Assassin周遭的世界一起发出了声音,十分奇妙。
虽然Assassin本能般地以为自己是被封闭在了影子之中,但她立刻就理解了。
自己被封入的这片暗影,正是自己所崇拜之人。
「……为何向往于山」
这仅仅是宁静的提问的话语,却浸入了Assassin的灵魂。
既像是严厉的斥责,又能感受到被温柔地笼罩着的,不可思议的话语。
Assassin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要把自己的生存意义的根干之一剥出的提问。
然而,无名的Assassin却没有答案。
准确地来说,是没有回答的资格。
她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思考的比任何人都多。
狂信者所谋求的,是证明。
仅仅是,能说自己的确是信仰者,自己是神的信徒的证明。
追求这个证明本身就是不成熟的象征。她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
生命终结,如今成为英灵,她更是意识到了这种不成熟。
然而,正是如此,正是在她成为英灵的现在,有事让她不解。
自己,为何在追求「证明」?
想要能拯救更多生命的力量吗?
想要展示自己的信仰心给他人吗?
想要把靠此证明所得之物,连同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伟大事业吗?
是想要成为教团首领,想要改变世界这种傲慢的愿望吗?
还是说——是极其渺小的,自私的愿望吗?
自己的初心早就消失在了脑中。
仅剩下『正因自己不成熟而追寻着证明』这一悔恨。
开始的理由,早就在长久以来艰苦的修行中被舍弃了。
在非同寻常的苦行的尽头,肉体和精神都被替换,和自己与生俱来的不同了。
将历代的『哈桑·萨巴赫』所拥有的十八种伟业皆修习于身是需要牺牲自己的一切的。
虽然她本人绝不会承认——
但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任何人都要有才能。
献出苦痛,献出过去,献出未来,失去众多情感。
就连自己的姓名,最初的愿望和祈祷也是如此。
她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才最终站立于此。
正因如此,她才能抵达仅属于她的高处。
亦是如此,因为这般的生存方式,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的初心遭到诘问。
然而,那初心却被当作修行的阻碍而被舍弃了。
虽然现在身体还无法动弹,话语也无法说出的状态——
但就算她能够自由地活动,这个问题她也无从回答。
如果是投身于信仰的理由她当然能回答。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为西格玛萌生的信仰而欣喜,不会去攻击那些追求圣杯的魔术师们。
然而她此刻被询问的是『向往于山的理由』。
那些大人们在说到『山』时,意味的是一个名字。
哈桑·萨巴赫。
是在她所投身的宗派中,有特殊意义的名字。
虽然自相矛盾,但追求高位的理由,如今不应当回答不出。
虽然现在无法发声——但她却连想要抵抗的动作都没有。像是通过她悲伤的表情读取了她的内心,『声音』继续持续响起。
「吾自被召唤之时起,就感受到了汝的气息」
「!」
「而此刻,汝已在大势所向之前展示了汝的觉悟」
『声音』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向Assassin宣告。
「……果然,汝与我等不同」
这可以视作拒绝的话语,响彻了她的世界。
这是仅凭字面意义理解,就可能让Assassin自我崩坏的话语。
但是,她却平静地接受了。
——当然啊。
——像我这般不成熟,仅是能亲口拒绝、否定我就已经让我不胜惶恐了。
一边为自己感到羞耻,她一边想道。
这位大人,是来终结我的。
仅听声音就明白。
这位大人并没有在追求圣杯。
他的声音没有傲慢没有欲望,简直就像是世界的化身一样。
无暇之人。
和我这种不成熟的存在完全不同。
——啊,啊,是吗。我又一次弄错了啊。
——在过往的圣杯战争中被召唤的伟大存在们,一定没有在追求圣杯。
——仅凭我一个人的臆断,就迁怒于圣杯和魔术师,伤害了这么多的人。
——成了憎恶与悲伤的俘虏。
——这位大人,定是来给我降下惩罚的。
「恕我冒昧」
回过神来,她已经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又能说话的,但就好像是上天注定一般,话语在此刻脱口而出。
「此前和我在一起的人们……西格玛和莎乔・阿娅卡,还有那个叫椿的小女孩和众多的本地居民,都只是因为我的不成熟而被卷入了这场灾祸之中。他们从未做过任何离经叛道之事。即使将我打落奈落之底,遭受百般折磨也无妨。但无论如何,还请您对他们宽大处理……」
她的心意早已决定。
如果面前这位伟大的先贤,连之前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们也要断罪的话,自己即使堕入无边黑暗之中——换而言之,就是要与面前的真·Assassin为敌——也要自己一人背负所有的罪责。
然而——
「能决定此事的,既非汝,也非吾。行使神罚的资格,人间无人拥有」
「……!」
骷髅面具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地宣告着。Assassin再次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耻,但她即使如此也要为自她被召唤以来所遇到的人们辩解——
但在那之前,『声音』先发话了。
「汝与我等不同。不过……也仅仅是不同而已」
「……?」
「汝在还活着的时候应当就注意到了」
无名的Assassin不明白他的意思,静静地抬起了头。
她感觉骷髅面具眼窝处的漆黑空洞好像在注视着她。
然后,声音依旧毫无变化地响彻影之世界。
「迷惘、困惑、癫狂、焦躁、渴求——故此吾等抵达了山顶,然却无法从之逃离,吾等仰仗原初的那位大人的慈悲才回到了幽谷」
就这般慢条斯理地,『声音』在无名的Assassin的身体和灵魂——也就是她在成为英灵前积累的灵基(人生)上,刻上了话语。
「汝为行者」
被刻于世界的影子——
作为真·Assassin而在此显露出身姿的Assassin——哈桑·萨巴赫向着面前这位被他保护在影子之中的,虔诚的信仰者宣告。
「是吾等当守护之民……是吾所献身之信仰」
「————」
「原初之翁也许会否定你的选择,山和幽谷或许也会拒绝你」
下一刻,无名的Assassin感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到前一刻还被遮断着的声音,风吹过肌肤的感觉都回来了——她明白了这是自己的身体被『透明之影』解放了。
「既然如此……」
声音不知从何时起好像只从一个方向传来了。
再一看,影子在骷髅面具的周围扩散开,化作了一具人类的身体。
「引领归路,便是作为连接之影的吾之使命了」
在这般奇特的话语之后,
影子留下了与此前的机械般的音色所不同的,充满了慈爱的声音。然后身体和骷髅面又溶进了漆黑浊流的『影子』中。
「前进吧。信仰者啊」
好似想要彰显——无论是在无尽的诅咒中,还是在神圣的灵庙之中,『影子』都还是『影子』一样。
「在这伟大洪流之中,汝无须舍弃任何东西」
× ×
工业地区
「……这可真是麻烦」(翻译者注解:原文写的是千日手。千日手是下日本将棋时候两人一直来回移动相同的棋子造成多次重复局面。四次重复局面判和或重赛。将军时出现四次重复的将军局面判进攻方负。国际象棋里三次重复局面判和)
并非为了牵制,而一直是认真地想要击破对方而放出魔箭。
然而,只要天之公牛的前腿还在那里,就不太可能给神殿本体造成伤害。
虽然仅是能制住天之公牛的行动就已经是惊人的伟业了,然而对阿尔喀德斯来说,这毫无意义。
因为他并非为了守护人民和城镇而战。
阿尔喀德斯姑且收弓,然后向御主送去念话。
「……御主,我要多用一点魔力了,没问题吧」
要用多少?御主漠不关心的,询问的意志传达过来。
「我能用的全部」
阿尔喀德斯坦然地回答道,然后又加上了一句。
「如果能成功的话…… 之后也就再不需要魔力供给了」
× ×
神殿上方
在引起森林变质的中心耸立着的,是Neo·伊什塔尔神殿。
在立于其上的,同时与恩奇都和阿尔喀德斯开战仍能继续蹂躏世界的女神的残响——菲莉亚·伊什塔尔的背后,一尊『影子』降临了。
影子不过是影子罢了,只不过是让神殿屋檐下的黑暗又浓烈了几分而已。
虽然没有清楚地看到身影,但女神伊什塔尔确信,进入了自己权能范围的那个存在此时就在那里,然后向站在自己背后的影子问道。
「……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认异乡之天空,金星之残光啊」(翻译者注解:原文汉字是夕星,汉字又写做长庚,即金星。金星每天黄昏出现在天空的西侧所以叫夕星。)
影子溶入黑暗,仅有声音在四周回响。
法尔迪乌斯的从者,Assassin——哈桑·萨巴赫。
并且,是不持有表示世代的接尾词,作为『幽弋之哈桑』,只有同样继承哈桑·萨巴赫之名的人才知道的存在。
虽然只不过是有些人这么称呼罢了,但他有时是也会被称作『初代之影』的,异质的骷髅面。
他仅仅是在影子之中,朝着自称女神的女子,如此宣告。
「代替先祖所持的原初之刃……给汝,送上晚钟」





幕间 『演员的储备还足够吗?』


斯诺菲尔德 市区内
「……果然,有点实力的魔术师都差不多跑路了吗?」
乌云被台风吸入,斯诺菲尔德市区的上空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尽管如此,暴风雨仍在怒嚎着,在这太阳雨中,西格玛谨慎地行走着。
「在发现台风是魔术的产物的时侯就差不多全跑了。当然,好像也有都这样了还留下来的自大的家伙呢」
「……对付这种家伙,与其接触一定要谨慎啊……。不管是魔术师也好魔术使也罢,大抵都是一有可乘之机就想利用我们的家伙」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西格玛强行无视掉了少年骑士模样的『影子』的话语。
事实上,以【荆棘】为首的——这些已被法尔迪乌斯舍弃的——特种部队已经让这些人差不多都不能再跟人接触了。
虽然沙漠地带还有部队残留,但因为弗兰切斯卡他们也在那边,所以他们认定轻举妄动地移动是有危险的。
虽然通信网络已经断绝,但法尔迪乌斯的监视网络还运作着。
依靠从Watcher得来的情报,一边躲避着监视一边在街道中行进着的时候,不知何时起换成老船长的『影子』挑起了话头。
「哼哼。但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把我们当『卓别林』对待」
「你不高兴?」
「并不,只是觉得你还真有胆子。要骗人的话也应该是用能在战争中起决定作用的伟人的名字更好一点吧?亚瑟王啊,查理曼啊,穆罕默德二世什么的啊」
瞧着说着这些英杰名字的老船长,西格玛稍想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之前说过了吧,那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值得尊敬的伟人的名字。不那样做的话,对方就能察觉我话语中的不自然。他们都是专业的,一丁点的违和感都能让他们拆穿我的谎言」
「不不,喜剧演员成为英灵本身就是最不自然的吧?而且,说到底这么现代的人不会在英灵座上的吧……」
对化作蛇杖少年的英灵的话语,西格玛继续无表情的说道。
「他们还没有了解圣杯战争到那种程度。而且,我也不知道接近现代的人很难成为英灵」
「因为神秘变得越来越稀薄啊。而且不跟世界本身签订守护者契约也是不行的。不过嘛,也不是说越古老就越好。根据圣杯的本质,能召唤的英灵和不能召唤的英灵是会发生变化的。像是来源于欧洲魔术师的,这里(斯诺菲尔德)的圣杯和冬木的圣杯,要召唤与东洋和……这片美洲大陆有密切联系的英灵就比较困难了。因为比起土地的灵脉,大圣杯的性质这方面的优先度更高」
「这样啊……不过这么说的话,查理·卓别林是英国人,可以放心了」
「欸?这是应该在意的地方吗?」
『影子』苦笑着,不知何时他又变成了头戴飞行帽的女性。
「提亚·艾斯卡尔德斯……好像回到这座城市了」
「!目的地是哪?」
「西侧森林的上空,好像在紧挨着台风的位置观察着下方。他挺在意北边溪谷那边的情况,大概是在关注聚集在那里的魔术师们的动向吧」
「这样啊……」
一边思索着新得到的情报一边前行着的西格玛,变成了日本的老剑士模样的『影子』开口问道。
「我看西边越来越混乱了,还能继续吗?」
「啊,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然后,西格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影子』回问道。
「说起来……刚才那个头戴飞行帽的女人,不是现代人吗?」
接着,变成少年骑士的『影子』答道
「我们『影子』不是英灵。只是把Watcher所观测到的世界之中符合条件的信息记录按照人格一一再现而已,所以和现代古代没有关系。说是复制也一样,我们真的单纯只是信息的集合体罢了」
「和超高性能的Ai差不多的东西吗?可能很快靠Ai来创作高效率咒文和魔法阵的时代就要来了」
「啊,在北边的那帮家伙里,就有擅长那方面的」
「北边吗……现在城市内部大概还有多少魔术师……」
突然,西格玛看见了前方的人影,他发动隐形的魔术然后躲进了巷子里。
走在暴风雨里的是一名警官,应该是警长的部下。
「……警察吗」
稍作思索,西格玛问道。
「……那个警长现在在警局里吗?」
能随意掌控城市里的事的『影子』,一边变成身高体壮的猎人,一边遗憾地说到。
「啊,他在哦。不过遗憾的是,那个叫薇拉的漂亮小姐姐去和北边的家伙们打交道去了。说回来啊,虽然我作为『影子』不能让你干这干那的,但北边的峡谷里可有好多魔术师小姐姐呢,你不打算过去跟她们一起吗?」
「不行啊……她们也不能容纳我这种弗兰切斯卡和法尔迪乌斯那边的人吧。警察那边的人在那里还真是不可思议」
「哼」
猎人很不爽地耍性子消失了,取而代之老船长又出现了向西格玛说道。
「所以,你要怎么办?你问了警长在哪……是要过去吗?」
沉默了一小会,西格玛下定决心开口道。
「……啊啊,演员越多越好」
「但登场人物太多的话,捋清了的东西也捋不清了哦,小伙子」
「没必要去捋清。……我,只要完成我自己的喜剧就好了」
「喜剧啊,虽然知道你确实也喜欢,但没想道你自己要去演啊」
面对老船长参杂着嘲讽的话语,西格玛稍稍回忆起过去一边编织出自己的话语。
「……我,在现实中看到的,尽是悲剧一般的东西。即使是喜剧,也净是让登场人物遭到不幸来取乐的那种」
想着小时候的伙伴——拉姆达和陶,还有连面容都不知道的,葬身于那个名叫冬木的地方的母亲,西格玛抬头看向天气像是在开玩笑一般的天空。
「一次也好,我想演演那种能和谁一起笑着结束的喜剧啊」
想起分别是微笑着的无名Assassin,西格玛再次迈出步伐。
「哎呀,笑着死去的段子也挺好的」
× ×
斯诺菲尔德市 警察局 局长办公室
使用局长办公室桌子上的,基于魔术的观测机收集着情报的奥兰多·里维,感到了警察局的结界出现了一部分破损。
「……暴风雨的影响吗?不……」
趁着西边的混乱来袭击的入侵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起一开始用尽全力攻进来的Assassin的威胁,以及通过找后门压制了整个警察局的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奥兰多谨慎地检查了结界的状态。
看起来是破坏了后门的结界。
既不是巧妙地用魔力操作解除掉的,也不是用全力破坏掉的,留下的踪迹是一般的魔术师或魔术使所使用的,很传统的手法。
「……」
以薇拉为首的大约三分之一的警察为了结成共斗关系被派去北侧的峡谷了,剩下的人一半在防守警察局,包括约翰的另一半被派去街上巡逻了。
此外,普通的警察们也在驾车巡逻;在有破损的地方,或是火灾现场做着防止盗窃发生之类的和平常灾难时一样的事情。
正在他打算用魔术回线给「二十七人的怪物」下指令前,内线电话响起。
——真没想到内线电话竟然现在还能用。
已经确认过和外部街道的通信全部被屏蔽掉了。
奥兰多意识到法尔迪乌斯他们终于严肃地要摧毁这座城市了,于是拿起了听筒。
「是我」
「奥兰多警长吗?」
「……你是谁?」
内线电话显示是从第二资料室打来的。
那是对平时怀疑与魔术有关的案件进行伪装并保存的房间,一般是禁止警员进入的。
「我是真·Lancer的御主。西格玛,听到这个名字你应该就知道了吧」
「……啊啊,你是弗兰切斯卡的心腹吗?」
「我不是来替弗兰切斯卡传话的。这是我的个人行为。而且如果是那家伙,应该是本人亲自来,不是吗?」
「……嗯」
从这种说话方式和声音,局长觉得应该的确是西格玛本人。
但是,也有是某种伪装的可能性,他慎重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要打破结界?倘若你站在我们这边,直接从正门进来不就好了?」
「因为被法尔迪乌斯知道了会很难办。弗兰切斯卡那边也是……尽量还是不要暴露的好。那家伙就算事情本身没有意义也会过来妨碍的」
「这点倒是深有同感。……所以,你有什么事?」
事实上,就连这番电话本身都有可能是弗兰切斯卡的幻术,所以警长继续保持着警戒谨慎地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想,借你的英灵……亚历山大·仲马的一臂之力」
「……是弗兰切斯卡和法尔迪乌斯告诉你的吗?」
「不,是我自己调查到的。我还知道这座城市明天就将迎来终结」
「哼……」
——是察觉到非常事态,作为御主来提出共斗的吗。
——为什么不是参与北边的同盟而是来了这里。
——说到底,魔术使在得知这种情况之后直接跑掉也不奇怪。
数个疑问浮现于脑中,警长继续问道。
「我这边借给你从者,你又能拿出什么回报呢?先说明白,我对你从者的事可一点都不知道」
然后,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包含着强烈意志的话语。
「所有的信息」
「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全部的信息。作为回报我想借大仲马宝具的力量一用」
「云里雾里的……比如,你知道什么?」
面对着试探一般向自己询问的警长——
电话另一头的西格玛立刻接上话茬。
「首先,我说我的从者是Lancer,这句话是假的」
「……对你这种第一条信息就是‘我几秒前说过的话是假的’的人,你觉得我能相信吗?」
嘴上这般讽刺道,警长却在思考。
——从已经显现的英灵的角度来想,确实是Lancer的概率很大,但要说不是,也确实是很令人感兴趣的信息。
「我只是觉得一下子全盘托出会搞得你摸不着头脑。这可是连法尔迪乌斯都不知道的事,除了你再没人知道了」
「什么?」
「在此之上,再告诉你一条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情报」
像是察觉到警长对这条情报感兴趣的样子,西格玛说出了这条情报。
那是对警长来说一时难以置信,但若是真的话却是如同炸弹般重要的情报
「在你的部下……在【二十七人的怪物】中,有人向巴斯迪罗德泄露情报」
「你说什么!?」
「所以,巴斯迪罗德·柯德里昂已经知道了。不只是警察队伍,还有很多御主为了共斗在北边聚集;以及这座城市都处于危险之中的事。在明白了这些事后,他们那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准备什么……?」
警长拼命地掩盖自己的焦急,继续问道。
然后被公开的情报,其内容能充分地加深警长眉间的皱纹。
「他们打算趁着混乱,袭击矫正中心或是水晶之丘(Crystal Hill)的地下,在处理大圣杯之前杀死法尔迪乌斯」





第二十六章 『神代和现代 ——成熟——』


我,很羡慕你。
过去,一位少女曾对恩奇都说过这样的话。
少女羡慕恩奇都,因为其永恒不变的存在。
当时的恩奇都无法从逻辑上理解对方的话语,不明白少女在对这个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改变形状的泥土人偶诉说着什么。
但是,根据那位少女的说法,无论姿态如何变化,『恩奇都』这个存在是不会改变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今后会遇到多少人类,就算被神定罪,恩奇都的本质一定不会改变。
纵使走向死亡,纵使回归大地,恩奇都永远都不会改变。
少女说过,只要世界上的人类和土地没有消失,恩奇都就永远是恩奇都,这一点是她最为羡慕的。
不断变化的少女,被施加了不得不变化的诅咒的一位少女——纵使诅咒缠身,少女在与命运抗争的同时,向恩奇都许下愿望。
希望,你不要忘记。
少女只是,如此祈愿。
希望恩奇都不要忘记自己的事情,我『们』的事情。
不断变化的自己,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忘记一切,少女恐惧遗忘甚过死亡。
正因如此,她才希望恩奇都『不要改变』。
少女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够一直记得自己(复数)的事情。
恩奇都跟她约好了。
尚未获得人之形态的他(她),在得造之后第一次学习了『约定』这一系统,并且将其作为自己的基干。
事实上,恩奇都记住了少女的话语和祈愿。
每次与少女见面,她都会高兴或者落寞地询问自己『你还记得我(复数)吗?』,恩奇都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听着。
然而,别离的时刻终究会到来。
按照诸神的旨意,恩奇都离开了作为自己第一个朋友的少女,被送往了乌鲁克城一侧的森林之中。
尽管如此,恩奇都还是一直听着少女的话语。
因为,已经约定好了。
为了将她们的信息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领域里,恩奇都每天都会启动听觉传感器和记忆模块,认真地对少女的话语进行记录。
但是,离别之日。
恩奇都最后从那位少女口中听到的话语是——
——『……你是……你是谁?』
在这之后,恩奇都遇到了以沙姆哈特(翻译者注解:乌鲁克的神妓)为代表的诸多人类,改变了形态,脱离了诸神的掌控,开始了自己的冒险。
但是,恩奇都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第一个见到的『人类』——那位少女的话语,以及她们活着的记录。
与沙姆哈特同吃同住的时候。
被沙姆哈特送出森林,与那位王者相遇的时候。
和那位王者激战三天三夜的时候。
恩奇都绝对不会,忘记少女她们的事情。
奔跑着穿过乌鲁克麦田的时候。
搭乘芦苇之筏沿着普拉图姆河漂流的时候。
奔跑着穿过埃里都的森林的时候。
吉尔加美什宣布要开辟黎巴嫩杉树林的时候。
知道那个森林的看守者,就是自己最初的友人——那些孩子们的时候。
坚信如果违背神之理杀死看守者,自己总有一天会悲惨地死去的时候。
与看守者敌对的时候。
吉尔加美什险些被森林看守者杀害的时候。
亲手击败看守者的时候。
即使在自己亲手解体的过程中,直到昔日友人的形体消灭的时候——
恩奇都,绝对不会忘记少女她们。
在暧昧的过去的记录,或者说是记忆中,只有少女她们的话语清晰地烙印在恩奇都的肉体和灵魂之上。
但是,也有想不起来的事情。
在交换约定之前,和少女初次见面的时候,绽放的花朵的颜色。
由于想不起那个颜色,恩奇都的系统不断发出异响。
× ×
现在 Neo·伊什塔尔神殿
「……我有件事情想问问现在的你……如果不让伊什塔尔闭嘴,恐怕很难做到」
伴随着略显寂寞的话语,恩奇都的一击被灾厄之光挡下了。
虽然光芒闪耀,但其中蕴含的是凝聚了疾病、热浪一集战争这些符合现代的灾厄的概念的能量洪流。
如果转换为攻击架势的话一击就能破坏城市一角的魔力,全部转入防御架势扛下了恩奇都攻击的狂战士。
在恩奇都这个神造兵器面前,这是正确的判断。
纵使拥有接受了女神·伊什塔尔的加护的哈尔莉的魔力,光是防御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因为之前使用了令咒,作为守护巨怪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了,不过,原本『没能完成守护』的结果已然印刻在了世界上——现在的对手,就是传说中击溃了守护的那位英雄本尊。
相性上是最糟糕的情况,但狂战士硬是扛下了攻击,不让恩奇都突破神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此地并非黎巴嫩的杉树林,而是女神·伊什塔尔坐镇的神殿的正面。
狂战士以其庞大身躯难以想象的敏捷与恩奇都周旋,无论恩奇都是正面突破还是针对弱点发动袭击,它都能以毫厘之差与之持续抵抗。
不清楚双方展开了怎样的攻防战。
就这样打得难解难分,就在复仇者的毒蛇与天之公牛的缠斗即将结束的那一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贯穿了恩奇都的全身。
「这是……」
这是包括自己生前在内,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
在几秒之前应该还不存在的东西看,突然渗入了恩奇都的增幅气息感知领域。
与令咒带来的瞬间移动不同,好似否定了『不存在』这种因果,将其改写为『存在过』的形态,令人脊背发凉。
最让恩奇都吃惊的是——
『某人』出现的地方,是在神殿上部操控周边空间的女神·伊什塔尔本人的正后方。
从女神的样子来看,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比恩奇都晚几秒出现的某种存在。
女神的意识转向身后,似乎在说着什么。
「令人惊讶。那位的隐身能力竟然能瞒过我的雷达」
在由衷佩服的同时,恩奇都推测那是拥有Assassin灵基的存在。
虽然也确认了其他Assassin的灵基在斯诺菲尔德显现,但那位与伪Assassin完全不同,是一个暧昧却有着异常沉重的存在感的英灵。
尽管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存在感,但直到刚才还完全隐藏在世界之中。
仅凭这一事实,就足以想象那位Assassin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
无论如何,情况很有可能会发生变化。
恩奇都这样分析之后,使用『变化』的力量改变了自己的能力。
立刻无法理解地提升了魔力的值,开始一点一点地将Mana摄入。
无论在什么时候发生任何事情,都能在那个瞬间将最强的一击砸在女神·伊什塔尔身上。
× ×
Neo·伊什塔尔神殿上空
「什么玩意……?那家伙……」
提亚·艾斯卡尔德斯分析着眼下的魔力流向,被轻微的惊愕所包围。
他所观测的神殿周围的魔力流动,在某个时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最关键的是,拥有神性扭曲了空间的女人造人,在她的身后涌现出影子。
从神殿的阴影处,以渗透的形式悄然出现在世界之中。
人影的出现虽然只是如此简单的事,但对于拥有能够正确看见魔力流动的眼睛的提亚来说,从那个瞬间开始,察觉到世界的颜色似乎被重新涂抹了。
好似眨眼间世界就从白天回到了夜晚,受到如此冲击的提亚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我 ore』的话……如果是弗拉特的话,他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吗?」
不由得想要寻找已经不存在的半身。
提亚静静地凝视着神殿,然后将视线转向峡谷。
这是,刚才聚集了数十个人的地点发生了变化。
其中的一大半都消失了,那个位置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面对如此激烈的乱战,难道就不想逃走吗……埃尔梅罗教室?」
提亚回想起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深爱的『容身之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让一颗小型卫星绕着自己旋转。
提亚一边制造出几颗每旋转一周魔力就会产生剧烈变化的卫星,一边静静地等待时机。
根据情况,为了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化为尘土而做好准备。
× ×
Neo·伊什塔尔神殿上部
「什么?!……伊什塔尔大人!」
注意到身后异变的哈尔莉,为了保护伊什塔尔想要挺身而出。
伊什塔尔一边用手制止了她,一边说道。
「好吧,哈尔莉,你继续压制住那个废物,哪怕有一点漏洞,他就会直接冲进来」
「好,好的!」
虽然心中残留着不安,但哈尔莉并没有违抗女神的指示,专心为狂战士提供魔力。
伊什塔尔背对着哈尔里,目光投向神殿内部的黑暗。
女神也立刻承认了。
出现在眼前的『某物』,是对于自己来说具有危险力量的存在。
尽管如此,女神仍是天空的化身。
面对世界中渗出的,带有骷髅面具的影子团块,祂的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以傲慢的态度对待来者。
但是,周遭的风和大地的魅惑状态仍然没有被解除,翻腾的大地和带有粘性的风,将那仍然意图贯穿女神的枪头挡在了空中。
或者说,曾经被魅惑的东西真的有了自我。无需伊什塔尔的干涉,作为拟似生命体,按照自己的意志蠢动着。
「是在说……晚钟吗?」
伊什塔尔重复着来者的话语,眯起了锐利的眼睛。
「自称吉尔乌苏德拉的幽谷之守卫者……是跟那家伙相连的影子呢」
祂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警戒的程度也慢慢提高了。
如果说,对于恩奇都的警戒充满了基于憎恨和厌恶的攻击性,那么对于眼前的来者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戒,酝酿着强烈的敌意,想要看穿对手的一切。
女神应该是知道的。
只要是那座『幽谷灵庙』的看守者,就能对身为神的身体植入(赋予)死亡的概念。
「你不容许身在异乡的我自诩为『神』……是这个说法吗?」
女神挑衅一般地问道,影子静静地晃了晃身子。
「非也」
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空间内所有的『影子』都在晃动。
不对,实际上,那或许并不是错觉。
「吾出离幽谷的旅途,仅理解其理由」
话音刚落——
骷髅面具翻转过来,哈桑在空中制造了漆黑的影子。
× ×
斯诺菲尔德 西北部 地下
在按照一定比例开凿的人工洞穴中,有多个人影在蠢动。
Saber和阿娅卡,还有Rider和她的御主们,使用魔术照亮黑暗的同时,在洞穴中行进着。
「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规模的地下通道……」
对于Saber夹杂着佩服和惊讶的话语,Rider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很吃惊。短短数日,从溪谷到南边的沙漠,完成了如此规模的工程」
「哎呀,咱们教室的前辈之中有挖掘专家和操控地脉的高人,这次来参加圣杯战争真是帮了大忙呢」
凛一脸轻松地说着,阿娅卡惊讶地问道。
「莫非……这个洞窟是你们自己挖出来的吗?」
「如果说利用魔力是『自食其力』的话,那确实没错。不过嘛,大圣杯周围的地下似乎也布满了结界,所以没能如愿挖掘」
「连大圣杯的位置都掌握了吗?」
「欸,跟冬木比起来容易理解。说起来,他们好像连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呢」
凛有些不悦地回答道。
冬木出身的魔术师,有很高的概率是圣杯战争的经验者。
Saber通过普雷拉蒂所展示的幻术『亚瑟王在冬木显现』,已经知道了过去发生在冬木的事情。
那么,这位名叫远坂凛的魔术师是否亲眼见过亚瑟王呢?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很在意这件事,阿娅卡告诉我‘这件事稍后再谈!’,所以我一直都在忍耐状态啊」
虽然Saber的表情很严肃,但话题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开始向他这边倾斜。
「话说回来,Rider也完全习惯了那个发型呢……」
听到名叫考列斯的青年的话语,Saber歪了歪脑袋。
「哦?原本是不一样的发型吗?」
对于这个问题,行进中的Rider本人做出了回答。
「嗯,我受召显现的时候是生前的发型,戴着那个时代的装饰……御主认为那个样子在城市中实体化时会很显眼,所以让我重新盘了头发」
「这样啊……哎呀,我也经常穿现代社会的服饰,其中道理我理解」
Saber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流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发型与吾之祖王很像吗?」
远坂凛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目光锐利地瞪着Saber。
面对凛的视线,Saber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哎呀,Rider阁下的真名我已经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要给同为尊贵之人打理头发,我觉得我能想到的应该就是吾之祖王呢」
「我刚才就很在意……你果然是圆桌的相关人士吗?」
「如果粉丝也算相关人士的话,那当然是相关人士咯!祖王亚瑟的相关者……听起来超棒的!谢谢夸奖!」
看到Saber毫不拐弯抹角地给出了接近真名的提示之后,凛向阿娅卡头来了怜悯的目光。
「……你也不容易啊」
「果然,在圣杯战争中,Saber是很普通的……不是这样吗?」
对于向自己确认这一点的阿娅卡,凛却采取了委婉的说法。
「之前我看到他站在警车上演讲的画面,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和脑袋出了问题呢」
「……是这样呢」
阿娅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Saber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哎呀,如此说来……差不多该筹备歌剧院的修缮费用了」
但是,她这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股奇特的恶寒掠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怎么了?」
「都小心点!」
向众人发出警戒的,是一个名叫斯芬的年轻人。
「现在……周围的气味开始逆转了」
虽然不太清楚所谓的气味,但阿娅卡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吧?」
眯着眼睛的Saber向周围的众人发出警示。
「嗯嗯,我的随从魔术师也发出了警告啊」
「这个地下……收到了某种侵略……不对……是被吞没了?」
× ×
Neo·伊什塔尔神殿 上层区域
■■■■开始把世界翻转过来。
与黑烟和雾气有明显区别。
与其说是涌现,不如说是周围的光被一个点吸了进去的光景,一边渗入神殿,一边扩大了暗之领域。
黑暗包围了伊什塔尔,从祂的视野中夺取了一切光明。
在连触碰肌肤的风的流动都消失无踪的情况下,伊什塔尔的背后有一把黑色的利刃正在逼近。
但是——攻击被轻易地化解了。
Neo·伊什塔尔神殿的一部分墙体被『魅惑』所操控,伊什塔尔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抗住了不可见的刀刃。
刀刃被墙体反弹的声音被吸入黑暗之中,两把利刃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逼近伊什塔尔。
但是,无法触及。
伊什塔尔仍然没有移动,用自己周围因魅惑效果而浮空的石头和装饰品挡住了刀刃的连击。
Assassin释放的黑暗之刃没有厚度的概念,按理说,不论是钢铁的盾牌还是战车的装甲,刀刃都能够穿透并且夺走对方性命。
如果是拥有强大魔力防御的英灵和魔术师之流,是可以抵抗这种攻击的。到此为止,作为英灵之间的战斗还处于常识范围内吧。
但是,暗击的浪潮并未停歇。
两击同时发出之后,不可见之刃从女神的头顶,脚下以及背后三个位置同时袭来。
发出三声碰撞声,再次被吸入黑暗之中。
在那声音完全消失之前,四之斩击攻向了伊什塔尔。
但是,无法触及。
五之斩击。
六之突刺。
十之刀刃。
二十。
一百。
一千。
最终,Assassin使出了全方位的连击,不仅是石头和装饰品,连空气本身,或者说物理法则都被女神所魅惑,将刀刃触及祂的肌肤的因果从世界中排除。
如果对手是一般英灵的话,这般攻击应该已经让对方的灵基归于黑暗了吧。
然而,尽管眼前的这位不过是沾染于此世的残响,却是神残留在世间的神性的一部分。
本就不是一个英灵能够对付的存在。
「我还以为你要搞什么把戏……真是个无趣的戏法」
在黑暗之中,伊什塔尔向Assassin如此告知。
「你以为将我的身姿和声音隐没于阴影之中,就无法向周围施展魅力了吗?没用的,我的魅惑和五感没有关系。因为这个世界注定会被我的存在所魅惑」
『影子』令空间本身的色彩和光辉消失,领域也随之扩大。伊什塔尔举起双手,意图将其驱散。
「傲慢啊,晦冥之舟人」
女神所说的话语已经超越了言灵的范畴,变成了世界之理本身。
「如果对手是普通英灵的话,应该多少能听懂吧。如果你有心的话,说不定就能在没有被从者发现的时候击杀御主。比如那个看上去结实过头的复仇者,我也不太清楚你能不能解决他,但他的御主是人类,用现在这种把戏应该可以收拾他」
这是人类的理想还是其他动植物的理想并不重要。
女神的话语,对于星球的表层而言是理想的。
「不过……」
女神·伊什塔尔说乌鸦是白色的,那么黑色的乌鸦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结果而言,就算乌鸦这个物种从地球上消失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不要以为在天空面前,有影子投下的领域呢」
以否定渗出之黑暗的形式,通往神殿身处的通道中出现了光辉。
蓝色的,澄澈之光。
地上产生了苍穹,明星一般的、浅色且眩目的光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并且——光辉之中浮现出一个影子。
「现在的你,看上去好多了」
那是一个佩戴着骷髅面具的刺客,他的身体被无数枚重组为刀刃形态的青金石贯穿。
灵核被击碎了,已经感受不到作为英灵的脉动。
「听到晚钟的,好像是你的耳朵才对吧」
影子是影子,是一种现象,因此不能存在于光本身之中。
并非从眼球而是从世界本身之中夺走光,Assassin穷尽所能的技艺,被女神的权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了。
或者说,女神是这么认为的——
女神有一个根本性的误解。
暗杀者扩大的影子。
无数次出现的,不可见的斩击。
这绝对不是这位暗杀者的本质。
「……?」
女神·伊什塔尔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时的祂,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摧毁了暗杀者的灵核,这种感觉不会错。
但是,看不到灵基崩溃的任何碎片。
不对,不仅如此——
最先是怀疑,接着是些许动摇,最后变成了苦涩的焦躁。女神的表情和神气发生了变化。
「你……意图扭曲『理』吗?」





「非也」


如影的暗杀者,发出了声音。
理应死去之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灵核被击碎,理应不存在之人的声音,确切地在伊什塔尔的耳边低语着。
从女神耳边传来的声音,好似在遥远过去的世界某地的低语的残响,因为距离遥远,因此以层层叠叠的形式传入了女神的耳中(翻译者注解:山谷回音)。
「吾,将要在此结束被刻录为副本的从者的(暂时的)旅途」
明明应该是全新说出的话语,却给人一种作为很久以前被告知的话语被铭刻的错觉。
「……!」
「借与无穷之影的一个碎片,现在乃是返回幽明境界之刻」
伴随着这句话——从暗杀者的遗骸中,产生了数量惊人的『影子』。
影子好似黑之爆发一般扩散开来,再次开始吞噬光明,将诞生在神殿之中的天空染成了比夜晚更加深邃的黑暗。
超越言灵,压制神明的异质之技。
这本来就不是一骑Assassin能够驾驭的力量。
但是,真正的暗杀者,做到了。
以自己的『死』作为诱因,首次发动的自我牺牲宝具。
宝具发动的结果不是死亡,而是作为死亡的结果确定一个因果。
作为幽弋之哈桑,与『影』同化的自己的技艺的究极奥义——
将所有时代、所有场合都存在的『死』的概念和自己的灵基同化,只有这位哈桑才能使用的宝具,如今在世界之中显现了。
「——冥想神经—— Zabaniya」
× ×
曾经,有一个■■。
与后世所说的暗杀教团性质完全不同的集团。
也就是说,经由没有任何信仰的人们的双手,作为实现他们欲望的利刃——『影』而被培养起来的一个■■,拥有魔术和诅咒,炼金和科学的全部,被改造成■■■,经历了无数的■■■,最终将孕育了自己的组织■■■■■了。向即将堕落的■■伸出援手的,仅仅只是善良的■■和■■所拥有的纯粹的信仰之心,因此■■——
■■■■■■■■■■■■■■■■■■■■■■■■■■■■■■■■■■■■■■■■■■■■■■■■■■■■■■■■■■■■■■■■■■■■■■■■■■■■■什么也
■■■■■■■■■■■■■■■■■■■■■■■■■■■■■■■■■■■■■■■■■■■■■■■■■■■■■■■■■■■■■■■■■■■■杀死
■■■■■■■■■■■■■■■■■■■■■■■■■■■■■■■■■■■■■■■■■■■■■■■■■■■■■■■■■没救了
■■■■■■■■■■■■■■■■■■■■■■■■■■■■■■■■■■■■■■■■■■■■■■■■■■■■■■■■■不能得救
■■■■■■■■■■■■寻找
■■■■■■■■■■■■■■■■■■■■■■■■■■■■■■■■■■■■■■■──────────────
于是,他踏上了前往幽谷的旅途。
他的目标是山脉的深处,掌管冥界与现世之狭间的灵庙。
过去的大半,早已融化、消失在虚无的深处。
他的过去,从本应作为英灵铭刻在世界上的灵基情报中融化消失了。
实际上,星之记忆是无法蒙混过去的,然而纵使世界感知到了,如果不被任何人所认知,那也是一样的。
当然——包括身为英灵的他自己。
留在他心中的,只有半系统化的自我,以及临终前自己全部献出的理想。
——「混蛋」
生前,他在旅途中抵达了山之灵庙,灵庙里有一位伟大的存在。
——「汝想要用那双被烙上不容许毁灭之影的手,抓住什么?」
——「以为先行赎罪就能得到救赎吗?明明知道汝之觉悟无法抵达任何地方,还希望永远在幽明的夹缝之中彷徨吗?」
身为人类,身上却笼罩着冥界本身的阴影,乃是死亡的化身。
他在遇到这位大人的瞬间就明白了『我会永远成为这位大人的影子』这件事。
不是下定决心,而是接受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塑造成与常人不同的,具有特异性的存在呢?明明活着没有意义,也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呢?
所有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自己成为眼前这位大人的影子。
仅仅如此,原本以为会一直怀揣到冥府的疑念就全部消失了。
他没有因为感动而抽泣,也没有在浓密的死亡面前胆怯,只是淡淡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心中只有安逸。
不知道自己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什么,但终于到达了该到达的地方。
——「那么——交出首级」
断罪的话语,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以及穿过脖颈的,锐利而充满慈爱的风。
生前的他最后感受到的东西,在被阴影淹没的记忆中过于鲜明地闪烁着光芒。
对于大半陷入影子之中的灵基来说,这是比任何事情都清楚的。
这样就足够了。
作为永远徘徊在影子中的一个诅咒继续存在下去。
踏上无止境的苦难旅途的理由,仅此一个便足够了。
没有尽头的道路并不是诅咒,而是历经漫长旅途之后终于得到的祝福。
或者说,他的精神性在那个时刻已经不是人类了。
然后——
他的人生就此终结,一个『影子』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世界上。
× ×
Neo·伊什塔尔神殿前方
「这是……?」
恩奇都注意到神殿内的异变正在进一步发生。
与世界同化的自己的气息感知,现在清楚地检测到了异常。
刚才渗出的气息再次消失了。
但是,恩奇都依然感知到了异常。
他所感知到、听到、看到的是遗忘无法比拟的异常状况。
世界的气息本身消失的异常。
充盈Neo·伊什塔尔神殿内部的神性,其中的一部分像是被蛀虫洞一样唐突地消失了。
不仅如此,那个气息消失的范围慢慢地扩大,世界本身消失无踪了。
颜色、声音、气味、魔力——充盈神殿内部的神气被影子吞没,看到了这幅光景的恩奇都,瞬间停止了动作。
狂战士似乎也一样,它转动庞大的身躯,瞬间从恩奇都身上移开注意力,朝着神殿内部释放出『灾厄』的光芒。
从哈尔莉的头顶,女神·伊什塔尔的正侧面穿过的虹色光辉。
然而,当虹光碰到神殿内的『影子』的瞬间,并没有产生爆炸和冲击波,甚至连微风都没有产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现在是攻击背对着自己的狂战士的好机会,不过恩奇都并没有攻击狂战士毫无防备的后背,而是将魔力施加自己头顶的巨大金色锁链之上。
「狂战士!」
注意到这一点的哈尔莉向狂战士发出指令。
倘若是接受女神加护之前的她,也许会因头顶掠过的灾厄光辉的照射而失去意识。
不过,现在的她好歹是女神·伊什塔尔的祭司长。
没有必要担心背后的伊什塔尔。
因为通过超越魔力link的『女神之加护』的连接,哈尔莉明白狂战士不会伤害女神。
不知道是处于这种加护,还是纯粹的成长,她压抑着本能所感受到的恐惧,想和狂战士一起完成作为伊什塔尔的信徒的任务。
「不是Lancer,也不是我背后的暗杀者!阻止那个『锁链』!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玩意』里面!」
「我也有同感,就这么干吧」
这时,女神的声音从哈尔莉的背后响起。
「!女神·伊什塔尔大人!万分感激……」
回头看向女神的哈尔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神·伊什塔尔的周围,通往神殿内部的通道完全失去了色彩和光,只有一片漆黑的空间。
也不清楚是空间还是墙壁。总之,因为没有任何光的回馈,完全无法确定深度。
不单单是光,声音的回音,甚至魔力都感知不到的漆黑的境界线。
只要踏出一步,自己的身体也会消失,这种确信的预感朝着哈尔莉袭来。
伊什塔尔竭尽全力压制着想要在这里扩大影响范围的影之领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暗杀者模样的存在释放的宝具,与作为神灵的伊什塔尔势均力敌。
「如你所料,危险的是鱼叉和锁链哦」
似乎是为了让瞪大双眼的哈尔莉安心,伊什塔尔如此说道。
仿佛在说Everything is ok似的,女神平淡地发出了与『影子』毫无关联的指示。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鱼叉和锁链,还不如让那个废物本人变化形态,那将是更加强大的宝具。不过,特意在高楼顶部构造那样的机械装置……就算是残次品,也是有某种企图的……」
还没等女神说完,『影子』爆发性地蠢动起来。
侵蚀光明的虚无,正是世界本身对于伊什塔尔之统治的反抗——
神殿内的影子获得了实体,开始侵蚀周围的光。
伊什塔尔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状况,轻轻挥了一下手。
刹那间——魅惑了空间本身的伊什塔尔周围的空气和墙体被拧动,女神头顶的石阶宛如柔软的花瓣一般开始绽放。
「稍等片刻,我去陪这个无礼的暗杀者玩一玩」
「伊什塔尔大人!?」
面对自己的信徒,女神始终面带无所畏惧的笑容,说出了一个荒唐的情报。
「对了对了。你也得小心哦,要是你碰到了那个影子,我也会死掉的」
「呃……」
「这片森林已经被影子包围了」
然后,影子开始喰食世界的光。
神殿周围的森林中的嘈杂声消失了,沉默和黑暗渗透进了整个世界。
从树荫下,从卷起的树皮背面,从黑色浊流的飞沫下,从伊什塔尔之前就一直魅惑、操控着的沙土的缝隙中——
仿佛所有地方的『影子』都在增幅,就像在说那才是正确的样子。
但是那带有死之色彩的影子,甚至没有夺走哪怕一只攀附的昆虫的生命。
被苍穹照耀的大地的『影子』,其否定的东西只有一个。
因为天空的女主人只有一位,祂企图用虚假的光笼罩大地。
「要上了,玛安娜!」
伊什塔尔如此喊道,祂从敞开的屋顶跳向了隐现的天空。
于是乎,构成神殿的青金石和黄金装饰物一齐蠢动、浮在空中、朝着女神的身边聚集。
那些珍宝变成了描绘出两道美丽弧线的弓形船,载着伊什塔尔的身体飞上了高空。
但是,『影子』没有坐视不管。
仿佛凡有光之地便有影子一样,出现在世界之中,追逐着令万物目眩的伊什塔尔这一光辉的『影子』集群。
与其说是黑色之物涌向天空,不如说是漆黑侵蚀了天空,追逐着朝各个方向飞行的伊什塔尔。
周围的空间和地形、甚至是风的流动和空气的密度都被女神魅惑并且支配,祂不断地以毫厘之差规避无法贯穿神之力的『影子』集群。
优雅地、华丽地、还有大胆地。
但是,这场追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玛安娜原本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世界上翱翔的天之舟。
但是,因为还没有完成转变为神代,所以能够维持最高速度的范围仅限于神殿和森林。
与之相反,影子是与那个新世界抗衡的存在,『影子』一直存在,直到世界的终末。
如果影子执拗地穷追猛打,耗尽神气和魔力的伊什塔尔迟早会被追上,这一点是不言自明的。
然而,这是以伊什塔尔不战斗作为前提的情况。
「哎呀,挺赶趟的呢」
看到下方缠绕着古伽兰那的巨蛇,伊什塔尔伸出手来,就像一个小学生试图拿起一根合手的木棍来回挥舞一样。
「来吧,希塔!」
那是挑战神明之人射出的诅咒巨蛇,海德拉的化身。
但是,不知怎得,逐渐取回全部权能的女神的残响,甚至魅惑了那条巨蛇的存在方式,将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存在。
模仿毒蛇的气场聚集一处,将诅咒全部反转,变作了小蛇的形态。
像在避开『影子』一般地驾驶着玛安娜在天空中疾驰的伊什塔尔伸出手,七条蛇便缠绕在祂的手指上,就这样相互盘绕,构成了一个『祭具』。
那是模仿七条蛇的石之钉头锤。
伊什塔尔用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这把看上去凶恶无比的武器。
「啃食吧!」
话还没说完,伊什塔尔就将玛安娜驶向了高空。
天之舟不断飞升,似乎是直指星辰之海和金星。
然后,『影子』也随之延展。
不知真假,『碰到的话神也会死去』被伊什塔尔本尊如此评价的影子。
如同巴别塔一般,高耸,一座漆黑的高塔拔地而起,只是为了触及高天的神明。
在过山车一般的轨道上急速转弯的玛安娜,眨眼间开始冲着影子高塔的顶端俯冲。
女神·伊什塔尔乃是众神之一,不容许靠近神之领域的高塔。
不对,不是这样的。
并非众神。
要让这个世界明白天空是自己的,是伊什塔尔的领域——
伊什塔尔只是顺着玛安娜的气势往下砸去。
『七头之战锤 希塔』
据说伊什塔尔自诞生之时就握在手中的,模仿七蛇的战锤。
传说中只要存在就能讨灭敌人的战锤,女神·伊什塔尔将全身的力量和神气注入其中,将其砸向了影之高塔的顶端。
何等耀眼的光芒啊,在那个瞬间,从特定区域仰望天空的观测者喃喃道。
金星增加为了两颗。
留下一瞬间的辉光,玛安娜和战锤希塔击溃了影子,将其压向地面。
女神再次降落在神殿之上的时候,为了就这样让影子连同暗杀者的灵基一同消散而用尽了全力。
伊什塔尔忘记了一件事。
那绝不是巴别塔。
既然是哈桑·萨巴赫,就不可能堆起这样一座塔。
所谓的影之塔,不过是伊什塔尔自身的光辉所产生的傲慢高度的表现罢了。
所以,光辉是无法消除的。
「……真是的,冥界的玩意,还真是相性差到家了!」
女神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掐住了『影子』往上看去,祂的注意力转向了天空中的神兽。
想要完全消灭这个影子,恐怕需要倾尽神殿的全部力量。
为了处理这件事,首先要解决不安定因素。
「古伽兰那」
女神向一直保护着神殿不受巨蛇之群侵扰的天之公牛,仅是如此告知。
「趁我压制这家伙的时候——把『锁链』的源头,破坏掉」
这并不是什么逼迫的命令。
祂的语气很轻松,好似在吩咐心爱的狗狗‘把丢出去的球捡回来’。
然而,这是从女神的口中说出的,新世界之理。
这一瞬间,包括政府在内的美国多个气象观测系统都观测到了飓风『伊南娜』的异常动态,但不到几分钟就从数据库中删除了这些结果。
不过,就算有记录,也很明显会被当作是捏造或者恶作剧。
因为这是明确的『行动』。
即便是魔术师,也不会立刻相信吧。
一直处于奇怪停滞状态的台风,来了一个后撤步(back step),距离后退了两公里,发生了这种事情。
插在巨兽足部的几支箭。
以伤口为起点,涌出的巨蛇的气息。
外侧是漆黑之泥的胀气,内侧则是杀死了多位英雄和怪物的剧毒,擒住了神代巨兽的后腿,将其束缚在大地上,连同神性一同腐烂。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成为拒绝女神命令的理由。
天之公牛不顾自己的腿被扯断了一部分,就那样使劲地往后退去。
仅仅是在背后飞行,大地就留下了深深的伤口,猛烈无比的狂风在森林中呼啸。
台风形态的巨兽一边俯下身子,一边张开大口吸气,将暴风雨的概念浓缩在体内。
原本应该处在暴风雨中的斯诺菲尔德,此刻却笼罩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晴朗和寂静之中。
但是,闭门不出的人们并没有察觉这种异常。
有一部分头铁的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因为——所有不安的空气都消失了,一切都太平了的做梦一般的光景仅仅维持了四秒半。
下一个瞬间,雷鸣和暴雨汇聚而成的死亡浊流,从巨兽的口中呼出。
以神兽的嘴部为起点,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了巨大的龙卷风,向着斯诺菲尔德最高的建筑物的楼顶冲去。
已经以相当于『从西向东』的规模吐出的,竭尽全力的物理现象。
如果地面上被神兽释放的风暴如此横扫,估计还没等到黑幕们的计谋得逞,城市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即便是余波,其威力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台风,吹向了森林和城区。台风的bless本体以每秒两百米的速度,裹挟着真空的刀刃和化作冰块的水滴,甚至还有雷击,将水晶之丘的顶层吞没。
「呃……抽到了下下签吗……!」
站在楼顶上的是身为希波吕忒的御主之一的朵莉丝·卢森德拉直冒冷汗,与此同时,她令魔力在全身流转。
然后,她抱起了留在屋顶的捕鲸炮(Harpoon Cannon)旁边的,凝视着西部森林地区的银狼。
银狼想要抵抗——但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便停止了挣扎。
「虽然没想到结为盟友的对象是合成兽,但是盟友的御主要是死了那就头疼了」
尽管之前和远坂凛战斗留下的伤还没痊愈,不过朵莉丝强行扩展了魔术回路的路径从而加速全身的硬化。
「不对……大概不会死的。抱歉咯」
虽然已经意识到多半葬身于此,朵莉丝还是用自己的全身护住了银狼,就在这个瞬间——雷风的吐息抵达了屋顶。
此乃神兽之力。
此乃天空之伟业。
仿佛确信司掌万象的女神·伊什塔尔的胜利一般,声势浩荡的神罚一击。
这无疑是宣告女神治下的神代之复古的福音。
然而——
反抗时代变革之人,还有一位。
「—— ——」
无言无语的咏唱在屋顶上回响,突然产生的魔力屏障使得狂风消散了。
「……?」
朵莉丝转头一看,只见一位少女站在那里。
稚气未脱,只能说还是个孩子的少女。
朵莉丝最初来到此处的时候,就觉得不可能和她本人共同战斗。
虽然是个孩子,但她将自己的魔力全部用于自己的从者的『遗骸的维持』,持续地强行阻止其化作灵子消散这种事情。
朵莉丝考虑到她年纪尚小,无法释怀,便只告诉她的随从前往溪谷地区,自己则是同Lancer御主(银狼)待在一块。
所以,少女来到此处就意味着那位英灵的遗骸终究回归了灵子。
朵莉丝是这样认为的,不过——
缇妮·切尔克。
作为英雄王的御主,亦是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成为第一个败北者的少女。
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强光,看到这一幕的朵莉丝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是一位魔术师,站在这里挑战西边森林之中的那位『神』。
「我的族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作为祭品,被献给这片土地的十二个哥哥和九个姐姐。
尽管缇妮接受了作为献身于土地的诅咒之『关联』而活下去的事实,但记忆中也并非完全没有与家族的回忆。
姐姐教会了我很多笨拙的,却有像是人类一样的游戏。
哥哥想尽办法让幺妹缇妮逃离命运。
战场上哪有时间去回想这些事情。
明明知道是大忌,可是脑海中满是这样的事情,缇妮带着明确的愤怒大声喊道。
「所以,那片土地……土地……我的族人!再也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了!」
只是,仅仅,在欲望的驱使下,少女发出来在第三者看来毫无道理的呐喊。
「哪怕是神明大人,也决不容许!」
——如果是幼童,多少会有这种习惯。
真是讽刺啊,缇妮如此思考着。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本来这片大地就是这颗星球的东西,断言作为人类的我们要保护大地,也只是迎合人类一方的说法罢了。
吉尔加美什王所说的『整片大地都归于我的庭院』,那句话到底是英雄王的傲慢,还是说吉尔加美什王把自己看作是站在人类和星球之间的调停者?
事到如今,少女已经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即便缇妮现在不是为了土地守卫者一族,而是出自傲慢和任性的愤怒——少女现在站在此处,是为了用自己的意志反抗『神』。
还是个孩子的她的魔术,以覆盖水晶之丘上层的形式构造了坚固的魔力屏障。
这个防护结界的强度能够抵抗足以摧毁大厦的冲击。
那庞大的魔力,不仅是源自自身的魔术回路,还利用了自地脉中流淌而出的力量。
但是,少女操控的魔力量过于巨大,从地脉中补充魔力的速度跟不上消耗,屏障的强度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就开始衰减了。
天之公牛的吐息并没有停止,就在少女和朵莉丝认为天命难违的时候,银狼发出了响亮的嚎叫。
于是——刻在银狼身上的一画令咒发出了红色的光芒,涌现出了更加夸张的魔力。
× ×
「!」
恩奇都避开了天之公牛的攻击所造成的余波,虽然尚未被大地捕获,但还是落在了浮在空中的巨大鱼叉上面,他感受到与自己以魔力通路相连的银狼发动了令咒。
不过,这对于自己的灵基没有任何影响。
不如说,恩奇都确定了庞大的魔力会穿过自己的魔力通路回到城市那边这件事。
银狼是在无意识中发动了令咒,将其运用在了什么地方吗?
恩奇都仔细排查了几秒钟,掌握了具体情况,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区,小声地说道。
「谢谢你」
「……我由衷地感谢,你是我的御主这件事」
× ×
「!」
缇妮感受到了银狼的令咒的光辉,与此同时,自己的体内也流入了夸张的魔力。
——你……把令咒的力量……交给了我?!
这是违背圣杯战争常识的行为。
按理说令咒的力量,是对从者使用的。不可能用在没有魔力连接的其他御主的强化上。
不过,缇妮想起来,现在的自己是个例外。
缇妮为了阻止吉尔加美什的亡骸的崩坏而持续催动魔力。
为了防止她在这个过程中导致自身肉体的损毁,恩奇都将自己的身体和银狼的魔力通路暂时连接了。
冷静思考一下,恩奇都仅仅是将手放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就做到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寻常。不过作为结果,银狼通过恩奇都成功地将自身令咒的魔力传输给了缇妮。
据说令咒的力量可以实现接近魔法领域的空间转移。
令咒的魔力瞬间扩展了缇妮与土地融合的身体的魔术回路,并且为了不破坏少女的身体而变作了强韧的回路。
作为其结果,魔力屏障的规模极大膨胀,令迫近的豪雷和浊流的龙卷全部挡在了外面,天之公牛的攻击被化解了。
三秒之后。
屏障的消失和神兽吐息的中止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虽说是令咒的力量,但是构筑一道能够抵抗那个神击的屏障,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都是极限了吧。
「……谢谢你」
千钧一发之际,缇妮确定神兽停止了吐息。然后她对自己身旁的银狼表示了感谢。
「……」
银狼看向少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缇妮想要守护的东西。
少女的眼神似乎在担心躺在最顶层的床铺上的那位,对于她来说是『从者』的存在。
察觉到银狼意图的缇妮在它的身旁蹲了下来,抱住了它的身体接着说道。
「能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做了。……我认为应该是都做了」
缇妮一边回想着几分钟前自己的『某个行为』,一边强忍不安,眯起眼睛,仿佛在忏悔着什么似的喃喃道。
「虽然有赌的成分……但是在这之后,将由大地来决定命运」
× ×
Neo·伊什塔尔神殿周围
自己的吐息被抵挡的天之公牛。
它的心中涌起的不是困惑,而是单纯的愤怒。
被召唤到这个神秘日渐淡薄,消失的世界的古伽兰那。
感知不到除了伊什塔尔以外的,与苏美尔相关联的神性,神兽对于那位天空的女主人的忠诚才是它存在的意义,也是它的喜悦所在。
尽管如此,自己却无法执行女神的命令。
对于并不仇恨神明、曾经毁灭了自己的『土块』——名为恩奇都的『道具』的恨意之类的,与伊什塔尔的命令相比不值一提。
正因如此,天之公牛才会因为强烈的愤怒而浑身颤动。
愤怒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对于没能执行伊什塔尔的命令的自己。
神兽仰起头,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那个声音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传到了星球的背面,在东方被认为是原因不明的地鸣,在欧洲被认为是宣告末日的Apocalyptic Sounds,令人恐惧不已。
在位于神兽脚下的斯诺菲尔德,天之公牛的咆哮具体表现为数百声雷鸣和狂风的呼啸。
仅仅十秒左右的时间,周边地区就降下了超过一万次的落雷,透过窗户观察屋外的人们大部分都昏死了过去,没有魔术保护的手机和录像设备在这短短的十秒之内全部被摧毁。
接着,天之公牛开始大口吸气。
不仅是周围的台风,连构成自己身体的神性本身也被神兽注入其中,想要呼出数倍于之前威力的吐息。
神兽明白——无论以何种形式,伊什塔尔都爱着人类这件事。
因此,它做出了这种决定——在女神命令的范围内,杀死的人类的数量应维持在最低限度。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这样碍手碍脚了。
被守护阿卡德的众神所封印的,应女神·伊什塔尔的愿望被释放到地面上的,破坏概念的具现化。
这头神兽为了完成『彻底的破坏』,正在使出拼上全身全部力量的一击。
如果用英灵来类比,相当于是英灵宝具的伟业。神兽将自己的全部存在转换为狂风向外吐出,在狂风侵袭的地方再造自己的存在,拟似的超高速移动。
用一句话解释就是,维持一个台风所包含的巨大质量和能量,以每秒396米的速度朝着对手猛扑过去的野兽一击。
神兽在吐息的同时,以庞大的身躯为武器,直接撞向敌人。
台风的移动速度与在木星平流层肆虐的狂风的速度不相上下。
那种存在化作现实的时候,其影响不仅仅停留在此处,对于整个地球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吧。
不过,倘若是女神·伊什塔尔的神殿就另当别论了。
无论神兽如何行动,都遵从既定的规则,在天之公牛的攻击并不会伤及女神以及神殿。
正因为神兽本能地理解这一点——
天之公牛作为神之代行者,成为了行使破坏的一个系统,赌上自己的全部存在,意图破坏『敌人』。
神兽大口吸气,正要将自己的神性凝缩到肺部的一点的那个瞬间——
「……如果是『我 ore』,一定会这么说」
从天之公牛的头顶,传来了一个小小身影的声音。
「那个动作,空子太大了」
提亚淡淡地说道——
提亚·艾斯卡尔德斯将绕行于自己周围的几颗保龄球大小的『卫星』,借着古伽兰那为了吸引周围的空气而卷起的狂风,砸进了神兽的胃里。
然后,崩坏的连锁开始了。
或者说——这种连锁早就开始了。
在古伽兰那进行第一轮吐息之前。
在那位暗杀者确定暗杀伊什塔尔的那一刻开始。
× ×
Neo·伊什塔尔神殿周边
『影子』已经浸蚀到了森林的地下。
讽刺的是,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是身处比浊流更加『地下』的隧道中的Rider阵营和Saber阵营的众人。哦对了,还有那位被浊流冲走的吸血种。
幽弋之哈桑制造出的庞大的『影子』,现在已经停止了进一步的扩散。
不过,只要有光和遮挡光的形体存在,影子就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构筑神殿的石料缝隙、森林树木的内部再到人类的体内,『影子』悄无声息地持续浸蚀着光所不能企及的所有地方。
与混杂在浊流之中的泥不同,是另一种漆黑。
既感受不到魔力,也感受不到诅咒,可以将其描述为虚无的块状物在森林之中蠢动。
「怎么这样……」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哈尔莉,恶寒穿过全身。
明明是异质的存在,却感受到不到任何魔力的『影』之海。
这些东西已经以隐藏于浊流之中的形式浸蚀于神殿周围的森林中。
阻止了『影子』对于女神·伊什塔尔的直接浸蚀。
然而,那即是目的,又是诱饵。
女神挥舞的战锤的魔力,确实持续地击溃着袭击祂的影子。
但是,女神也无法将其抹去。
虚无一般的黑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包围世界。
从浊流之中涌出的影子开始包围森临终的数目,将其涂抹成连厚度都无法辨识的黑色影绘。
好似要让世界本身否定自天空洒落的光辉。
仿佛要把新生的神代直接沉入星球的影子之中,将其隐藏起来一般。
× ×
柯尔兹曼矫正中心
「……真没想到,他的灵基居然能将神明喰食到那种程度」
自己一句‘照你喜欢那样去做’就送走的英灵,正行使着某种力量。
通过魔力通路感知到了这一点的法尔迪乌斯,根据神殿周围的观测数据理解了眼下的状况。
那位英灵的灵基之核已经被破碎。
尽管如此,他却仍然存在,这实在是矛盾。
法尔迪乌斯确信,这恐怕就是那位英灵连身为御主的自己都不曾告知的宝具的力量。
作为宝具发动的结果,那股力量看似来似乎正在与司掌神殿的神性相抗衡。
「太惊人了。通常情况下,暗杀者的灵基力量应该很弱才对……」
法尔迪乌斯淡淡地喃喃着,将附有令咒的右手伸向虚空。
「您既可靠,也是威胁……请容许我采取万全之策」
假设——处在灵基被击碎的状态下英灵,可以通过宝具的力量继续显现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种情况无论从魔术角度还是从圣杯战争的系统的角度都是捉摸不透的,但是作为一种可能性,还是应该设想一下。
法尔迪乌斯驱动自己的一画令咒,使之发出光芒。与此同时,他向自己的从者下达了『ダメ押しの一手』。(翻译者注解:中文没有对应的成语,意译是①填「空眼」围棋术语;②嘱咐、再三嘱咐; ③追加得分 棒球术语)
「我本来想把这三画令咒都保留下来,罢了,就将它们奉献给您吧」
「我以令咒下令,使用自己的全部,讨灭西部森林的灾厄」
令咒的力量确确实实地发动了,但是就连这个命令,也完全感受不到来自从者的抵抗和叛意——
「这下真的就此别过了,暗杀者」
法尔迪乌斯苦笑着,没有任何悔意地向那位英灵告别。
「我一直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惕……」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似乎都低估了您」
× ×
Neo·伊什塔尔神殿
魔力爆发性地膨胀起来,在伊什塔尔的眼前浮现出之前气息完全消失了的暗杀者的身姿。
女神确认了这一点,对融合了众多影子的暗杀者说道。
「真是可怜啊,最后的最后,你的御主竟然背叛了你」
影子一言不发,女神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你现在的感觉,是被令咒命令的,没错吧?你的御主命令你把灵基全部注入宝具」
伊什塔尔耸了耸肩,祂的声音中所包含的情感,与其说是嘲弄,不如说是怜悯。
「果然人类这种东西,我不好好管管是不行的呢。因为人类很快就会被欲望所迷惑,做出愚蠢的行动」
即便如此,女神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以神之权能继续压制不断涌现的影子。
幽弋的哈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在作为影子的增殖的起点的神殿内,一张骷髅假面继续浮现。
影子没有对女神说话。
死亡没有回应圣者。
仿佛早已无话可说。
好似在说,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但是,傲慢的女神并没有意识这一点。
如今,还没有。
× ×
神殿前方
面对从浊流中涌出的众多虚无,哈尔莉一瞬间胆怯了,但她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向狂战士发出了指令。
「Lancer就在上面!狂战士!」
在她眼前出现的,是被狂战士所展开的屏障和伊什塔尔所操控的大地所束缚,因而停滞在空中的巨大鱼叉,以及站在鱼叉之上的恩奇都的身影。
恩奇都将自身宝具创造出的无数条锁链伸入神殿,然后把锁链缠绕在鱼叉的枪头之上。恩奇都牵引着鱼叉,试图强行将其推进神殿。
不对,或许这个时候,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
将充盈神殿的女神·伊什塔尔——美索不达米亚众神的神性,通过锁链灌入鱼叉之中。
「……!他在干什么!」
哈尔莉惊讶万分,同时直觉告诉她。
任由恩奇都继续下去,女神·伊什塔尔和『影子』之间的拉锯将会不复存在,而且恩奇都的力量可能会大幅提升。
就在这一刻,如果稍有吝啬,那位英灵就会触及伊什塔尔的领域。
「狂战士,我以令咒命令你!」
女神的祭司长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绝对的优势。
从现在开始,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招致致命伤害,作为魔术师,作为接受了伊什塔尔的加护的身体,作为狂战士的御主,她确信这一点。
因此,她喊了出来。
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即便是舍弃生命也在所不辞。
「使出全部力量,将女神·伊什塔尔的敌人……那个Lancer,击碎!」
她并不知道,这个命令对于狂战士而言,是多么的残酷。
× ×
神之时代与人之时代的狭间
尽管涂抹的顺序相反,不过其与巴比伦尼亚文明的繁荣时期非常相似。
因此,身处斯诺菲尔德这片土地上的,真正的狂战士——芬巴巴,好似在梦境中一般,在世界中继续飘忽不定.
这是一场噩梦,也是一场令人心情愉快的梦,又好似过去的完全再现。
尽管已经神志不清,『她』也被无数狂灵的浊流吞没,但是突然间,她的意识在梦境中浮现了。
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在巨大美丽的金色桥梁之上,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芬巴巴很熟悉的友人。
和自己所知道的形态完全不同。
但是,她很清楚。
不会错的,那一定是——
「恩 奇 都」
在呼唤那个名字的同时,令咒的魔力流入了少女的『梦』。
「不 行」
世界立刻被涂抹了。
少女的意识被接近三千个『声音』的块状物所涂抹、覆盖,被塞进了意识之海的最深处。
除了少女一人以外,其他的『声音』都很明白眼前所见之人的形态。
那是,仇敌。
「不是的」
那是讨灭了我们的,可恨的仇敌。
那是没有原谅我们的,可怕的仇敌。
那是没有拯救我们的,残忍的仇敌。
那是想要拯救我们的,愚蠢的仇敌。
「恩 奇 都 是」
都怪他,全都是他的错。
我们什么都没能成为。
没能够成为人类。
没能帮上神明的忙。
没能守住女神的庭院。
就连变成怪物,都不被允许。
「把 我 们……」
必须杀了他。
那是御主的命令。
那是女神大人的命令。
那是众神的命令。
那是人类的命令。
那是世界的命令。
那是森林的命令。
那是我(わたし)的命令。
那是我(ぼく)的命令。
那是那些孩子们的命令。
各位、大家都是如此希望的。
「——」
将其杀死。
将其破坏。
将那个可怕的『人类』破坏吧。
让那个悍然的『泥土人偶』死去吧。
没有意义的,没有慈悲的,没有理由的,徒有痛苦的消失。
× ×
「—— —— —— ——」
狂战士的咆哮响彻神殿周围。
与天之公牛不同,其规模并不足以震动整个世界。
不过,正因为如此,凝聚着浓重的杀气和疯狂的呐喊朝着恩奇都袭来。
「……啊!」
与那咆哮一同到来的,是分成七种颜色的光。
狂战士所背负的圆环发出耀眼的光,七色之光向恩奇都倾泻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的恩奇都,顺势在地面上的树林里穿梭,想要牵制住狂战士,然而被哈尔莉以令咒强化过后的狂战士并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灾厄之光横扫周围的树木,不留死角地照射下来。
只有哈尔莉和伊什塔尔所在的神殿没有被灾厄之光侵袭,但是狂战士也不会容许恩奇都移动到安全地带(神殿内)。
描绘着七色之光和金色的轨迹在森林中飞来飞去的神造兵器的追逐戏。
灾厄之光在空中制造了作为灾厄的火焰龙卷以及寒流生成的冰墙,限制了恩奇都的移动范围。
当恩奇都用手刀破坏出现在眼前的冰柱的瞬间,他意识到冰柱中含有另一种灾厄——那是瘟疫。
明白瘟疫对于自己来说是致命物品的恩奇都,用尽全力改变自身的移动轨道——不过,看穿了一切的就看守者(狂战士)。锁定了恩奇都使出全力一击。
从疑似右臂的部位放出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了恩奇都的身体。
森林里的多颗大树被这种冲击掀翻,重重地撞在了因伊什塔尔的魅惑而隆起的大地之壁上。
因为是森林的看守者,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即便被浊流吞没,狂战士也没有采取破坏树木的行动。
但是,由于第二画令咒,那个制约条件被解除了。
虽然恩奇都受了伤,但离毁灭还很远。
理解了这一点的狂战士,毫不留情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左臂,想要将恩奇都归于土块——
突然,一个身影跃然眼前。
「狂想闪影 Zabaniya——」
黑色的头发呈放射状扩散,将狂战士那巨大身体的四肢缠绕起来。
「你是……」
对于恩奇都的话语,位于头发中心的无名Assassin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她的眼神中却带有强烈的意志。
「……和『你们』的盟约,应该还有效」
「这是……」
正当恩奇都想要回话的刹那——
森林一角的地面突然向上隆起,泥土好似火山喷发一般爆开。
然后——从烟尘中飞出的,闪光一般的人影以惊人的速度冲破了黑色的浊流,斩断了狂战士巨大的躯体。
伴随着光辉的一击。
来者一边切开那个接受了多重众神加护的,拥有远超钢铁硬度的狂战士的皮肤,一边将斩击送往天际。
虽然还称不上是致命的攻击,但失去平衡的狂战士仰面倒下。它庞大身躯砸在地面上所造成的,震耳欲聋的响声笼罩了斯诺菲尔德的森林。
无名Assassin随即解开了头发,落在了漂浮于浊流中的半截横木上。
接着,使出斩击的男人也降落在从浊流中冒出头来的岩石堆上,只见他微微一笑。
「没错……我们是盟友」
Saber将那把因为刚才的一击而斩断的装饰剑扛在肩上,对恩奇都如此说道。
「是我主动提出结盟的。如果你们遇到了危险,我一定赶来相助」
金发的Saber露出少年般天真无邪的笑容,毫不胆怯地断言道。
「老实说,我都快忘了这件事!」
× ×
数十秒前 斯诺菲尔德西部上空
「之前你吞下去的玩意不用还给我了」
提亚·艾斯卡尔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巨大的台风,平静地说道。
在轨道上与Lancer战斗时释放的,能够摧毁洛杉矶的魔术。
天之公牛吞下了那颗『卫星』,将其蕴含的庞大魔力吸收到体内。
提亚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在刚才自己打入神兽胃部的另一颗『卫星』内植入的魔术。
「——『空想异谭/忘却乃祭典降临 A Clockwork Abbadon』——」
一瞬间——世界的一部分静止了。
并不是说时间停止了,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止。
通过魔术操控物质和魔术,甚至是概念的加速和减速的提亚,凭借『卫星』中植入的魔术(使临界的分子运动接近停滞状态),对天之公牛的心脏位置——也就是产生大量积雨云和狂风的热源『台风之眼』进行了直接冷却。
虽然也有人类的科学家设想过‘朝着台风撒下干冰进而抑制风速’这种事情,但根据计算得到的结果是,精准地撒下相当于十几架大型喷气式飞机的分量的干冰,才能控制几米的风速。
但是,将消灭了北极地区的大部分浮冰的提亚的秘术纯粹用于冷却的术式,对天之公牛产生了爆炸性的效果。
古伽兰那所蕴含的能量变得迟钝,发出异响,冻结,停止。
随着强风而来的水滴瞬间冻结,连变成雪的时间都没有。
在维持台风本身的形态的同时,开始在空中构筑世界最大规模的冰雕。
将整个内华达州都包围起来的巨大台风,仅仅因为魔术的一击就连锁性地在原地停下了脚步,如此这般究极超现实主义的光景。
不过——古伽兰那乃是神兽。
作为暴戾的天空之化身被赋予了形体,乃是『众神之蹂躏』的具现化。
无论是寒流还是热浪,倘若是地上之理所构成的存在——那就用兽之理和神之理予以否定,扭曲,践踏。
正因为能够实现如此伟业,古伽兰那才得以存在于天空。
不需要理由和道理。
因为根据女神的权能产生的结果即是全部,所谓的道理是在那之后产生的。
多达数千、数万、数亿道的雷光照耀天际,令人联想到世界伊始或者终末之日的霹雳开始在世界上轰鸣。
将积攒在自己身上的魔力全部变作雷电,一边吸收着周围的Mana,一边使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积雨云的漩涡尽数闪耀。
将存在压缩到全长500公里左右的雷光之漩涡,着实令人联想到天之公牛身上缠绕着的金色铠甲。
「……真是个怪物」
提亚咂了咂嘴,令飘浮在自己周围的『卫星』回转起来。
不知其中蕴含着怎样的魔术式,卫星的周围开始被青白色的光所笼罩——
就在他释放出令斯诺菲尔德的土地持续腐朽数万年,化作荒野的魔术的前一刻,从飘浮于高空的提亚的下方,一股可怕的魔力洪流奔涌而过。
「以神一般的力量……披挂雷霆吗?」
那是一位手握与身高一样长的巨弓的复仇者。
「海神将克里特的牛皮强加于你了吗?」
在高空观察的提亚,发现那就是之前从城市工业区不断射出毒蛇之魔箭的从者。
——几秒钟的功夫就抵达了这里吗?
在提亚看来,这是超乎常理的速度。
复仇者的身体已经开始与人类分离了。
虽然还是人形,但对于能够看到其内在的提亚来说,那个复仇者已经是不可言状的个体了。
他把从开膛手杰克那里多来的恶魔灵基与自己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以奇迹般的平衡压制着神性、黑泥、蛇毒,甚至是异乎寻常的魔力。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已经不是人类,不是应用,也不是神了。
为了成为复仇者,连自己的灵基都舍弃了,想要羽化成新的某种存在的怪物的身姿在此显现。
从那由涅墨亚的狮皮制成的布料缝隙中,传出了夹杂着诅咒的话语。
「……我习惯了,对付牛这种东西 」
复仇者的话语听起来很冷静,但又带着某种扭曲。
映入他——阿尔喀德斯眼中的,到底是天之公牛,还是作为雷霆化身的神王的身影呢?
「你这家伙,再也不会发出星裂之雷鸣了」
接着,他射出的一箭没有像之前那样产生巨大的蛇形魔力。
因为那细细的箭矢中,被注入了足以产生临时的海德拉的魔力。
象征着达到音速的冲击在周围卷起强烈的风。
但是,当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箭镞已经触及了天之公牛的足部。
足足有小型城市那么粗壮的,天之公牛的右前足。
神兽膝盖的周围——在天空与大地的夹缝之间,突然消失了。
「作为神之供品,从海中出现,包含着神之怒火的,可怜的牛啊」
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好似被针炸锅的水气球从那里消失了一样。
箭镞击中神兽的瞬间,包含在箭矢之中的一切,均否定了天之公牛的存在。
阿尔喀德斯把从战神的军带处夺来的神气注入箭镞的尖端,突破了同样被神气庇护的神兽的外壳,箭矢中包含着庞大的诅咒、蛇毒以及魔力——三者并没有相互吞噬,全部只为了破坏天之公牛而发挥作用。
「作为向人的供品,回到克里特的土地上吧」
名为阿尔喀德斯的魔人,复仇者,此刻正在此处完成。
被蛇毒和诅咒侵蚀,以生命和理性作为代价。
只不过,曾经的伟大英雄落入了又深又窄的螺旋之穴。
等到大祸铸成,斯诺菲尔德的土地之上恐怕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吧。
只有一位——
除了那位,拥有向复仇者复仇的权利的,拥有半神之力的女王。
× ×
Neo·伊什塔尔神殿上层位置
「——!」
哈尔莉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位骑着巨马的英灵。
从应该是Saber灵基的那个存在破土而出的大洞中,以稍迟一步的形式跃出地面的女性从者。
大洞的周围被不知是谁的魔术所制造的略高的冰墙所保护,使得蹂躏森林大地的黑色浊流无法流入。
「Rider……?为什么这么强大……!」
在身为御主的她的眼中,英灵的Status好似蜂巢的图案一般被放大了。
明白了Rider所拥有的力量,哈尔莉立刻摆好架势,让披挂琉璃色铠甲的蜂群在自己周围展开。
在英灵面前,所谓蜂刺根本不值一提吧。
但是,作为女神·伊什塔尔的祭司长,哈尔莉没有战斗以外的选择。
「嗯……」
无数的『蜂』披挂着令人联想起蓝色铠甲的甲壳,成群结队地挡在了希波吕忒的面前。
女王判断出这些虫子是被魔术师操控的使魔,她环顾四周,看到了神殿上层入口位置附近有一个少女的身影。
「是那个神殿的巫女……吗?」
希波吕忒灵巧地调转自己坐骑的方向,只消一蹴便来到了神殿入口附近。
「看来您就是守护这座神殿的巫女!因为是战时的缘故,请您容许未下马的造访!」
希波吕忒本人作为阿尔忒弥斯神官长的女儿,从立场上而言,既是女王又是守护神殿的战士长。
尽管崇拜的神有所不同,但也不能舍弃敬意而大闹一通。
因此,女王平淡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不会否定您的信仰!但是,根据我和御主的盟约,我不能对毫无意义地玩弄人世,蹂躏民众的古老神明视而不见!因此,我是请求神之残响归还太古之地之人!」
希波吕忒堂堂正正地向女神宣战。
在那周围,应该是伊什塔尔的巫女所操控的蜂群散开了——
希波吕忒令巨大的斧头在手中显现,策马疾驰的同时,单手挥舞着战斧。
女王的攻势与由台风引起的强风碰撞,反弹产生的强风将成群的蜜蜂吹到了远处,希波吕忒骑在马背上,向巫女宣告道。
「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王者,都不希望无益之杀生。请容许我通过去往神殿内部的道路」
希波吕忒如此宣告,紧握缰绳,意图无视巫女的回应直接冲过去。
去往神殿身处的通道上方有一个不断产生黑影的骷髅假面,这一点令希波吕忒颇为在意,但就在女王思考着是否无视它的瞬间——
从希波吕忒的头顶,传来了神圣而傲慢的声音。
「真是不敬,西之战神的女儿」
「!」
「或者,月之女神的神殿的战士长……应该这样称呼你吗?」
希波吕忒抬头望去,只见坐在空舟上,手持七蛇模样的战锤的女神·伊什塔尔。
「你也不是为了守护人类才被阿赖耶召唤出来的吧?区区圣杯战争的从者,为了人类将我驱逐?真是个令人笑不出来的玩笑。」
女神的周围散发着光芒。
祂的周围没有耀眼的光轮,而是平静而通透,抬头仰望青空之时能够感受到的清爽的光芒。
蛇杖所产生的能量的奔流,以及女神自身所产生的光辉。
伊什塔尔凭借这两样东西,不断抵御着从四周袭来的无穷无尽的影子。
神。
即便凭依在小圣杯(菲莉亚)之上,祂也是与自己这些从者不在一个层次的存在,希波吕忒早就明白这一点。
然而,女王还是寸步不让,她骑在马背上瞪着天之女主人,如此说道。
「被召唤的理由无关紧要!吾之身体常为受虐者之盾,吾之双臂乃是抗争之利刃!此乃吾对月之女神和战争之神(父亲)之誓言!」
将希波吕忒堂堂正正的宣言和刚才女神的话语结合在一起,身为伊什塔尔的巫女的哈尔莉,立刻意识到Rider的真身——
「你是亚马逊的……女王」
另一边的伊什塔尔被眼下的希波吕忒大声反驳,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
「真实的,那个废物也是,这个可恶的暗杀者也是……」
接着,女神睁开了眼睛,眼眸中浮现出冰冷的光芒,用尽全力使出了『魅惑』之权能。
「你们这些家伙,太低估我了」
神殿周围的大地好似倒塌了一样,巨大的神殿也随之浮空。
连接巨大鱼叉前端的锁链依然存在,而从捕鲸炮射出的金色锁链则好似连接城市与空中要塞的吊桥一般,浮现于世界之中。
「啊……」
连希波吕忒也被惊到了,为了不从晃动的神殿中掉落,她重新调整了战马的站姿。
「以为我没有发现吗?在地下打洞的鼠辈们」
迄今为止的神殿基盘,其下放的地面被挖出了好几个洞,从中可以看到几个蠢动着的人影。
「原来如此,你们认为神殿提升了我的力量呢。……这是事实没错,但是,如果你们认为只要破坏掉神殿就能杀死我的话……果然是大不敬啊」
伊什塔尔如此说着,举起了战锤。
女神在那仅仅存在就能给敌人带来死亡的战锤之上,加上了自己的魔力。
「不过嘛,让从者充当诱饵,胆子还挺大的。先将你们粉碎,让你们从我的世界消失,我中意这样的人类哦?」
女神用发自内心的语气说着『我不讨厌』,意图把死亡砸在位于神殿下方的魔术师们的身上。
「卡里翁!」
Rider高呼战马的名字,战马随即一跃而起。
在呼啸的狂风之中,仿佛自己的重量已经不复存在,希波吕忒将飞来的树木和狂风卷起的大地碎片作为踏板,在森林的空中高速移动着。
「龟裂吧战带!迪亚马提亚!」
希波吕忒解放了作为自己宝具的战神阿瑞斯的战带的力量,将代替战斧的长弓拉满。
神气从战神的军带中溢出,与充盈神殿之物不同的,另一色调的魔力注入了箭矢。
随即射出的箭矢笔直地朝着女神·伊什塔尔攻入,女神用手中的战锤挡开了那注入神气的箭头。
与此同时,女神展开的壁垒也被打碎。
「真可惜呢」
女神无畏地笑着,朝着在空中不断飞驰的希波吕忒说道。
「如果是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或者西之战神(阿瑞斯)的领域(时代)的话,早就把我击穿了」
然后,就在为了挡开箭矢而横砍的战锤就那样朝着希波吕忒砸去的时候——
就在这时,无数道『诅咒 Gandr』从下方的神殿飞来。
「!」
虽然没能打破屏障,但飞散的诅咒碎片也迷惑了女神的视线,Rider为了保护神殿顶层的人们,抓住这个时机骑着战马着陆了。
神殿上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分别以红色和蓝色为基调的服饰是这两位女子的特征,可以看出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魔术师。
「总算赶上了。只有我跟你两个人到达了神殿,这我可不乐意啊?」
对于蓝衣魔术师——露维亚的嘲讽,凛毫不犹豫地回敬道。
「哎呀,不愧是鬣狗呢。我觉得在地下摸金是你的拿手好戏,所以才走了这种门路呢」
「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地上最优美的猎人,这样称呼我才对」
「都到这种时候还来纠正我的人可算不上……优美,看招!」
二人相互挖苦的时候,凛也没有停止攻击,不断消耗着在自己周围展开的宝石射出魔力子弹。
几乎是同一时刻,露维亚也消耗了大量的宝石,展开了魔力弹幕和屏障,牵制住了空中那位女神的行动。
二人周围有『影子』在蠢动,似乎在窥视某种东西,但是并没有要袭击二人以及希波吕忒的样子。
「对了,这种『影子』是什么玩意来着?」
「虽然很在意,但它没有伤害我们的话,就先不管吧!如果是友方的话,不就赚到了吗?」
「哎,都到这一步了,确实再怎么在意都没辙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对于『影子』,凛和露维亚都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
她们两人都是通过身为魔术师的感觉来理解『影子』的。
充斥在神殿周围的『影子』,是与深刻的死亡相连的存在。
同时,那个死之概念不一定是针对自己这边的。
只要不贸然出手,它们对于自己就是无害的。
二人如此判断之后,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于浮在空中的『女神』身上。
「自称伊什塔尔女神……真是太俗气了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神话的描述一样」
凛如此挑衅道——但不可思议的是,女神·伊什塔尔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凛,祂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啥?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以为女神立刻会进行反击的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只见女神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祂开口说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不是这个容器(人造人),而是『我』跟你」
「哈?跟美索不达米亚的女神?开什么玩笑?要是跟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打过照面,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看着愈发混乱的凛,女神自顾自得意地点了点头。
「……所谓的单向违和感,恐怕指的不是此处,而是与你的缘分……是这么回事呢。那行吧……你可以给我消失了」
嗯嗯,女神点了点头。然后祂毫不犹豫地挥动战锤,朝着二人砸了下去。
猛烈的冲击波从天空降下,千钧一发之际,希波吕忒射出的箭矢抵消了冲击——与此同时,一直处于暂时好转状态的『影子』从地上涌现,以吞没神殿的气势膨胀着,向伊什塔尔攻去。
「啊啊可恶啊,太烦人了!灵核都碎掉了,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啊……」
说到这里,女神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消失,冷静了下来。
祂驾驶着玛安娜飞向高空,与那群『影子』拉开距离。
空中的女神再次瞪着『影子』,喃喃道。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Rider和凛,还有露维亚三人,趁着影子狂潮扰乱女神注意力的时机,暂时躲进了神殿内部。
「御主,为什么要暴露身姿?既然你们二人已经抵达了神殿……」
希波吕忒向自己的御主中的两人提出问题,凛如此回答道。
「实在抱歉,Rider。我们的作战计划是从内部破坏祭坛来着……」
自诩『地上最优美的猎人』的露维亚耸了耸肩,接上了话头。
「在这座神殿的祭坛上,摆放着大量在斯诺菲尔德出售的宝石,既没有触媒,也没有审美意识呢」
「硬要说的话,那个女人,狂战士,以及那个愚蠢的台风,这三样东西替代了神器,稳定了这片土地的神性」
听了凛的补充说明,希波吕忒瞪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那么,要阻止世界的变质,则需要……」
「我认为把这种神殿一同粉碎的话,变质的速度会减缓,权能也会稍微减弱……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消灭这三者中的一个吧」
凛如此断言道。
「台风啦,狂战士啦,不知是神或者诅咒寄宿的人造人啦。无论你选哪一个都是头彩,真是令人感慨」
「虽然不够优雅,但对付狂战士的御主的办法还是有的,没错吧?」
对于露维亚的提问,经历过圣杯战争的远坂凛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观察,那个御主……作为女神的巫女,她的魔力通路和女神是连在一起的。恐怕在杀死那个御主或者使其无力化的时候,御主的权利就会自动让渡给那位女神」
说到这里,凛顿了一下,就狂战士进行了讨论。
「七色的光环,伊什塔尔的领域的守护……根据玛丽前辈对于医院前方战斗的观测结果,以及和天之公牛的组合来看,可以确定那个狂战士是芬巴巴」
芬巴巴。
它是女神·伊什塔尔的庭院,黎巴嫩杉树林的看守者。在世界上最古老的英雄故事《吉尔加美什叙事诗》中,它是令吉尔加美什恐惧的怪物。
不过,据说它最终被与吉尔加美什一同来到森林的恩奇都击败,它被杀死之后,其怪物性融入了世界,在后来的希腊大地上广为流传,影响了戈尔贡等怪异。
「我已经拜托那个Saber阻止芬巴巴了……老实说,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 ×
西之森林
尽管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狂战士芬巴巴的一击,Saber还是被攻击的余波所产生的猛烈冲击吹飞了。
或许是收到天之公牛移动的影响,覆盖大地的黑色浊流不知何时消失了,被瘴气和毒侵蚀的树木半数倒在了泥泞的大地上。
原本这些树木应该会立刻腐烂,就算消失也不奇怪,但恐怕是女神的加护通过神殿作用到森林的结果吧。
勉强在附近的树上站稳的Saber抬起头,朝着天空喊道。
「喂喂!神殿飘浮在空中,Lancer!难不成那就是传说中的,巴比伦尼亚的空中庭院吗?!」
这时,在空中横冲直撞,试图用金色的锁链束缚芬巴巴的手脚的恩奇都说道。
「怎么会呢。这不是庭院,不过是没有品味的东西而已。尤其是坐镇其中的女神」
「是这么一回事吗?但是,这周围涌起的影子是什么东西?说是这附近的地下被涂抹成了某种东西……」
四周的『影』正反抗着重力向天空伸展,一边吞食着光,一边追赶着在空中飞舞的女神。
「这是……幽谷之影」
无名的暗杀者喃喃道。
她也在继续牵制狂战士,将各种各样的宝具组合起来钳制对方的行动。
「伟大的尊者……这是将其命脉作为依代而产生的,通往冥府的入口」
「冥府?」
虽然Saber很在意无名Assassin的话语,但看到眼前的狂战士扯断了恩奇都的锁链,不由自主地举起了利剑。
「原来如此,眼前的这个超大从者扮演的就是冥府中那只刻耳柏洛斯吗?!被召唤到此地的我能够连续治退这么多怪物,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啊!」
「治退怪物吗……很令人怀念啊」
听到Saber的感慨,和他并排奔跑的Lancer如此说道。
这句话的深处,带着些许寂寞——责备自身的情感。
「怪物什么的……明明那片森林中的任何地方都没有」
「……」
听到这句话的Saber,保持着神速绕到狂战士的背后,然后一边急刹车一边转身,对恩奇都说道。
「我不清楚怎么一回事……那个从者,对你来说不是怪物吧」
交谈的同时,Saber开始准备宝具。
「嗯……她……她们,是人类哦」
Saber一边将魔力注入自己的佩剑,一边问道。
恩奇都也一边将魔力集中在自己的四肢,一边回答道。
「她是教会我生命之存在方式的恩人……同时也是我的,最初的朋友」
这番话好似是讲给他自己听的,但是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面对散发着灾厄光芒的巨大怪物,恩奇都说『她既是人类,也是朋友』,Saber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并且举起了利剑。
「这样啊,把你的朋友喊成怪物,实在是抱歉!我立刻改正!」
Saber微笑着,将魔力的光辉朝着佩剑收束。
「那个金闪闪的家伙也好,这个家伙也好……你的朋友,每次都是这么厉害的家伙,真是令人心潮澎湃!」
以任何方式既不冒犯也不恶意的说法。
「我和Assassin牵制住狂战士,你也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
从迄今为止的行动来看,Lancer的目的并不是打倒狂战士——理查明白这一点。
但是,自己并不可能为此责备他Lancer。
理查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基于自己的意志,所以不管Lancer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应该没有比这里更加令人心潮澎湃的地方了。真正的我……现在这个瞬间应该还在炼狱中被灼烧,更何况这是我生前的愿望。所以,无论身处此地的我是伪物还是复制品……这些都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俺』如今站立在这里。」
Saber说出了和刚才关于阿娅卡对埃尔梅罗教室的众人所说的话语类似的话。
为了一个目的,立场不同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发生了一场大战。
虽然事情很棘手,但与此同时,记得心潮澎湃之事。
对于作为Saber显现的,现在的自己来说,刹那的冲动才是最重要的,是值得自己拼上性命的一切。
以英灵的身份再临,在短暂的时间中奔跑的现在——每一秒的内心的动摇,正是自己生前积累的结果。
如果自己被以其他灵基(比如Rider)召唤的话,可能会有一种不同的、更强的『王』的思维。
不过,这次是以骑士身份显现,不久前也得到了向圣杯祈愿的目的。
结盟与共斗是自己承诺的。
不过,除此之外的时候,理查决定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样的他,不可能阻止同盟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根本就不想阻碍。
「我们的时间很短暂,归还座之后,记忆也会消失!但是,『记录』就像书的一页(page),虽然暧昧模糊,却会永远铭刻!」
利剑的光辉增强,照亮了湿润的大地。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和无名Assassin对峙的狂战士朝着这边仰起上身,它背上的光轮开始发光。
「总有一天,哪怕是人类和行星全部迎来终焉之后也可以。如果真正的『我』被容许从炼狱中出来,迎来阅读那本『书』的日子……」
好似要直截了当地接受这一切一样,Saber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了。
「至少,想要添上一行值得骄傲的文字,不是吗?」
就在狂战士自光轮中射出虹色灾厄的那个瞬间——
「——『永远遥远的胜利之剑 Excalibur』——!」
光辉支配着森林,架在空中的黄金锁链仿佛与这光辉产生了共鸣,放出了光芒。
佩剑因无法承受宝具的力量而粉碎四散——作为交换,直达天际的斩击要狂战士的身体截断,灾厄之光也随之烟消云散。
最初在森林里结成同盟的时候看到的,以树枝构成的Excalibur。
当然,树枝和普通的剑有着天壤之别,但即便抛开这个不谈,从恩奇都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件相当完美的宝具。
对于圣杯战争没有目的意识的英灵,寻得了自己的愿望,与御主正是签订契约。
虽然恩奇都不知道其中详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这场圣杯战争中,Saber似乎凭借某种东西取回了本来的力量。
恩奇都看着他的背影,自己也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感激不尽。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同盟』啊……」
恩奇都一边将微妙偏颇的知识刻入自己的肉体,一边将视线投向浮在天上的『鱼叉』。
然后,他将手伸向大地,令Saber周围的地面发出耀眼的光芒。
「!」
出现在惊讶的Saber周围的是——恩奇都在自己的宝具,『民之睿智 Age of Babylon』中创造出的各种名剑·宝剑的复制品。
「微薄的回礼,随便挑吧,用坏都没问题」
任何一件都是Saber生活的时代根本无法见到的宝具——Saber抓住了其中一把代替之前已经粉碎四散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开始挥洒自己的魔力。
「多谢了。……跟你那位金闪闪的挚友相比,你可真够大方啊」
Saber说出了既是玩笑又认真的话语,恩奇都露出了他(她)少有的苦笑,飞到了空中。
重整架势的狂战士的眼中,映出了恩奇都的身姿。
它被狂气和令咒的力量囚禁的现在,连理由都无法思考的情况下,伸出了右臂。
曾经杀死自己的神之楔。
可怕的武器。
可恨的敌人。
但是,如今的他背对着自己。
在它那被金属覆盖的手臂伸出的前方,飞在空中的嫩绿色人影中,有一瞬间浮现出小小花冠的幻影——察觉到这种错觉的,唯一的一块灵魂,立刻被塞进了无数憎恶与恐惧的深处。
给带来死亡和毁灭之人,带去更深的死亡和毁灭。
简单直白的复仇之理只会把狂气引向一个方向。
就在一切都被负面情感吞没的那个瞬间。
光之斩击再一次笼罩了狂战士的视野。
× ×
恩奇都一边感受着背后Saber宝具的闪光,一边跳跃。
尽管Saber的宝具威力惊人,但根据恩奇都的计算结果,这样无法击败芬巴巴。
在御主与从者的关系之上,他感受到伊什塔尔与芬巴巴之间通过神殿连接着强大的通路。
如此一来,除非控制神殿或者剥夺充盈此地的伊什塔尔的神性本身,否则就无法破坏狂战士的灵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芬巴巴比自己生前和吉尔加美什一起讨伐的时候更难打败。
——尽管如此……
——或许那个时候,恐惧感太过强烈。
如果只是强敌,吉尔加美什是不会胆怯的。
芬巴巴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其内部蕴含着的,出自众神有意为之的人类的疯狂——在更加内侧的地方,真正拥有着的,人类的心。
如果是与神殿相连,在伊什塔尔的完全控制下的,现在的芬巴巴——如果是被令咒的力量盖住了人类之心的状态的芬巴巴,吉尔加美什或许不会出现动摇。
不过,作为替代生出了作为神之仆从的侧面,芬巴巴确确实实地得到了大大超越从者之框架的力量。
正因如此,没有时间犹豫了。
现在的自己,只是将Saber当作牵制敌人的工具利用一般。
这等于说,作为工具的自己,为了到达自己的目的而使用他人。
认识到这般事实的恩奇都,灵基深处的齿轮发出异常响声。
但是,这种异响并不能成为他(她)停下的理由。
自己『这次』的行动是否正确,目前还尚不可知。
未来永劫,就算发生几次同样的奇迹,就算遇到吉尔和芬巴巴,或许到最后也无法实现愿望。
是为了拯救友人,还是将拯救强加于他人?
即便如此,既然下定了决心,既然决意把自己当作工具使用,就应该坚持到最后。
——「你也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恩奇都想起了Saber刚才说的话。
御主也希望如此。
「说起来很轻松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声音却充满喜悦,在恩奇都的记录回路中,过去的景象出现了。
现在已经是尽头的景色,乌鲁克的街道以及那个时代奔驰流转的记录。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呢?
是作为神的工具而存在,还是作为朋友的道具而陪伴他,还说是将此身献给更多的人——
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活吗?
如果是作为英灵能够客观地看待生前的自己的现在,或许能够做出回答,但是恩奇都判断那个演算没有意义。
现在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杉木之森外侧的最尽头的景色,将置身于其中的自己抵达的现在,传达给『那个孩子』。
正因如此,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必须再次破坏恩奇都。
芬巴巴赌上性命继续守护的东西。
赐予人类加护和支配的那位女神的理。
为此,绝不吝惜此身。
即便用尽自己所有的灵基,也要穿过这一瞬之幻。
恩奇都将其设置为这才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与吉尔相比,更大方……吗?」
恩奇都又想起了刚才Saber的话语,自顾自地喃喃道。
「哎呀,是这样吗?」
被伊什塔尔扭曲过的大地所束缚,完全停止了行动的巨大鱼叉。
恩奇都落在了鱼叉之上,用手贴住了鱼叉——神造兵器将自己的灵基与之融合。
现在正是,将名为女神的兽抓进笼子里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浪费了……吉尔他才变成了节俭的人吧」
如同建筑物一般的巨大鱼叉重新取回了光辉——
缠绕在一起的大地四散开来,鱼叉的枪尖和柄部分作十六个份,好似撒网一般在森林上空扩散开来。
足足十六根蕴含着恩奇都魔力的鱼叉,以惊人的气势撕裂了充盈神气的大气向前突进。
但是,好像不容许那种行为,在世界中响起了猛烈的咆哮。
「—— —— ————」
察觉到恩奇都的魔力膨胀的狂战士,尽管被Saber的宝具击倒在后方,但还是伸出了左手。
和字面意思一样,它的左臂无视了物理法则扩张开来,扩展到巨树一般大小的手指想要将十六根鱼叉以及与之相连的无数锁链缠绕并粉碎。
但是——
「——异想追忆 Zabaniya——」
无名的Assassin并不容许此事发生。
仿佛只需轻轻一碰就能摧毁万物的巨大手掌,在碰到挡在眼前的无名Assassin的瞬间,就如同烟雾一般消散了。
不仅是狂战士的左手。
Assassin自己的身体也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融化消失,全部被风吹散了。
「——」
两秒之后,当狂战士清醒过来的时候,它的左臂已经恢复到被延展之前的模样,没有受伤的Assassin正跪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那是历代哈桑·萨巴赫中除了初代之外屈指可数的暗杀者,被称为『烟醉之哈桑』的首领的伟业。
那是一位擅长使用特殊的烟气麻醉、迷惑敌人的暗杀者。不过,这位首领真正的力量是迷醉自己、对手甚至是世界,抹去所有的『边界』,将自己变作字面意义上的,如同飘浮于世间的烟气一般的存在,融入世界。如果将其用于战斗的话,能够将对手的所有攻击全部归于无。
这位首领最后为了保护民众而解除了术式,并且因此殒命。知晓了传说的无名Assassin对山之翁这般存在方式抱有敬意。
虽说是无名的暗杀者,但无法完全模仿那位首领的绝技,据说那位首领将自己化作雾气,并且维持了七天七夜,如今的她使用了大量的魔力仅仅再现了几秒。
尽管如此,她的行动确实改变了战况——说她是决定胜负的因素之一也不为过。
作为她这一行动的结果——恩奇都射出的『鱼叉』分裂并缠绕在神殿之上——终于,斯诺菲尔德的街道和神殿,现在被神代之锁连在了一起。
× ×
数十秒之前 斯诺菲尔德西部 空中
「!」
感受到从脚边延伸过来的光芒,伊什塔尔转动着玛安娜。
女神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自地面向天空伸展的宝具的斩击,看着释放宝具的Saber,祂皱起了眉头。
「那个Saber……虽说是星之圣剑的『仿品』,但那个宝具属实是夸张过头了吧?」
虽然不至于造成致命伤,但那个Saber无限连发着对于芬巴巴可以造成有效打击的宝具,以自身灾难性的魔力量为豪的女神也开始察觉到那夸张过头的违和感。
「这个『容器』找来的那个叫做阿娅卡的孩子……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话还没说完,女神又转过身去,挥舞战锤。
光辉闪耀,大范围的『影子』被横扫。
七头之战锤(希塔)所引发的冲击非常惊人,如果将其用在人类社会上,就威力而言,只消一挥就会给城市造成致命打击。
影子集群一边浸蚀着光明一边扩散,它们包围在伊什塔尔的周围,好似要将天空覆盖如同黑夜一般的黑暗之中。
然而,即便如此,女神·伊什塔尔的威光也没有蒙上阴影。
「……我已经看穿你的意图了,晦冥之舟人」
祂站在玛安娜之上,以压倒性的神性拒绝周围一切的影子,如此说道。
「你将『死』之概念同化于灵基本身」
女神所魅惑的周围的大气化作巨大的透明手臂,挡住了迫近的影子。
「如果你的灵基就此崩坏,那么你的灵魂就会流入我的体内,自动地将我与『死』进行同化……」
女神用右臂轻轻挥动蒙上阴影的希塔,大气就像阳光一般闪耀着光辉,将侵染战锤的那部分影子从世界中消灭。
「你自己变作晚钟本身,以拉上对手一同殒命的方式坠入冥界。这不是最不适合圣杯战争的宝具类型吗?」
虽然是轻蔑的言语,却没有嘲弄的色彩。
虽然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女神已经承认了。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也不会平安无事。
哪怕是苏美尔的众神,也不一定是不死的。
倒不如说,伊什塔尔与冥界的关系很深,祂也是拥有几次『死』之经验的神性。
关于祂与冥界的最有名的传说,便是《伊南娜下冥府》。
天空与冥界互为表里,掌管冥界之神,便是伊什塔尔的姊妹,埃列什基伽勒。伊什塔尔与这位姊妹神处于敌对关系时,进入冥界的伊什塔尔被其姊妹神所杀害——类似的神话比比皆是。
因此,既然自己显现了,那么埃列什基伽勒的属性也有可能显现。
伊什塔尔不能无视自己的『死』。
如果是作为完全的神在此显现——又或者待到星球表层的涂抹完成,『升华』到足以完全迎击即将出现的盖亚之抑止力的Level之后,甚至可以否认从冥界复活的传说中的,一定的『死亡』。
不过,即便达到了那种程度,能否抵御盖亚的力量还得另说。
然而,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寄宿在小圣杯这一容器之中的,女神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残响』,即便能够再现权能,也无法获得不死性。
倘若是根本连死这一概念都不存在的状态,作为幽谷看守者的初代之『死』的力量这才成为了必要的事案吧。
伊什塔尔明白,自己还没有抵达那个领域,虽然可以动用权能让『死』最大限度地远离自己,但如果『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自己也永无安宁。
「事到如今,不会追问尔等的动机。亦祝福尔等作为人类所刻下的觉悟」
伊什塔尔带着庄严的气息睥睨着所有的『影子』。
不仅是自己身边的那些。
女神高高地举起战锤,仿佛在向这颗星球的一切『影子』宣告,同时让自己的声音响彻世界的表层。
「仅仅将尔等向女神引弓这般蛮勇的结果,铭刻在这颗星球之上吧」
充盈于周围的神气集中起来,朝着向四周蔓延的大量影子如此宣告道。
「以吾之身,以吾之名,承认这片土地为第二艾比夫……其中意味,尔等好好思考吧」
曾经,伊什塔尔女神破坏了艾比夫山,消灭了那座山的神性。
在其基础上建造神殿,并将其改造成自己的土地——
在现在这个世界,祂意图再现这一神迹。
被伊什塔尔所魅惑,压缩过后的『世界』,朝着天空的一点集中。
天空被定义为这一刻和这唯一的一点。
仿佛在诉说着,地球的天空开始向伊什塔尔女神的旗帜下聚集。
全部的雷云全部集中到了西边的天之公牛身边,苍穹的辉光跪拜于伊什塔尔女神的脚下。
这个阶段,在这大地之上显现的『神』只有伊什塔尔一位,祂只是将作为天之女主人的光辉照耀在了星球的表层。
「倘若这块土地上的『影子』否定吾——」
为了让临时之金星所产生的光辉堕于地面,将缠绕着死亡的冥界之影连同斯诺菲尔德一同照亮,祓除。
「吾就将尔等和艾比夫之山巅一样,碾成粉末!」
这是将神殿以外的一带全部破坏,全部净化的一击。
哈尔莉和狂战士也有可能被卷入其中,但不知是女神单纯忘记了她们,或者说如果她们离开了神殿的庇护,就不得已为之,没有人了解女神的想法。
还没等到圣杯战争的黑幕们执行严密的『欧若拉陨落』,斯诺菲尔德就会从地图上消失,这个事实根据女神的意志得到了确定。
「八荒跪拜天空之锤——」
天空的光辉降落地面,审判的时刻即将来临。
但是,『影子』并不害怕。
也不必惊慌失措。
幽弋之哈桑所制造的『影子』,既没有争取时间,也没有扰乱女神的注意力。
至少到现在为止,情况是这样。
但是,在这个瞬间——『影子』遮住了女神的神眼中的地面一带,该行为导致女神错过了对于她来说最重要时刻的结果。
恩奇都用巨大的鱼叉刺入了神殿,于森林中充盈的,神代的空气,与耸立在城市中心的水晶之丘的顶层连在一起的瞬间。
× ×
Neo·伊什塔尔神殿最上层
时间稍微回溯到伊什塔尔开始聚集在天上产生的金星光芒的时候——
感受到那股庞大魔力的Rider一行人,朝着神殿上空抬头望去。
恐怕女神所处的位置比飘浮在空中的神殿要高得多,但收束于空中的『影子』正好如同伞一样展开,无法看清关键的女神·伊什塔尔的模样。
但是,在那个影伞的外侧——那股魔力的聚集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令人感觉世界本身的天空被扭曲了。感知到这一事实的Rider等人,明白了一个末日正在降临。
「太糟糕了。如果那个魔力砸下来,这一带都会灰飞烟灭!」
Rider随即召唤出战马。
「虽然觉得迎击很困难,但我会尽我所能!御主啊!全体转入防御架势!如果没有转移魔术的话,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Rider是对着天空大喊,但她的声音已经传给了森林周边的所有御主——埃尔梅罗教室的相关人员。
此时,维尔纳·西萨蒙德代表埃尔梅罗教室的众人,以魔力念话的形式予以回应。
「我们了解一切。虽然状况有点不太好,但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应付。Rider,请你自由行动」
「……这样好吗?」
对于维尔纳平淡的回应,Rider有些惊讶,不过维尔纳接下来的话语中夹杂着苦笑。
「是的呢。我现在也刚刚结束了无比光荣的【一轮工作】」
「?」
「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时候,各自行动是最有效率的。而且……」
维尔纳似乎已经开始发动魔术了,他的魔力念话开始缓缓地晃动。
但是,秉持着放弃和信任参半的意志,维尔纳还是把话说完了。
「因为,最肆意放纵的两位女士如今就在你那边」
「────Anfang 设置.」
听到这个声音,Rider回头一看,凛已经开始了吟唱。
她一边令周围的魔力展开,一边锤炼着自己的魔力。
「Brennender Himmel回想炽天——Ich kenne den Kreis其为圆环,Die Blumen beschützen mich 花之守护,Der……」
不知是不是从凛所吟唱的咒文中察觉到了其意图,露维亚为了展开自己的术式,拿起了宝石——她突然停止了这个动作,回身就发射了Gandr。
高速飞行的诅咒子弹。
但是,攻击被结界抵挡了。
呈三角形排列的,由琉璃色的蜂群构成的屏障,当屏障与那连混凝土都能击碎的Gandr碰撞之后,就此散落了。
「我不容许你们……再对神殿行玷污之事了!」
作为伊什塔尔的巫女,狂战士的御主,哈尔莉令琉璃色的蜂群分散,将Rider一行人包围起来。
露维亚为打倒施术者而行动,Rider为保护凛发动了宝具。
比二人的反应还要快上片刻,凛的咏唱正在完成——
甚至在这片刻之前,恩奇都的『鱼叉』就已经抵达了神殿。
「Aias der Tera 以埃阿斯之名……欸!?」
在编织完最后一节咒文的那个瞬间,庞大的『世界』流入了凛的身体之中。
在一瞬间,感觉仿佛永恒已经过去了。
通常情况下会使远坂凛发狂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但是这股力量却温柔地庇护着她,在凛的肉体和灵魂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开始于体内流转。
不过,那个瞬间——凛做了一个清醒的梦。
表里一体,苍穹如夜空般被重新涂抹,周围变作了深邃的大地之底。
一切景色好像都反转了,飘浮在遥远上空的『影子』变作了温暖的,青白色之光的光景。
「哈?等会,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积存在身体和周围的宝石之中的魔术的构成开始强制转换。
如果是平时的凛,就算是赌气也会反抗——但不可思议的是,尽管这一瞬间的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受了这种重组。
明明是第一次发射的魔力,行使这股魔力的『力量』,也就是操控着如今的凛的身体和魔术回路的某位存在,却在以凛所知晓的动作使魔力流丽地轮转。
简直就像,过去……
仿佛在说,在未来,这种事情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但是,凛没有反抗的理由,还有一个。
由于凛在魔术方面的天才性,尽管自己的魔术回路被他者支配,但凛还是立刻就理解了——即将发射的术式,可能远超自己想要构造的『盾』,实现强力的有效打击。
然后——魔术被解放了。
Rider和露维亚,还有操控蜂群的巫女看到了『那副景象』。
尽管存在了几秒的时间——头发被染成金色,双眸闪耀着绯色的辉光的远坂凛的身姿。
但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凛所释放的术式。
展开七片巨大花瓣,抵御万象的埃阿斯之盾,露维亚认为那是从凛的咏唱中诞生之物。
但是,七片巨大的花瓣全部都被染成无光之土的颜色,花瓣在周围燃起苍白烈焰的同时,朝着天空的高处飞升。
那副姿态,与其说是花瓣,不如说是——
好似一片大地要将天空压制。
× ×
上空
「八荒跪拜天空之锤 Jabal Hamrin Breaker!」
女神·伊什塔尔喊出了自己所降神罚之名——
拟似生成的金星的光辉,化作毁灭和终末的能量,开始落向大地。
但是,就在那个瞬间。
女神眼前的影子们,一齐消散了。
「?」
不对,准确地说,只是看起来像是消散了,影子被自下方涌上来的『世界』所吞没。
在那朝着伊什塔尔迫近的,巨大花瓣形状的大地之中。
「欸……」
那是自女神·伊什塔尔凭依于名为菲莉亚的容器内部之后,祂第一次露出强烈的困惑表情。
但是,祂的神眼很快就洞察了事态,女神在理解情况的同时,眯起了眼睛。
「这种事情……那个废物……做到了呢」
从很早以前开始,伊什塔尔就感受到了『冥界』的气息。
在这座城市中,也存在着司掌『冥界』的从者。
然而那终究不过是从者的力量,因为其与同自己有缘的冥界的位格不同,并不是与传说有关的,赋予自己死亡的程度的存在,所以没把那玩意放在眼里。
不过,情况仅仅只消几秒就发生了逆转——
在城市的内部存在通往冥界的连接,也就是存放着吉尔加美什的遗骸的水晶之丘大厦。这个起源自美索不达米亚的神殿,和水晶之丘被与女神处于同一时代的神性所缔造的『天之锁』紧紧相连。
既然作为神的残渣的自己显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与自己互为表里的,其他的神的侧面也有可能在某处诞生了。
尽管如此,在自己完全控制着菲莉亚这个容器的时候,祂确信,那个『另一个女神』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显现。
这个前提,现在却反转了。
「那个黑发的魔术师……总觉得有种违和感,原来她跟那个性格阴暗的女神在某个世界结下过缘分……!」
伊什塔尔一边狠狠地咒骂,一边将目标切换为自大地迫近的『冥界』本身,把曾经摧毁了艾比夫山的力量砸了下去。
天空与冥界的激烈碰撞。
光和影漫溢于世界之中,在斯诺菲尔德的天空划过横扫的冲击波。
光辉与暗隐在天际穿梭,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景色在神殿的上层持续蔓延。
「即便如此,这里也不是冥界!是我的领域哦!埃列什基伽勒!」
女神·伊什塔尔在喊出与自己互为表里的神性的名字之后,意图让拥有自己的权能而升上天空的冥界本身伏法。
祂将进一步的魔力从星之空中凝聚起来,想要制造仿佛就此夺走世界中的天空一般的『光』。
「在这苍穹之中,你的权能竟能通过我——」
话还没说完,女神·伊什塔尔就像弹起似的扭过头去。
某种东西,向这边迫近。
某种,令身为神的自己被杀死的东西。
但是,当祂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个存在以无法规避的速度,自大地东方飞来。
没有操控玛安娜的余裕,如果在这里贸然行动,肯定会被眼前的『冥界』捏碎的。
即便如此,女神·伊什塔尔的全部神性选择了阻止那个『存在』的选项。
女神将没有握着战锤希塔的左手朝向东方,用尽全力行使权能,意图阻止朝着自己袭来的那个『存在』。
那个『存在』以击碎所有权能,将声音甩在身后的速度,穿过了从这里产生的光和影的冲击波,径直朝着天空突进。
那是一支箭。
这支箭与之前复仇者射出的魔箭不同,不过是构造简单的铁块。
但是,伊什塔尔的神眼看到了。
在那支小小的箭矢中,酝酿着让自己,让女神·伊什塔尔自天空坠落的概念。
甚至可以说,这支箭就是为了击落身居天空的『神』而诞生的。
——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即便在乌鲁克的时代,这种的——
比起恐惧和愤怒,女神最先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困惑,祂不由自主地拼上一切,想要破坏那支箭。
但是,一切都迟了——那支箭无声地直击在这位女神的左手上。
扎在女神左手手掌上的箭矢,在切开逐渐变成神之肉体的『容器』的左臂的同时,向天空飞去,不久后失去了动力,朝着地面掉落。
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害,但是结局不会改变。
「……」
在被撕裂的手臂上,混入了与『冥界』之影融合,具有加尔拉恶灵(翻译者注解:FGO1.7中出现那种骷髅恶灵)外形的『影子』——即死之概念。
伊什塔尔女神明白自己的灵魂正在与死亡融合,被拖入眼前的冥界,祂对着成群的影子如此说道。
「……真想问问,你算到哪一步了呢?晦冥之舟人(Assassin)」
影子正在慢慢地崩坏,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影子的自我。
恐怕是,灵基迎来了极限吧。
然而,最终那个与『死』融合的灵魂会流入了作为小圣杯之容器的自己,所以没有意义。
纵使女神拥有权能来阻止这一切——但是这种权能的守护被『箭』贯穿了,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流入的死亡。
「尽管对于你来说,我不是『神』……不过,为你自己而自豪吧」
在逞强的微笑之后,女神·伊什塔尔女神的身体开始从空中落下。
「你确实……在这苍穹之中,敲响了晚钟」
女神任由身体坠向下落的神殿,将神眼转向东方,寻找另一个影子。
然后,祂终于发现了那个身影。
击碎自己的权能,射出只为贯穿『神』的箭矢之人的身姿。
那是,埋伏在斯诺菲尔德警局的屋顶上的,朝自己举起弩弓的——
一位长相稚气未脱,身为魔术使的佣兵。





并非间章 『水洼映照、吞咽天空』


警察局屋顶
射击完毕的西格玛,内心异常冷静。
如果射偏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但不知为何,他确信绝对不会偏。
这并不是说自己的射击水平。
因为他确信这副弩弓,就是仅仅为了击落神明——女神·伊什塔尔而存在的。
「说真的……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西格玛冷静地嘀咕着,坐在一旁的高大猎人『影子』开口说道。
「是堕神之弓呀。搞得我心情很复杂,不过该咋说呢,偶尔是会产生这样的东西。因果在先,必然成立——这玩意不是使诈嘛?」
看着平时笑眯眯的猎人的影子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着话,西格玛静静地回想起来。
那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当这个箭头被创造出来的时候。
× ×
几十分钟前 警察局
「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得可多了。你小子净整狠活啊」
出现在西格玛面前的大仲马,丝毫没有警戒的样子。
正如大仲马所言,他应该是了解的——从西格玛的从者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到西格玛并非与警长他们敌对的事情。
这样一位大作家瞧了瞧西格玛递过来的《弩弓》,然后说道。
「啊,总觉得里面寄宿着什么不正经的东西,是那种就算是我也差一点就折腾不来的类型。不过嘛,如果这玩意是连我修复不了的宝贝,我估计哈,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一样能贯穿女神吧」
这是缲丘椿的父母所准备的,作为召唤英灵的触媒使用的弩与箭。
「话虽如此,要想做成能射中女神的,就算是我也束手无策。得有个精通此事之人的advice才好啊」
大仲马耸了耸肩,警察局长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有些过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用令咒提高你的魔力值」
「那当然啊。我需要你押上一画令咒,而且在此之上的协助也不可获取,你知道吧?试图将这件宝物提升到本来就远超出我手艺的水平的级别」
「关于文物的处理,我懂得不多」
「啊,不是要你怎么样,老兄。我已经和专家谈妥了」
大仲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
那是局长不知道的机型,而且是蓝色的。
「你什么意思?」
「打电话摇个秘密武器来的意思,老兄。哎呀,我也是前不久才联络上的」
大作家一脸轻松地说着,把手机放在弓弩旁边。
「喂,听得见不,那边的老师?」
这时,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信号很好,音质和佩里戈尔公司最新型的音质差不多」
「你给我等会,Caster,为什么你的手机能打通?」
既然已经屏蔽了通信信号,那就意味着正在进行魔术通信——但那台蓝色手机似乎隐藏着相当巧妙的魔力,在局长看来,它只是一台蓝色手机。
「这玩意是特制品」
大仲马说完,又问手机那头的人。
「喂,老师,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位大文豪,虽然听起来有些令人畏惧……但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吗……」
「这个声音……难道,是君主•埃尔梅罗先生?!」
「之前也说了,是二世。还请您不要忘加上这个」
埃尔梅罗二世是局长等人在前几天,和弗拉特结成同盟关系时,进行过通话的时钟塔君主。
是那时候结下了什么缘吗?
局长本想马上质问Caster,但他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于是继续问道。
「在下失礼了,二世先生。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再次帮助」
然后,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建议下,突击工作开始了。
「……首先,最重要的大前提——确定繰丘夫妇所准备的始皇帝的弩是否为真品……综合Caster先生的分析以及西格玛先生的情报来看,应该是真的」
一边听着二世的声音,大仲马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办公桌旁边放着一口老旧的烹饪用大锅,奇妙的空气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Caster将弓弩放入因宝具而出现的料理大锅中,然后将他执笔的『原稿』放入锅中。真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景象。
平常只要用手摸一下就可以将其重新组合,但如果是大件,就必须按照这样的步骤进行。
「倘若那位神灵是苏美尔的伊什塔尔本尊,或者具有类似的侧面,那么她所掌管的领域就是天空。进一步说的话,前几天我的学生被卷入的,近似固有结界的世界……如果所谓的冥界要素还残留在街上的话,那么埃列什基伽勒和苏美尔的冥界之相同样显现的可能性很高。但说到底,这只是一厢情愿,现在这种情况指望不上」
「那怎么办,老师?」
大作家对着别人开心地连呼「老师」,电话那头的魔术讲师却一脸严肃地断言道。
「进行照应」
「照应?」
「徐福受秦始皇之命,出海追寻不老不死之力。据说秦始皇的弩射杀了阻碍徐福航行的海神——换句话说,这把武器射杀了作为大海化身的大鲛鱼。西格玛先生遇见的那位赤之丽人,很有可能是在冥界显现的,那位海神的残渣」
二世以这副平淡的口吻──开始了杀神之术的讲解。
「大海的蓝色是天空的反射镜。如果以此为起点进行组合,就完全有可能制造出伪之‘堕神武器’」
首先,『可能』这个大前提的出现,让局长和西格玛大吃一惊,而大仲马则开心地开始写作。
「如果电话那头的那位英灵所说的,能够覆写宝具这种玩笑般的能力是真话……我对此毫不怀疑。本来神之残响召唤天之公牛的时候,就已经是超过了恶意的玩笑程度的状况了」
「原来如此?」
大仲马的追击让他自己的笔变得更加的流畅,但二世在那里顿了顿。
「请稍等一下。即使要覆写,中华地区和苏美尔地区的传说也完全不同。硬着头皮上的话,也需要‘翻译’。维尔纳也在你们那边吧。同时使用那家伙的蝶魔术,执行能让弓弩重生的仪式。……如果是苏美尔的话,那就是射手座的象征和神话的变容——利用帕比萨格(Pabilsag)和喀戎,以及被认为是半人马座起源之一的骑马民族的术式——没错,射落太阳的羿。那个传说应该也可以活用」
面对滔滔不绝的知识,西格玛被压倒了,他明白自己在知识量上是绝对赢不了时钟塔魔术师的。
偶尔是纯粹的知识,偶尔夹杂着些许的抱怨。二世的话语,没有止境地,在有限的时间内,将最大限度的『资料』持续性地交付到巴黎的文豪手上。
「在人类史上,金星是最接近人类而备受爱戴的闪耀的明星,例如被认为是恶魔的路西法,以及后来被认为是恶魔的那个女神一样。正因为如此,只要采用以皇帝的威严驱除恶灵的形式,就应该能构建出大致的轮廓。啊,可恶,让这些神话在东西方交流,不用说也知道那家伙(伊斯坎达尔)干的好事。那么,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采取希腊化时代的形式就可以了。如果是维尔纳或斯芬,听到这里应该就能理解了吧……如果是弗拉特,应该只能凭直觉……所以就说那小子还不能毕业……」
二世持续提供着各种各样的知识,进行着『授课』,大仲马以这些情报为源头,继续写作。
虽然拿到赋予的信息就能立刻开始覆写传说的大仲马也很惊人,但西格玛更警惕的,反倒是抱怨连篇的埃尔梅罗二世。
听说过这个男人的传闻。
如果把有才能的学生比作大海,那么这个男人的魔力量只不过是水洼而已。
另一方面,他也被称为「掠夺公」,拥有如此令人畏惧的异名。
西格玛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的缘由。
因为此刻,这个瞬间,那个「水洼」确实映照出了蓝天,将天空和水面合为一片海。
明明好似在俯瞰一切,但这个叫做埃尔梅罗二世的男人并不在这个城市,不对,他压根就不在北美。
尽管如此,却仿佛自己就在眼前与那神秘对视……而且,身为魔术师的他却在冷静地谈论「弑神」的样子,甚至让人感到恐惧。
「……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种地步?时钟塔能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面对这忍不住脱口而出的问题,二世回答道。
「为了神秘的隐匿。为了拯救世界的危机。即使不是英雄,只是单纯的魔术师,我想这也足够作为动机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那种崇高的自我牺牲」
「那为什么?」
「如果那个城市里只有毕业生,那就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奔赴死地的道路,我既没有阻止的权利,也没有去搭救他们的理由。正是因为,我判断他们有能力为自己选择道路,并对导致的结果负责,所以才给他们发了毕业证」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他本人的头或肠胃很痛一样,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西格玛的问题。
「但是,这次是还没毕业的学生……还有几名学生需要我引导。作为老师,我不能视而不见」
「……就因为这个理由?」
在某些情况下,这是会让你在时钟塔的地位变差的案件。
听到西格玛的问题,二世用发自内心的疲惫声音回应──
尽管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断言道。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他有多麻烦,他仍然是我自愿接受的学生」
二世这样断言的同时,在使用另一种手段远程使用蝶魔术的维尔纳·西萨蒙德的帮助下,大仲马几乎同时完成了对弓弩的『覆写』。
「有种说法是,不去现场,只凭提供的情报就能解决案子的安乐椅侦探……」
大仲马拿着升华为『宝具』、『持有击落了天空的女主人概念』。逆转了因果的弓弩,向手机另一头的那位表示由衷的赞赏。
「真了不起啊,老师」
「你不在现场就完成了堕神之业」
× ×
神殿上部
「伊什塔尔大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浮在空中的伊什塔尔神殿剧烈摇晃,开始缓慢地向地面下降。
坠落到神殿上部的菲利亚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神性,与此对应的操纵神殿和大地的『魅惑』也失去了效果。
察觉到危险的Rider已经从神殿撤退,留在神殿之中的哈尔丽抱着躺在神殿上部的菲莉亚哭泣着。
「不要啊,伊什塔尔大人!啊,啊,要是我能,我能更……」
「……不要自大」
女神用右手拭去信徒的泪水——残留在菲莉亚身上的祂刚强地微笑着。
「作为人类的你,就算再努力,也不会对神的生命,我的生死产生影响」
「伊什塔尔大人……」
「真是个傻孩子……总是提心吊胆地跟着我……」
仅仅数日的交往,心血来潮地给予了祭司长的加护的魔术师的少女。
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魔术师,都不是卓越的存在,但正因为如此,伊什塔尔才把那个少女当作活在当下的人类之一,纯粹地对待她。
「赐予你最后的神谕」
伊什塔尔抚摸着哈尔丽的脸颊,如此说道。
「芬巴巴……就拜托你了」
女神用充满慈爱的声音说出Berserker的真名。
「那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是那副模样,其实很怕寂寞的」
话还没说完,伊什塔尔就利用最后剩下的魔力,启动了玛安娜。
然后,把哈尔丽的身体塞进天舟,只载着她一个人强行飞向神殿之外。
「伊什塔尔小姐……!我不要,我还没为您做些什么……!」
「你还没富裕到能给我什么吧?」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推辞,但她的脸上却浮现出让对方安心的笑容。
最后,女神一边说着既像开玩笑也像认真的话语,一边目送巫女与方舟离去。
「如果能活下来赚到钱的话……到那个时候,就向神殿多多进贡些琉璃石吧」
然后,寂静降临。
远处的雷声和风从西边吹来,但在逐渐消失的五感中,却感觉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或许已经被困在冥界之槛当中了。
「……这可也不像你啊」
打破这一寂静的,是一头随风飘拂的绿发,是那个与女神不共戴天的敌人。
「竟然那样关心人类」
虽然想出一两百句咒骂它的话——
「那孩子可是我根据自己的意志认定的祭典长哦?」
女神选择了平静的反驳。
「我是人类的守护者。如果只是因为我的一时兴起毁了那孩子,倒是没什么……但要是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了那个孩子的死亡的话,我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
听着正从世界上消失的神之残渣的话语,恩奇都悄悄移开视线,编织着话语。
「你果然还是这么傲慢,蛮不讲理」
「要是否定了自己这一点……那就不是我了」
在伊什塔尔的灵魂中浮现的是,至今仍在神殿前战斗的芬巴巴,以及在遥远的时代也在为自己献身的神官们的身影。
「那是对古老的乌鲁克的……不」
祂把目光转向正在飞走的哈尔莉,片刻之后。
果然桀骜不羁——因此才会浮现出那般超越一切的美的笑容,女神向恩奇都断言道。
「这是对所有仰望过我的孩子们的侮辱,也是对过去的我自己的侮辱」
「……」
「最后射落我的那个孩子……是人类」
女神想起了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佣兵模样的青年,继续说道。
「不是你,也不是埃列什基伽勒……是人类将我击落,否定了神的时代」
「为什么……你会那么开心?」
「不只是我……你也好,吉尔伽美什也好,都不需要了……这证明了人们能用自己的双脚行走的时代……虽然很可惜……但比起惋惜,我还是更加高兴……」
消失在冥界的女神的残渣——只是,笑了。
「像你这样的废物……应该不会明白吧……」
那是迄今为止最为尊贵,最为高贵的——
连兵器的心都为之动摇的,最美的微笑。
神殿到达地面后,连接在一起的石块被剥离,倒塌。
坍塌到无法辨识形态的神殿,意味着地面上失去了一位女神。
× ×
警署屋顶
想起自己和二世的对话的同时,西格玛在警察局的屋顶上站起身,看着西边的天空开口说道。
「从埃尔梅罗二世的言词中感觉不到任何的谎言碎片。果然时钟塔里都是些了不起的人」
「嗯……毕竟是君主,我可不这么认为。作为老师来说倒是有些同感。虽然没有喀戎老师那么斯巴达,但存在方式还是有点像的」
拄着蛇杖的少年仿佛怀念着过去一般说道,然后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女神陨落,踏上冥土的旅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被他的视线所吸引,西格玛也向西望去。
「让她直接死亡的是Assassin……啊,不是那个女孩子,是哈桑•萨巴哈。完成了讨伐女神的重任,你也终于跃上了圣杯战争的表舞台。你理解那个意义么?」
这种状况应该已经被弗兰切斯卡和法尔迪乌斯观察到了。
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更进一步说,根据影子的情报,也知道这座城市因巴兹迪罗特等人陷入战乱。
一想到局长在这之后会对于警员队伍内部的『奸细』进行某些说明,西格玛面对的问题就堆积如山了。
他抬起头,心中隐藏着平静而坚决的决心。
「……是啊」
——Assassin她……还安好吗?
——还在坚持自己的信仰吧。
——那么,我也……。
西格玛看到仍在城市西方上空旋涡的巨大雷霆,微微扬起嘴角,半开玩笑地说道。
「睡眠不足的日子看来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





接续章 『某日、雷鸣之中』


几个小时之后 斯诺菲尔德某处
「你们这些家伙……回去吧」
飘浮于空中的异形少年,对站在地面上的魔术师们如此说道。
「你所说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你应该知道吧?」
空中的少年——提亚·艾斯卡尔德斯如此回应斯芬。
「『我 ore』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有可以挽回的方法,『我 boku』早就试过了」
让压倒性的魔力作为『卫星』环绕在自己的周围,提亚似乎要跟众人撇清关系一般,如此告知地面上的魔术师们——埃尔梅罗教室的每一个人。
「城市已经崩毁,没有必要特意陪着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前方——那是几乎要把天空彻底遮蔽的雷云。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台风仍作为天之公牛,在城市的西部肆虐。
那是力量与破坏的化身,作为毁灭城市的灾厄而显现的积乱云群,眼下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我 boku』也有些惊讶。『我 ore』的从者……不光是开膛手杰克的宝具。不对,『我 ore』也误认为那家伙只能篡夺从者的宝具……」
能够探知魔力流向的人立刻就能理解这句话。
全长数百公里的台风,如今缩小为仅仅几公里的积乱云。
但是,那个存在并没有因为伊什塔尔坠入冥界而变得虚弱。
台风的能量全部集中于某个位置——更准确的说法是,聚集于那个位置的中心的,一骑从者身上。
紫色的闪电不断覆盖着天空和大地,只要靠近那个位置就会被雷雨灼烧致死,这是显而易见的。
「难不成,那家伙就这样篡夺了神兽的概念核?」
提亚看着站立在那个中心的从者,也就是复仇者阿尔喀德斯,平静地向众人问道。
「还是说,你们这些家伙……打算着手解决那个家伙吗?」
「那是当然」
希波吕忒如此回应,只见她骑着战马向前一步。
「那家伙……是我的敌人。阻止那家伙,就是我留在此地的理由」
「……」
提亚一言不发地看着希波吕忒。
在这几个小时内,灵基的质量进一步提高了。
这是为了不引起排异反应而仔细提炼三十人份的御主的魔力的结果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提亚也不认为希波吕忒能够战胜连雷霆都能篡夺的魔人。
「你做好了玉碎的觉悟?还是说……?」
接着,提亚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在埃尔梅罗教师的魔术师们的保护下横躺在地面上的,失去了神之气息的小圣杯——菲莉亚的身体。
还有蹲在一旁抱着脑袋的少女——阿娅卡·莎乔的身影。
「那个东西……真的会成为人类的伙伴吗?」
「不觉得很奇怪吗?背负着两位英灵,能够持续发射如此规模的宝具……魔力无限涌出的那个家伙……是正常的存在吗?」
× ×
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曾经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有形资产的最大损失,就是失去了『那个东西』……那是连其他君主也不可能轻易入手的。毕竟在月灵髓液(特里姆玛乌)完成之前,『那个东西』是实打实的埃尔梅罗至上礼装」
埃尔梅罗的前代家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
少女是曾经殒命冬木的君主的亲属,她淡淡地说道。
「没错……前一代家主在冬木一役中失去的『那个东西』,是埃尔梅罗五大致命损失中最惨重的一项」
莱妮丝似乎很愉快,又好似在试探听众一般,对『那个东西』进行了说明。
「能够把整座建筑物异界化的魔力,连续数周之内不断挤出……通过三件成套引发相互作用,魔力的自然恢复力也会跃升的绝品。数百年前的埃尔梅罗家族将发掘出的最高级别的幻想加以改造后的成品,无论怎样汲取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术炉的完全形态……虽然没有超拔群级的个性,但仅凭其出力就能压倒他人,正因为是讴歌万能的埃尔梅罗家族,所以才会映照出simple is best的极致。不过嘛,现在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装配了非常具有个性的至上礼装呢」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遗失了,少女却很开心地说道。
站在她身旁的水银女仆,正是埃尔梅罗家族现在的『至上礼装』——即象征时钟塔的十二位君主的魔术礼装。
「『光有魔力的东西缺少美感』前任家主是这么说的,所以作为新的礼装,特里姆玛乌……也就是『月灵髓液 Volumen hydrargyrum』诞生了」
这意味着,少女所说的『那个东西』,是与既有自我又能拟态为人型的高性能水银生命体这种开玩笑一般的存在相匹敌的绝品。
「哎,义兄以让我方便使用的名义设置月灵髓液的自我,在前代家主大人看来,会被说成是劣化吧」
说到这里,莱妮丝撇了撇嘴,把话题拉回到『过去的至上礼装』。
「……灵墓阿尔比昂的事情,你当然是知道的吧?以幻想之地作为目标,潜入地下的最后的龙,在途中力竭殒命,就这样化作了巨大的迷宫。那个时候从诞生的地下迷宫中挖掘出来,全盛时期的埃尔梅罗家族用尽一切手段得到的幻想,就是那个魔术炉的原料……老实说,当前任家主大人带着这样的东西离开英国,去远东参加一个魔术仪式的时候,我猜他可能被色相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
莱妮丝端着红茶,愉快地讽刺着自家的前辈。
「不过……正值异界化的工房……也就是说,在冬木的宾馆崩塌的惨况下,被某人夺走了。盯上这件物品的贼人也死于非命,完全失去了与之相关的情报」
这时,莱妮丝停止了讲述,反过来向听众提问道。
「如果你也收集过冬木市关于圣杯战争的情报,那你没听说过吗?」
「玄木坂的蝉菜公寓,魔术师夫妇惨遭杀害的案件」
莱妮丝享用着红茶,脸上露出施虐狂般的笑容,如此说道。
「虽然没有达到圣杯那种程度……但应该也有魔术师不惜发动战争也要得到它吧」
好似现在魔术师们也在期待着围绕着世界某处的『那个东西』,引发愚蠢的争斗一样。
又或者,就像现在这个瞬间,相信在某个地方进行着争斗那样。
「那个,三基之魔力炉——」
× ×
「那个东西……迟早会成为人类的敌人。就像『我 boku』一样呢」
提亚一边示意着蹲在地上的阿娅卡,一边这样断言。
但是,对他提出反驳的,正是站在阿娅卡跟前的Saber。
「喂喂,你这副预言家的模样会被周围人疏远的。圣日耳曼那家伙的预言明明说中了好几次,还是被大家敬而远之呢!」
「Saber吗……」
「哎,如果阿娅卡真的变成人类之敌,我也很乐意跟她打交道就是了。不过,我也来预言一下吧,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想最先挑起争端的应该不是阿娅卡吧?」
看似随口说说的Saber,已经精炼好了魔力,现在做好了立刻朝着空中的提亚发射宝具的准备。
「御主……阿娅卡她不会成为人类之敌。我在这里高声主张,人类才是阿娅卡的敌人,这样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然而,精疲力竭的阿娅卡的手指,握住了Saber的手。
「阿娅卡?」
「我……不是阿娅卡」
阿娅卡的眼睛和嘴唇颤抖着,好似痛苦,又好似恐惧。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
神的残渣消失了,阿娅卡低头看着沉睡的菲莉亚——『暗示』仿佛被解开了一般,阿娅卡持续地被自我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洪流冲刷着。
她感到全身无力,但还是如同抓住了某物一般,握紧了Saber的手臂——呜咽着说出了自己的话语。
如同向Saber忏悔一般。
仿佛要全盘否定过去的自己。
「我……我不是……沙条绫香!」
「……我……我是……小红帽」
「我,杀害了……『那个人』」





后记


(因为包含有很多本篇的剧透,所以建议各位品鉴完本篇之后再看)
各位读者朋友们许久不见,我是成田良悟。
历经七卷的铺垫,终于在这一卷促成了巨星陨落的场面。
“整挺好,按照当初安排好的plot,在开局阶段依靠大家的力量毫发无伤地击溃......不对!这可不是那么快就能搞定的某raid battle!(撕毁原稿!)”
“与迄今为止的描写在强度方面是契合的......欸不对不对!劲太大了!按照目前这个流程,还得再来两本才能对付的来。(撕毁原稿!)”
“哈哈哈哈,那么,虽然比预定时间要早,但是现在能给A和B拉强度了.......不行!C不会接受这种俗套的想法。(撕毁原稿!)”
实际上并不是撕书,而是删除data。不过这次的情况是我把整本书重写了三次,重写了一大半的内容——最终扯上了安乐椅掠夺公(Armchair Detectives)以及与徐福亲的雇主相关的弓弩,实现了平安返还苍穹的结果。
另一方面,《明星与影》这样的对决构图在真刺客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在这一卷终于写完了,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一直追更的读者朋友们应该明白,Fake这个故事具有多个【根基】,其中一个正是【从冬木的故事中溢出到世界的存在】。
因为二世的戏份也挺多,不过,既然这里不是事件簿系列,他的活跃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在这之后的是他的学生们以【英雄与同学】为对手开拓崭新未来的turn。
接着是,与他们行走在不同道路上的阿娅卡和saber的故事同样迎来了高潮,西格玛也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选择了与斯诺菲尔德的黑幕们抗争的道路。
圣杯战争的落败者也开始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已经开始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fake的故事恐怕还有两本的篇幅,如果您能参与到这场赝品圣杯战争之中,那将是我的荣幸!
除此之外,关于这次幕间的标题【演员的储备还足够吗?】是作为临时标题写出来的,但是交稿的时候忘记改了,结果奈须先生的评价是——【真不错!那家伙真这么干了!做的好,做的好啊!】。我本来想以【自作主张的愚见】糊弄过去的,但他们也没说不行,所以标题就是这个了,此乃秘密之一。
而且在接受各位同僚检查的时候,被告知“在严肃场合看到【neo·伊什塔尔神殿】这个词汇的时候会大脑宕机,但我在被告知之前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一本正经地写下了【neo·伊什塔尔神殿】,此乃秘密之二。
不对,刚才那是谎话。
就算被告知了,现在的我还是一本正经地写出来了!
在第八卷出版之前,有一些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动画化!
没错,动画化万岁!
Fake这个系列终于决定制作成特番动画了,在第八卷发售的时候已经在大晦日直播节目上公开了时长五分钟以上的PV!
参与过FGO的CM动画以及周年动画PV等一系列工作的榎户先生和坂崎先生监督Fake的动画化制作(double监督模式),PV也在网络平台公开了,还没看过的朋友们可以自行检索!
原计划在大晦日特别节目中向各位公开对应原作小说第一卷内容的动画,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特殊情况,预定在夏天实现。
我看完PV之后超兴奋的,【再等多久都是值得的!】——实在是bravo的制作!大家都很高兴.......希望各位也能享受这种愉悦!
以下是鸣谢内容。
首先得感谢责编阿南先生,这次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然后是出版社的各位朋友,以及调整了日程安排的IV的各位同事。
与我促膝长谈,提供了诸多宝贵意见的Fate系列的相关朋友。
以制片人黑崎先生为代表的动画相关人员的加入,提供了更加丰富的美国资料,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
三轮清宗和小太刀右京为代表的设定考证团队对于从者和魔术相关内容的贡献。
三轮先生也参与了动画制作中的魔术监修,召唤英雄王的无名魔术师所使用的咒文以及各种方面的资料都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检查事件簿相关的角色设定,为本书提供了许多参考意见的三田诚先生。
三田先生在这一卷中除了负责二世的部分,还监修了莱妮丝的大部分台词!
作为回礼,下一卷《冒险》,请允许我细细监修弗拉特的台词......
然后还有为本书绘制了精美的插画(从封面到正文的绘图),出色地为本书添色并且拓展了角色的深度的森井老师。
动画制作中的视觉艺术和脚本编辑方面也劳烦您一同检修,感激不尽......
而且最重要的是,创作Fate这部作品并担任监修的奈须蘑菇先生和TYPE-MOON的各位,以及在恩奇都的幕间与我一度共事的FGO的各位工作人员。
当然还有捧起这本书一直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朋友。(让诸位等待了很长时间,十分抱歉)
真的非常感谢诸位!
2023年1月《FGO的英雄王与恩奇都喜提强化,好耶!》
成田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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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薇艾尔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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