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搞,特摄风,脑残练笔] 触手骑士 有爱者 (0615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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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反正就是用来致敬,恶搞与讽刺的东西,同时轻松的写作过程也作为自娱。应该会有满溢的热血变身特摄魂和一大堆吐槽,再加上对第四道墙壁的胡乱轰击。

原本计划是很认真的克苏鲁相关变身战斗系,标题叫《狂神战甲R'lyeh》之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要写恶搞,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实际上我不会起人名……

主角的名字是改自我高中室友

小米由小米客串

还有谁想客串的尽管提,不过人物设定之类的可能会很乱来。

======以下为正文======

声明:本文纯属虚构,和现实中任何作者/读者/文学作品/其他无论什么作品/正义变身英雄/妄图征服世界的邪恶组织均无任何关系。如有雷同,那是你多心了。

主题歌

我头上有触手(触手)

我身后有翅膀(翅膀)

谁也不知道(知道)

我有多少秘密(啊啊啊啊)

我头上有触手(触手)

我身后有翅膀(翅膀)

谁也不知道(知道)

我有多少秘密(啊啊)

我是一只小章鱼(小章鱼 小章鱼)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小秘密)

我是一只小章鱼(小章鱼 小章鱼)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小秘密)

我有许多的秘密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第一话 阴云!黑暗中伸出魔爪

“哎,昨天的新章看了吗?”

“是是,想不到张啸竟然是奇洛德的手下,真是……看他以前那样,谁想得到啊?”

“没关系,咱们的狂岚已经是圣剑师等级了,再来十个张啸也不够看!”

从进入校门开始,周围就充斥着类似的对话。我把ipod的音量再度调高,徒劳地试着去盖过这无营养的噪音。

“今天回家别忘了给那位大大砸票啊!”

“是是,人家都一天五更了,冲这份上怎么也得砸下去!”

砸个啥,都一天五更了,那赶出来的到底都什么东西?论文还得写一星期呢——但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了。拉开教室门一看,男生女生三五个一群,讨论的不外乎这些内容。立刻有人发现了我,凑上前来。

“哎,我说榕树啊,你还真就不看看?来来来,试下这本,最近很火的。”

“否决。还有别叫我叔,我有那么老吗。”那本东西封面印的是机动斗士玩太无,再在上面加了几个风格完全不搭调的大字,一看就知道是胡乱拼凑的。我随手拨开那男生递过来的书,立刻就感到袖子被人扯住了。

“榕树啊,给点面子成不?好歹朋友一场……”

没错,这家伙的确是朋友……曾经吧。还是从小玩到大的。班里和我关系好的人虽不少,但自从“那些东西”开始流行之后,我和他们就再没共同语言了。虽然讨厌那些书——或者说不能称为书的东西,不过面对(曾经的……吧)好友,真的不好意思发作。

“哎——榕树啊,这题咋做来着?昨晚RAID过头了,没来得及看书……”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说话那人同时攥住我胳膊,不由分说就向他桌子那儿拽。

来得正是时候啊小米!我努力向拿书的那人作出个“抱歉,下次吧”的表情,转身凑到小米桌前,正对上他写得满满的作业本和诡秘的笑容。

“放心吧,转头我劝他看!《机甲之星海传奇》是吧?”这家伙笑得还真灿烂哪,好像他真的会劝我看似的。不过小米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格我还真学不来——才从国外转来不到一周,已经和全班都打成一片了——当然也多少看些那种文,不过倒没有被同化的迹象。就因为这样,才能时不时帮无法接受那种东西的我打打圆场。

“铃——”

随着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逐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得出他们对“热烈的讨论在中途被打断”这件事是一万个不情愿。没办法,我虽然也觉得早读很无聊,但能从他们讨论的噪音中逃出,确实是一种解脱。

刚才递我书的男生,把玩太无封面的小册子藏在课桌里,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环视整个教室,还有不少人在干着同样的事。大概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中,再有三分之一心不在焉,可能还是在想文中的剧情吧。于是,读书声中出现了奇怪的杂音。

“他缓缓解开丝塔的……”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超强化天煞魔眼……”

“这世界有三块大陆十四个国家天上七十二诸星……”

我的目光和讲台上那位老教师相接,双方几乎是同时动作,叹气苦笑摇头一气呵成。

终于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撑到了放学,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父母在外地,回家也没什么意义。躲开“前”死党们的数次纠缠,我向这学校中唯一的避难所冲去。

古典文学社的活动室位于校舍四楼一条人迹罕至的走廊尽头。其他社团也许会喜欢离教室区域更近的地点,但在目前的流行趋势下,设在这地方反倒是种解脱。目前社团内的活跃成员仅我一人,剩下那俩幽灵社员也有转投网络文学研究社的趋势。照这样下去,下学期就要废部了吧。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出乎意料地没有传来熟悉的喀哒声。门没锁。

里面有人?

学校的保安算是严密,应该不会有小偷什么的……而且再怎么说也不会偷我们社吧。

将钥匙攥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我轻轻推开了门。

窗外射入的夕阳中,无数尘粒折射出绚丽的光。阳光反衬中,背靠在桌边的那个身影是……

“小米?”

“啊,榕树你好。”

我差点脱力了。这家伙怎么进来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本东西……

“你还真要劝我看?否决。”

“别这么固执嘛。现在这可是最热门的哦~”小米故意用很肉麻的语气说着,同时向我靠过来。

“我对男人没兴趣,一边去。还有,论证中扯人气是大忌。”

“那好~不人气。不过这里面可都是新时代大好青年的幻想哟~”

书包扔桌上,我则在桌边的椅子上猛然坐下。“大好青年?你管做出那种相当于低质量艳舞和当众手X的行为的生物叫大好青年?”

“是啊,他们很勤劳呢,提供大众娱乐啊~。而且比起我们这样的学生,那至少也算是在打工啊——如果能进VIP啊,出书啊什么的话。”

“纳粹集中营的工作人员也是很勤劳的。说吧小米,今天来干嘛,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是啊……”马上收起了那种乱来的语气,小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容兴国,告诉我,你心目中合格的幻想是怎样的?”

……这啥?

一直以来唾弃着那些东西,却不知究竟为何而唾弃。不,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有认真整理过而已。

我低下头,静静思考着。小米踱步到墙边的书架前,打量着其上的藏书。

“嗯,大仲马,找到了。啊,雪莱也有……”

“大概因为我们是人类吧。”

“嗯?”

“动物的行动仅仅依靠本能,而它们如果真有幻想的能力,应该也是和本能相关的。取得更多的食物,繁衍更多的后代,使自己变得更强,生存下来满足自己生存的最基本的意义。但是……人类并不是仅仅靠本能活着的。”

“噢……”那种“原来这样啊”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如果人类的幻想中也全是那种内容的话,那不就和动物一样了吗?我虽然不赞成什么万物之灵之类的说法,但人类能做到动物所不能的事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对于人类来说合格的幻想,最起码也要包含一些动物无法想到的内容吧。”

“嗯……你是这样想的啊。”

“怎么了?”

“抱歉,有事先走了。冲你这么说,就觉得你这个朋友没交错。对了,这本借我吧。”他将书的封面向我亮了亮,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

“好,反正也没别人……”话音未落,小米后脚就出了门。

独自在活动室里胡乱翻了会儿书,决定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沿熟悉的道路走着,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灯下聚集了众多的飞虫,它们狂欢的景象更让人意识到周围的寂静。

学校所处的这一区并不是什么繁华地段,在同学大多都早已回家的这个时间,路上除了我就没别人了。

幸好这里治安也不错啦……一辆吉普车从前方的路口拐出,在我身边停住了。问路吗?

下一刻,敞开的车门中伸出几只手,将我拉进了车里。

我太傻了。各种动画啊电影啊都演过无数遍的段子……

在后座上被按手按脚,我深知没有反抗的必要。

黑西装黑墨镜,这些人的装扮还真够标准的。不过为什么是我?家里又不算很有钱,又没干过什么坏事……嗯……不对,至多就p2p下载吧,不过“那东西谁没干过啊?”

“哎……我说……”

“闭嘴!”有人在我头上捶了一拳。

“不是……至少安全带……”

“啊,没错。”身上的压力还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暴的拉扯。把我的身体摆成坐姿,然后扣上安全带。当然,胳膊还是被制住了。

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车子在小巷中拐来拐去,方向早已没法认清。在这种状况下呼救也是不可能的吧。我只好透过车顶的天窗,呆呆盯着漆黑的夜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什么东西从视野中一晃而过。

闪着金属光泽的一片黑暗。

正当我以为眼花之时,那东西又从另一方向跃过车顶。因为天黑,所以看不清任何的细节。

难道是来救我的?

不可能吧……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人还是机械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动作。说是什么小动物的话倒还好……那所谓的金属光泽,可能只是鸟羽的反光而已。

这算自我安慰吗?虽然感觉好像反了,不过反正是防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一种措施——

“轰隆——啪!”

一道闪电横越天空。紧接下来的,是车体的剧烈震动。身子猛地向前甩去,幸好安全带起了作用,我没再撞到什么东西。不过车上的其它四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后座抓住我的两人脸陷进了前面的椅背,司机和副驾驶则都埋在了安全气囊之中,挡风玻璃的碎片雨点般落在两人身上。

敢情他们自己都没系安全带?

透过安全气囊间的空隙,我看到了……一只“手”。

穿过车前窗勾住车顶的四只巨大机械手指,正在将整辆车缓缓抬起。车体在自身的重量下发出呻吟,继而扭曲,断裂。随着底盘落地时的闷响,整个车顶都被那巨手扯开,随手扔到一旁。

要不是看到了车头灯光中的那个身影,我几乎要喊出“Prime!?”了。

起初还以为是两个人,但仔细一看,只有右边的那个是人。

穿奇怪服装的少女……束腰,短裙,还有几乎过量的蕾丝边,就像cosplay中的哥特萝莉风格。右腿穿的是比较正常的过膝黑长袜(带绝对领域),左腿上杂乱地缠着一堆绷带,有些地方已经松开,在风中狂乱地飘舞着。脚上一双看似普通的圆头皮鞋,在脚踝处却加上了类似钢甲的东西,上面还各有三根闪着寒光的长钉,令人不寒而栗。

左肩上的三层装甲上伸出六支貌似磁暴线圈的物体,其间时不时闪出一道电弧,还有电缆连接到前臂看似机枪的部件。而右方……从她的背后横向伸出的巨大螺钉,末端固定着的,就是刚才见到的巨大机械臂,即使处于手掌撑地的姿态,还是比少女本身高出至少三个头。她自身的右臂上套着一系列的金属环,大概就是控制那机械手臂的设施吧。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向我伸出了右臂。正在此时,黑衣人们竟然全体抬起头来,仿佛刚才的撞击从未发生过。

“雪莱……你这小妞又来坏我们好事!战斗员们,给我上!”

说时迟那时快,四周的小巷中涌出数十个穿紧身黑衣的人形,将少女团团围住。也不说话,少女肩上的线圈开始打出耀眼的电弧,偶尔击在水泥路面上,爆出一阵阵碎石和尘土。

“走!”身旁的两人把我拽下车,推搡着远离交战地点。在转进小巷之前最后一刻,我努力回头看去。只见几个黑色身影在空中打着转,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向四周的民房坠去。

看来那被称为“雪莱”的少女,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可言。身后不断传来躯体撞击的闷响,但却没有哪怕一声惨叫。突然感到双臂一紧,我的身体就已处在十数米的空中,仍然被两个黑衣人挟着。

并非人类的跳跃力……经过刚才的车(人?)祸,我已经认定他们几个不是正常人类了。又是几次跳跃,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城市灯火通明。最后在一栋高层公寓的房顶着陆,空手的两人摆开了架势。

她来了,全身围绕着电弧的蓝光。高高跃至空中,而后巨型机械臂就一拳轰了下来。

正好在我面前。

房顶爆出一个陨石坑状的凹陷,脸上有几处凉飕飕的,大概是被碎石划伤了。

黑衣人们为了自保,本能地向四周散开,却没能把我带上。尘雾散去,少女立在了我的面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钢与狂雷之超暴力哥特式魔法少女,代号‘玛丽·雪莱’,前来迎接新的伙伴了。觉醒吧,骑士。”

对着因惊讶而合不拢嘴的我——的嘴,她举起了左手的机枪。

======待续======

下集预告:变身!触手立于大地之上

第二话 变身!触手立于大地之上

口中一阵凉意传来,紧接着的是后脑处突如其来的剧痛。仰面朝天躺在楼顶冰冷的水泥地上,夜空中平时被城市灯光掩盖的群星,此时显得格外耀眼。

难道因为是最后了吗……

电弧光再次在空中闪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枪响。那什么“超暴力变态魔法少女”之类的生物,开始和劫走我的黑衣人们交火了。

我不想死……

等会,如果头部被击中的话,这一大堆思考应该都不会出现才对。

况且不说意识,流血时的温度气味眩晕感全都不存在。后脑部的疼痛,大概只是磕着了而已……但是,刚想试着活动肢体,换来的却是一阵阵的麻痹感。与此同时,思维也变得模糊起来。

并不是失去意识的模糊……有什么正在侵入我的思维,随之而来的隐痛,像盾构机一样缓慢但坚定地向大脑中深入,迫使着某种思考的进行,与某种记忆的构成。

从这一团乱麻中,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以熟悉的语言表达的某些概念。

抽出,分析,构成,逆输入。

……完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的概念从脑海中消失,意识重又变得清晰起来。已经满身冷汗,不过四肢的麻痹感总算消失了,我努力撑起上身,想至少看看现在的情况。

“趴下!想死吗?”头被按住了。

而方才撕裂汽车的巨大机械臂,正横躺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没时间解释了。”异服少女看来已经解除了机械臂的肢体联动系统,现在正将其作为掩体和黑衣人交火。“能动吗?”

“嗯。”

“那好,现在……啊!”又是几发子弹打在机械臂上,但这东西的装甲看来还算坚固。“好……先听我说。好好想想你最喜欢的小说家是谁,随便从那人的作品里选一句念出来,然后喊‘变身’!”

“……啥?”

她又向外面扫了一梭子。“给我照做就是了!”

变身?

难道这是特摄片里经常见到的那种情节吗……经过今晚的一切,我已经对“常识”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了。

小说家的话……果然还是……

“人类最古老且最强烈的感情是恐惧,而最古老且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变身。”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结束,一切开始了。

变身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复杂。护身服和装甲以接近流体的方式从身体表面渗出,继而成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就像穿了套极合身的衣服。头盔虽然是包住整个头部的类型,对视野却没有任何影响。

一团放着诡异紫光的物体从胸前升起,悬浮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受突如其来的某种强烈冲动驱使,我伸手握住了它。光芒散去后,才看清那造型奇特的东西是……

鞭子?

“R'lyeh form set up. Necronomicon, in your command. Ia Ia Lovecraft!”

还是会说话的鞭子。那诡异的声调,简直就像什么非人生物在刻意模仿人类的声音——得,使鞭子先不提,第一次变身就缩在掩体后面的变身英雄,这世界上能有多少?

枪声停止了。我站起身来,怒视着正在蹑手蹑脚向楼梯口走去的四人。虽然隔着面罩,但黑衣人们明显是感觉到了背后的凉意,四肢的运动频率开始加快——着实是滑稽又诡异的景象。

“给我回来!”

确定了,那帮家伙只是装作没听到而已。行动速度猛增至三倍,瞬间就没入了楼内。片刻之后,又一群紧身衣怪人从楼梯口涌出,在我们面前摆开了架势。

而这段时间内,方才战得挺欢的某暴力女都只是在旁观而已。

“哎,你好歹也帮个忙啊?”

“跟他们也问不出什么……反正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这些家伙,就留给你练手了。”将横躺的机械臂收回身侧,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啥?”

“看好了。”机械臂上的喷口猛地喷出火舌,带动着少女向最近的一个蒙面人冲去。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踝部装甲上的三根钢钉就直接钉入了那家伙的头部。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场景并没有出现。在那一踢之下,蒙面人的身躯就像被淘气的孩子轰中的沙城堡一样整个粉碎,化成一串串类似闪亮文字的物体,片刻后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看见了吧,这些东西不是人。要跟你解释的话,说是类似召唤兽的东西可能比较好理解。抗打击能力和要害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加油吧。”

既然这样的话……

是什么,这种热血的感觉?

由于一连串的白痴事件而感觉极为脱力的我,此刻又……

MOE起来了口牙!变身英雄就是变身英雄,管它是鞭子还是别的什么!

手一抖甩开长鞭,八根鞭梢伸向空中,像是感觉到了使用者的战意,疯狂地舞动着——

这感觉真的很像触手。嗯……当然的,如果是那位的作品的话……

“触手鞭,给我上!”

不知为何,战斗员们好像都把我这句当成了开战布告,一窝蜂发出怪叫扑了上来。立马就有数人被触手鞭甩中面门,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我则对特摄片里看过的各种招式有样学样起来,拳打脚踢过肩摔,利用变身后的强大力量修理着蒙面人们。触手鞭盘在我右臂上,不断重复着缠住人扔出去缠住人扔出去缠住人扔出去的循环,偶尔有几个飞到某不良女那边,直接被强力的电击轰到形神俱灭,或是被机械臂像打排球般回抽,撞击地面后还滚出好远。

弱,太弱了。这些消耗品只是用来为那四人的逃跑争取时间的吧。一脚踩上滚到身边的蒙面人头部,再回手一拳击在另一人胸前,那躯体直飞出去,撞在楼梯间的墙上摆出一个“大”字形。

再一脚踩爆脚下那家伙,同时八条鞭梢插入墙上那人的身躯,硬生生将其撕裂。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看着面对两个超强的变态,一步步向楼顶边缘退过去的那只黑衣蒙面召唤兽怪人,我几乎想就这样放过它了。

不过,反正这东西是没有灵魂可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而且,作为变身英雄,在每集的最后怎么能少了“那个”呢?

“必杀 ——”触手鞭一挥,将那东西的身体紧紧缠住。再一扯,躯体就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弧形轨迹向我飞来。

“UNSPEAKABLE KIIIIIIICK!”

照准目标,使上全力的回旋踢。怪人的飞行轨迹被猛然掐断,爆成绚丽的光团。

“嗯哼~结束了呢。第一次来说还真不错,平时经常看那些片?”向我走过来的少女,用机械臂和正常的左臂做出很夸张的拍手姿势。

“别说的好像是很奇怪的片一样。于是,现在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了吧?”

“先别说这个,刚才你想的那位小说家是?”

“嗯……果然还是H.P.Lovecraft吧……”

“什么?”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啊,有什么……”

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因为从不远处的街道中,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哎呀呀呀,又是这种小把戏。那样的话……明天到学校再解释吧?你的Rider Machine应该也快到了,坐那个逃走就好。”

机械臂上的装甲在数处展开,伸出一堆喷口和一套类似座椅的东西。少女一翻身坐了上去,轻巧地向我挥着手。

“于是,bye~”

拖着火尾与烟迹,她消失在夜空之中。

还真像传说中坐扫帚的女巫呢,对于她自称的“魔法少女”这四个字,总算是稍微有点能接受了。顺带一提,超暴力什么的,接受度从一开始就是100%。

“接下来……Rider Machine……”

“马上就到了哟。”触手鞭——自我意识兵器Necronomicon插话道。

“说起来既然名字叫Necronomicon为什么是鞭子啊?”

“也有普通的形态啦。嗯……那个已经到了。”

我顺着触手鞭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更多的触手。

一团触手以诡异的方式翻滚着,从大楼的墙外翻上了楼顶。在众多闪着银白金属光芒的触手支撑下,类似摩托车驾驶座的核心部位正微微颤动着,时不时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声音。在我面前停下后,全身的触手开始向内收缩折叠。在不到十秒钟内,就完成了从触手怪到摩托车的变形。白与浅绿的涂装,除了外形上“条状”的装饰稍微多了点之外,应该没人会怀疑。

“……我没骑过摩托。”

“放心,可以由我控制。现在要回家吗?”

“嗯……”楼道中传来喧闹声,警察们大概快到了。

“请坐好。”摩托车又伸出触手,其中两根变成安全带,将我紧紧固定在座椅上。

然后——飞跃!

以弹性极强的众多触手推动,Rider Machine在夜空中跃动穿行,数不清的房顶在身下飞掠而过。有时也在触手末端长出吸盘,像昆虫般爬行在高层建筑垂直的墙面上。每次着陆都轻巧无比,弹簧般盘起的触手将震动程度降到最低,即使是住在作为踏脚点的房屋里的人,也只会认为是有汽车开过而已吧。

于是,这东西的名字也确定了——

触手机Tentacrawler。

呜……有点想吐。

虽说触手机的性能很好很强大,但蹦了这么久毕竟还是会有反应的……

解除变身(声控的)躺在床上,开始感到全身无力了。

触手机藏在了公寓楼顶的某个角落,一堆废家具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之间。虽然不是Rider Machine的理想位置,但这年代停车难,有辆能用触手爬墙的车还真方便。而且如果再有怪人来袭的话,至少也可以作为支援。

解除变身之前,当然没忘了在镜子前好好端详自己的变身造型。以墨绿和黑为主的配色倒挺像“初代”,不过相似性也就到此为止了。全身上下弥漫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特别是口部的花纹,看起来格外像缩成一堆的触手。算是在意料之中吧……武器是触手鞭,Rider Machine是触手怪,那变身者自己除了触手人之外还会有什么?虽然可能会吓哭小孩,不像是正义的变身英雄该用的造型……

不过啊,以恐怖小说家的作品为原型的骑士,如果外形老少皆宜反倒更诡异吧。

没心情复习。经过今天的事件之后,脑中已经被各种疑问所塞满了。

仅仅“变身战士只是幻想”这种常识性的概念被打破就已经够受的了,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变身英雄所要面对的一切问题。

邪恶组织的目的?力量的来源?限制与代价?战友(现在只有暴力女而已)的状态?

不知为何,对自身的力量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也许在变身能力形成的时候,在潜意识中植入了某种信息吧。

除了默认的多用途型R'lyeh form之外,还有水用的Y'ha-nthlei, 空战的Yuggoth, 隐秘行动用的Dunwich和一切信息不明的Miskatonic四种形态。但现在能提取出的信息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可不会有给小孩子看的拳击力度和跳跃距离之类的数据哟。

解除变身时,自律兵器Necronomicon也化作光团,融入了我体内。于是,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也没有。但即使有人,也没法随便就说“我变身成触手人和邪恶组织战斗”的话吧——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翻下床爬到电脑前,常去的论坛上对某种文体的讨论也开始增多了。看来那种东西在流行小说中完全占据主流是迟早的事,即使是这里也难以幸免。

想发帖讲讲今天的事,但打字打到一半就放弃了。

想注册个新ID发帖讲讲今天的事,但注册信息填到一半还是放弃了。

百无聊赖之中,从柜子中拿出收藏的骑士模型把玩着。用纸剪了几条触手,贴在他的嘴上,同时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再买一个,然后改造成自己的造型。

“明天到学校再解释”——她是这么说的。

难道是同学吗……当时的注意力完全被满身的机械部件所吸引了,根本没怎么注意脸。再说同校不一定同级,同级又不一定同班,没有记了脸就能认出来的理由。

算了,等她来找我就好。

胡乱塞下几片面包,准备睡了。

明天……很期待。

======待续======

几点小说明:

虽然名为触手骑士,但骑士本身在这个阶段并没有触手……应该是暂时的。

有些人可能听过的某个关于变身器的设定被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重口味的东西。

下集预告(暂定?)

适应性大挑战!来自异界的访客

啊啊啊啊啊竟然还会画,螺旋你太强了

实际上暴力女人设是有的,只不过因为画得太渣所以没放论坛,只在群里贴过。短信收地址。

改就不必了,看自己的人物被不同的方式诠释是种乐趣

对了,撞车的设定是哪里

是的……找东西的时候当然也是触手优先

后面有个预定的标题还包括了“触手 X 魔法少女”的字样,期待吧XD

第三话 啊嗯~提问时间!正义组织是作协?

(由于这集设定扯得太长,原定第三话的标题《适应性大挑战!来自异界的访客》改到第四话……应该吧。)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接下来的一天却显得无比平凡。

上午在充斥空间的诡异噪音之中坚持着自己正常的学习过程,中午跟随人潮在食堂中挤出一条生路,下午则努力抗拒直接趴在桌上睡一觉的欲望。完全依照例行模式发展的日常,使得昨晚那梦幻般的景象,真的好像只是一场梦了。

如果本来就没有人会来,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的话——

诸如此类的幻想,都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而幻灭了。

在走出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她挡在了我的面前。深色校服罩着的身躯感觉有些瘦小,一头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的话应该算是清秀的类型吧。但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昨晚那雷光之中的身形联系起来。

“怎么,还没到一天就认不出来啦?”

“嗯……”总不能说“本来就没记得你长啥样”吧。

“来吧,换个地方。”做了个鬼脸,她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拉起我的胳膊跑了起来。

两人穿梭在放学的人流中,她那条马尾辫在眼前飘舞,偶尔飘进鼻腔的除了正常女生的洗发水清香外,感觉上还夹杂了一丝金属与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停下脚步时,我们面前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古典文学部活动室。

“你怎么……”

“我们知道很多事情。”她诡秘地一笑。是啊,连我玩过什么游戏都知道,还能专门为这吐槽的话……我也报以勉强的笑容。

“……进来吧。”

上次有女性进入这狭小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我偷偷在桌子上抹了一把,可恶,多久没擦了?

不过昨晚还在轰爆蒙面怪人的暴力女大概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吧……她径直拉了椅子坐下,而我则在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跟踪之后,从里面反锁了门。

“张晓玲,四班。昨天那种情况下没能好好欢迎你呢,真是遗憾。于是……我代表‘负责任的小说家协会’,欢迎你成为我们的战士。”

“……小说……?”

“Association of Responsible Novelists,缩写是ARN,读成‘啊嗯’也可以的哟。”这种话……还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这种文学社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有变身战士和魔法少女啊?”

“很可惜,我们并不是文学社。怎么说呢……算是防止‘力量’被滥用的组织吧。”

“力量?”

“是的——‘寄托之力’。”

接下来的数分钟内,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人类的幻想——比如小说,戏剧和动画漫画之类,有着引导他人思维的能力。和作品中的人物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为他们的幸福而欣喜,为他们的危机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咒骂着阴毒的反派……

读者的思念,会成为力量的来源。如果能用某种方法将这力量聚集起来的话,甚至连“现实”也能改变。但这“力量”,是会依照读者寄托思念的方式而改变性质的。

能够发人深省的作品,其上聚集的思念也趋于平和的理性。打动人心的作品,其力量也满溢着激情。最为危险的,是那种作者完全没有想到要思考什么的作品——纯粹跟随着流行的趋势,以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欲望来吸引读者,寻求发泄的作品。对于这样的文字,读者的思想也只会充满着狂野的兽性。难以控制不说,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破坏力也是相当的骇人。

而这个什么啊嗯会,就是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而建立的组织。一方面由世界各地的优秀作家来争取读者群,将寄托之力引导向温和可控的形态,另一方面……嗯……

“战斗部——也就是我们啦。”

很可惜,想要得到那种破坏性力量的组织,这世界上一直就没少过。尤其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大规模出版业成为可能的年代,能够聚集读者思念的作品也呈几何数倍增长着——比如20世纪中叶的美国,正值小说杂志大量发行的年代。某些黑魔法团体就曾密谋大量聚集读者对于其中一些低级暴力作品的原始执念,企图进行恐怖活动。那时挫败他们计划的,就是还处于新生探索期的ARN。

当时的ARN尚未能使用读者们寄托的力量,但在对方也未能熟练使用力量的阶段,还是借助警方的力量取得了胜利。而且在黑魔法团体覆灭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能够接近“寄托之力”的集团。但是这微妙的平衡,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而被打破了。

各种毫无质量审核可言的书站上,粗制滥造的文章层出不穷。虽说这些作品的缺乏个性导致读者的思念无法聚集在任一名作者身上,但从另一方面考虑,缺乏个性正代表着通用要素的泛滥——而这些要素本身,现在就代替作者与作品成为了读者感情的聚焦点。某些要素上存在的寄托之力,由于作为力量来源的作品与读者数量巨大,其强度甚至可能超越一些年代久远,在全世界拥有庞大读者群体的经典作品。

“现在能够利用这些力量的,据我们所知是被称为‘终点神教’的宗教团体。他们在‘寄托之力’使用方式的研究上面有着前所未见的效率,比如昨天你见到的那些东西就是一种低阶的力量聚合体,组织上正式的称谓是‘言灵’,不过叫战斗员也无所谓啦。如果将力量导入人体,则会产生拥有某些特异功能的强大个体,正式称谓是‘言魔’,或者叫怪人也行。言灵一般用于对普通群众的行动,而言魔的出现,有时是特殊任务的需要,但一般都是针对ARN战士的干预所做出的反应。”

ARN成员的变身力量当然也来源于“寄托之力”,但使用方式则有所不同。寄托于经典文学上的力量思想性较强,温和的性质以及按照作者而非要素分割的聚焦方式都限制了其战斗力。而ARN开发的纳米机械在植入人体后能够接收“寄托之力”,并将其按照植入者心中对于自身喜欢的作品的印象塑造成战斗形态,每人使用的Rider Machine也是由原型车自动变异而成。“寄托之力”的发射装置则由被称为“聚焦者”的组织成员所持有。这些人通常是和原作者或者作品关系紧密,而又具有高知名度的社会人士,比如曾在作品改编的电影中出演的著名演员之类。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一般早已亡故的)原作者成为读者们寄托思念的目标,从而使ARN的战士能够使用寄托在更加古老的作品上的力量——经过长年的流传,这些作品往往拥有极大的读者群,力量着实可观。

“昨天给你打的那一发,就是纳米机械啦。本来应该到实验室慢慢做的,不过看当时的情况也只好直接打进去……看来排斥反应还是稍微强了点呢,嘻嘻。”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会,也就是说你把你那根又粗又长的东西对着我的嘴还真射了东西进去?”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别说得好像我是很奇怪的人一样!”

“啦~我什么都不知道~”虽说还真有点后怕,我又转用正经的语气。“要是装弹装错了怎么办?”

“哪会啦!”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头。

得,把别人置于爆头的危机下事后还要打人,还真是“超暴力”得可以。

“不过……为什么是我?”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个嘛……关于你的变身,还有为什么会受到袭击,都还有不少的疑团。昨天我向组织上报告后,发现他们并未发出选拔新骑士的通知。而且我收到的通知是直接指名要求对你进行植入,和我们一贯使用的大范围选拔方式也不符。还有问题就是——你说的作者是谁来着?”

“H.P.Lovecraft。”

“没错……现在组织里并没有对应他的聚焦者。虽然作为ARN早期的成员之一,又是知名度不低的作家,Lovecraft的寄托之力能支持变身也是情理之中。但据我昨天了解到的情况,在他死后就没有什么能够代表他作品的人物了。没有什么知名度太高的改编作品,比如说电影之类,自然也就没有能对应的演员。而受他影响的ARN成员中,有不少人自己也是著名作家,本身就作为聚焦者支持着自己的骑士——比如说斯蒂芬·金。不过他们代表的并不是Lovecraft的形象,而是他们自身。”

“也就是说……我的变身能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倒是没那种事情。Lovecraft是自己人,而从你的变身形态上来看,力量来源也没有疑问。还有就是,在ARN的成员间一直流传着关于‘秘密协力者’的谣言——比如有时候会把警方关于战士的目击记录抹消,或者通报敌方可能的行动地点。这回的人员选拔,应该也是他们做的吧。而且终点神教对你的袭击,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你的重要性。再说了,通过昨天的观察,你的能力也得到了肯定,剩下来的问题就只有一个。”

“什么?”

“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和敌人战斗吗?”

“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吧。”

“……嗯?”我的回答好像出乎她意料之外。

“就是说,反正已经被盯上了,而且我也早就看那些文章不爽了。如果不趁这时候……啊……反正变身战士是男人的浪漫!”

这些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

有哪个男孩子,从来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勇敢的战士,帅气地将邪恶铲除呢?

无论是身披铠甲,骑着白马,架起长枪冲向恶龙的骑士……

还是背负悲惨命运的改造人,多么凶恶的敌人都抵受不住那雷霆万钧的一踢……

被从遥远星空降临地球的巨人附身,或是和出生入死的伙伴们一同驾驶威风的钢铁战士……

甚至是像我这样,戴着会吓哭小孩的头盔,骑着触手怪,和奇怪的暴力女(还是同学)一同作战的高中生。

“真的,我要战。”

说不定自从我轰爆第一只言灵的时候,就已经在潜意识之中决定了要走的路。

“可别后悔哟。”

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她最后的那个笑容中,夹杂了别的什么感情。

最后交待了组织的一些日常事项之后,我们就在校门前分别了。

应急庇护所好像离我家不远,应该什么时候去看看具体地形。走之前也和晓玲交换了联系方式,手机上还设了快速拨号,以便随时联络。出于保密考量,骑士之间通常互不知道对方的聚焦者身份。而由于我没有聚焦者,晓玲就担起了联络员的责任。

组织上近期并没有在本地区行动的计划,不过由于终点神教对骑士适任者——也就是我的袭击,上面正在制定对策。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待机,同时处理并报告一切可疑事件。

此外,关于我本身的安全嘛……

“啊,忘了。”她是这么说的——开玩笑而已。不过没有特别的应对方式倒是真的。要袭击骑士适任者,当然是在植入之前最为合适。现在植入已经完成,贸然进攻的成功率就低了不少——对上相互支援的两名变身战士,至少也要花时间制定作战计划才是。而且触手机也有一定战斗力,有它的全天候警戒,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错了还不行吗。

于是现在面前这一团,飘浮在半空中的,发出诡异红光的,规律地跳动着的,无定形的到底是啥……

天色已经将近全黑,这个……暂且称为光团的物体散发出的光,与路灯光融合起来,将小巷涂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它的脉动猛然增强了,体积瞬间扩大了一圈,中央的色彩由偏红转向刺眼的白。

从那中心有什么出现了。巨大的暗色物体,光团随着它的通过而改变着大小,感觉就像是那物体在从中挤过将其撑开。

是……通道之类的东西?

无论怎么说,反正是那些家伙搞的鬼吧。

“Cthulhu fhtagn——变身。”

在我完成变身的那一瞬间,光团完全熄灭了,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而其中的巨大形体,在路灯下显出了它的真面目。

黑灰相间,表面粗糙的纹理感觉很坚硬,形状大概也就是一“团”不规则的东西——轰地一声砸在地上。

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我没敢上前,指挥触手鞭戳了戳那东西。

感觉挺沉,跟石头似的。

……不对,这根本就是块石头嘛。

正当我想松口气的时候,诡异的红光又笼罩了每一个角落。前后左右的街道房顶墙壁甚至垃圾桶顶上,数十个光团凭空出现。它们整齐划一的脉动,像是某种奇特的仪式。

即使是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新手,也不敢奢望它们变出来的能都是石头。

======待续======

下集预告……嗯……开头说过了XD

第四话 适应性大挑战!来自异界的访客

从正前方的光团中,伸出了一条触手,整个身躯随之挤了出来。

三条短腿支撑的粗短筒状身躯呈一种病态的灰色,顶部在六条触手簇拥下的是个无定形的孔洞,整体看去就像是长了腿的水螅。

向四周跌撞了几步之后,怪物就以醉汉般蹒跚的步伐向我走来。不断颤动中的身躯传出断续的吸气声,像人濒死时嘶哑的呼吸,令人不寒而栗。那原本灰色的身躯,也渐渐转变成更加诡异的暗紫色。我急退几步摆开架势,心中盘算着这东西的攻击方式到底能有多诡异。触手?酸液?吞食系?

它只是继续走着。吸气声更加急促了,身躯偶尔会猛然收缩一下,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然后……倒下了。

六条触手在一阵疯狂的痉挛后无力地垂下,原本大致保持着筒状的身躯也像漏气似的软塌下来。身躯顶端的孔洞缓缓收缩,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它死了?

像是要验证我的猜测一般,闪光的不明文字从怪物躯体上飞散出来,消逝。

经过晓玲的解说,我也稍微心中有数了。看来这东西和战斗员类似,都是“言灵”一类纯粹由“寄托之力”构成的形体。

不过……将这东西成型,然后任其“死去”——虽然不知道言灵为什么也会像普通生物一样死去——这根本没意义嘛。

这时,其它光团中的形体也进入了现世。

其中有两三个是类似方才那只的怪物,触手和肢体数量不一,生存时间不定。

有一个是外形勉强有些像鱼的不明生物,刚开始还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后来就只能干躺着,不断抽动头部两旁类似鳃的器官。

一缕变幻着七彩光芒的轻烟从垃圾桶顶上的光团中飘出,片刻便化作文字消散在空气中。

电线杆上的光团中则有闪着绿色荧光的液体淌出,滴在地上飞溅出闪光的字段。

有些里面的物体还没看清样子,就已经砸在地上碎裂成粉末。

有些光团里直接飘出了字段。

还有几个里掉出了石头。

我用尽全力向一开始的那块石头踢去,脚趾隐隐作痛的同时,不明文字也从被踢中的地方开始飘散。

如果这也算是袭击我的作战的话,他们失败了——这么想着刚要松口气,背后却又传来了奇怪的钝响,好像是重物在地上磕碰着被拖曳时发出的。

转过身去,矗立在我面前的是……

一道拱门。

没错,就是像个倒过来的U形那样的拱门,约三层楼高,棕红色巨石——有点像大峡谷的颜色——砌成的东西,全身还有华丽的装饰纹样。

将一侧的支撑柱稍微抬离地面,以另一侧为中心旋转,然后调换支撑点,再转——它在走。

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感觉器官,而与此相对应的是,它也没有表现出对我的存在的任何反应。在对它来说完全陌生的街道上,那慢吞吞的姿态还挺悠然的。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放过它……这个等级的质量如果闯入附近的民居,后果不堪想象。

“要上了!”我向触手鞭下令——或者也可以算是对自己的鼓励吧。

“Affirmative.”

长鞭甩出,在拱门顶部紧缠上几圈,然后——拉!

“嘿——”

“呼……哈。”

“嘿——”

“哇啊啊啊啊啊!”

看来我高估变身后的力量了……拱门丝毫没有动摇,我自己反倒在它踏出一步的时候被狠狠拽了一下,差点摔倒。

“喝啊!……啊好疼!咝——”

狠命踢了那东西一下,换来的只是再多几个疼痛的脚趾,连字都没飘——说不定刚才的是沉积岩而这是火成岩吧。拳头我就更不想试了……于是,现在的剧情果然是“那个”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这个阶段了啊。”我在面罩下做出没人能看到的诡异笑容。“Form change - Y'ha-nthlei!”

和变身时的感觉相似——也就是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全身上下的装甲微颤一下,马上又归于平静。触手鞭从拱门上收回,在凭空出现的紫色光团中蜿蜒扭动,鞭身的剪影就像条疯狂的巨蛇……不对,还是触手吧。

异变完成后,自律兵器Necronomicon轰一声砸在地上。看看龟裂的路面,我不由得向四周张望几下,确定没人发现我的恶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囧rz。

面前的当然已经不是鞭子了。一人多高,合抱粗细的墨绿柱状物,表面不规则地分布着众多握把状的结构。最为奇特的是其上的装饰。众多海洋生物的形象,包括鱼虾螃蟹企鹅,滚来滚去的海豹,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触手生物。而且呢,还都是以圆滚滚很可爱的形象出现,与包括了这武器原型的那篇HPL作品的气氛完全是背道而驰。

“UVoD看太多了……”我暗自想着。

不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拱门的步伐虽慢却无比坚定,径直向着近处一所民宅的围墙而去。我握紧柱体上的把手,毫不费力地抡了起来——看来Y'ha-nthlei形态的力量的确不弱——随手摆开个架势。

“好了,深海碑Necronomicon,教教这拱门身为拱门的本份!”

几步就拦在了拱门的前进路线之上,手中的石柱发出淡淡的紫光,这是蓄积力量的表现。就连对准它抬起的“腿”,我竭尽全力将石柱抡了上去。

一声轰响,一阵火星飞溅。我是纹丝不动,拱门抬起的部分却被震退了好远,只有在出动另一条支撑柱,跌撞了几步之后才稳住那巨大的身躯。击中的部分出现了明显的龟裂,不断有字段飘散出来。

“然后,这边!”它刚想迈出另一条支撑柱,我又抡出石柱将其击退。

“再这边!”

“再换!”

不断发出意义单调的战吼,越战越燃的我不但挡下了拱门的每一次跨步,还把它打退回数米开外的位置。受到重复轰击的一条支撑柱终于崩溃了,大量字段飞散的同时,末端裂成无数碎片,剩下的断茬重重杵在地上。失去了平衡,拱门的身躯开始向一边倒去,眼看就要压上旁边的路灯。

“给我站着死!”用尽全力的一抡,另一边的支撑柱也削去了一截。整整矮了一半的拱门又稳稳立在了路面上。这时,拱门顶端的两块石板突然向两旁滑开,露出一个发着红光的球体。

以我长期接触动漫游戏特摄的经验,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向一旁翻滚避开,回头一看,地上已经多了个还冒着热气的洞眼。

什么……beam炮吗?发射过后的球体亮度有所减弱,但也在不断增强,明显是在准备第二击。

怎么可以让这种东西打中……Y'ha-nthlei形态的速度虽然有所下降,但普通人的等级还是能达到的。猛跑几步,我钻进了拱底的死角中,而第二道淡红的光线就打在拱门前方的地面上。

“这样的话……收回前言,给我趴着!”调整好位置,我全力掷出手中的石柱。如果发出光线的地方算脸的话,那么,拱门的后脑狠狠挨了一击,残缺的身体向前倾倒,直挺挺拍在了地上。

接住落下的石柱,我单脚踩在倒下的拱门身上,狠命将石柱往刚才击中的部位杵了下去。然后……该结束了吧。

“必杀——”

深海碑Necronomicon的上半段缓缓升起,大量诡异的紫色气体从露出的连接部位喷发出来。碑体笼罩在强烈的紫光之中,同时微微颤动着,仿佛也为即将到来的爆发而激动。其上的浮雕在波动着的紫光照耀下也像活了一般,在眼前摇曳流转。

“ABYSS——IMPACT!”

伸展开的顶部以极端的力量打入底座内,随之到来的冲击波将拱门顶端的连接部位利索地化成了闪光的字段。支撑柱的残留部分也随之分解为同样的形态,不一会,战场上剩下的就只有路面上巨大的陨坑状结构了。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这回……真的结束了吧。

抬头向周围张望,才发现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周围房屋的窗户大敞,一张张好奇的脸向外张望着。

看着一塌糊涂的路面,我的念头只剩下一个,走为上策!摩托形态的触手机不知从哪条小巷中拐出,停在身边。

“啊……那个……我们是在拍电影啦……”我向围观的人们喊道。“这个……会有人来收拾的……就这样我先走了,记得到时候来看哟~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跨上触手机,我留下一串傻笑绝尘而去。

回到家,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打电话报告。

“战斗部分我看了,直接跳过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是你拿树枝戳那条鱼的时候吧。”听得出她在偷笑。真是的,又不来帮忙……

“于是你就一直那么看着?”

“别这么说嘛,作为第一次独立作战不是不错吗?而且这回就先让我歇着吧,我有预感,很快就会忙起来了。”

晓玲接下来的讲解,是关于敌对组织——终点神教的状况。以前出现的战斗部队无论是言灵还是言魔,都只有人形的个体,言魔方面的能力也只是较为常规的体能强化之类。但由这次出现的众多怪物来看,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将“寄托之力”精确到“要素”等级进行控制的技术。

“要素……?啊,就是你说的代替作者成为聚焦点的那些……泛滥的东西是吧。”

“没错。这次出现的大概是‘异界系’。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它们之中的大部分个体都完全无法适应我们这儿的环境。”

在幻想小说当中,的确经常出现生物在各个平行世界之间移动的情况。也许是由于意外,或是被强力的法师召唤作为战力。当然这在现实世界应该是不可能的……那些怪物,只是由“寄托之力”按照“异世界生物”这个概念所聚合成的形体而已。

类似的情况在小说中出现时,作者通常都没有将不同世界之间的差异考虑在内……或者是他们的文化水平不允许将这些要素列入思考范围吧。即使是在同一个宇宙之内,不同星球上的环境也大相径庭——大气成分,温度,重力之类根本没有与地球相同的理由。而这回出现的怪物们,估计是在加入了所谓“异界”概念之后,连自身的生理条件也只适应那虚无飘渺的“异世界”,而非它们将要在其上战斗的地球。

所以它们都死了,只有石头还能存在一段时间。石头形的生物,在这广大的宇宙之中,或是无数可能的异世界当中,有什么不能存在的理由吗?至于最后的拱门,大概就是那不知多少里挑一的能够忍受地球环境的个体。

“既然这回出现了异界相关的言灵,那么负责制造它们的说不定也是将异界要素进行精确导入的言魔……也就是类似召唤师的角色。总之这回的事情我会负责报告,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学校见。提高警惕。”

挂线了。

大概是忙着写事件报告,最后几句的语气感觉有些急促。听着扬声器中单调的嘟嘟声,失落感悄悄爬上了心头。

毕竟,正如她所说的,今天是我真正的初阵。

作为我和ARN唯一的联系,同时也是身边唯一知道我现在状况的人,多少也希望她能听听我的感受。

不过……那也是为了工作……不对,正义。于是就这样吧。耍死小孩脾气是没有好结果的,我再三告诫自己。

晚饭,作业,看来今晚又要在无聊和紧绷的神经中度过了。仍然完全没有动力,匆匆把作业赶完,我随手抓过一张纸,在上面草草涂起自己变身后的形态。

“Y'ha-nthlei形态……”

在触手机的后视镜里看到的形象,以墨绿和深蓝为主色调,头部侧面还长出了貌似鳃的结构。其余部分的外形倒没什么太大变动……正在犹豫要不要试着上色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兴国啊?自己在家没问题吧?”是母亲。不过……我和父母一般都只在周末通电话,今天这个时候的话……

“啊……还好还好。怎么了,有事吗?”

“实际上也没啥,不过妈听说最近那边不太平啊。听朋友说,有几家书店遭小偷了呢。也不知道怎么进去的,门锁什么的都没撬,警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的小偷这么厉害啊……”

“谁知道呢,妈也就是听说。不过反正你自己在家,记得把门窗什么的都锁好,睡前再检查一遍,还有火啊电啊水啊……”

“知道啦知道啦。妈,我又不是小孩了……”等会……书店?说不定……

“唉呀说什么呢,孩子在父母眼里……”

“妈,我有急事,先挂了。保重身体。”对不起了,为了这世界的和平,母亲大人请把伟大母爱的表现暂缓一下。硬生生放下话筒,翻出手机正想拨号,它却自己精神抖擞地响了起来。是晓玲——还真巧呢。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时,感觉其中多了一丝疲惫。“怎么,写完了?”

“嗯,刚交上去。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说刚才挂得急了点。今天你第一次自己作战,应该还想说点儿什么吧?”

啊……好感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个……”

“怎么了?”

“实际上没什么……你能想到就好了。本来觉得跟人讲战斗过程会很有满足感,不过既然你都看了……”是啊,就像考满分的小学生兴冲冲地把试卷拿给家长,感觉应该是类似的。

“也是想看看新战友的状态嘛……除了战力之外,心理状况也是很重要的哦。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知道吗?”这语气还真像我妈。当然,并不讨厌。

这次的确有事……于是就顺着话头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书店吗……嗯,说不定有联系。我一会就把调查申请发上去。以后就这样,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告。还有事吗?”

“没,辛苦了。对了,你这样学习没问题吗?”

“自然会有点影响……”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既然这么说了,以后有不会的地方要教我!”

“好,我尽量。那么就这样吧,好好休息。”

“被你抢先了呢。那么,好梦。”

放下手机,我呆呆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这回挂线之后的心情可是和上次截然不同,失落什么的一扫而空。

比起某些作品中的战士们,我们是幸福的。

我们并不孤独。

======待续======

注:UVoD是某个拿无可名状物开涮的恶搞网漫

下集预告(暂定?)

我雷!无限穿越之术

第五话 我雷!无限穿越之术

此章献给地震灾区的同胞们。虽然不是太正经的作品,但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穿行在废墟之中,将自己的脚步尽量放轻,聆听着周围的每一声响动。

没有玻璃的窗外,月光皎洁。但在月下阴影当中,到底隐藏的是什么呢……

你在哪里……?

快出来吧。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那边的状况……

毕竟你……

是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裸露的钢筋与水泥投下抻长的影子,仿佛诉说着曾经——不,本将拥有的辉煌——的骸骨。神经在这压抑的环境下无限制地绷紧,觉得一切动静都有可能代表着目标的出现。

可恶,我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啊……

距和拱门怪物的交战正好一周,关于骑士的目击好像并没有传出流言。当时被轰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点已经被施工用的栅栏围起,对外理由是检修管道。

但是,另一类的谣言却悄悄开始了流传。

“城市中有不明生物出现——”

下略,大概就是这样啦。要是平时,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在意的。在雀鳝、鲎、鱼虱,甚至连翻车鱼都能被报道成怪物的这个年代,对三天两头出现一次的不明生物传言早就习以为常。

但自从成为ARN所属的战士以来,又有哪一天能称为“平时”?晓玲的意见也一样——当时出现的众多怪物中,除了拱门之外也许还有其它适应了我们世界的个体,正潜伏在这钢筋水泥丛林当中。于是当小米兴冲冲地来找我说“学校附近有人听到怪声,要不要去探险”的时候我就立马答应了。当然,不是抱着玩的心情。

怪声出现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建筑工地,不知多少年前就已停工,一直无人照看。幸运的是,由于这一区的治安还算良好(当然不算ARN和终点神教之间的战斗),也没有什么帮派或者贩毒团伙盘踞在内。日落后,包括我和小米在内的五人就在工地的入口处集合了。每人配备棍棒手电绳子皮鞭蜡烛(好吧,没有后两个),还有小米不知从哪弄来的对讲机。

也许因为都是男生,全体都同意单独行动,倒省了我为此找借口的精力。但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受到袭击……没关系,只要抢在别人前面找到那东西就行了。

“Whatever they had been, they were men ——变身!”

正好是时候练习一下其它形态的使用方式了。Dunwich形态的外形简练,漆黑的装甲上伸开众多银色线条,在月光下放出淡淡的荧光。紧握仪典刃Necronomicon的剑柄,我启动了透明模式,瞬间就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在这时间仿佛已经停顿的空间中,我动了起来。

处于擅长隐秘行动的Dunwich形态下,脚步声也静得出奇。再加上透明模式,感觉还真像个废墟中游荡的幽灵。仿佛不存在的我在暗中察看每一个角落,聆听每一丝声响。

小米和其他人在对讲机中聊着,我也偶尔报告一句,但在讨论的部分就没法插嘴了——好像是关于驯服上古神兽之类的内容,大概是那些小说中常有的剧情。我说,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次的生物也是什么容易驯服的战斗兽吧?

真是的,还不是因为你们痴迷于那些垃圾文章,我们才要战斗……

我摇摇头,把某些可能导致黑化的念头甩开。耳中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声响。近了。

“就去玩玩吧,那边我来就好。”当时晓玲是这样说的。

没错,是关于市内的书店连续遭窃的事情。被窃的都是古典文学一类的书籍,所以是终点神教所为的可能性很高。事发均在营业结束之后,没有目击者,没有破门的迹象。还有一个奇怪的特征就是——事件发生的当天必然有雷雨。眼下正值初夏,雷暴在本地算是挺常见的天气。所以当气象台再次发出雷暴警告时,组织立即决定要在当晚监视尚未遭窃的中央书店,看看终点神教那些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预报的日子,就是今天。

但同学们的探险计划也不能放着不管。万一真的是当时遗漏的怪物的话……

虽然觉得不应该分散实力,但目睹身边的人们走向危险而袖手旁观,更加不是我们应有的行动方式。

即便这样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一样。

那之后我也想过,难道一起战斗的人们就不算是“身边人”了吗?

在学校有时会遇到晓玲,大清早全速冲向校门的晓玲,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的晓玲,运动场上不小心摔倒,灰头土脸露出尴尬笑脸的晓玲。

都是普通的少女会做的事情。

难道只有她比别人“更不应该被保护”吗。

火车隆隆开来的铁道上,小孩在玩耍。一边有一人,另一边十人。

一直都很讨厌这种问题和出题人,不过现在它确确实实地摆在了我面前。

“同为战士,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厉怪叫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有位同学“没错,就是这种声!”的叫喊。我心中一震,身体随之绷紧,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快速赶去。

连续几个跳跃,我蹲上了一根半打进地里的水泥桩顶端,俯视着下方的情景。两名同学已经把一只成年家猫大小的生物逼入了墙角,小米和另一人也正向现场赶来。

那生物有着圆圆的头圆圆的身体,四条腿,大尾巴一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陆生脊椎动物身体结构。棕色皮毛,黑眼圈,尾巴上还有一圈一圈的黑条纹。背靠墙角坐了下来,发出一声又一声惊恐的尖叫。

“原来浣熊是这样叫的啊……”有人感叹道。

没错,就是浣熊。那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动物,好可爱的。

怪不得刚才听那叫声有些熟悉,应该是在什么野生动物纪录片里听到过。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我们国家会出现浣熊啊……

“说不定是动物园跑出来的?”有人在想同样的问题。

“不是吧……看,还带着孩子呢。”

两个小脑袋从旁边的墙缝中探出来,四处张望着。

也就是说已经进行野外繁殖了吗……这年头物种入侵还真是严重啊,连浣熊也来凑热闹了。

“有可能是穿越过来的呢……”这就比较扯了。我偷偷降到他们身后,解除变身凑上前去。“什么……只是浣熊而已啊。小心别碰,可能有传染病的。”

“嗯……好。”某人放下了刚要伸出的手。“说到穿越啊,还真有可能呢。前几天打雷打得那么厉害。”

打雷?

“啊,榕树你不看文对吧。很多文里面穿越的人都是被雷打中才穿越的。”

也就是说,如果把这种要素输入人体的话……雷暴天气……

刚刚松弛下来的身体重又紧绷起来。向市中心的方位望去,天边已聚起了乌云。气象台的预报还是挺准的,不过现在……这就代表了危险。

“突然想起有事,我先走了。”急忙和同学们告别,我躲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向触手机发出召唤。

以卷成弹簧形状的触手为支撑,我与触手机飞跃在夜空之中,心中想的只有晓玲晓玲还是晓玲她的安危。第一道闪电穿透了乌云,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试图用车载的通讯设备进行联络,但收到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普通的雷暴应该没法干扰Rider Machine之间的通讯,但如果她自身的电击装置发动……也就是说已经开打了吗。如果敌人的力量真的和雷暴有关……如果我不尽快赶到的话……

竟然为了区区的浣熊而分散了战力。晓玲要真出什么事,绝对要把全市,不,全国的浣熊都做成干脆面。

……到底在哪里?在不断的跳跃之中要搜寻什么都不太容易。我让触手机暂时停止移动,再将驾驶座撑高,四处张望着。

有了。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发狂似的向一栋高楼的顶部击去。在忽明忽暗的视野当中依稀可见十数个人影。

周围那一圈,还有中间在电弧光围绕之下的,巨大柱状物旁的,缩成一团的小身影。我心口一阵抽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收缩,蓄势待发。

“在这儿待命,我上了。”

高速空战形态Yuggoth form跃入雨夜,展开不应属于这星球的一双膜翼,用力扑扇了几下抬升高度,向战场滑翔而去。头部飘扬的众多短触手本应变幻着七彩(当然人类能看到的只有七彩)的光芒,此刻却一律是骇人的血红。

第一只言灵战斗员发现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外星炮Necronomicon的炮身顶上它的身躯,然后一发光束就让它消散,手中那把Tommy Gun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再几个点射轰掉三四人,在包围圈中清出一片空地。

真是的,Tommy Gun大阵……还真像邪恶组织的作风。透过晓玲的电磁力护罩,隐约看到对面那排黑帮分子后面有个没拿枪的人影,应该就是首领了吧。

也就是……言魔等级。

片刻的停顿后,一切又动了起来。雨水和弹雨向我们倾泻下来,事先变回了R'lyeh form的我挥开触手鞭,舞动的八条鞭梢配合着电磁护罩将一切挡下。同时,晓玲机械臂上的喷口也启动了,向那首领状的人影飞扑过去。

在巨型铁拳将要轰入那看似脆弱的人体的前一刻,隐约看到对方的手臂动了起来,将什么东西向身上插去。

然后他消失了。

然后她摔在地上。

幸好电磁护罩还在运作。我并没有浪费时间去找人,而是配合触手鞭将剩下的战斗员一个个解决。那之后她解除了护罩,任我来到身边。

“那边好了?”她低声问道。

“嗯……浣熊而已。你呢?”

“脚扭了。”她用机械臂撑起身体,但马上又软了下去。我赶忙上前扶住,湿冷的触感,希望只是雨水而已。

“嗯哼哼哈哈哈哈哈,真是美丽啊,ARN的孩子们。”一连串明显是反派的尖利笑声穿过雨声和雷响,传入耳中。

发出声音的人影,从楼梯间后面踱出。现在可以看清了……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身穿一套镶有金色刺绣的宽大紫衣,不知为何让我想到了中东风格。

“你先歇着,我来。”我伸手作势护住她,肾上腺素等级开始急剧上升。

“等等,这家伙……”

“给我——去死!”当然,是对着面前那样子欠打的男人。

用触手鞭缠住,然后全力踢上去(这回是标准的Rider Kick姿势)——本应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又在命中之前的一刻,看见那男人的手中,一个小装置亮出了蓝白色的电弧。

然后他又消失了。失去了目标,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撑起身,收回散落在地的触手鞭。看来并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我眼花。敌人的确进行了瞬间移动。

狂笑从身后再次传来。“啊哈哈哈,以为这么容易吗?太天真了。”

刚转头看到那家伙欠扁的脸……

他再次消失了。然后开始左右上下前后不断转移,其间不断狂笑,不断以无限欠打的语气说着无限欠打的话。

“想不到”楼梯间顶上。

“能这么成功啊”我身后。

“我们的谣言。”左前方,太接近晓玲的位置了。我刚本能地跨出一步,那家伙就再次进行了转移。

“这孩子的耐力还不错嘛——”可恶,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能撑这么久,本以为你会早点……”

“过来的。”心口又一阵抽紧,说得没错。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不明生物对吧,都是他们散布的谣言——不,也许是他们故意让人看到不明生物,然后谣言就自动开始流传了。

“那些东西也是你召唤出来的?”就这样稍微套一下吧。只要计划稍微成功,就会在尚未死绝的目标面前和盘托出,这是反派的坏习惯哪。

“哇哈哈哈哈——”

“身为大法师”

“连这种级别都做不到的话——”……大法师是什么啊……

“天雷穿越的强大力量,又怎么能……”手一抖,启动那小东西,然后消失。

正如我所想,被电击便能进行移动的要素,已经随着“寄托之力”附在了这自称大法师的猥琐中年身上。而且不一定要雷电——那个大概就是电击装置吧。

“——抓到了!”触手鞭迅速收回,八条鞭梢里卷着的不但有方才猥琐中年手里的那个装置,还有本来藏在那宽大衣服内的所有同型,总共有一打还多。自卫电击器(防水型号)……果然没错。

“什么……啊!?”猥琐男脸色大变,或许可以说就像大便一样。

趁刚才那家伙炫耀似的穿越来穿越去的时候,我就悄悄将触手鞭伸长,以一定间隔爬遍了整个楼顶,就像某些蜘蛛在洞穴附近布下的感应丝线。等他一移到合适位置,触手们就发动其细小灵活的特性,瞬间把那一堆装置给揪了出来。说实话我很为这堆触手悲哀,第一次进入的竟然是猥琐中年男性的衣服,这简直是触手的耻辱。不过为了正义……

那边的晓玲同时架起了机枪,但看得出她的手臂在颤抖,大概没法好好瞄准。

“这样的话……反正原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孩子们后会有期吧!哇哈哈哈哈——”

随着又一串变态的笑声,猥琐大法师的背部向正上方伸出了形状奇特的装置。像是金属制的树枝状物体,不,这个样子的话更像是——

避雷针!

“这家伙……别想逃!”我扑上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耀眼的弧光伴着一声炸雷轰在了避雷针上。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像看到了直竖起来的头发和发亮的人体骨骼模型。

近距离轰下的雷电将我震倒在地,全身发麻。当我能够起身时,楼顶已经只剩我和晓玲两人。雷雨带来的清新臭氧气息中,掺杂了一丝淡淡的焦味。

======待续======

于是为了取材我还真去把我是大法师看了个开头……还真的是天雷+地瓜,觉得自己的时间被侮辱了口牙,囧rz

下集预告:

“如果当时能在一起的话……”

“不准偷看。”

“我就顺便……”

“给我滚——!!!”

——触手骑士第六话 暴走!少女的秘密心事

(因为下集的剧情构思得比较完善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内容。以后不确定。)

XDDDD

看来需要说明的是,除了主角的设定之外这文和C神话世界观没什么联系

男人的浪漫果然是无止境的……

至于长短篇,可能因为这篇没有被无限制的个人怨念所诅咒,可以放开心情写与看吧

有预感这坑会变成只有敌方设定很恶搞的东西[s:66]

stars是由怨念而生由怨念推动,大到世界的哲学小到各人生活习惯都由怨念决定的东西口牙XSK

敌方设定……嘛……大概就是像最新这一章里天雷穿越大法师的那种风格[s:66]

什么时候反驳他人意见算版聊了


反驳意见并不算,但反驳的东西和文章作者都没有关系自然算,请理解。

第六话 暴走!少女的秘密心事

随着猥琐大法师的离去,楼下隐约传来了车辆启动的声音。如果现在追上去的话……算了。我冲到晓玲身边,刚好来得及扶住她马上要倒下的身体。白光闪过,众多机械装置瞬间化为乌有,臂弯中的是熟悉的那个女孩。包住那娇小身躯的校服早已被雨水浸透,感觉不到一丝体温。

为什么她变身后的装备不像我这样包住全身呢?

日后问起时,她的答案是“谁要像你们男生那样,丑死了。”

真是的,防御力先不提……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她的身体颤抖着,呼吸浅而急促。

看上去没有外伤,不过……

“……累了而已。被你看到这种样子……嘻。”少女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别废话了,你家在哪?我送你。”

触手机在身边降落,仪表盘下方的装甲滑开,露出导航系统的控制面板。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的Rider Machine——

“好恶心。”

确实啊。悬在一大团蠕动翻滚中的金属触手中的摩托车驾驶座,怎么看也不是应该用来载女孩子的东西。

不过,伞什么的都没带,难道要让精疲力尽全身湿透的女孩子再去等公共汽车?而且要不用触手机的话,以这种状态下到地面也不容易。“没办法……就这么扛回去好了。”我自言自语道。当然,是以她能够听到的音量。

她以对于精疲力尽全身湿透的女孩子来说出奇强大的力量锤了我的头,转身在面板上按了几下,屏幕上亮起一个红点。

“轻点,挡上雨,也别让她受风。”接到命令,Tentacrawler的身躯轻颤,低鸣一声算是回答。数条触手伸了过来,轻柔但坚定地卷上她的……

“啊啊啊啊啊别碰那里!讨厌!变态!怪物!”

虽然叫得非常起劲但四肢看来还是使不上劲,少女的身体就在这徒劳的挣扎中被抬升起来,放在驾驶座上,扭伤的部分还特别固定了几下。

“这样……还行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别过头去。“……不准看。”

“好,不看。触手机你也别干奇怪的事情。”机身再次颤动几下,发出拖长的低吼。更多触手伸展开来,在车身外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墙壁。

可恶,我承认方才那句是违心的。

触手机在楼群间跃动着,向目的地飞奔而去。我展开双翼在上空滑翔,虽说是要作为警戒,不过却一直没法集中精神。

猥琐男利用无限穿越的能力,想必拖延了不少时间吧。既没法有效地攻击到敌人,也不能就那么撤退。虽然晓玲也有变身系统,但女孩子的身体在耐力上毕竟还是差些……

而且维持变身所需的精力也是个问题,反正前两次战斗之后第二天我都差点没起来床。

面前是令自己无可奈何的敌手,援军不知什么时候,不,连是否会到来也不清楚。力量每分每秒都从冰冷的身体中流失着,就这样在弹雨中硬撑下来……

被逼入这种境地的,为什么非要是她?

如果我能早点来的话……

如果没有为浣熊浪费时间的话……

如果在敌人出现的时候,两人能够在一起的话……

(浣熊!要是动物园跑出来的什么野兽也不算浪费时间啊!)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触手机在前方的公寓楼顶着陆,小“跑”几步后停下,解除了触手防壁。我随后降落在旁,将晓玲从机上扶了下来。

停好车,往下两层,就到了晓玲住的楼层。站在紧闭的公寓门前,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进来吧,今天没人。”

“啊……嗯。”

自从上中学以来,这大概是第一次到女孩子家里吧。布置以白色调为主,看得出是经常打扫的——想起自己家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时,肩上的小手突然滑了下去。少女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跪倒在地面上。

“哎……撑着点啊,马上就来!”我也顾不上尴尬了,从浴室把看到的毛巾都扯了出来,一股脑都堆在她身上。再找出一套运动服扔过去,还把墙角一台看似电暖器的东西也搬出来接上。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才跑到厨房,开始准备冷敷用的材料。

脑后断续传来微妙的织物摩擦声,接着是什么软软的物体和墙壁碰撞的声音,伴着她仍然感觉很精神的叫喊。

“笨蛋,这是抹布!”

我哪知道啊!回过头去刚想反驳,又是一条毛巾砸过来。

“不准偷看!”

这回的力度堪比东方老师傅的腰带。……精疲力尽全身湿透的女孩子……下略。这种时候例行的回敬用语当然是“谁想看啦?”——然后又砸过来一条。

终于等少女换好衣服,再把她搀进卧室,斜靠在床头那堆毛绒动物上。由于没有正常的冰块,冰袋里装的是几根五颜六色的棒棒冰。托起她曲线优美的脚踝,把这诡异的东西放上去的时候,她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疼痛还是觉得“实在太诡异了”呢。

“还冷吗?”

“有点……应该过一会就好了。”她不知从哪摸出了电吹风,解开发辫,对着还湿漉漉的披肩长发狂轰下去。

“今天早睡吧,报告我先写一份顶着……啊,联络方式什么的给我,别再麻烦你转了。”

“不行。”

“什么?”

“保密制度啊,在弄清你的聚焦者身份之前,我就是你的联络员。”

“别傻了,你现在得好好休息。难道上面连这点通融都没有?”我停下了手中的包扎动作。

“这是我的任务。”她特意把“我的”两字加重。

“这是你的任务。”我特意把“任务”两字加重。“只要完成就好了。而且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就说最坏的情况,万一你出事,我和组织不就失去联络了吗?还是说……”我停了一下。

她抓过一只毛绒海豹,心不在焉地把它在床上滚来滚去。目光游离,躲避着我的视线。

“ARN还是没法完全信任我,对不对?”

放开海豹,她又拎过一旁的巨型毛绒白鲸抱在身前,只露出一半脸看着我。突然心里有了种“这样好可爱”的冲动,不过……

“没办法的嘛。”她的声音像蚊子般细。“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个不知道哪来的命令……虽说应该能确定是秘密协力者所为,但总是有可能……而且背叛什么的又不是没发生过。”

“哇哈哈哈你猜对了,我就是终点神教派来接近你们的触手怪人。浣熊是故意去找的,刚才给你那杯水里除了糖还下了药。现在就趁你这种状态进行触手侵犯,把一切情报都拷问出来,然后抓去领赏好了——”我故意学着刚才那猥琐男的声调。“——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啊!”

她猛然向后缩了缩,瞪圆眼睛听完这弱智的段子,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笨蛋。”

“你当真了?”

“怎么可能!”一只毛绒企鹅砸过来。

“实际上,只有下药那块是真的。”

又是一只毛绒白狐狸。

“不过,还是别那么快否认最好。”捡起那两只东西,我的语气严肃起来。“要战斗的话,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为了避免损失而定出这么严格的体制,甚至不惜让我们这些前线奋战的人员互相猜忌,连在特殊时期帮助对方都做不到的话……那这种组织我也不想呆了,投降敌方说不定还更好呢。”

“一起写吧。”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小声说道。

“能撑得住?”

“嗯,稍微缓过来点儿了。”

凑在电脑跟前,周围其余的声音都好像突然静了下来,只剩散热扇的低鸣和键盘上雨点般的脆响。身旁的晓玲盯着屏幕的样子与其说是在警戒,不如说是好奇吧。

“你们男生打字都好快。”她不知何时又把毛绒海豹抓了过来,放在腿上滚着。

“绝对是游戏打多了。”

在口述指示和打字的间隔中,偶尔会有这种无意义的寒暄。刚冲的糖水可能还是烫了点,她每次拿起杯子,都要吹好久才小心翼翼抿上一口。

直到现在,我们才有机会好好交流今天行动的经过。正如我想的,对方利用瞬移能力偷袭了蹲点中的晓玲。混乱中扭伤了脚的她又被大量战斗员包围,无法对不断穿越的猥琐大法师进行有效攻击,虽说有电磁护罩在,对方的子弹也没什么效果。然后就这么对峙了下去。

至于不撤退的原因……

“果然……还是担心那些书呢。总以为再撑一阵你就会来的……”

我恨自己。

“对不起。”

“嗯嗯,不怪你,是我这回太情绪化了。不过……怎么说呢。”察觉到气氛有变,我停下手,专心听着。

“别看我平时那样子……就是喜欢书,从小就是。爸妈经常不在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就喜欢看书。所以……这回没办法不管。”她的眼神迷离,仿佛世界已经不存在一般,只是向自己确认着内心的感受。“字里行间竟然能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不觉得是很奇妙的事情吗?再来揣测写出这些的作者,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想表达什么,一不小心就能这么耗上半天,实在是……”

“我们很像呢。”

“呵呵,看出来了。”

当然,这只限于达到了一定水准的文章而已。作为终点神教力量来源的那些文章的作者,明明大都不过三十岁,写的东西却好象自己经历了人世间的一切黑暗与丑恶。想表达的?只有无限的贪婪和自我麻醉。也不怪寄托其上的力量,会以那种危险的形式出现了。没有什么可揣测可思考的,剩下就只有类似吸毒般的快感。

——这是我俩共同的感觉。

就这样断断续续离题了不知道有多久,需要她口述的部分比预计的多花了不少时间。完成之后她就倒在了床上,开始把毛绒玩具们堆到自己身上。我再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完成之后,她会负责操作发送程序。当然,我也会把关于建立直接通讯渠道的要求写上去。

……结果到后来变成了发泄,什么难听的话都写上了,从“她都那样了还非要死守任务,如此不重视前线战斗人员,还当什么正义组织”到“口口声声说接受我成为战士,却又时刻像防贼似的看着”之类。当然,也把这次行动失败的责任尽量揽到自己身上。

没能阻止书店遭窃,敌方领队逃脱,一名战士轻伤。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失败的,不过也得到了一些情报。袭击书店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导致一些人无法接触到经典文学而转投“那些”文,以增强他们能够使用的“寄托之力”的强度吧。至于选在雷雨夜出动,应该只是便于猥琐男逃脱的最后一道保险。就像今天那样,如果电击器被夺,还可以使用那类似避雷针的装备吸引雷电进行逃亡。

不过……他的攻击能力呢?除了偷袭晓玲的那一下之外,就没见那自称大法师的家伙出手。对异界属性言灵的召唤术应该也属于他的能力之一,但不知会召出些什么。对于前线作战的言魔来说,仅仅具有“不可靠的攻击手段”和“特定情况下才能使用的逃跑手段”显然是不够的。

算了,再想下去也是徒劳,反正我对那些要素什么的又不熟。交给组织的情报部门,应该可以推导出些有用的信息吧。

好不容易打完,才意识到晓玲好久没出声了。回头一看,少女枕在毛绒白鲸身上,睡得正香呢。

还真是累了啊……不过这样睡下去可不行,会感冒的。我轻轻摇着她的肩。

“呼啊……”小嘴鼓了几下,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翻了个身,继续睡。刚吹过的长发披散开来,经雨水洗礼之后,还带着吹风筒微温的发香感觉格外细腻。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想入非非。我再摇!我摇摇摇摇摇!

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

“哈呜……几点了?”

“11:42。”

“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翻了个身,四肢并用爬到床边,感觉有点像小猫。

“我写好了,你发吧。”

“嗯……你回家吧,我没问题的。”

她慢慢站起身,扶着墙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一拐一拐的,但在家里行动应该没问题。

“那我走了啊。门的话……”

“把锁上面那个按钮按下去,关上就自动锁了。”

“注意别摔着。”

“嗯。还有……”她凑了过来。“谢谢你,最后还是来了。”

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脸上感觉有些发热。什么最后,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不过……太慢了。”于是又被敲了一下。

“我的头是木鱼吗!”

“嘻嘻,精神了呢。”……什么?

“就说啊,与其一直自责,还不如让别人来怪你会好受点,对不对?今天的事情就别再想了。好,快点回去吧。”

她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真是的,全被看穿了。下次吧,下次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我默默下定了决心。

到了门口,屋内又传出了织物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在换睡衣吧。门口有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从形状看来,里面好像都是大大小小的瓶子。

“哎,我说,门口这袋是要回收的吗?”

“是……”

“那我就顺便拿下去了……”把袋子的提手挂在胳膊上,里面的东西当啷作响,看来是玻璃的。

随着这声音响起,屋内的动静停止了。

“啊……不对!别碰!”慌张的喊声打破寂静,紧接着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拖着还敷着冰袋的左脚,少女以这种状态下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跌撞着向我走来。上身是扣子还没系全的花边睡衣,修长的双腿则完全暴露在外了。

“不行……”趁我发呆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那个袋子,往下狠命扯着。“不行……不准碰!还给我!快还给我啊!”

“哎?怎么……”被这突发状况吓住,我开始笨拙地把袋子往下取。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在她疯狂的拉扯下,脆弱的塑料膜裂开了,十几个玻璃瓶一股脑掉了出来,叮铃咣啷砸在地上。

幸好一个都没碎。为避免她被四处滚动的瓶子绊倒,我伸手去扶。但她却甩开我的手跪了下去,开始四处捕捉那些滚来滚去的小东西。

“啊……我来……”我也跪了下去,想帮她把瓶子捡回。随手拿起脚边的一个,是化妆品常用的那种厚玻璃瓶,怪不得没摔碎。上面印着的商标,好像是某个著名的护肤品牌子……我对这些东西不熟啦。

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一把抢过那个小瓶,直瞪着我。

比起刚才温柔地安慰着我的那个张晓玲,眼前的少女已经判若两人。满是泪水的双眼,那眼神燃烧着恐惧愤怒和疯狂。小时候曾经和伙伴把一只野猫逼到了墙角,当时那小动物的眼神,和这也相差不远了。也许是幻觉,但总觉得那美丽的披肩黑发也马上就要伸展开来,像发怒猛兽背上的鬃毛。

“给我滚。”

“啊……?”

“滚出去——!!!”歇斯底里的嘶吼。

扶着墙立起身,少女抓住我的领子向上拎起。

“不要……不要看!!出去!快出去啊啊啊啊啊!!!”好像根本没意识到门还关着,她一次又一次将我的身体向门上砸去。

看着她完全变形的脸,我真切地感到了恐惧。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杀掉……“好好,别激动,我——啊!”腰砸到了门把手上,在剧痛中我本能地握住了那东西,往下按去。然后趁着她又一次的拉扯顺势把门拉开,在那一瞬间转身挤出了门,肩膀还被狠狠夹了一下。

门轰的一声关上,接着传来咔嚓的锁门声。

我倚着墙向下滑去,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住肩膀大口喘着气。门后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待续======

实际上觉得这集很诡异

下集的内容还没想好……

如果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透过相关剧情的人请别剧透[s:37]

第七话 萌部也脑残!反派与陷阱的王道

一片空白的脑中,被动地接受着世界上的声音。

雨音形成单调的幕布向我罩下,时不时被一声响雷撕破。

自己身体运作的声音。粗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即使是在雨中也格外清晰。

还有那紧闭的门后,“她”发出的声音。

断续的啜泣之中,不时带上一声脆响。她正在将散落在地的瓶子一个个拣回,可能也拿了新的塑料袋吧。

另一面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在墙边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平静被她的话语打破了。

“先回去吧……”少女抽噎着。“求你了……”

“自己能行?”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和。

“真的……快回去好不好……让我自己待会儿……”

“嗯,那我走啦。自己小心别摔着。”

虽然没什么实质意义,但这种时候再说别的也没用吧。

推开通向楼顶的门,待机中的触手机立刻转过身,将驾驶座向我的方向伸了过来。

“对不起,先在这儿好吗?”我拍了拍它的挡风玻璃。“晓玲状态不好,帮守着点,我一会就回来。”

驾驶座上下晃了几下,就当这是点头好了。我变身为Yuggoth形态,飞入雨夜。

呜……还是有点冷。蜷缩在触手机制造的茧内,我把身上的被子再裹紧了点。

果然还是不能这么放着不管,即使让触手机进行警戒也还是没法放心。于是回家洗漱完毕之后,我又拎着书包啊被子啊之类飞了回来。从家出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倒是省下了找塑料袋的功夫。

反正家里也没有能装得下被子的塑料袋。

触手机的触手就像章鱼一样有变色功能,虽然比起Dunwich形态还是稍差些,但只要不移动,平常的伪装完全足够。内部空间虽不算宽敞,但只要把驾驶座悬到顶上,躺下睡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今天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的事情。

女孩子关心皮肤啊,喜欢化妆啊,应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

说不定只是害羞而已?算了算了,女生的心理我们是没希望弄明白的。

时机合适的话,她自己会说明原因的吧……

眼前一片光明。

渐渐清晰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个剪影。

静坐在我身边,她的背影被阳光镀上金边。披散的长发和平时的马尾比起来更多了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雨后清晨的清新空气中,隐约飘来和昨晚相同的发香。

多么和平的景象啊。

察觉到身后的响动,晓玲转过身来。

“怎么跑这儿来啦?”

轻松而又带点责怪的语气,看来我的行动还是挺出乎意料的。不过……

“啊呜~”我使劲伸了个懒腰。

“起来之后看你的机器讯号在这边,所以上来看看。”

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象,会发现眼前还是有些条纹状的阴影在游动。看来只要把触手机的变色功能逆向使用,就能造出这样的效果吧。

“还不就是担心你……”

少女低下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啊……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好呢……

“什么?”我开始装傻。

“……别让我说第二遍。”

“不是,昨天出什么事了吗?”

“嗯,没事。还有……谢谢。”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有事的话来找我。你不是也说过,心理状况是很重要的吗。”

“是啊……好!没事了!上学上学~!”少女站起身,结果头猛地撞到了触手防壁上。

我也笑了。脚看来没问题,而且人也很精神,这样就好。不过突然想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对了,几点?”

“啊……我看看……七点……五十七分!?”

我颤抖了。怪不得昨天总觉得忘带了东西……闹钟啊!

“三分钟的话,还有九台……”收下触手防壁,我边收拾东西边念叨着。

“九台是什么啊——!啊对了,书包还在屋呢!”

于是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最后还是出动触手机才在“合理时间范围内”赶到学校。幸好有伪装功能,要不然骑车带人还没头盔(实际上也算有吧……),肯定够受的。

全速向教室冲去,对面也出现一个奔跑中的人影。

小米?

相互挥了挥手,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教室——正好和老师打了个照面。

面对同时露出傻笑的两人,老师也露出诡秘的笑容。

“正好,你们俩,跟我去搬书。”

啊……糟透了。

老师口中的“书”是开学时没出现的课外阅读册——说是原来的印刷厂停业整改,还真是稀有的理由。

阅读册这东西虽然可有可无,但放在现在的局面下,却不失为让沉浸于某些文体中的同学们接触经典文章的一种方式。既然学费都交了,好歹也会偶尔翻翻吧。在讲台上撂下那一摞厚书,我顺便就拿了一本回到座位上。趁上课之前,不如先看看这回都有哪些文章。

“上界的剑圣,亚伯拉罕·子虚乌有打向‘剑皇’塔罗牌·藏獒提出了决斗的要求,但世人们看到的却只是一场单纯的重口味游戏。年迈的亚伯拉罕想用自己的生命挽回天界最后一点尊严,却没想自己被爆菊的场面彻底瓦解了上界民们的自信。”

随手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是这样的字句。

等会,现在的教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这怎么看都是基于某些七拼八凑的杂乱设定写出来的“那种”东西嘛。还爆菊,这种东西能给我们——祖国的花朵看吗?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爆菊啥意思的话……现在的网络环境真是亟待整改哪。)

再翻一页。《天魔奇谭·幻神录》……这标题还真没水准。我再翻——

确定了,整本都是这种东西。

陆续领到书的同学们,一翻开便发出惊喜的叫声,有几人还为平时被我们口头无限凌辱的最萌政府机关——教育部(Ministry of Education)唱起了赞歌。哎我说那种文真就那么好?再看小米根本没有在翻,直接扔进了课桌。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难道也是终点神教所为?单凭想象就仿佛能看到天雷大法师那猥琐的面容,满脸堆笑说着“哇哈哈哈,在教育系统中作手脚,让学生们更加热衷于作为我们力量来源的文章吧——”那样的情景。

是时候行动了。

这里是位于市郊的工业开发区。放眼望去,周围大多是一片片围好的建筑预留用地,有几处零星立着几座脚手架。唯一完好的楼房就只有我们面前这不起眼的三层厂房,也就是那批阅读课本的发源地——至少书后面是这么写的。

说实话,如果真是秘密的邪恶组织,不可能把基地设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还把地址标在作案道具上面。印刷厂也许是完全正规的,书只是在途中被调换,或者干脆只是随便标个厂家的名称而已。不过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所以……反正来看看也没什么坏处。这也是我们选在白天行动的原因——虽然是为了和平与正义,但还是不想随便就潜入无辜的民用设施。

院门和通向厂房内部的门都没上锁,门卫室也空着。与其说是忘了锁,倒不如说是无人使用的样子。我们穿过像是办公区域的走廊,两旁一扇扇门紧锁,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

“哎——有人吗——?”晓玲试着喊了声,没有回应。

有扇门上的毛玻璃碎了一角。向里面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空白的墙壁。

我们的猜想至少没有完全落空。那书上印的地址只是幌子,新发下的书如果真是终点神教从中作梗的话,至少也不会是在这里印刷的。

不过,还是看到最后吧。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主生产车间展现在我们眼前。巨型机械像古代巨兽的残骸静躺着,其上的涂装已经严重剥落,有些部位还生了锈。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门关了?

不,并不是关上这么简单。原本的门前出现了一面银灰色的装甲板,硬生生把门整个堵住。与此同时,同样的装甲从墙壁上的众多窗框内滑出,封闭了厂房的所有出入口。

“……变身。”

我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进入可疑设施而遇到陷阱这种事情也在预料之中。厂房内的灯光陆续亮了起来,向两个点聚焦——完成变身的两人,和前方那台巨型印刷机顶上的人影。猥琐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

“哇哈哈哈,孩子们,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原来你的爱好就是住这种破厂房啊,变态叔!”我直接回敬了过去。

紫衣猥琐男的一边眉毛抽动了几下,继续开讲。“好好读书了吗,小朋友们?是不是很好玩呢~哇哈哈哈哈哈!”

“少废话,果然是你这家伙……”晓玲咔一声架起了枪,而猥琐大法师还自顾自地说着。“在教育系统中作手脚,让学生们更加热衷于作为我们力量来源的文章,是不是很有创意呢?”

我感到一阵恶寒。怎么感觉这话在哪听过……

“而且这样把你们引入陷阱是再好不过的了。所谓正义的朋友们,就是一根筋,看到什么线索就直接闯进来——开始!”

猥琐男一声令下,厂房内的机器全部动了起来。几辆无人驾驶的叉车从暗处驶出,向我们直冲过来。各种机械臂也张牙舞爪伸开,有些地方还喷着墨汁。最后是一人多高的几个大纸卷,从上方的固定架上脱离,向我们滚动着压下时,感觉地面都在震颤。

面对这诡异的欢迎大阵,我们笑了。反派总喜欢在计划稍微成功的时候就把一切和盘托出——或者在根本没有任何成功迹象的时候也照样和盘托出,到底为什么呢?

就像现在这样。

“哎,大叔,你知道吗——”我切换到Y'ha-nthlei形态,和笑吟吟的晓玲同时举起身边的巨大兵器,顶在厂房墙上,后端的活塞同时伸出。

“——陷阱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不适用的!”

两门打桩机同时轰下,墙壁直接就被砸出两个大洞。

“出来了哟。”

我将一只手伸出墙外,阴笑着望向猥琐法师,目光对上那大张的嘴和不断抽动的眉毛。

在晓玲发动的强力电击下,各种机械也冒着黑烟停止了运动。最后的纸卷则是直接拿武器顶住,放到墙边。不能浪费纸张。

再看猥琐男,已经蹲到墙角画圈去了。

“你们……你们不知道陷阱的王道吗!?不准出界,绝对……绝对不准哇呀呀呀呀!”

“对不起,我们没那种兴趣。”

“好吧……”一起身,猥琐男好像又精神焕发了。“下一步,让你们看看我从天界十三州和魔界大陆上弄来的可爱超幻魔兽们!”

一扬手,熟悉的血红传送门在厂房各处凭空爆出,总数不下一百。石头落地的声音陆续响起,而各种“形体”也从光团之中出现了。

无法接受控制的异型生物们,有几只刚一现身就向猥琐男扑了过去,但立刻由于对方使用了电击穿越能力而扑了个空。其余能够维持生命与活动的个体中,有不少在自顾自地到处乱转,但还是有超过二十只向我们聚拢过来。

“十三洲的东西都长这样啊?你的趣味……”一拳把扑过来的海星状生物轰开老远,却发现猥琐男又蹲在了墙角。“……这不是你的趣味吧?”

“没错——!”大法师歇斯底里地吼着。“我那超大超华丽的世界观里,怎么会有这种恶心的东西!我要我的天魔霸翔龙啊——!!!”

天摸爸想隆?那是什么……反正也是像什么十三洲那样虽然听起来很华丽却完全没什么实质用途的东西吧。

也许因为术者就在附近,这些怪物的攻击性和耐久度都高了不少。刚才被轰得陷进墙壁里的那只海星怪物像没事似的从洞里挤了出来,重新加入向我们包围过来的怪物军团之中。

可恶,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有几只生物伸开触手向我们袭来,我甩开触手鞭,任它和敌方的触手像拳击手般你来我往战得不亦乐乎,粘液四处飞溅。

“呜……好恶心……”晓玲那边传来了抱怨声,她正用重机枪向一群史莱姆样的物体扫射,着弹处不断发出噗叽噗叽的诡异音效。电弧也不断击在那堆东西周围,但它们的本体好像是绝缘的,电力根本传不上去。“这样打根本没用嘛!”

“哇哈哈哈——!你们——”猥琐男又躲开一只触手怪的扑击,声音的来源也随之转变了方向。“——就这样慢慢烦死吧!”

的确,除了已有的生物之外,还不断有新的传送门出现。虽说逃走是没问题,不过也不能让这些东西跑到外面啊?如果能制住术者的话……

看猥琐男那躲来躲去的样子,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难道他无法直接切断对召唤生物们的力量供应?或者……至少没法针对个别个体?

再看看那一堆史莱姆……

“晓玲,来换下位置,我去应付那堆东西。你单用拳头撑得住吗?”

“怎么可能有问题。”巨型机械臂一拳砸下,一只乌龟状怪兽的头部陷进了地面,周围爆出龟裂纹。“什么事?”

“装填液氮空爆弹,等我说开火就抽那变态大叔。”作为战友,我们对于彼此的装备还是有些了解的。说完我就不顾粘液的腐蚀性,伸手在史莱姆堆中抄起一团,也不知道是单个个体还是只有粘液而已。右手的传感器发出损害警报,照这速度完全吃透大概需要三十秒,足够了。

“大叔——看招!”

我举起那团东西,狠命向猥琐穿越大法师的方位甩了过去。正伸开双臂狂笑的不良中年猝不及防,粘液团稳稳当当包在了他持有防狼电击器的左手上。

虽然没练过什么球,但经过变身系统计算的弹道果然好用啊。再扔几团,击中那家伙正在努力清理粘液的右手,再来是衣服中藏有备用电击器的部位。

“好!开火——!”

喊出讯号的同时,我绕回到晓玲身侧,为举枪瞄准的她挡下一众生物的扑击。几声清脆的枪声过后,大法师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浓密的白烟所笼罩——空气中的水分接触到低温液氮后瞬间固化,成为雪粉飞舞在空中。

烟幕散去后,猥琐男身上的史莱姆结了一层亮晶晶的硬壳,就像个大电灯泡。几脚踹开扑到身边的怪物,我一个腾跃就在他落脚的机器上着陆,甩出触手鞭牢牢将其捆上,顺便还把袍子里面搜了一遍。触手的悲哀在这里就不详述了。

搜出来的,除了一套备用的电击器之外,还有一个已经撕开的小塑料袋,看上去像是零食的包装。倒出一看,是几个橙黄色的厚片,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甜香。

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地瓜干。

======待续======

米那端午节快乐,明天买粽子去

下集预告:

地瓜Power!令人脸不红但心跳的爆炸性作战

(这标题越来越脑残了……)

第八话 地瓜Power!令人脸不红但心跳的爆炸性作战

右肩一阵剧痛。

思维在一瞬间停顿了,回过神来时,已经单腿跪了下来,左手捂着受伤的部位。

没有流血,被极高热能穿过的部位已经碳化,留下一个整齐的圆洞。

脚下的机械开始震动,身后传来地面崩裂的巨响。晓玲察觉到情况不对,在最后一轮扫射过后启动了机械臂上的喷口,悬停在半空中。

趁这片刻的混乱,猥琐男拱起身体,向落在地上的那堆东西扑了过去。我手一挥,那堆电击器从墙上的破口飞了出去,不见影了。

但猥琐男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个。张嘴叼起一片地瓜干,他抬起头,露出个比本人猥琐数百倍的笑容,然后整片吞了下去。

“没办法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力量吧!哇哈哈哈哈哈——”虽然处于全身被固定的姿势,猥琐大法师还是得意地笑了出来。话音方落,他的身体猛然放出白光,缓缓凭空浮起,身上的史莱姆也开始软化脱落。

这什么……强化模式吗?

脚下的震动加剧了。回头望去,方才完好的厂房地面已经变成一个烟雾弥漫的大坑。

坑中亮起一点红光。这情景,像不像那一天黄昏,我第一次独立战斗时遇到的……

一个滚翻离开原来的位置,刚才落脚的机器上已经多了个洞,钢水从边缘向下淌着。

烟雾散去,从坑中升起的巨大形体,完全展现在我们面前了。

上次凯旋门,这次是巨石阵吗……

十几根石柱排成完美的圆,相邻的两根之间有石拱相连,最终形成紧密相连的结构。在其中一道拱中段的开口处,熟悉的红色光球静静漂浮着。

几声脆响,又有几道拱上开了口子,露出内部的光球。

一共六个。

“还真是大手笔啊。”我忍痛笑笑,望向在空中摆出潇洒姿势的猥琐男。自身的装甲破损部位已经由身体内部渗透出的物质补好,但肉体上的伤害还是存在的。“大叔你为了这东西到底开了多少门?”

“哇哈哈哈,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啦!我从两周之前就开始……”仍然得意地狂笑着,大叔开始把每天早九晚五不停召唤的辛劳一一道来。我可没法关心这个,把注意力又转回那巨石阵上面。

“喂!你们给我好好听着!”

回头看去,只见猥琐男高举的右手上悬着一团篮球大的火焰,片刻之后就随着手的一个动作向我飞来。刚躲开,又是一道闪电击下,紧接着是几块冰雹状的物体。

“哎——我说,那种小说里有吃了地瓜就会变强的情节吗?”我向晓玲喊道。

“不——知——道——!”

穿透了厂房中的喧闹,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大混战已经开始了。

巨石阵上的六个光团陆续放出高热光线,伴随着猥琐大法师的各种法术(况且这么称呼)向我们袭来。受惊的生物四处奔逃,有些被卷入双方的交火中,在轰击之下片刻化为字段。还有几只跑得快的从厂房中逃了出去,瞬间便不见影了。

这可不妙啊。看来今天必须要把术者解决,否则就等着全城大搜捕吧。

向猥琐男倾泻的火力被类似护罩的东西挡下了不少,少数能穿透的在能量被耗去之后也只能擦破那被史莱姆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袍子而已——且慢!只腐蚀衣物这种事情……这回我为那些史莱姆感到惋惜了。

不管了,先解决熟悉的东西再说!

“先拖住大叔,我拆楼!”

随口应了一声,晓玲将机械臂从身上分离开来,同时从当中抽出了一把……电锯。腰侧的装甲之下也伸出喷口,和巨型手臂从相反方位同时冲向猥琐男。在耀眼的白光中,两具机械由火舌推动,缓慢但坚定地蚕食着双手架起的魔力护罩,依靠双手动作的法术释放暂时被封住了。

我挥起深海碑Necronomicon,向着最近的一根支撑柱抡了过去。命中的部分爆开裂纹和碎片,但离真正断裂还差上不少。

分布在顶部环上的光球几乎没有死角,光束不断击在我周围,装甲被扫中的地方立马熔出一道沟槽。本已使用降温剂进行止痛的右臂,在冲击的反作用下又疼了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

“Form change - Yuggoth!”

细长的膜翼猛扑几下,拖着光束炮从屋顶的破口中钻出,一飞冲天。几道光束在身旁掠过,幸好都被不规则的飞行轨迹避开了。炮身上的多重鳞片张开,将蓄能时产生的废热肆意排放。趁着巨石阵一轮连射之后的火力真空期,我转身悬停在半空中,炮口指向正下方的厂房。屋顶早已破烂不堪,六个光球的位置清晰可见。现在,到我反击了。

“Void Beaaaaaaaaaaaaaaaaaaaam!”

粗大的光束——不,应该说是“暗束”在暗色电弧的缠绕中击下,瞬间将一个光球包裹其中。从外部看去,后方的景物扭曲起来,而接地处的地面整齐地陷下了一块,像是孩童用桶底在海边沙地上印下的痕迹。

光球在片刻的收缩之后,大量冰蓝字段从中心飞散出来,爆发成巨大的焰球。邻近的支撑柱也随之崩解,但整体结构病危失去平衡。我将炮口稍微转向,在放射结束之前罩上了另一个光球。

这样就只剩四个了。

另一方面的战场传来了轰响。魔力护罩被击溃,又被巨型机械臂抽中,猥琐男的身躯深陷进了墙边的一堆机械当中。暴力女立刻展开追击,但随后一道耀眼的白光就从撞击点射出,吞没了俯冲中少女的身姿。

她纤细的身躯飞过了半个厂房的距离,重重砸在地上。

而怪人则升上了空中,手中又聚出一个火球,对准下方正试图起身的少女。

上次交战时的情景电击般在脑海中闪过,在意识到之前,我的身体就已采取了行动。猛扇几下后收拢双翼,抛弃一切滞空性能,向地面俯冲下去。

一定要赶上……

急转进两人之间的那段距离,我将双翼展至最大程度。面前的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太复杂的表情。满是尘土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奇,只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哎?你怎么来了?”

然后我就被炸飞了。

身体重重撞在地上,耳中隐约能听到她意义不明的惊叫。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是处于发射前最后一刻的光球。从这个位置,直接射穿大脑应该是很容易的。

哼哼,就这么结束了吗……

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面前出现了异物。

一条黑色条纹横越视野,从光球正中间穿过。

嗯,死的时候,还会给我打叉吗……

光球爆裂成的文字之雾缓缓消散,那条纹的真身逐渐显现。黑色金属制成的棍棒,尽头一个金箍,简练的外形中蕴含无限力量感。

根植于这古老东方国度的民间传说当中,八到八十八岁都耳熟能详的神物——

天河定底神珍铁·如意金箍棒。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物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我不也是幻想中的物体吗。”身旁的自我意识兵器Necronomicon说道。

“真是的,你还会吐槽啊……”我冷笑着,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滚翻的同时抄起枪一阵扫射,能量束连续击打在光球周围的石板上,飞溅出大量粉尘。只希望这样能把对方的准度稍微降低吧。在攻击的间隙望向金箍棒收回的方位,通过它在墙上造出的巨大孔洞,光感系统捕捉到了那无比熟悉而又无限陌生的身影。

在远处的一座脚手架顶端,摆出个潇洒的金鸡独立架势。肩扛如意金箍棒,一对火眼金睛中透出的目光,在背光条件下仍狠狠刺入观者心中。无数组成骑士系统装甲的机械部件,此刻经过巧妙组合,勾勒出了美猴王的矫健身姿。

受这突发事件所影响,那边的两人也停止了战斗,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去。

就在下一刻,那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几个腾跃后便消失在视野之外。

“骑士吴承恩……”晓玲的话证实了我对其身份的猜测。这位前辈并未久留,应该还有其他要紧的任务吧。

于是,剩下的就靠我们了。

“还能行吗?”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则转过头,在触手纹面具下摆出个没人看得见的笑脸。

“怎么不行?大圣在我们这边啊!”

“可恶……去死吧!!!”消灭我的大好时机被浪费了,猥琐大法师那从容且张狂的态度随之崩溃,转为彻底的杀意。火球闪电冰雹一个接一个招呼过来。虽然攻击的频率变高,但精确度却降低了,只是在乱扔而已。

“有破绽!先把这东西拆了再说!”我向晓玲喊道。她也在爆炸中转过脸来,笑了。

机械臂重新挂上,全身的喷口大开,这位全称很长的号称魔法少女的生物此刻更像重型施工机械和喷气式战斗机的混合体。高速冲击中的身后卷起气旋,巨型拳头上也闪耀起弧光。

钢拳狠命锤向一个光球,将它和其下的石制拱一起化为乌有。但在冲击的前一刻,机械臂也被一道热光线穿透了。伴着一连串诡异的机件碰撞声,

从本体分离的机械臂轰一声砸在地上,开始自动修复程序。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躲过其余两道光线,少女以连体操选手都会自叹不如的姿态降落在剩余的石拱顶上,而我也在另一个暗淡下去的光球旁着陆了。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随后拉开架势。

“Form change - R'lyeh! Unspeakable——”

“Gothic——”

“KIIIIIIIIIIIIIIIIIIICK!!!”

没错,王道的连携攻击,双重骑士踢——虽然我们并不太习惯使用经典的“那个”姿势。两个完美的回旋踢过后,最后两颗光球也同时消散。从崩解的巨石阵上跳下,我们望向依然悬浮在空中暴走的猥琐男——由于巨石阵的毁灭,行动变得更加疯狂了。

“你们……你们给我去死口牙——!!!”

高举的双手中,出现了战斗开始以来最大的光球。我切换到Y'ha-nthlei形态,和晓玲同时将身边的巨大兵器竖在身前,试图抵挡即将来临的冲击。

“呜……”

紧咬的牙关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身体确实感到了渐渐升高的温度,但预料中的冲击波却没有来临。

“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天雷穿越大法师发出了痛苦的喊声,但在片刻的停顿后又转为了狂笑。抬头看去,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震颤着,并发出和手中光球类似的白光。

“你们——觉悟吧!!!”

怎么,难道是力量失控之类的情况?

“来啊,杀死我啊,就这样就好了!可是——”紫色身影向后反折过去,不知是肉体上的痛苦所导致呢,或者只是发射之前的预备动作而已。

无论下一步是什么,怎么可能让你得逞!“Form change - Yuggoth!”

展开双翼,我腾空迎向怪人。光球散发的高热简直成了固体,挡在我的飞行路线上。

“哪有空——听你这乱七八糟的——”

双翼继续加力压上,有些部位在高热下已经开始报警了。厂房残破的屋顶在这高温下开始崩解,各种铁皮钢筋等物体如冰雹般砸落。

“邪恶宣言啊——”

努力从建筑物残骸构成的暴雨中穿过,近了,更近了。就在厂房内的这点距离,时间的流逝却感觉格外的慢。眼前那家伙的狞笑在白光下无比清晰,头发和胡子都已被高温烤焦,说不定马上就会烧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吼声,我把手提的炮筒狠狠顶上大法师的腹部,炮口处类似獠牙的部件深陷了进去。随后,我扣下了扳机。

身体猛然一抖,他的笑容更加疯狂了。

“那些书里的炸弹,在我心跳停止的时候,就会……”

什么?炸弹?

“哇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我——”

光球顶端喷发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刺蓝天。维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大法师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任凭失控的寄托之力进行最后一次爆发。

然后,一切不正常的光都消失了。在由阳光照耀的厂房残址之中,他的身躯向下坠去的一幕,就像是某个时代泛滥的bullet time。

……可恶!我迅速俯冲,由长袍上不知哪一部分拎起整具身躯,降落到地面。伸手摸了摸颈动脉,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少女也从后方跑了上来,俯身看着。

“……这就完了吗?”

“别让他死!书里有炸弹,心脏一停就会炸!”

少女低下头去,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吗……那只要心跳不停就好了吧。”她从左臂装甲上那堆电缆之中摸出两根,尽头都接着寒光闪闪的金属针。

“等会……这个……难道是……?”

在厂房的残骸之中,按着固定的节奏,电弧光一次又一次亮出耀眼的光芒。

======待续======

我说这整章都是战战战战战啊……

……无下集预告

第九话 会考地狱!还有超不合时宜的找茬

时间的流逝慢了下来,每一秒都成为了极度的煎熬。

少女向敌人静止的躯体俯下身,被汗水打湿的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露出复杂表情的侧脸,被电弧光照亮着。

我升上半空,架起光束炮向四周扫视。没有别的生命迹象了。

不要死……

对于方才还在以性命相搏的敌人,这种想法大概不太正常。不过……当然不是为了他本身。

真是的,你们什么时候变成恐怖组织了?

不知道那些书的分发范围有多大,现在大概也没法回收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维持这家伙的生命——或者仅仅是心跳而已。

那已经不仅是一个人的心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一架蓝白相间的中型机正全速接近,是敌是友?我将炮口对准了它,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扣紧。

“孩儿们别慌,俺——来也!”

通讯器中传出的洪亮嗓音,稍有些装腔作势般地拖长,同时也蕴含无比的自信。让人感觉只要对方在场,一切困难都将不成为困难。

那当然,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是神通广大的美猴王啊。

定睛看去,直升机的顶上有个人影。没错,顶上。在相对机身静止的旋翼护罩顶端,保持着笔直的立姿。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一小朵云彩从云海中分裂出来,向着直升机高速接近,然后缓缓减速,靠入了与之平行的轨道。猴王轻巧的一个腾跃便离开了直升机的顶端,立在那朵云上。

……筋斗云?

腾云驾雾,一跃十万八千里。这现代科技与不明力量结合的产物,居然能把纯神话性质的原作重现到如此程度……我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筋斗云就已到达了我们所处的空域。骑士吴承恩从云朵上跃下,转身从金箍棒上打出光信号,向直升机指示降落地点。随后筋斗云也落在近旁,包裹躯体的云雾逐渐消散,暴露出其中的本体——一台宽扁的机械装置,状似装备有喷气发动机的大型滑板。

又经过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形,一辆全身鲜红与橙黄色涂装的摩托车就停在了眼前。整体构造和我的触手机相似,车身数处装饰着卷云状的花纹,车头上刚劲奔放的一个“孙”字无比显眼。

随后,直升机也缓缓降落,四名从头到脚包着蓝色隔离服的急救人员就在旋翼掀起的狂风中奔出,手脚麻利地给大法师接上了心脏起搏器,然后用担架抬进了机舱。

在旋翼的轰鸣远去之后,我们才再次开始交谈。

“对了,炸弹!”我和晓玲同时喊了出来。在场的第三人——骑士吴承恩并未立刻做出回应,慢慢走到我们身前,伸出手抚摩着两人的头顶。

“放心,已经都回收了,拆除作业现在应该也快完了吧。”不刻意模仿猴王语调的时候,面罩下传出的是温厚的中年男子声音,感觉似乎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孩子们,做得不错。尤其是……这个作家叫什么来着?”

“Lovecraft。”

“啊,对,没错,什么爱什么……这个那个的。下次带你们去游乐场怎么样?”

“嗯……好。”又不是小孩……不过这大概是长辈的通病吧,总是对我们的潮流没什么概念。话说回来如果这算潮流的话……

“保密规定……怎么办?”晓玲问道。

“你们就别担心了。爱那谁上次写的报告我看了,的确挺有道理。虽然上面还有些担心,不过只要是我开头……”猴王拍了拍胸口。“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那现在……”我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厂房。

“下面我来处理,你们回去休息吧。嗯……你俩都是高一对吧,快会考了是不是?”

我俩同时沉默了。

在这种理应庆贺的时刻突然提起学习上不愉快的事情,这也是长辈的通病吗……

晓玲家附近的这家蓝蓝路虽然处在商业地段,但因为今天并非节假日,顾客并不算多。我们缩到店内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开始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一堆的复习资料。

回想上次事件时,来路不明的尴尬突然在我心中出现。不知晓玲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反正在学校时,两人似乎都在试图躲开对方。而终点神教方面也识趣得很,没再挑起新的事件,所以连一起出动的机会也没了。会考复习的压力也在同时向我们压下,于是……直到今天放学为止,我们一直都没见面。

即使勉强决定了要一起复习,也只是各自埋头看着自己的资料,完全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可乐杯中时不时传出冰块裂开的脆响。周围的气氛也像这冰块一样,冰冷,肃静。

明天是第一科,地理。虽说考前各自静静复习也在情理之中,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最后打破这可怕气氛的,还是面前的可爱暴力女。

“哎。”

“嗯?”

“帮看看这段……我不懂。”她展开课本,亮出画着四五个地球示意图的一页。

真是的,据说女生普遍方向感不行,难道连地理知识也没办法吗……我拿起可乐杯上的盖子和吸管,开始来回比划着讲解地轴倾角与季节变化的关系。

“于是呢,春天在这个位置……”一根吸管当然不够,手指也用上了。

“不对,等会,先讲这个。”她打断了我的解说,又把书翻到洋流那章。“先讲嘛。”

“好吧。洋流呢,实际上就是……”

“等等,还是先这边……”翻书翻书。

有点无奈,不过还是认真地开始讲解。“这个……”

“不对不对,还是这里……”还是翻书。

“到底讲什么啊!”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少女翻书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我。气氛重新冰冻了。也许两人都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或者都没有。

先开口的还是她。“下次……别再逞英雄了。”

“啥?”对于话题的突兀转换,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啊,就是上次……”和平时的她不同,犹豫着,仿佛对语言的掌控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就是那个,孙悟空来之前,你帮我挡的……”

“啊,那个!”想起来了。被一个大火球炸飞,然后又差点被巨石阵的热线炮洞穿,还真不是什么好事。“也就是说……?”

“别再那样了。”

“当时也没办法啊,看你那样……”

“不要。”

“不行啊,你那种装甲,怎么看都……”

“不要就是不要!”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于是我突然感到有奇怪的目光穿过墙壁射了过来……“你新手逞什么英雄!别以为打了几场就了不起了!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别管我!”

连续挨了五下惊叹号重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而少女也许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吓着了,两人又一次陷入了僵持状态。

“不对……不是……我……”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是……”

“不还是为了你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战的吗!不能互相支援的话还……”当我注意到对方的反应而闭嘴时,满载困惑与愤怒的语句大半都早已脱口而出。虽然有些后悔,但我仍然是一肚子气。到底怎么了?觉得没面子的话就直接说啊?而且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啊……好烦!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深呼吸几下,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看到大颗的泪珠砸在了桌上。

“听我的……好吗……”少女抽动着双肩,硬在抽泣之间挤出一个个音节。“真的……不值得……”

“……不值得?怎么……”

“先……先珍惜自己……好吗……”

到这地步,也只有顺着她了。“好啦好啦,会的。真的会注意的啊,好不好?”我伸头从墙角偷瞄出去,正好碰上几道猜疑的目光,连忙又缩了回来。“真的……”

“保证?”

面对哭泣着的女孩子,还能怎么办呢。

“好……来,拉钩。”

“嗯……呜呜。”

“来,先好好复习,好不好?等考完有空了再说,到时候到底是讨厌我还是什么原因,都好好听你讲,行不行?”一边哄着她,一边想为什么要像哄小孩一样……不过我也没哄过其他年龄段的人啊。

“嗯……不是的,不讨厌。”

听她这样说,心情不知为何舒缓了不少。再等少女平静下来,两人就回到了复习当中。

这段时间的心事……大概就是这样吧。既然已经说了出来,气氛就好了不少,讲解也能顺利进行了。话说回来,她不懂的地方……还真不少。

考试前夜……过得可真快啊。

“呼啊——”

“呼啊——”

“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

我和小米同时伸了个懒腰,然后各自反方向180度扫视半圈,享受着同学们无奈的眼神。

“圆珠笔,2B铅笔,削笔刀,橡皮,准考证。”

“圆珠笔,2B铅笔,削笔刀,橡皮,准考证。……准考证准考证准考证。……准考证。”

“怎么了榕树,没带准考证吗?”

……看来的确是这样。昨天晚上事情一大堆……不过怎么就把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小米,老师问的话就照实说,很快回来。”

“很快……你家不是在那个……哪儿来着……”

“那种小事就别在意了!”

看看表,离开考还有半小时。在厕所里找了个隔间变成Dunwich形态,再开启透明模式,同时为自己使用力量的理由比蜘蛛侠更无聊而窃喜……这到底什么心态?跳出窗户,跃过围墙,在人迹罕至的小巷间穿梭……五分钟!这个速度五分钟就能到家!

“Tentacrawler——”

绕到公寓楼后方,忠实的触手机已经在等我了。翻身跃上的同时开启变色伪装,从楼房外壁翻腾爬上,一人一车径直攀附到我房间的窗外。“准考证准考证准考证。来,拿过来!”

一条触手从防盗网的空隙中伸入,轻巧地卷起了书桌上的准考证,交到我手中。回到楼下后,我轻轻拍了拍触手机的头,目送它回到楼顶,然后顺来路急奔开去。

还有二十多分钟。摸了摸塞在装甲夹层里的准考证,暗自祈求剩下的路程不要出事……

“砰。”

行了我下次不想了行不行?每次一想这种事情就会出事……

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一团黑黝黝的物体砰的一声撞在我面前的地上。定睛一看,是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形。单拳单膝着地,身上肌肉虽然没州长那么强壮,但也算是精悍的类型。

“……死吧。”

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发出,黑衣人攻了过来。我抽身躲开的同时,对方的拳头在身旁的水泥墙上利落地开了个坑。

不止是普通战斗员的实力……肉体强化后的言魔型?和利用各种稀奇古怪能力战斗的要素型果然不同,凌厉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即使隔着面具也仿佛能感到扑面的拳风。我拔出短剑迎战,刷刷刷三道银光在身前闪现,但还是没能将对方逼退哪怕一厘米。

第四下,剑锋划过对方的手臂,但只切开了衣服,其下和普通人类毫无二致的皮肤上竟然连血痕也没留。

“滚开!老子今天考试!”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左手帮忙撑住剑身挡下一拳,震得两边虎口发麻。这么一耽误的话,现在大概就只有十五分钟了。虽说综合实力大概还是我比较强,但武技上绝对是对方占优。而且现在正值早上的繁忙时段,从空中飞走的话肯定会暴露……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怎么发现我的?红外夜视仪?还是什么变身能量感知装置?

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一拳接着一拳打了过来。稍一分心,就有一拳正中我胸口,整个身体向后飞出,压扁了墙边的一堆纸箱。幸好意识还算清醒,面对紧接着冲上来的敌人,我双腿同时蹬出,于是那家伙的身形也飞向了空中。

考试啊考试!利用这混乱中的空隙,我利用两边楼房的窗台作为踏板,两三下就跳上了楼顶,并向机体发出召唤。触手机的变色功能其实在高速移动中并不能做到完美隐形,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正在这时,敌人也跳上了楼顶。

既然刀没什么作用,那就……“R'lyeh form.”

五形态中唯一具有自律行动能力的触手鞭加入战斗,瞬间便扭转了局势。八条鞭梢迅猛出击,或分或合,将怪人的攻势轻易挡下了大半。而我则找准空隙,连续转身扫出几脚。虽然对方交叉手臂挡下了最后一击,但冲击力再一次将他掀飞,向着刚才那条小巷跌落下去——不过马上又扒着墙边爬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有些特别的摩托车声,来了!绿白相间的车体在对面楼顶上现形,咆哮着冲了过来。来到边缘时伸出两条触手在地上一撑,车身跃起,正要在这边的楼顶降落时……

怪人的脑袋又一次伸了上来。

然后被触手机的后轮压个正着。

“呜噢——”

怪人发出意义不明的长啸,放开手跌了下去。触手机则伸出触手,将我抬升到车座上。

“好,触手防壁,变色伪装!然后……解除变身!”

将整个车身包住的触手瞬间变换了颜色,融入背景之中。虽然移动时的变色还是会有些微延迟,但在楼顶行动足够了。现在只有看那家伙的侦测系统到底是什么类型……机体迅速跳到几栋楼开外,攀附在外墙上,利用触手的光感变色功能监视着怪人倒下的地方。一条触手把装甲消失时掉落的准考证递到我手上,还有八分钟。

刚过了片刻,那黑色身影就又爬了上来。向四周扫视几圈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另一栋大楼跳去。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开始移动。看来对方的侦测系统的确是基于变身时的能量信号所设,只要就这样将机身保持在楼房之间的空隙内,应该是不会被什么东西发现的。从这里到学校也就三分钟左右,足够了。

车体开始向学校移动的时候,突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家伙……去的也是学校的方向?

到达学校之后,我还在周围巡查了一圈才把触手机送走。没有发现可疑迹象……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希望是。

======待续======

我不行了,感觉越来越像无聊的国产校园青春剧……不过这本来就是无聊的国产校园青春剧啊XD

本来想暑假写的,结果一直都在后宫……而且这一年内的更新都不会有所谓规律可言,名为现实的炼狱啊orz,如果还能继续写一年的话。

下集预告:

没有标题那种东西……不过最近大概会有一两个loli出现。loli哦。

第十话 破坏!游乐场的高速地狱

会考完结后,教学楼顶上就好像压下了一大团瘴气,还伴随着楼内无数亡魂的哭喊。

当然,在这恐怖的黑暗中也闪烁着光。有不少学生决定趁蜡烛和春蚕们还没批完卷子的当口,在幸福的无知中好好放松一下。

即使身为所谓的正义英雄,也没法逃离蔓延在全市学生当中的这轻松和紧张交织的气氛。更何况这回还是受人邀请……

“考完了?说好了要带你们去游乐场来着……就这周六怎么样?”

打开ARN的最新一份加密邮件,内容竟然是这种东西。发信人正是在上次行动中出现进行支援的骑士吴承恩,当时听声音像是长辈,而邮件中的语气也很明显是在哄小孩。

小孩?

“哇——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呼哼哼哼,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度过了过山车俯冲时那一段诡异的失重感后,我神经一放松,不禁发出一阵阵诡异的狂笑。邻座的晓玲顿时停止了尖叫,以同样诡异的眼神望着我。

没错,我们就是小孩啊。

终于爬出了过山车,世界在旋转。身体撞上了这边的栏杆,然后那边又是一下。两人跌撞着到了出口,前方迎上来一群同样东倒西歪的游人。领头的是一位戴着大型反光墨镜,身穿花衬衫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群试验型声波武器……不对,小学生。

“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啊……”我无力地招了招手。不是说陪他们去坐比较温和的东西吗……但看后果,和我们坐过山车的没什么两样?

“咖啡杯。”中年人——骑士吴承恩也是有气无力地答道。

我说……那东西根本不比过山车温和啊,虽然样子一般很无辜……

“爸——”中年人身后的修罗场中,一个梳双马尾的女孩跑了出来,拽住他的胳膊。“我要坐那个——”

“那个啊,好,好……你俩想玩什么快去,别管我们……来——小朋友们——”

中年男子那完美的小学教师型背影逐渐远去,留下再次瞠目结舌的两人——今早在游乐场门口接头时的场面也有着同样的震撼力。

“不会是假的吧?”我自言自语道。

“不……应该……虽然也听说过吴承恩是……”晓玲也开始动摇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们都知道,要找吴承恩所对应的聚焦者的话,这个男人绝对是最佳人选。

见面核对完暗号,寒暄几句后,墨镜男迅速向周围扫了几眼,随即凑到我俩身前。

“既然都来了,谁还管保密规定什么的?不过你们可别跟人说啊——”

摘下墨镜后,中年男子的脸起初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有些熟悉的感觉。是在哪里见过呢?我绞尽脑汁回想着。

电视上吧……没错,是电视上。那次被我妈拉着看艺术人生……讲《西游记》电视剧的那一集!

“是……章XX(消音)老师?”我低声说出了他知名度较低的本名。

“没错!”墨镜男得意地笑了。“好小子,不错!一般人我不扮猴还真就认不出我来。现在重新介绍一下——ARN成员,吴承恩对应聚焦者兼变身战士,章OO(消音)。”

“那个……等会,不是说变身的年龄……哎,晓玲,你上次怎么说的来着?”

“是啊,老师您怎么说也……”晓玲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猴王对我们做了个鬼脸。“没事!我是练过来的,身体可比现在的孩子要好多了!”说着还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好,走吧!那是我女儿,还有她那一帮同学……该等急了。”

以上就是和这位传奇式演员的第一次见面。章老师本就出身猴戏世家,其惟妙惟肖的猴王形象随着十几年前的电视剧席卷全国,成为了一代人心目中的英雄。

他就是孙悟空,当时的孩子们一定都是那么想的。

机智勇敢还有那绝对的强悍,无数人对英雄的憧憬集结于他一人之身。这样的个体,正是骑士们的动力源——“聚焦者”的最佳人选。再加自小练就的一身武功,还有由此锻炼出来的优秀体质,兼任变身战士一职也是情理之中。

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中,代表着最受欢迎的英雄形象之一,配合变身者本身的高素质,再省去聚焦者和变身战士之间能量传导造成的损耗……章老师——骑士吴承恩变身之后的实力,到底会达到多么可怕的程度?

“怎么了?”

“啊……没事,想事情而已。”

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眼前是晓玲她好奇的小脸。为了避免卷进机器里,今天她把漂亮的长发扎成了发髻。虽然一般不太喜欢这种发型,不过配上她还真的挺合适。

虽说是阴天,但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比起只有视觉效果不错的晴天,这种天气倒还比较适合出游。我们身处的这条林荫道由于位置偏僻,来往的游人并不多。各种机动游乐设施启动时眼花缭乱的景象与恼人的噪音被树墙隔开,创造出让疲劳或晕头转向的游人可以好好放松的空间——说不定这就是设计者的初衷吧。

“只不过……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细想还真就他合适,章老师的话……”

“那个……吓着了?”

“嗯,有点。”

“是吧?啊,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我以前听的也都是谣言……”少女伸了个懒腰,边走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虽然没什么证据,不过还真的有点期待呢。虽然说想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类……所以呢,真的很高兴很高兴,非常的……”

语速不断加快的少女,面带微笑仰望着天空,全身仿佛笼罩在幸福的光环之下。是啊……无论是从影迷的角度,还是从战士的角度,有谁能不为这样的相遇而欣喜?儿时的偶像与强力的同盟,两者集于一身的话……

而且还是那么和蔼的长辈,又不缺年轻人一般的活泼。想到章老师照顾那群孩子时的景象,我也禁不住笑了出来。

没错,组织中有如此完美的战士的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我向四周张望,考虑着接下来去哪好——虽然知道隔着树林什么都看不到。

等等……有人!

以方位来表示的话,每五度角内至少有两人隐藏在林间,呈完美的包围态势。不过,暗中咒骂自己无能的同时,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别,有人!”

女子压低的惊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同时也打断了晓玲的自我陶醉。我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一男一女吃惊的视线。

看服装的话,对方和我俩一样都是普通的游人。男子怀中的女性正举起拳头,眼看着就要狠捶下去。当然,那只是情侣之间的打闹而已。长得还算帅气的男子对我们摆出尴尬的笑脸,喊了声“加油”,然后就忙着招架暴走中的女友去了。

“加油”?

再仔细看看,刚才以为是伏兵的人,实际上也都只是亲热中的男女而已——当然也有男男和女女,不过这倒不重要。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对方,就这样反复了几个回合……

“哈……”

“哼!”

我刚想用傻笑蒙混过去,少女就红着脸抬起脚,向着我的脚狠命一跺,然后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分钟后——

舔

舔舔

来回舔

舔来舔去

我们坐在小卖部旁的长椅上,吃着冰棍。也许是由于作为同伴的默契,两人的动作也莫名其妙地同步起来。比如现在,舔冰棍的节奏就基本一模一样。

上——下——上——下——

女生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走出树林之后,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还真让我愣了好一阵。

算了算了,就像上次那样,把一切都先抛在脑后吧。我偷偷望向少女,却正好碰上她的目光。我连忙转回头,随即从她的方向传来清脆的一声咔嚓,其力道几乎能使听到的人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呜——疼疼疼疼疼!”

“看,吃太快了吧?”大概是出于某种复杂的调戏和报复性心理,我把手放上少女后脑,轻轻揉着。

“不用你管!”晓玲一把拍开我的手。“对了,去那个好不好?”

顺着她用冰棍指出的方向看去,由众多钢柱与滑轨交织而成的巨型构架横跨天空,几乎将半个游乐园都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国内第一台垂直降落型过山车“旋风”,全车在离地超过七十米的爬升顶点处暂停三秒,然后在与地面完全垂直的轨道上作自由落体运动,在转为水平行进后再接一堆令旁观者都眼花缭乱的回旋升降……好像有过吓哭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前科。慕名而来的游人那是络绎不绝,不过其中看到实物就缩了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真的吗……”

少女以奇怪的眼神瞪着我。“什么真不真的?有什么好怕的——”正在这时,钢架上方又传来一阵兴奋和恐惧交织的尖叫——“我说坐就去坐啦!走!”

“那你就别问啊……”

低声的吐槽还是被发觉了,结果就是又挨了一脚。

直到长长的队伍排完,终于坐进那一排十人的超宽型车体,扣上安全锁为止,我才真正明白了某句话的含义——

Resistance is futile.

而且我们还在第一排。

不过要抵抗的心思也就到此为止了。过山车这东西有种奇妙的魔力,无论之前在它的阴影下抖得多厉害的人,在机器开动后都会变得轻松起来。抛开一切顾虑,享受将要到来的一切,无论是噩梦还是极乐。

车体在几下震动后定住了,我们面前就是高七十多米的第一落。

“五,四……”不知装在哪的扬声器开始倒数,其间不时插入游客们不知是壮胆还是吓破胆的尖叫。偷偷看向邻座的少女,小脸和紧攥着护具的指节一样苍白。

“三,二……”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手已经重叠在一起。

“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倒数话音刚落,全车的游客同时吼了开来。由于车体初启动时的速度并不快,声浪在一瞬间仿佛要平息下来,但随着速度的增大,陆续有人的音量达到顶点,最后汇聚成震耳欲聋的经典游乐场噪音。

闭上眼睛,让迎面扑来的强风给全身降温,陷入极度兴奋的催眠状态。身体在失重状态下几乎是悬浮在安全锁中,全身仅有的一处温暖触感,就是与她相握的手掌。

太美了,这才是到游乐场该做的事啊——感谢设计师感谢工作人员感谢猴王章老师还有感谢一起来的张晓玲同学!在时速已超过一百公里的车中,我的肉体和内心同时呐喊。

九十度垂直下落!

回旋式上升!

三百六十度垂直回环!

钻头式前进,突破天际!

接下来,在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的慢速段落后,迎来了本次旅程最后的高潮。

隧道内超长距离直线下滑。

正当人们注视着那漆黑的洞口,准备算好时机开始尖叫造势的时候,一阵低沉的轰响震撼了整架车体,隧道前方同时冒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当轰鸣结束时,另一种更加骇人的声音刺入耳膜——钢轨在重压下变形所造成的嘶鸣。

惨叫立刻恢复了最大音量,这回是出于真正的恐惧。车体已经开始加速,震颤着向无底深渊底端直冲下去。

难道是敌人?没空细想了,先把这东西停下来再说!

“Tekeli-li,变身——Y'ha-nthlei form!”脑海中最短的一段引文脱口而出,安全锁在突然增加的体积下发出哀鸣,随即被相当于常人数十倍的力量挣开。海蓝色装甲的战士从车座上猛然跃起,凌空回旋降落在车前,然后开始使劲——推!

大概只能这样了。为了让超宽型车体通过,隧道的宽度也大于一般过山车,无论靠什么武器都没法够到墙壁。而且在轨道受损的这种状况下,利用支架也很危险。所以我只能双脚踩在滑轨上,把脚底的摩擦力调到最高,试图用这种极为原始的方式来停止车体运行。

集中精神保持着平衡,同时抬头看向面前的车体,那上面的情况比起疯人院好不了多少。歇斯底里的惨叫在隧道内构成恐怖的和声,几对恋人抱成了一团,还有不少人徒劳地试着打开安全锁。至于晓玲,虽然看到她也在跟着叫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机械臂正抓在车体后部,其上放出几条缆线延伸进后方的黑暗,大概已经缠到了轨道支架的某个部位。

已经有不少游客注意到了我的行动,对着吓人的眼睛发光面具触手怪发出更大音量的尖叫。而晓玲则不断向我使着眼色……搞砸了?我就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还有没有招而且那招好不好用……这念头刚一出,车后就传来什么东西绷断的脆响。缆绳的断头像长鞭般疯狂挥舞着缩回机械臂内,剩下的几根还在苦苦支撑。我自己的脚底也开始发烫了。

“喝啊啊啊啊啊——!”意义不明地吼了一声,我从背后取下深海碑,使劲向车体和钢轨之间的空隙插了下去。弹簧和钢架瞬间变了形,火花猛然从车底喷发出来,伴着刺耳的鸣响,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回头一看,轨道断裂的部分就在前方不远。断口的钢轨可怖地扭曲,以高速撞上去的话即使车没事,乘客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再度向轨道上的巨碑加力,几乎是将其当作楔子般将车体撬起。前轮的固定架完全断裂了,再向旁边一用力,车体前部就侧滑几度落在钢轨上。没有了车轮的接触,车底的钢结构直接架在钢轨之上,可怖的嘶鸣伴着火星长响不绝。

慢,再慢,继续慢!发觉了撬开车轮并不是完美的解决方式——随着后方轮架的哀鸣,车体前方渐渐偏离原本的行进方向。正在想办法解决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然后我飞向了空中。

想做出反应的时候,发现身体在连续冲击之下已经麻痹了。

车上游客们的惨叫骤然停止,代之以惊异中的寂静。只剩一人的声音还在回响——

晓玲。

艰难地把头转向她的方向,发现车体已经停止了运动,被翘起的钢轨穿刺在轨道末端。现在看上去还没人受伤……

这样就好了吧?

她惊叫着向我伸出手来,眼中还含着泪水。心里突然一阵酸痛。傻姑娘,这种高度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就在这时,视野一角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腹部随即挨了一记自上而下的重击,整个人高速向地面砸去。本来处于Y'ha-nthlei形态应该能挡下这一击,但身体砸上地面的时候,腰部又遭到了不明突起的撞击——大概是水管或者过山车支架上的螺钉之类。这一下透不过气不说,下半身完全失去了感觉,只有被撞的部位还钻心地疼着。

“Necronomicon……强制止痛。”

“遵命。”

又一阵细微的刺痛过后,受伤的部位也仿佛离开了身体。勉强撑起上半身,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全身漆黑的“上次那家伙”。

“怎么……你搞的鬼?”我一下清醒过来,抓起落在身边的石碑摆开架势。

“不是。组织。”这家伙话还是那么少。

“那……你的所属和作战目的是?”

“为了荣誉……杀了你。”

“你TM就无聊!”

话是这么说,但在这种状态下,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打赢。晓玲呢?公园的应急人员很快就会到来,现在她为了不暴露身份,大概也只能呆在车里等待救援了。

我摇晃着试图起身,但失去感觉的双腿对于平衡实在不利,光是要站着就已经很勉强了。打?试图挡下第一击时就已经失去平衡,然后黑色怪人的重拳就一下接一下招呼过来。虽说处于Y'ha-nthlei形态下损伤不会太大,但是就这么东倒西歪也实在够受。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上次的精神呢!就这样的话——实力!实力啊啊啊啊啊——!”

怪人意义不明地乱喊着,拳速渐渐慢了下来。

“算了!下次!”气冲冲地吼出最后一句,他转身抬腿就想走。

“完了?废柴?这就想走?”

“……”似乎是被我的挑衅激怒了,怪人又回到背靠一根钢架瘫倒的我跟前,再次举起拳头……

“齿舌……启动。”

头盔上口部两侧的护甲瞬间动了起来,分离伸长成为两丛触手,以闪电般的速度缠上怪人的手臂,然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

怪人的痛吼响彻云霄。被触手卷入的手臂,正经受着头盔口部高速打磨装置上高强度锯齿的切割。

“然后……给我滚!必杀——”

我架起深海碑,对准漆黑怪人的腹部。这种体能状态下打桩机的威力肯定会受影响,不过也够他受的了。

“ABYSS——IMPACT!”

在冲击的同时放开触手,怪人的身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远处的树林中。而我自己受这强大的冲击一震,再次瘫在了地上。可惜啊,这回还是没法确认那家伙的生死。

当然还有最后的步骤。满嘴是血的章鱼面具怪人,这样子要被人看到绝对比被怪人攻击还麻烦。“Form change——Dunwich.触手机向我的位置前进,记得伪装。”

在附近的树丛中完成隐形后,我抬头呆望着上方的爆炸现场,远处响起了救护车刺耳的警报声,而触手机的讯号也近了。意识陷入混沌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

会考前的那一天,哭泣中的少女。

“先珍惜自己……”

……对不起,下次吧。下次一定……

不想再让你哭了,真的……

======待续======

口胡!继续脑残的校园青涩乱来剧!也就假期能写这么一话,说实话下次可能又得等两三个月……

下集预告(未确定):

来自过去的亡灵能否自我净化?新骑士令人惊异的登场!Rider vs Rider 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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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 change——Dunwich!”

DX版仪典刃Necronomicon!对应的触手骑士必杀——外界斩,甚至连空间也能切开!佩在Dunwich form漆黑的身躯上,是完美的暗杀者武器!

全长33.33cm,按下按钮发动必杀!(声光效果)

DX版仪典刃Necronomicon,好评发售中!

(注:不能真正用于切割,含小部件不适合三岁以下儿童,请在家长指导下玩耍。不包括电池。)

  第十一话 骑士vs骑士!理想主义者的战场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电视上对于过山车事件的报道结束了,转为播出最新的明星绯闻。打了个哈欠,我百无聊赖地摸出遥控器开始换台——由于ARN对这间医院的强力渗透,我所在的病房一直都没安排进其他病人,于是电视也变成了专用的。在官方媒体这方面,ARN的信息管制做得还真不错。不过某些小道消息可就不一样了……

  “事故现场目击人形怪兽!”

  “当事人亲口述说真相!”

  “外星入侵者袭击游乐场!”

  诸如此类耸人听闻的报道,现在正在网络上到处流传。在某些人的眼中,我已经成了两眼放光专门袭击过山车抓走漂亮女生进行触手侵犯的外星侵略者了。每次一看到这种消息就来气。那点皮外伤,比起我差点半身不遂来算什么?

  脊髓受到的伤害比想象中要严重,是普通人的话说不定会落下终身残疾。不过多亏了纳米机械的修复功能,不但不会有后遗症,而且恢复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到今天为止住院正好一周,下午的例行检查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啊——不想上学。”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暴力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随其后的是照例戴着巨大墨镜的章老师。

  “十四下!”我猛然跳下床,拿手中的遥控器摆出瞄准的姿势。

  ……然后被她全力投出的苹果击中脑门,殉职。

  关于十四下的典故,要追溯到东汉末年……不对。那只是在我恢复意识之后,第一次有人来探视时候的事情。暴力女哭着喊着“坏人坏人坏人”扑了过来,也不管我身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绷带石膏管子之类,抬手就开始扇我脸。

  虽然很轻……

  不过还是会有点疼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我完全没有抵抗——或者只是没法动弹而已。

  施暴结束时,少女已经哭成了泪人儿,一直在门口挂着冷笑旁观的章老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共十四下。”

  ……真是猴子般的恶作剧能力。

  于是这几天每次见到晓玲时我都会复述一遍:“十四下。”

  “真是的……”我捡了苹果爬起来。“最新型的洲际弹道导弹。”

  “给我闭嘴啦!”

  “啊,挂上啦?”

  瞬间用轻快的语气把话题从方才的单方面暴行上转开,少女提起我的书包检视着。在最外层的拉链上挂着个“骑士1号”的小挂饰,做工和上色都比较粗糙,一看就知道是所谓的山寨厂出品。这是晓玲上次来探视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对卖这种东西的店也稍微有些概念,反正是一大堆没有授权的形象混杂在一起的地方。而且她应该只是稍微听我说过“假面骑士”这系列和ARN变身系统的相似之处,不熟悉这种东西的女生要在那一大堆里找出这么一个,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

  “当然了,又不难看。”

  “谁说不难看了!跟你变身之后长得那么像……”

  “哪像了!我有触手!”

  很明显她还在赌气。“触手!所以就说你那Love什么到底都写的什么东西啊,真是的!”

  “是善良的触手怪因为样子很可怕所以被欺负最后没人要了的故事哟。”

  句子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对于哪里有问题还是没有半点头绪。少女的身体凝固在争论时的肢体语言当中,眼中泛起了泪光。

  “等……等会,怎么……怎么了?”我慌张地向章老师——刚才所在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我将手放上少女颤抖着的双肩,轻轻抚摸着。同类的接触还是有效果的,她的抽泣渐渐平息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瘫倒在病床上,开始用手背擦着眼泪——我赶忙拿来了纸巾。

  待情绪平稳到能够说话的程度,她只说了一句相关的话,就再也不开口了。

  “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不也一样嘛。”

  说完,少女挪到窗口,望着外面开始发呆。

  于是我也望着她开始发呆,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她送的骑士挂饰。

  “哎,你俩收拾收拾……怎么了?”章老师推门进来,大概是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就收住了话头。

  “没事,老师您继续。”

  “啊,好,收拾收拾,领你们去见个人。”

  “谁?”

  “见面就知道了。”老师从大墨镜下诡秘地笑着。

  再往上两层,又穿过一堆七扭八歪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扇没什么特点的门前。路上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擦肩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些人都在盯着我们,甚至和老师互相使着眼色。

  老师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看上去很普通的病房,只是多了几台从未见过的仪器。众多电线和管子从仪器中延伸出来,在屋内组成一张杂乱的大网。网中央搁着一张病床,而坐在那上面的人是……

  “你!”我吼了出来。

  屋内的三名战士几乎同时变了身。漆黑装甲的Dunwich form猛扑到那人跟前时,病房中的空间突然变了。老师的如意金箍棒延展成难以想象的长度,一遇墙壁便立即折返,无数次往复在房中织起又一张金属大网。仅在我和那人之间的空间就往复了不下二十次,硬生生架住了我短剑的去势。回头再看晓玲,机械臂也被编织成笼状的金箍棒架住,而指向那中年男人的枪口前,相对的正好是金箍棒的一端。

  “老师……?”

  “早知道就先跟你们说清楚了。”章老师解除了变身,收回铁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即使是知错不改,对待战俘也该有点规矩。”

  床上的那人,正是被直升机接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异界穿越大法师。没了那件奇怪的紫袍子,换上病号服之后,还真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男病人。谁会想到他曾是终点神教的爪牙?

  “唉,别说了。现在这么一想,我哪有脸见这俩孩子?要不是……”

  一直沉默着的大法师开口了,声音中缺了作战时的疯狂,却多了一分苍老。现在再仔细看看他,脸色实在是白得吓人,头发也掉了不少。最后一次战斗中在“寄托之力”暴走的状态下遭到零距离射击,想必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别想了,知错能改……来,跟孩子们好好讲讲,都能理解的。”说实话,看到老师这么向着那家伙我就来气。不过碍于老师的面子,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搬过凳子坐下,开始听大法师讲解他的过去。

  普通的白领阶层,孩子在三年前的车祸中丧生,婚姻也在随后的混乱中破裂……倒也是挺令人同情的经历。于是他在工作之余,开始大量阅读劣质YY小说来逃避现实,并在其中越陷越深。神教找到了他,许诺他能得到小说里的某些力量……

  产生于YY小说的寄托之力包含的思考成分极少,基本就是欲望的发泄。人体直接承受这种力量的话,会产生各种奇怪的副作用,而其中最显著的就是丧失判断能力,沉浸于满足欲望与使用力量时的快感之中。要不是这样,没有经过宗教之类手段洗脑的普通人怎么会有胆量去执行那一连串的邪恶计划?而在暴走中被击败后,寄托之力的来源被完全切断,从而使大叔恢复了理智。经过组织进行的护理和心理治疗后,他终于决定加入我方阵营——虽然不能再担当前线职务,但大叔所掌握的情报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

  一大段讲完,大叔和老师都静了下来,等待着我们的回应。

  “你信吗。”晓玲问道。

  “不信。”

  “嗯。”

  于是轮到我们沉默了,四道怀疑的目光投向两位长辈。

  “瞧瞧,怎么不信呢?我,还有组织上不少的人,都已经陪他作了不少思想工作了。都明白的事……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老师不会骗我们,就怕老师被人骗了。”我冷冷地说。

  “是啊,就算你们知道,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让我们自己决定好不好?”

  “你们又不常来,而且都是自己人了,也不能这么一直……”老师还要说下去,却被身旁的大叔拉住了。

  “唉,算了,章老师……”穿越大法师对老师用的竟然也是敬语,听着还真有点奇怪。“孩子们恨我那也是应该的,没必要为我这种人……”

  “什么你这种人!你能改就是好人!不都说好了……”老师也有些急躁起来,提高了音量。我和晓玲再次对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老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还得看书呢。”

  “是啊,我还想趁出院前再睡一会,走了。”

  “哎,等等,怎么说走就……”老师的话说到一半,又被大叔制止了。我们趁这机会溜出了门,身后传来大叔的喊声:“路上小心——”

  真会假慈悲,我心想。

  一回到病房,我就翻出书包,把书啊本子啊什么的全都开始往里塞。

  “哎,你不是说还要睡吗?”晓玲不解地问。

  “不睡了,尽早出院!”我抄起床边的话筒,拨向前台,“哎,我是914病房,那个……说是今天能出院,能不能早点来检查?……啊……好……好,我等着。”撂下话筒,我重重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说,你,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吧。”少女俯下身来盯着我。由于脸是倒着的关系,那脸上微微生气的表情看上去反倒有些滑稽。

  “难道你信?”我把头歪到一边。

  “没什么一定不能信的吧……看他挺诚恳的,而且老师他们不是也观察了这么久吗?我不高兴就是觉得,都高中生了,不能他们说啥就信,没别的。”

  “你倒是行,我就是不喜欢那人。”

  “怎么了?”

  “怎么……”我一时语塞,在少女探询的目光中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挤出一句,“他欺负你。”

  少女顿时捂住了嘴,拼命止住随时都会爆发的大笑。

  “就为这?”终于控制住情绪,她颤着声问道。

  “有啥好笑的!那次都那么严重了……”

  “没事没事,不过你说的感觉好像小孩呢,欺负我……呵呵。”

  “哼!”我再次转开脸,赌气不去看她,但随后就觉得有什么柔软的物体碰上了头顶。

  “兴国啊……比我大对不对?”

  晓玲在床边坐下,纤细的手指插入我的乱发间,轻轻梳理着。同时她的音调也平和起来,像是哄着沉睡的婴儿一般的感觉。

  “好像是……”

  “不过有时候还真像小孩子呢……”

  “你不也是吗,整天打人,还动不动就哭。”

  “但有时候也很可靠哟。上次的事,还有这次公园的事……真不像新人的样子。”少女没有回应我的挑衅,自顾自地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啊,以后还是小心点,要不……”

  少女的话音突然断了。我已经忘记了赌气,爬起身看去,只见她又望向了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

  沉思中的少女全身一震,微笑慢慢回到了脸上。“没事。不过记住以后要小心哦,要再不听话呢……”她转身凑了过来,伴着空气乱流带来的一丝发香,可爱的小脸就在我面前不到二十厘米处停下。

  那一瞬间,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了。

  少女温柔的笑容随即转变成小恶魔般的冷笑,伸手在我额头上猛弹一记。“就要这样!嘻嘻……那我走啦,学校见!”

  出院手续处理得非常顺利,当然病历是改过的——如果正常人的脊髓挫伤一周就能好,那早就上报纸了。终于回到久违的家中,也不管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的霉味,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全身无力地扑倒下去——还是自己家床舒服。话说回来,幸好去游乐场的前一天晚上把剩菜都处理掉了,不然现在可麻烦。

  那时虽然对老师说了想回病房睡,不过由于要联系出院,最终还是没能睡成。现在一倒下,睡意就涌了上来。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时,天竟然已经黑了。

  肚子不太饿,也不想学习,于是百无聊赖地再次躺下,抓过一旁的书包,摸索着晓玲她送我的小挂饰。

  本应挂着吊环的外层拉链,现在却是空荡荡的。

  睡意立马飞到了九霄云外,被无来由的冲动驱使着,我开始在屋里到处翻找。电灯一个个打开,爬遍每一寸地板,甚至恨不得把地面翻开把墙都拆了似的找着.

  心底的理智告诫我,这只是个质量不怎么样的山寨产品而已。

  ——不过是她送给我的!

  肯定花不了多少钱。

  ——那也还是她送给我的!

  再去买一个就行了。

  ——她送给我的,只有那一个而已!

  于是,在屋内的寻找未果之后……

  “触手机,咱们走!”

  引擎的咆哮响彻黑夜,绿色的摩托车在房顶疾驰。已经不能满足于触手形态的速度,只是在接近房檐时伸出触手撑地,飞跃于楼群之间。快点,再快点,被人捡走了怎么办!

  现在要找出回家时乘坐的公共汽车大概不太现实,能够查找的就只有固定目标——病房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比较粗暴,走得也急,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弄掉的。

  最后一跃的用力稍微小了些,没能直接在医院楼顶降落。幸好机体及时伸出大量吸盘触手,扒在了大楼的外墙上。连人带车攀到白天住下的那间病房窗外,确认了屋里没人,正想着该怎么进去的时候,触手机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异动。

  寄托之力的微弱波动,无法判定来源类型,但位置应该就在上方不远。是敌是友?再次检查了自己的伪装之后,我驱动机体,沿着墙壁向上爬去。

  到了。我扒着窗台,向里面偷偷瞄着。病房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都市夜晚仍然光芒四射。从另一扇窗户内射入的光线,清晰地将两个人影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其中一个畏缩在墙边,另一个则手持应该是长剑的物体,指向对方的胸膛。

  持剑的那个人影……很奇怪。头部剪影的形状就好像戴着欧洲古代的宽檐大帽子,上面还插着羽毛,而身后更是拖着短披风一样的东西。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人影刚想站起来,却被对方一剑穿透,剑身从胸口插入直没至剑柄。

  我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得忘记了行动。直到戴帽子的人影走上前去,俯身探察另一人气息的时候,才意识到该动手了。

  触手机一头撞穿窗户的同时,骑在上面的我借力跃出,抡起短剑攻向神秘人。眼前寒光一闪,方才只看到剪影的那把长剑不知从哪伸出,铮的一声将仪典刃挡开,随后三记凌厉的挥击就将我迫到了攻击范围之外。这一攻一守之间,那人竟然连头都没回一下。

  看来他并非等闲之辈。我缓缓后退,短剑横在身前。再看刚才被刺的那人,口喷鲜血双眼圆睁,显然已经毙命——那张脸除了异界穿越大法师还能是谁?虽然已经参加过几次战斗,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人。虽然对那家伙还是只有反感,但经过白天晓玲的一番话,原本“不能相信他”的想法已经基本消散。现在他突然成了尸体倒在我面前,实在不知道应当作何反应。

  “为什么杀他?”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知道了我们的情报,朋友啊,请理解。”

  神秘人的声音平和而富磁性,但又充盈着某种戏剧般的强烈感情。他缓缓转过身的同时,我再次怔住了。

  那帽子下面是张金属的脸,有着巨大的发光复眼和数层装甲覆盖的口部。

  没错,他和我一样,也是采用ARN纳米机械系统的变身战士。当然不仅是外形,触手机对附近通讯频道的搜索也证实了我的猜测——另一台Rider Machine正在近旁待命。

  除了晓玲的非常规设计和章老师的传统形态外,这之前我还没见过其他骑士的外形。眼前这位骑士的设计原型很明显是近代西方国家的军装,华丽的宝蓝色装甲上镶着金边,再配上大红的披风,肩部还有流苏状的装饰。长剑的剑鞘正挂在腰间,而头部的外形正如我的第一印象,刻意塑造成戴着大帽子的形象,还配上了羽毛状的通讯天线。

  “骑士大仲马,这位一定是新加入的……Lovecraft对吧?幸会幸会。”

  大仲马?那么说这外形就是法国的火枪手了。火枪骑士的语气如同印象中的欧洲绅士般彬彬有礼,但我的敌意并未因此而消减半分。

  “废话少说,给我解释清楚。”

  “这个这个,当然是——”他稍微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

  “因为上面的老家伙们太废啦!”

  嗓音突然提高,火枪骑士向前猛跨几步,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你说啊,为了什么将心比心拉那人入伙,竟然把自己的秘密也抖出去了!你说这能行吗?啊?能行吗?再说他再行也不行,保不准同伙还回来找他呢?”

  这突然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我连忙把还在乱摇的骑士推开,然后举起食指使劲“嘘——”了一声。现在房里还有个死人,谁想在这时候把巡房的护士什么的引来?但眼前的火枪骑士对我的警告充耳不闻,被推开之后又换了种语调,拖长了声音就像电影里教堂的唱诗班一样。“啊,死亡固然悲哀,杀戮固然残暴,但只要是为了……”

  得,这火枪骑士大仲马的变身者要不是什么演员,那就一定是重度的人格分裂症患者。

  “达达尼昂呢?”我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啊,他回老家结婚去了,没办法参加今天的聚会。朋友,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下次有机会再解释吧。”恢复了阿托斯知性人格的火枪骑士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身形骤动,猛然从另一边的窗口翻了出去。

  窗外,那台尚未谋面的Rider Machine吼了起来,金属身躯载着骑士从窗边的墙上掠过,带起的狂风将屋内的窗帘都掀得贴上了天花板。

  “触手机,追!”我也跃出窗外,在众多触手的支撑下稳住身体,驱动机体向上直追——没错,向上逃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那台暗金与银白相间的机体跃入楼顶平台后,擅长攀爬的触手机也随之跟上。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怎么能这么就让他跑了!

  “给我站住——!”

  眼看着对方以全速向房檐冲去,我指挥触手机一个猛扑,借着机体的速度再次拔剑,直取火枪骑士。

  “没时间陪你玩!”话虽这么说,蓝色的战士还是从车上跃起,拔剑迎战。锵锵锵锵锵锵——锵!舞成一片的银白剑光中,双剑片刻间就相交了七响,短暂的角力中擦出道道火星。最后一下全力砍击震得虎口生疼,双方各退了几步,摆开架势。

  “有必要吗?”

  “朋友啊。”火枪骑士的语气仍然平和,但在这种时候听来格外气人,“你以为,对付诡计多端的邪恶组织,只靠正面交锋和正义的名份就能取得胜利吗?”

  “这样就杀人……你不也和那些家伙一样!”我再次挺剑刺去。

  楼顶的照明全靠邻近大楼的光线,相斗中的战士身躯仿佛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还在上下翻飞的披风与飘带间变幻着色调。两人面具上的巨眼也都暗了下来,偶然爆出的火星将诡异的面具映得格外狰狞。几个回合下来,就能看出对方的剑术明显高出我不少,而且明显是在刻意相让——在我聚精会神拼剑的同时,他竟然还有空说话。

  “你以为,正义就要保护所有人吗!?”火枪骑士的语气猛然激动起来,但剑法仍然有条不紊,将我的攻击一一化解。“在我们采取现在的方针之前,到底花费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你这新人……”看似轻巧的一挑,就将我凌厉的一剑向一旁引开,“……有哪怕一丁点的概念吗?”

  “你们是……秘密协力者?”

  “完全正确,不过也真是无聊的称呼啊。我们就是ARN的理性,就是将组织的行动,从脱离现实的愚蠢理想上引导开,从而确保胜利的人!”

  认定了斗剑占不到上风,我抽身跃起,切换成Yuggoth form展翼升空。火枪骑士没有追来,而是伸开左手,灰色的带状物从手心延展出去,相互缠绕收缩成一个细长的形体——枪。单手举起那把接近两米长,外形类似反器材步枪的东西,蓝色战士打出了第一发。没有火光,没有轰鸣,我只感到一股冷风掠过脸旁,紧接着十数点银光就破空而来。我扑动双翼,在弹雨间盘旋上升,同时将一连串的黑色能量束向楼顶倾泻下去——最低功率,点到为止,我可不想把医院毁了。

  突然间,死灵书的意识传来了一连串的讯息。通过和火枪骑士的通讯频率同调,我们确认了彼此接收到的情报。

  “好,必杀对决。”我向楼顶落下,再次切换回Dunwich form.

  “呵……”蓝色的身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收起了枪,宝剑已在手。

  将能量输导至武器内,两人手中的剑身同时延伸出长度超过剑体两倍的光刃。仪典刃充盈着和Yuggoth form所使用的光束类似的黑色光影,火枪骑士手中长剑的光芒则是耀目的白色。

  两名战士再次同时行动了。短暂的冲刺过后,我向高空跃起,蓝色骑士则一个箭步向前,俯下身——

  “必杀!Outer——”

  “Royal——”

  “SLAAAAAASH——!”

  两道光弧向相反方向飞散,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两名战士各自身后一百八十度的空间。光刃划过的部位顿时浮现出一群人类大小的黑影,痛苦地扭曲着,在暗夜中爆发成数十朵绚丽的蓝色光团。

  言灵战斗员。

======待续======

于是,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也预祝Decade首播顺利进行XD

啊,棋san出现

第十二话 血色!鳍足目之王现世

  “看吧,来人了。”火枪骑士做了个“请看”之类的手势。“要是被它们抢了人,情报非泄露不可。”

  正说着,屋顶边缘又陆续爬上来十几只黑影。这次的敌人和以前遇到的战斗员不同,四肢着地呈现野兽般的姿态,闪着两团暗红光点的面具下不时传出沙哑的低吼。

  “够兴师动众的啊,已经认定大叔会叛变啦?”

  对于我调侃的语气,怪人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火枪骑士答话了。

  “大概是。所以说,连同伴都能这样对待的组织,就要……”

  “别给我传教!Form change——R'lyeh!”正好一肚子气还没发泄完,又被那家伙不合时宜的念叨一激,我头脑猛然一热,纵身扑向敌群之中。兽型战斗员的反应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几乎瞬间就在我的落点周围空出了一个大圆。但就算这样,背后还是传来了嘭咚几声闷响和随之而来的痛呼——触手鞭可没闲着。

  又愣了一下,怪物们就一窝蜂地向我们扑了上来。

  “可恶,数量太多!”连续挥拳挡开几下扑击,我在心里暗骂着。虽然有触手鞭助阵,但它的冲击力毕竟有限。敌人的攻势一波紧接着一波,逐渐形成了类似水虎鱼群捕猎行为的高效轮回,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转头一看,只见火枪骑士的披风在房顶的护栏外飘闪了一下,就隐没到其下的黑暗中去了。

  “你给我回……呜——!”

  右臂突然钻心地痛了起来。一只怪人那毫无特征的脸上开了个大口子,像大嘴一样死死咬在装甲较弱的关节部位。就在这由于疼痛而止住行动的一瞬间,四肢一沉,又是几处剧痛涌来。身子不由得一沉,很难看地跪了下去。

  “给我——”在疼痛和怒意之下猛一发狠,我也以怪人之道还治怪人之身,展开脸部触手,以章鱼捕食的姿态扑向咬在右臂上的丑恶头部。“死——!”

  齿舌瞬间就达到了最高运转速度,将怪人的躯体一寸寸剥离化成最基本的构成元素。右臂上的压力一松,我反手抓住那东西一条前肢,用它的躯体狠命抽打着余下的怪人。看到本应为“人”的对手展现出“兽”的行为,即使是无生命的战斗员也仿佛被镇住,动作马上就慢了下来,随后则在我和触手鞭的攻击下缓缓退开。配合着它们的举动,我忍痛抬起右臂,炫耀般地展示着已经被啃掉大半个头,但还挣扎着试图攀在手臂上的怪人躯体。诡异的蓝色液体从创口淌下的同时,那躯体还在不断抽动——比起以前那种要害被毁就会导致全身崩解的人形战斗员,这些东西实在是进步了不少。

  见我没有追击,怪人们又开始缩小包围圈。看这状况,已经没法打持久战了。

  “M形态……能用吗。”

  “一直可以,你没想到而已。”自律兵器话中带刺地回了一句。

  “好!Form change——Miskatonic!”

  高高跃起,我在半空中完成了指令。以金色纹样装饰的洁白装甲覆满全身,学士袍型的披风也在肩上飘扬起来。形态切换刚一完成,我就启动了M形态特有的反重力功能,悬停在空中,手中托起一本装订华丽的大型书册——死灵书Necronomicon自称的“正常形态”。

  兽型战斗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发现单凭跳跃没法够到我之后就开始搭起人梯,同时还从口中吐出黑色粘液,以媲美子弹的高速向我袭来。我默念脑海中凭空浮现的无意义字句,手中的书页随之自动翻开,在正下方投出一张金色光芒组成的六芒星阵,将战斗员们弱小的远程攻击轻易化解。

  现在轮到我反击了……防壁的持续时间绝对够,直接上必杀技,一口气解决!我念诵起另一套咒文,放出金光的书册缓缓升到空中,书页哗啦一声全数散开,在夜空中化作一场金灿灿的飞雪。

  前方,在书页聚集的空间内,出现了一张更大更复杂的魔法阵。

  “Eldr……eld……eldrti……不对。”

  这一刻,我暗中诅咒着发明这词的某人和爱用这词的另一些人。毕竟不是母语,遇到生僻词的话,说个两三遍也是很正常的。

  “Eldritch——Seal!”

  终于完成了必杀·诡异之印的最后一道命令,金色彩蝶般飞舞的书页之间,法阵的亮度骤然增大。在众多无可名状纹样包围之中的那一点空间,有个巨大的形体向下挤了出来。

  铁灰色的半流体,或者说是粘液状的东西,呈倒挂着的水滴形状,顶端收缩至法阵中央那无限细小的一点。战斗员们感到异状,吐出更加强力的粘液,但倒有不少被那不断膨大着的形体挡了下来。

  等会……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印象中应该是某种程度上的空间操作……

  “出错了哟。”书页们以无数细小的声音同时应答。

  “没有纠错功能吗!”

  “M形态的话,必杀名也算是咒语的一部分,所以呢——”可恶,明明只是模拟智能,为什么总觉得它会偷笑……

  不明物体的直径已经超过二十米,仅以一根细丝与法阵连接,看着格外让人担心——刚想到这里,那细丝就随着大约是“噗”的一声怪响而断裂了,本体则在惊人的弹性之下收缩成球状,开始向楼顶坠落。

  又是扑哧一声闷响,医院大楼虽然撑住了巨型球体的冲击,躲避不及夹在其间的几只兽型战斗员可没那么坚固,瞬间就汁液四溅,归天去了。这还不够,受落地时的那一压,不明物体表面又凸出了几个不明结构!

  眼睛!鼻子!嘴!还有两支扁平的附肢!除了刚出现时各种特征都以不正常方式膨大的那一瞬间,这根本就是一张安祥无比的海豹脸!无论是拍动鳍肢将怪人打飞还是用身体的滚动直接压扁,那样子都令人忍不住想扑上去捏来捏去!如果做成玩具一定会畅销的!

  不过现在就让它好好玩吧。虽然样子笨拙,但只靠滚动进行位移的海豹球行动却极为敏捷,战斗员们在海啸般袭来的拍击和碾压下早已溃不成军。伤口的应急处理已经完成,我切换成Yuggoth form,举起枪,将一整天积聚的怨气全部发泄在逃跑中的怪人身上。

  为什么那猥琐男要投诚,还让老师那么信任他!

  为什么投诚了还要杀死他!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至少让我自己去对质啊!

  晓玲又是怎么搞的!动不动就生气,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有就是火枪这家伙!这么轻松就杀了人,还把我丢下自己跑了!

  我自己!就像她说的,反应那么大干什么!东西丢了,还卷进这种麻烦事!

  一切,都是,你们,害的!

  “你们——”打得性起,我不由自主吼了出来。

  “就是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黑色能量流融入黑夜,配合着我发出无声的呐喊。

  视野中再也不见战斗员的身影时,下方的大楼中已经骚动起来。不知为何缩小了很多的海豹球飘回到我身旁,本来想试试触感的于是我唤回触手机,赶忙逃离了现场。

  病房的搜索倒是由触手机在交战间隙完成了,不过还是没能找到挂饰,大概是丢在路上什么地方了吧……完全没有线索的地方。

  麻烦了,这下怎么交待好呢……

  战斗的疲劳在途中就开始显现。刚支撑到关上家门,一阵晕眩袭来,我跪倒在地,勉强用双手支撑住身体,解除了变身。

  大口喘气的同时,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四肢流了下来……

  是血。

  并没有过于慌张——装甲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伤口应该已经封好,现在这些,只不过是积聚在装甲夹层间的污血而已。

  不过这景象还真是吓人啊。我慢慢爬起身,打开灯,抬手盯着挂在指尖的暗红液滴。血水顺着衣物和皮肤的纹路,已经在方才跪过的地面上划出了一幅诡异的图案。止痛药的效果还在,全身上下的创口都只感到微弱的刺痛而已。

  下意识舔了舔手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口腔,让人有点想吐。

  “真像怪物……”我低声对自己说。

  虽然又吞了几片药,这一晚还是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半睡半醒之间,看见晓玲纤美的身形一步步走来。破烂的衣裙上满是血污,身后留下一步一个血脚印。她来到我面前,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小虎牙。本应是天真可爱的姿态,却因唇边呈喷洒状印上的那一条血痕而多了几分异样的妖媚。

  “那东西关系着组织的存亡,既然丢了,那就只有请你……以死谢罪。”

  少女手中的枪口无声地喷出了火舌,世界随即陷入完全的黑暗。

  躯体猛然抽动了一下,刺骨的剧痛随之传遍全身。在疼痛下蜷起身体的同时,新一轮的痛苦又来到了。我紧紧咬住下唇,在黑暗中颤抖着。

  待痛苦稍微减轻,慢慢睁开眼睛,视野中仍然是熟悉的房间。几缕阳光从窗帘缝中洒入,在屋内投下诡异的金色条纹。

  是梦啊……看到床边的闹钟,才发现这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虽说药效应该是过了,但这疼的方式实在不算正常。看来体内植入的纳米机械在协助躯体修复的同时,对伤处神经的刺激也实在不小。拖着沉重的身体咽下止痛片和几块饼干后,我又倒回了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也许是由于疼痛的刺激,虽然身体完全瘫软,但思维却格外清晰。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已经像粘液般附着在思绪的每一处,再强的痛苦也无法将其冲淡。

  分崩离析的组织无法保护任何人。

  但是,到底是遭遇到何等危急的情况,才能让组织放弃它所要保护的人们——

  无法想像,即使是为了日后能保护更多的人。

  因为我是新人。

  面对正在作恶的敌人,打倒,打倒,再打倒,迄今为止的行动只是这样而已。没有什么选择可言,也没有所谓的道德难题,面对的只是需要消灭的纯粹的邪恶。

  难道,在经历了更多的矛盾,更多的无奈之后,我也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对无辜者的生命漠然视之吗?

  也许吧。

  但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要一直努力下去。不放弃任何人,不放弃任何的可能性。

  我没有试图将医院的事情向上通报。组织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抱持那种想法而行动,说不定消息会被拦截。再说,能做出这种痛苦决择的人,一定有过更加痛苦的经历吧。一想到这点,我就不由得同情起火枪骑士和其他号称是组织中理性成份的人来。

  算了,比起这些,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比较好。

  “叮铃铃铃——”正在想要怎么跟晓玲交待挂饰的事情,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坏人!昨天晚上到哪鬼混去了!打多少次了都没人接!”急促的少女嗓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口服止痛药见效太慢,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把自己的音调放平稳——

  “买菜啦。再说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妈。”然后就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哼!谁想管你!要不是……反正快开门啦!”

  “啥……开门?”

  “没错!笔记急着要用,所以快点开门!”啊,没错,她把笔记本借我抄了(当然在这个时代扫描或者复印就行),本来说周一再还,不过既然物主找上门来……实际上现在我才意识到这电话是从公寓的门铃系统打进来的。

  等会!我的伤,还有屋里现在这种状态!按了开门键之后,慌忙回屋把药瓶扔进抽屉,绷带什么的都收好,还有不能穿短袖!书包不能放在外面,会被她发现挂饰丢了的!正七手八脚忍着痛在包里翻笔记本的时候,门铃响了。

  “喂——笨蛋——快开门啦——”门口传来了暴力女的喊声,而我也吼着“给我等会”作为回应。终于找出了笔记本,随手把书包扔进衣柜,换衣服的时候又牵动了伤口,结果扶着墙喘了好久,才拿起本子再度向门口挪去。

  可恶,这种状态,如果暴力女再暴力一下的话……

  “喂——!”

  “来啦来啦,别喊了!”我开了门,身穿运动校服的少女身姿展现在眼前,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是什么?

  “好啦,本子给你。”我递出手中的笔记本,但她连看都不看,就问:“厨房呢?”

  啊?

  绕开下意识用身体堵住门口的我,少女轻巧地挤进门内,换上拖鞋就径直进了厨房——已经不用找了,我家的厨房是接近门口的开放式。

  “喂,别随便进……”

  啪,冰箱门开了。

  “真是的,不是说去买菜了吗,怎么搞的?”少女向冰箱内张望之后,回头对我投来怀疑的目光。袋子放在她身旁的地上,有一个袋口处露出一把菜叶。

  “啊……那个……”我正在脑海中编织谎言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一下叫了起来。啊,没错,从昨天回家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已经饿了差不多一整天了。

  “看,没好好吃饭是吧……来,还有这个,热一下,不小心做多了……”少女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大大的塑料饭盒,我伸手去接时不知道是哪边的动作出错,总之那饭盒就不偏不倚在右臂的伤处狠狠顶了一下。

  痛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用左手去捂的时候,我手中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暴力女见此情景,举起小拳头,不由分说就向我打了过来——

  伪装自开门之后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对不起嘛……不过还是你不对!早告诉我的话,肯定不会打你的!保证!”

  “别说了,十四下。”

  虽然嘴上在道歉,但少女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至于所谓的保证,看她在我刚入院时都干了些什么就能推测出结果了。

  “坏人。活该被狗咬。”

  “我可是受害者,要怪也去怪违规养狗那帮人啊!”见自己临时编的谎言得逞,我趁热打铁起来。“要不是态度还算好,真想变身把他们教训一顿。”

  “保密规定哟,笨蛋。”少女又向我使劲撅了撅嘴。

  “谁管啊,说是战士之间不联络,章老师不是……?”

  “没人敢管他!”

  于是组织里的高层原来是如此我行我素的啊,出现秘密协力者那样的团体还真的可以理解。

  “那你现在呢?”

  “呜……”少女顿时语塞,但才过了不到三秒就以更大的音量回敬我。“特例啦!要不然谁想和你这种人……连照顾自己也不会,怎么当正义使者嘛!”

  “都,说,了,打完疫苗之后还要留院观察,出来之后菜市场早就关门了不是?”

  “呜……好啦,我去热饭,等着啊?”

  微波炉实在是项伟大的发明,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蛋炒饭不到三分钟就摆在了桌上。

  “不要青椒。”

  “你是小新吗!”

  “骗你的。”

  直到闻到饭香,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饿。手还不太灵活,索性端起碗,直接拿筷子扒着饭往嘴里倒。对面的暴力女则保守得多,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原来她做好饭自己还没吃就拿过来了啊,想到这里,心里就不由得一热。

  “呜……啊呜嗯。”

  “吃完再说话啦!”注意到我滑稽的样子,少女放下了筷子,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我。

  “好吃。”

  “好吃吧?自己没做过吧?说你不会照顾自己你还不信……”

  “是啊……”吃着吃着我突然想到个说法,看能不能捉弄她一下,有时候的反应真的很有趣。“能吃上这个的话,不会照顾也不错嘛。”

  晓玲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一把抄起手边的饭碗。

  “你!说什么呢!再说扣你脸上!”

  “那难道要说这东西真不想吃第二次吗……”我怪笑着回应。

  “呜……坏人!你欺负我!”

  “啊!你自己也说了!还说我像小孩!”于是这回可以抓住“欺负”两字不放了……欺负你就欺负你!

  欺负她……心里猛然一紧,想起昨天的事情,就突然没心思闹了,我放下筷子趴在了桌上。少女的兴致还是不低,拿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当鞭子对我轻轻抽了起来,还一边小声说着“坏人坏人……”

  我叹了口气。“哎,问你个事。”

  “怎么啦?”

  “敌人……以前到底都做过什么?”

  “嗯……”少女一边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一边扳着手指数了起来,“一般都是恐吓,还有绑架……还有袭击印刷厂、出版社、编辑部……说实话没什么太张扬的事情,都是暗中处理的。这回袭击过山车应该就是最放肆的了……”

  “杀过人吗?”

  “不清楚……应该……有过吧。问这个干嘛?”

  “没事,心理准备。好啦,吃饭吃饭。”

  也许是由于出现了比较沉重的话题,两人没怎么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一盒炒饭都消灭干净。收拾好东西,她正说要回家时,我突然想起了要坦白的那件事情。

  “晓玲,有件事……”

  “嗯……怎么了?”大概是感到了我语调中的异常,少女的态度也严肃起来。

  “你送我的……那个……”

  在我讲完改版的事情经过之后,她那本就紧绷着的脸上又罩上了一层坚冰。“坏人!这回可要教训你啦,闭上眼睛,不准看!”

  但当我照做之后,预计中的暴行并没有来到。她柔嫩的手指摸索着,向我手中塞进了一样东西。坚硬的塑料触感,还带着她的体温。

  “好啦,看看这是啥?”

  我困惑地睁开眼睛,少女调皮的笑脸就在眼前。低头一看,手中的那小东西,正是昨天让我卷入混乱的“骑士一号”挂饰。

  “……啥?”

  “因为你是坏人,所以拿走了。担心吗?”

  “怎么……”我苦笑着,“哪可能不担心!找了一晚上呢……”

  “怎么担心啦?怕我打你?”

  “哪会!还不是因为是……你送的。”

  “说什么呢?”听我这么一说,女孩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又从我手中抢过挂饰。“来,别真丢了啊,这回我来挂……”

  将小东西在书包上挂好之后,她就离开了。我一边把玩着失而复得的礼物,一边回想着少女将其交还时,手指温柔的触感。家里突然恢复成一个人的状态,总觉得空荡了不少。

  不,除了少人之外,的确还有什么不对劲。

  这感觉,到底是……?

======待续======

于是这话不以战结尾觉得稍微不爽

再想到下一话不一定有战斗就更不爽了XD

第十三话 陷阱!怪人们的公众形象破坏作战

  什么空荡,那明显就是察觉到自己忘了事情时的不安。暴力女说要来拿的笔记本,在她离开之后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被发现静静地躺在我家厨房的地上。赶忙给她打去电话确认时,她却说用不着了,周一早上再还就行——我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于是我为了赶在上课前把本子给她,前晚还特意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平时从一大早就开始堵车的路线今天意外地通畅,其结果就是我打着呵欠进入学校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值日生都还没来齐。苦笑着摇摇头,我径直走向四班教室所在的走廊。正巧,刚过一个拐角,就见她正在和人聊天。她对面的女生梳的两条麻花辫长及腰际,辫梢随着她丰富的肢体语言一蹦一跳的。是在讲什么呢,这么热烈……我不禁好奇起来。

  “所以呢,就是说啦……啊,早——”她向我轻轻挥了挥手。另一位女生则转过身来,像看珍稀动物似的盯了我好一会,嘴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意。

  那什么眼神啊。

  在同龄女生中可以说得上纤弱的身形,秀美的脸庞配上传统的发型和校服上打得整整齐齐的领结,都在营造一种大家闺秀般的气质。但她的瞳孔却呈现出灿烂的金色,就像某些猛兽的双眼般,使她的气质中增加了某些异样的成分。

  原来不是珍稀动物,是猎物才对。

  如同变戏法一般,陌生少女的手上突然多了台小巧玲珑的数码相机。快门一声轻响,耀眼的白光同时蒙蔽了我的视线。

  “啊,忘记调闪光了,等会啊……”麻利地在触摸屏上轻按几下,少女又举起相机。“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我试图忽略她这奇怪的行为,把本子交到晓玲手上那一刻,那女生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是领悟到了——或者是误解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晓玲同学。”她特意加重了“同学”两字,嗓音听着愈发耳熟。

  “啊,嗯,怎么了?”

  “都知道你有多爱惜本子,于是呢……这是哪位呀?”

  暴力女的脸刷地红了。“说,说什么呢!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啊——你承认了!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想说什么都不是!反正就不是!兴国你也解释解释啊!”

  我?“啊……没错,就是那样,你说什么都不是,是也不是不是也是。话说回来,这位到底是……?”

  “你们……你们故意的!”晓玲怒吼了。

  离上课还有好一段时间,于是我们当场聊了起来。梳麻花辫的女生叫何韵,比我俩高一年级,晓玲都管她叫韵姐,所以我也决定装自来熟。韵姐是学校小记者站的成员,有时候也会负责广播,所以听着耳熟。她和晓玲从小学就认识,起因好像还是因为那少见的金色瞳孔——倒不是血统问题,医生说应该只是变异而已。

  “‘怪物也是有心的’——你真这么说的?”

  “……真的。”晓玲极不情愿地答道。我则抓住时机狂笑起来,结果当然是又挨了一拳——也不顾附近同学们内涵深刻的目光。

  “我说,你这不是跟欺负韵姐的那帮人同一阵线了吗?”

  “你小时候去说试试,保证比我还恶心!而且我那时候刚看弗兰肯斯坦没多久,那叫有感而发!”

  “好好,然后呢?打架了?”

  “是呀,最后老师来才拉开呢。”韵姐若无其事地答道。晓玲打架的样子倒没问题,不过像何韵这样的女生要是真和人动起手来,一定是非常缺乏真实感的景象。

  于是又闹了好一阵子,话题才转回刚才她俩谈的事情上。“所以就说啊,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帮什么?”我插嘴道。

  “来,看看……”韵姐又拿出小相机,来来回回按了好一阵子才递过来。我一看液晶屏幕上的图像,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那是我的照片。

  正确地说,是游乐场事件时在现场拍下的,触手骑士Lovecraft的照片。深海碑已经插在车体和钢轨间,但乘客们惊恐的表情丝毫不减。

  “这……怎么弄到的?”

  话一出口我才感觉到不对劲,但幸好韵姐并没有往那方面上想。“啊,原来你也关心这事儿?好嘛,到时候你也跟晓玲好好讲讲。我有亲戚就在游乐场工作,这是当时过山车上面的照相机拍的,就是在出口卖的那种,知道吧?”

  “嗯……于是要干什么?”

  “采访呀。”

  ……啊?

  简单的解说之后,我们大致明白了韵姐的计划——纯粹就是找朋友帮忙在神秘人(我)出现的时候大喊,引起他(就是我)的注意,进而建立(和我的)第三类接触而已。当然,趁机拍照也在计划之中。

  “你们小记者站去做不就行了,找我们干什么。”晓玲不情愿地说道。韵姐笑了笑,突然伸手搂住了她,将嘴凑到耳边。我心脏马上一阵狂跳,脸部肌肉使劲绷住,希望不会让王道二字浮现出来。

  “除了你还有谁呀。小记者站一直报学校那些破事,写稿子的人脑袋都生锈了。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不说,而且要让他们知道我想采访这个,我的形象不就……而且这不好玩吗?想想看这人的来头……难道是警方最新配备的反恐装备?或者……”韵姐又开始手舞足蹈了,金色双瞳中的光芒此刻更加耀眼,幸好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暗中向黑社会复仇的工程师?调动内需转移矛盾用的表演?或者说……是被敌人追到地球来的外星人,没戴什么面具,他脸就长这样?”

  “啊哈哈……”我和晓玲躲开韵姐的目光,相视而笑。所谓真相往往比幻想什么来着?

  多亏了预备铃响,我们才得以从这尴尬的话题中逃开。反正组织上也不可能同意采访之类的请求,而且韵姐也没什么行动计划,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毕竟比起传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周三晚上,下班时间早已过去,但在市中心的某处,骚乱将要开始了。从路灯照不到的各个角落,数十名全身黑色装扮的男子缓缓踱出,向一栋早已熄灯的办公楼围拢过去。

  楼顶,一个同样漆黑的身影正静待他们的到来。包在触手机的变色触手防壁内,我眼前的HUD上一部分用红点标出敌人的能量反应,另一部分则显示着从大楼监视系统内提取的影像。

  虽说这回做出了发布犯罪声明这种无聊的行为,但神教绝对是有备而来。认准老师去外地拍戏的机会,同时袭击市中心的这家出版社和郊区的一所印刷厂。于是按照行动经验,我被指派负责敌人比较不容易放手大干的市中心——虽说这只会让我更担心暴力女而已。不过,听说她的装备在那次作战后进行了强化,问题应该不大。

  黑衣人陆续通过了院门,向大楼正门前进。平时的保安早已撤走,今天就看我的了。我驱动触手机,正想要来个漂亮的空降时,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了人声:“先别动,等着。”

  “你是……火枪?”

  “等他们撤退的时候,跟踪到基地去。”蓝色战士的身形跃上了对面大楼的房顶。那家伙不置可否的回答仍然让人来气,不过这回的建议倒是有些道理。这时,监视影像上的一个身影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等会……这怎么回事?”

  身穿我们学校校服的男生,像是迷路的样子,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就在我刚才犹豫是否行动的那点时间内,黑衣人已经全数进入了楼内,在门口看不出什么异常。而那男生又转了几圈之后,竟然也走了进去。

  “哎,你,怎么搞的,别进去……来,一起上!”我也不管身后那位的回应为何,指挥触手机跃过屋顶的栅栏,仅用两条触手当作吊索,连人带车向门口快速降下。装甲上扩音器的音量开到最高,深吸一口气——

  “给我出来——!”

  隐蔽什么的算是砸了。我冲进一楼大厅,正在上楼的一队黑衣人齐刷刷回头。为首的一人手一挥,就有十数人向我围拢过来,以整齐得吓人的动作扯下身上的帽子和黑风衣,扔向空中。待那堆飘飞的布料全部落地时,敌人的大队早已从视野中消失,只剩面前一字排开的十几名战斗员。

  还摆什么架势!我冲上去一剑捅穿离得最近的一只言灵,随即转换成Y'ha-nthlei形态,一手抓起它还没分解完毕的身躯投向敌群当中,再举起已经变为石柱形态的武器,向被残躯撞得滚成一团的两三具躯体狠砸下去。但随即身上一沉,其余的敌人竟然全数压了上来,拳打脚踢,全身心投入到阻止我前进的行动当中。与此同时,楼上已经传来了砸东西的脆响。

  我好不容易翻过身,挣脱出右臂,连续几拳打在面前最近的一个敌人脸上。但无论怎么打,由于其他敌人的压制,那早已失去生机开始分解的躯体还是死死压在我身上。当我正想着怎么摆脱的时候,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通讯器中的杂音猛然增强,随即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旁。

  大块大块的黑衣人躯体,飘洒着言灵被毁灭时的绚丽蓝光,从人堆中断续滚了下来。我再用力一挣,身上堆着的敌人躯体全数滚散,就像小孩玩耍时踢倒的一堆积木。再看装甲的自检报告,原来是我头上的通讯触角被削掉了一段,怪不得会出杂音。

  蓝色装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手中的长剑上,一抹蓝芒正迅速淡去。没时间客套了,我招手示意,转身冲上楼梯。

  这办公楼外面看着不大,里面结构却不简单。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中又拐过好几个弯,我终于来到了出版社门前。门板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铰链上只剩手掌大小的一块废铁。而屋里除了一群高举铁管正准备大肆破坏的战斗员之外,还一字排开三辆通体漆黑的摩托。引擎狂吼了几响,三辆车凌空跃起,穿过钢化玻璃碎粒构成的暴雨,冲入楼外的夜色中。而其中一台的后座上,赫然闪现着本校校服熟悉的深蓝色。

  刚想追,屋里剩下的几人就扑了上来,手中的铁管虎虎生风。我甩开触手鞭卷起屋里几张椅子,边招架边向窗边靠近。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自己也陷入了敌方的包围之中,四五根铁管同时当头砸下。

  “触手机,支援!”

  第一击被我随手扯过的一张椅子挡住,而后面几根铁管根本没来得及碰到目标,就和主人一起被抽飞到对面墙上。我忠实的触手怪从窗外翻滚降下,用方才发出重击的触手将我轻轻卷起,安放在车座上。不远处的公路上,三盏红灯正迅速远去。

  追!虽说是从楼房侧面起跳,触手机的跳跃能力仍然令人惊叹。闪着锃亮银光的触手团在绿化带茂密的树冠层中硬生生砸出一条通路,着陆时趔趄了几步,随即在一场狂乱的翻腾中转换成摩托车形态,轰鸣着压倒绿化带边的护栏,向着前方的三车奋起直追。

  “喂,人呢?”

  “他们抓了我同学,我追,楼里面你负责!”

  “了解。”和火枪的通讯断了,身后的办公楼内又传出几声闷响。我冷笑着,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追逐战上。老实说,情况绝对不妙。虽然这楼周边人烟稀少,但是离附近繁华的商业街已经不远,而且对方还能兵分三路——刚想到这儿,位于两翼的两车就分头散开,隐入侧面的小巷之中。没办法了,我狠踩一脚油门,直追前方剩下的那辆车。

  在触手机的全力推动下,两车间的距离缓缓拉近。我把车头的大灯一开,看清了对方的情况——两个都是黑衣人,没有同学的身影。既然这样,就不客气了!转换为Y'ha-nthlei形态,我将装甲的能量集中到右臂,举起巨柱形态的Necronomicon,对着前头那辆黑车狠命扔了过去。两名战斗员的上半身在冲击下化作一阵光雨,失去控制的摩托走了好一会S字路线后,不偏不倚正好在我车前倒下。触手机瞬间就将车身的一部分变为触手,撑住地面跃起,任倒下的黑车在身后路面上划出一长串火星。

  我再度换回R'lyeh形态,落地的触手鞭如长蛇般蹿起,回到手中。

  “还剩两个,有信号吗?”我问道。

  “两边。”

  说时迟那时快,路两侧的小巷中一口气冲出四辆摩托,车上坐的还都是黑衣人——有增援?

  砰!

  一辆车撞上了触手机的右侧,第二辆随之跟上,狠命把我往对面来的车道上挤。前方两盏大灯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慌乱的汽笛声划破夜色,听发动机声,像是货车。触手机再次飞跃,然后……

  再次撞击。

  剩下的两辆车不知用什么机关,竟然也跃入半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触手机。天旋地转之中机体向四面八方伸出几十条触手,在树木和楼房间织起一张大网,连人带车倒吊在中央。待我再回过神来,有三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最后的一辆停在不远处,带头的黑衣人挑衅似地挥着拳头,向我吼道:“游乐场的仇,今天就报给你看!”

  上次那家伙?正合我意!

  无人的街道上,两车开足马力向对方冲去。我的老敌手把不知哪来的铁链舞成一片银芒,而后座上的战斗员则举起Tommy gun,一梭子子弹扫过来,耳边嗖嗖作响,隔着头盔都仿佛能感觉到那凌厉的气流。我挥起触手鞭,八条鞭梢轮流打响,权当战鼓。铁链当头甩来,却被触手鞭死死缠住。连在一起的两车各自反方向划了个半圆,猛然刹住。骑车人无表情的一对大复眼,直直瞪着无特征的两套黑面具。

  “人呢?刚才那人,你们抓哪儿去了!”

  “要人?拿命来换!”

  “正有此意——你的命!”长鞭收回,再次甩出时却扑了个空。对方的黑车引擎轰响,以前轮为轴调转车头,再次加速远去,后座的战斗员还在继续向我扫射。

  “别跑!胆小鬼!废物!”我本来还期待着正面对决,一时没反应过来,起步慢了不少。但多亏了触手机的优异性能,两车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前座的怪人收起了铁链,又从车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见此情景,我也把Necronomicon转换成短剑,准备近距离作战。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刺耳的嘶鸣中一个漂亮的甩尾,对方的车在一条小巷前停住,后座的战斗员被猛地甩了出去。我的老“朋友”随之跳下车,冲到同伙身前,俯下身——

  对准后颈,一刀捅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地上的躯体没有像先前的战斗员一样分解。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依稀能看到刀刃上流淌着粘稠的液体。人血。

  刚下车的我一时愣住了,只把短剑横在身前,机械地向前挪着步子。一道寒芒在我头盔旁闪过,同时身后又是一阵发动机响。那家伙手里的凶器,现在已经拿在另一名驾车经过的战斗员手里,随车远去了。

  “好……差不多了。”

  地上的躯体起了变化,与我潜意识中的期待相反。分解的只有外面的黑色战衣,其下露出蓝白相间的校服。

  刚才那男生……是战斗员?我攥紧刀把,向前猛跨了几步,打算至少制住这混蛋然后问个清楚。突然间,小巷中传出“啊”的一声惊叫,我转头一看,面对的是双充斥了惊恐的金色瞳孔。

  韵姐。

  我正常生活中最新的碎片,爱好新闻、调查、小道消息还有阴谋论的前辈,现在目睹的情景是:地上有具身穿本校校服的尸体,旁边一个戴着凶神恶煞触手面具的怪人,正持刀向另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靠近。完美的现行杀人现场。一见有外人出现,黑衣怪人马上弯下腰,一手扶墙,一手捂住腹部,趔趄着退了几步——装得还真像。

  我的第一反应是要拉住她解释清楚,但一想到身份问题,伸出的手就定在了半空中。于是在少女的眼中,刚犯下恐怖杀人罪行的触手怪人,又向自己伸出了魔爪。

  极度的恐惧中,少女一步步向后退去,大张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在她终于转身开始狂奔的同时,黑衣怪人也停止了他恶心的表演,扛起同伴的尸体奔向自己的摩托。“要追谁”的问题在我脑海中闪过,但马上被增援的到达抹去了。火枪骑士从小巷一侧的屋顶上纵身跃下,披风飘动中剑光闪动,直取——

  逃跑中的少女?

  来不及多想,我全力冲刺,利用Dunwich form的地面速度优势轻易抢进了火枪骑士和少女之间的空间。回身举起短剑一挡。火花四溅中来势凌厉的长剑从我摆得极为外行的剑身上滑脱,剑锋在我右肩上划出深深一道创口。

  “你混蛋!想什么呢?”我顾不得疼痛,大声吼道。蓝色战士没有再次出击,只是默默收回剑,目送少女从我俩的视野中消失。听到背后的响动,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只希望她明白我行动的意义。

  怪人们都已经逃得没影了。我向前一步,转换成Y'ha-nthlei form,用还完好的左臂狠命把火枪骑士向墙上撞去。

  “你什么意思?啊?上瘾了不成?见人……”幸好我及时住嘴,没有喊出“见人就杀”这种引人注意的话来。这时伤口的痛感也跟了上来,我收回手捂住肩,大口喘着粗气。

  “唉……”长叹了一声,火枪骑士稍微理了下披风,向韵姐离开的反方向走去。“我不管了,你负责。”

  低声念了几句大概是法语的东西,一辆没见过的Rider Machine在路边停下。它和终点神教的车一样是黑色为主,配以大块的黄色和灰色装饰。火枪骑士跨上车,临走之前还莫名其妙地对我竖起大拇指,而我则以中指回敬。

  是啊,要负责了……以韵姐的爱好,这还真不简单呢。

  负责……

  别说得像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待续======

  可怕的假期倦怠症啊……确定要读研之后第一次更新orz

第十四话 失控!阴谋家将自取其辱

  疯了。

  真的疯了。

  这是上面对火枪骑士行为的解释。

  两年前在法国经历了一连串事件后,他被判定为精神状况不稳定而被剥夺了变身能力。这种处理是通过对聚焦者方面能量传输机制的调整而实现的,除了聚焦者本人之外没人可以解除。这样说来,大仲马的聚焦者一定也属于ARN中不择手段的成员之一了?

  让精神病人帮你们善后……这世界真疯了。

  晓玲那边的行动很顺利,而我负责的出版社也由于事前的财产转移而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尸体被神教方面劫走,现场也已经处理完毕。缺少事实证据,再加上警察局内部人员的阻挠,何韵的目击对组织的威胁接近于零。但是……

  “我看到了!真的啊!那个怪物是杀人犯!”韵姐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和大家闺秀般的外表形成极强反差。晓玲急忙捂住她的嘴,我则神经质地环视四周。幸好这个时段的食堂比早上出操时的走廊还乱,同学们都忙着在汗与血与泪的战场中找到自己的岗位——不,座位而已,即使是小记者站兼广播站成员这样的校内公众人物也不会有人注意。

  “别喊啊,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真的嘛!听我说啊,本来以为是什么正义使者,想不到却是杀人狂!亏我还想采访……”

  女生们咬耳朵的景象确实可爱,不过现在的形势并不允许这种悠闲。

  在那次事件后的数日间,网络上陆续出现了奇怪的图片。身穿黑衣,头戴无特征黑面具的神秘身影,被偶然路过的行人拍下。它们的对手是不知名的怪兽,一只大螯或是一条触手往往出现在照片的一角。无论多么细致的分析也无法在图片上找出任何修改的痕迹。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些照片中还出现了头上有触手的“生物”。

  头盔上巨大的复眼和口部吊挂着的几条东西,很明显是模仿我的形象制成的。它们经常出现在可疑的现场搬运着可疑的物品,而所谓的现场,在不久之后都会成为爆炸袭击的目标。

  目击者与相信表象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情况虽然对我方不利,但却是正常的。

  因为我见识过敌人的手段。

  那天放学后,我稍微绕了点路,从自己曾经就读的小学墙外经过。望着我毕业后第二年就换上橡胶跑道的操场和在又一次暴雨后差点陷下去的沙坑,正当心中出现一堆无聊的感慨时,“那东西”也出现了。

  沙坑猛地爆开,黄沙像喷泉般涌上半空。一双大颚从尘雾中伸出,从头到尾排满了吓人的利齿。外形像蚁狮和蜈蚣的杂交品种,从头到尾足有公共汽车长的怪物爬出沙坑,数不清的短腿拖动扁平的躯体,径直冲向正在操场另一头玩耍的一群孩童。我连忙翻过现在看起来矮得出奇的围墙,跟着怪物狂奔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异界生物型言灵?大法师死了啊?难道重新……危险危险危险!现在该变身吗?不过到处都是人……

  脑海里胡乱翻腾着,不知不觉间我离怪物已经不到十米,但怪物离孩子们更近!它撑起上半身,张开大颚向跌坐在地的一名女生咬去。

  “怪物哪里逃!”我刚决定要变身,空中猛然一声大吼,紧接着黑色的身影就砸在了女孩和怪物之间。无特征的黑色紧身衣和面罩,正是终点神教战斗员的装束,也不知里面到底是改造人还是单纯的能量体。它不知道是没认出我来还是无暇顾及,只是一把抓住怪物的大颚,同时瓮声瓮气地对那帮孩子喊着“快跑”。但是那女生明显是吓坏了,浑身发抖却没法后退哪怕半步。我前冲几步,抱起她就往教学楼里冲去。

  “跑,别回头,懂不懂?”

  看来是听懂了。对我的嘱咐毫无反应的女孩,这回脚一落地马上就一阵风地跑了。回头一看,方才行动还算敏捷的怪物面对战斗员时反应竟慢得出奇,即使以我这少得可怜的战斗经验,都不禁为它支起招来——有空档!打头!打!打呀!

  不过这立场可疑的助威显然没什么作用,而我出于好奇也开始靠近交战中的“人”与怪兽,想着能不能找出什么阴谋的线索。怪物已经抵挡不住战斗员的猛攻,转身一头扎下沙坑,再次掀起一阵沙暴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它离去的前一刻,我看到了“线索”。紧挨着怪物头壳的后方,相当于人类后颈的部位,用铁箍固定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中央一盏红灯正发狂似地闪着。

  胜利的战斗员缓缓转过身,机械地抬起右手,高举的大拇指其坚定程度能让州长都自惭形秽。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家伙跃出围墙逃走之前,它在操场上逗留的时间比我每次“作案”后逃离前所花的时间要多出三四倍。

  方才的女孩来到我身旁,出神地望着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哥哥,那个是好人吗?”

  面对如此天真的话语,我只能照实回答了。

  “……谁知道呢。”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从现在的形势看来,这明显是终点神教的公共关系战术。在大法师阵亡后,他们又用类似的方法制造出怪物,再装上控制装置来出演蒙面英雄拯救世界剧情中的反角。

  而被这戏法骗过的人们中,有一个就在我和晓玲身边。

  “所以说呢,一定是在干了什么坏事之后想杀人灭口!那个穿蓝衣服的还追我呢!”韵姐又一次开始讲解那天的事情经过,应该已经是第十三次了。我继续在心里暗骂着火枪疯子人渣一般的举动,同时盘算着我和晓玲定下的行动计划。

  也就是——还没有计划。

  发觉了敌方的阴谋之后,ARN的宣传机器也立刻运转起来,但效果却微乎其微,原因就是我们并没有“真正的”怪兽之类能造成强大视觉冲击力的道具。在上面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和晓玲也在放学后的活动室里召开了自己的小小作战会议。

  “我们没有怪兽,找普通人的话效果就……对了,用触手机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

  “驳回。你再用它的时候被人看到不就露馅了?而且要袭击谁?”

  “你。”

  “笨蛋。”

  “那就何韵。”

  “绝,对,不,行……等会!”少女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双手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向后缩去——虽然校服的领口根本就看不到什么,而这么一捂的话某些,嗯,美妙的,部位反倒包得更紧。“你只是想看你那东西对我们做那种事情对不对!”

  克苏鲁和毛主席在上,我真的从来没有“只是”想看长满金属触手的摩托车对妙龄美少女做那种事情,虽然能看到的话的确是好事。

  “啊!你在想从来没有‘只是’对不对!变态!为什么男生都这样啊?真是的,人变态机器也跟着变态!”暴力女探身越过书桌,伸手猛敲我的头。

  “疼疼疼疼疼——!我说啊,要不是你,我哪可能做出那么变态的事情?”

  攻击停止了。我抬头一看,只见她紧咬着下唇,满脸通红,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等会,又怎么……”

  啪!

  咣!

  晓玲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拎起书包摔门而去。待我回过神出门想追时,她早就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正如各位所见,会议进行得非常不顺利,而且在那之后整整三天暴力女都没正眼瞧过我。等到她再联系我的时候,事态已经开始向我们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采访?”

  “是啊,晓玲她没告诉你吗?关于最近事情的专题节目,现场直播,我是本地学生代表!想不到我们小记者站还挺出名的!”这回不仅仅是手脚,连她两条长长的辫子都跟着飞舞起来,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而且这节目真不错,现场观众如果有照片和录像什么的也可以带过去——虽然我没有啦。不过只要能把杀人现场的事情讲出来的话,怎么都值!”

  “我说韵姐,你就不怕那帮坏人打击报复?”

  “怎么可能!曝光真相就是记者的责任嘛!”她眼中闪动着令人不忍直视的……正义感。“而且要是出事的话,正义使者一定会来帮忙的!”

  要是你出事我可没法马上知道……不过我并不是口无遮拦的人。既然报复这招没用,我转而从另一个角度进攻。“不过……万一你看错了呢?比如说……你只看到那个人拿着刀对不对?”

  “不对,还有另一个人受伤了,地上躺的那个人穿的还是我们的校服!我查过出勤记录,没有异常——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何韵信誓旦旦地答道。

  “那如果说……呜!”大概是为了避免在辩解中透露我和事件之间的关系,暴力女的拳头以未知航线穿过韵姐辫子形成的火力网正中我背心。“姐,别说了啦,真来人就不好了。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家……”

  “总之,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上面当然也在忙,但如果我们能让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人——当然是说韵姐她——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话,至少也能有点效果。”

  放学后,第二次微型反终点神教公共关系策略作战会议开始了。暴力女一改往常的风格,语气凝重得简直让人心痛。

  “是啊……对了,那次之后我想过,除了触手机,我们还有其他怪兽可以用!”

  “说。”

  “海豹。”

  没错,我们需要的怪物,就是我在Miskatonic Form初战中意外觉醒的招式,必杀“诡异封印(Eldrich Seal)”的失误变体,“诡异海豹(Eldrich Seal)”!看过报告的晓玲对那东西也很感兴趣,不过还要试验那种情况的可重现性与可控性。于是在确认了附近走廊上没人之后,我锁好门,拉上窗帘,又躲到离窗户最远的墙角处,念动了变身命令。

  以触手骑士的姿态站在活动室里的确有点不自在,不过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应该主要来自于这和才艺表演类似的状况。我深呼吸几次,在Necronomicon内置AI的指导下开始念诵召唤咒文,在随机选取的两三处故意念错音节,同时将寄托之力的输出功率压制在最低程度。

  “Eld那个什么……Seal。”

  水滴状的灰色流质在微型法阵正中央出现,滴落在我的手心,凝结成只有弹力球大小的球体。新生的海豹球拍打着鳍肢,绕着掌心滚动了起来。

  “呜哇……好可爱!”少女惊叹着向海豹球伸出双手,却在接触到它之前的一瞬间停住了。

  “可爱吧……怎么了?”

  “摸不到。”她一脸委屈地望着我。

  于是经过多方检验,我们终于断定了海豹球的表面是无法触及的,简直就像电子间的作用一样。不过呢,未知力场的触感还是光滑而温暖,很舒服。还有海豹球的确只是海豹球,因为全身就一个球,没有真海豹身体后面的部分!最古怪的地方,就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观测它,看到的都是那张永远带着安详笑容的海豹脸——就算多人同时观测或是使用仪器也一样。如果拿到研究所的话,说不定会促成量子物理学上的新突破呢。

  幸好这不是薛定谔的而是我的海豹球,我下的命令它都会听,现在小海豹球正对着桌上被指定为敌人的橡皮拍来拍去。“别拍了,吓唬吓唬它。”我轻声说,于是奇异生物就张开小嘴,对着橡皮发出难以形容但很可爱的叫声。

  现在只能祈求韵姐被这种东西攻击的时候会害怕了。

  隔天放学后,我事先来到了位于滨海开发区内的行动地点。和上次浣熊出现的地方类似,这儿也是停工中的工地,看样子计划中的是高级公寓之类的建筑。我操纵触手机爬上大楼的水泥骨架,眺望港口的船来船往时,就真真切切地感到这城市活着。

  目标近了。晓玲领头,轻快地迈着步子,翻过一堆堆水泥包还有一捆捆钢筋,时不时停下来拉一把紧随其后的何韵,丝毫看不出作战计划即将开始时的压力。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压下心中开始冒头的罪恶感,念起变身时引用的选段。

  “The most merciful thing in the world……”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难道是地震?我连忙跨上车,从两位少女接近的反方向偷偷爬下楼,在最近的空地上打手机确认她的状况。震动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那边大得出奇的涛声。

  “怎么样?”

  “没事。有东西出来了,韵姐在拍……动了!听好,我们现在往西跟拍,你来汇合!”

  “什么?什么东西……”

  “没时间了,过来再说!”

  涛声渐渐静了,取而代之的是远方此起彼伏的惊叫。我向晓玲指示的地点跑去,触手机则开动伪装模式,躲藏在楼群间跟随。隔在我和海景之间的大楼渐渐离开了视野,我扫视着海天相交之处,寻找她们所说的“东西”……

  出现了!

  一支独角猛然从大楼后面伸出,其后的巨大头颅被修长的身体抬升到足足十五楼的高度。身体上除了看似具有防护功能的一道道硬棱之外,还隔一段就伸出几簇触手,长度和粗细都令触手鞭和触手机相形见拙。胡乱排列着几十盏巨眼的头颅转向我,如花苞一般旋转裂开露出长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嚎叫!

  幸好怪物对我没什么兴趣,转头向着海湾中心游去。这一转身,它背上的控制器就被我看了个一清二楚,三盏红灯交替闪烁,机身上还插着一大堆注射器一样的部件。随后两位少女的身影从楼房后面出现,晓玲向我挥着手,而韵姐则沉浸在作为小记者的职责之中,扛着大摄像机边走边拍——她到底是从哪儿弄到机器的啊?

  虽然因为有外人在旁没法公开交流,但我和暴力女想的一定是同样的事情。专题节目播出之前,终点神教要大干一场,好巩固他们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从附近的楼群中飞出,直取怪物头部。每次拳脚击中的时候,怪物还配合着把头偏向一边,紧接着就不知从哪传来令人不快的欢呼声——大概是附近围观的人群吧。

  如果能把这次行动转化成我们的优势的话……

  虽然不断遭到攻击,但怪物的速度丝毫未减,继续向港口行进。附近的船只已经开始调整方向,而岸上的骚动也不断加剧。

  “兴国,你看那里。”

  少女手指的是怪物背上控制器的三盏红灯,此刻闪动得愈发急迫。如果要制造机会的话,也许只有从那个东西下手了。但是这样可以吗?为了我们的所谓声誉而破坏控制器?在我们对它的实力还不了解的情况下,把失控的巨型怪兽留在港口里?

  不行。

  如果做出那种事情,我们不就和终点神教那些混蛋一个水平了吗。

  绝对不行。

  想必暴力女想的也是同样的事情,我们苦笑着对视,几乎是同时轻轻摇了摇头。但她突然“啊”一声惊叫,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再正眼一看,她正被韵姐拉着飞奔。

  “转移阵地!兴国给我跟上!”

  小记者纤弱的身上扛着大摄像机,还拉着另一位少女,但速度却丝毫不减。难道这就是专业人士的潜力吗?看这种状况,已经没办法讨论作战计划了,于是我只好奔跑跟上。

  爆炸声止住了我们的步伐。声源是怪物背上的控制器,此刻红灯已经熄灭,机器正冒出滚滚浓烟。怪物的动作随即变得敏捷起来,身躯像眼镜蛇般抬高,转眼间就向悬停在空中的黑色身影连续扑击了四五次。负责演出的战斗员见势不妙,马上降低高度,隐没到岸上的楼群当中。

  失去了控制的怪物又长啸一声,见对手消失,便决定将怒气发泄在附近的物体上。它高高抬起头,独角上闪过一道红光,一团缠绕着电弧光的青色不明物质就射向最近的码头,在防波堤上炸了个大口子。直觉告诉我,这样的攻击对于怪物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虽然我心底还是感到了一丝病态的欣慰。由于良心而无法付诸实践的行动,竟因终点神教的技术缺陷而得以实行。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天意?

  韵姐似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已经将方才的转折全部收入镜头。我来到晓玲跟前,伸手向怪物一指。

  “我们上吧。”

  她摇了摇头,指向正在聚精会神拍摄的何韵。“不行,得回避一下……”就在这时,怪物突然一头扎进水中,蛇形的身躯蜿蜒划开波涛,朝着岸上几个标着“严禁烟火”的大储藏罐高速前进。

  我在网上看过化工厂爆炸的视频.被尘雾标示的冲击波轨迹,不到一秒间便扩散至数百米之外,被波及的厂房瞬间塌陷成无数碎片。那座工厂位于人迹罕至的沙漠中,而这里则是大城市的港口!不管那里面装的是油还是什么化工产品,后果都无法想象!

  没有时间了。

  看来晓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低下头咬着嘴唇,伸手拉起何韵的衣角。在几次被“别闹,正拍呢”之类的话语拒绝之后,暴力女终于以一声歇斯底里的“看着我”成功取得了记者少女的注意力。

  “怎么了……害怕了吗?”看到朋友的样子不对劲,即使是100%投入报道之中的专家也软化了,放下摄像机,轻轻抚摸着晓玲漂亮的长发。

  “先别拍……”

  “好,我不拍啊。”韵姐放下机器。“怎么了?告诉姐姐……这儿不方便?”

  “不是。”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别拍,也别怕,看着我……光看着就行。”

  晓玲拉起我的手,攥紧。我想她那声“别怕”,一定也是朝自己说的。

  “不要讨厌我。”

  后退几步,面对仍然搞不清状况的韵姐,她低声念动了变身命令。光芒过后,超暴力魔法少女的身姿出现在我们身旁。巨型的机械臂、头部的巨大螺丝装饰、衣裙上过量的花边还有身体各处露出的缆线,一切都透着“过量”的感觉,简直让人怀疑少女纤细的身型到底怎样才能承受这装甲纯粹的力量。

  “这……”韵姐话音还没落,晓玲的形态就再次起了变化。头饰上伸展出面罩,四肢周围出现的螺丝则粗暴地拧进同时成型的套环状装甲内部,连那一头秀发都收进了头盔里。看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强化形态。转换刚一完成,机械臂上的喷口就启动了,带着少女冲向威胁港口的怪物。

  “对不起。”面对目瞪口呆的何韵,我笨拙地摆出影视剧里经常见到的作揖姿势。“做好心理准备,还有……请别怪她。”

  心理准备是必须的,因为又过了片刻,她噩梦中的杀人魔就出现在面前。当然,头上长着触手的铠甲怪人并没有碰她哪怕一根手指,而只是展开膜翼,升空紧追向正赶往战场的那位少女。

  我回头一看,小记者已经从惊讶之中恢复过来,再次扛起了摄像机猛拍。没错,这样就好,使劲拍,尽量拍,还有什么人在围观的话都请好好拍下来!

  接下来,看我们的!

  ======待续======

  铛铛铛铛——铛——铛铛——(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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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 推倒大海兽!触手交缠粘液飞舞大恶战

  我猛拍几下翅膀,紧紧跟随飞在前面的晓玲,同时接通了两人之间的通讯频道。海中巨蛇状的阴影仍然在前进,但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大缩短。

  “没事吧?”

  “没事……可能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少废话,上了!”

  喷口一转,少女的身影拖着火舌向怪物俯冲下去,重机枪怒吼着在海面上挥洒出一长串浪花。我也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举枪扫射。在光束与弹头扬起的无数道水柱间怪物再次昂起上身,向少女连射出三团怪光球。眼看第一发即将命中,少女左肩上的电极猛然闪亮。两声霹雳响过,前两个光球立刻灰飞烟灭,而第三发也在巨拳挥击下爆成一股青烟。那纤细的暗色身影俯冲的速度丝毫未减,直取怪物头部!

  “GOTHIC PUNCH——!”少女这一声吼仿佛已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但功率堪比喷气式战斗机的机械臂显然不会被这点小问题拖慢。怪物那包裹着重甲的头颅在钢与狂雷之超暴力魔法少女面前如同豆腐,从“头顶”到“下巴”被对穿的大洞只维持了那么一秒钟,其界限就被飞舞的冰蓝色字形所模糊——典型的言灵特征。没错,这怪物和终点神教绝大多数的战斗员与怪兽一样,都只是对于真实或者幻想世界生命的拟态,由纯粹的“寄托之力”凝结成的形体,干掉它们不会导致任何罪恶感。而眼前的少女正是利用这一点,尽情发泄着她对最近这一系列事件的愤怒。五条肢体在电弧光之间飞舞起来,从怪物被切断的颈部往下一路破坏。

  真美。

  漫天飞舞的光点之间,少女干净利落的动作洋溢着无比的活力,即使是最高明的舞者也无法与之媲美。拳脚所到之处怪物的躯体不断崩解,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圆形空洞,简直就像超现实主义影片里的画面——不过我实际上没看过那种东西。

  然后影片开始倒放了。

  大股大股的黑气从怪物身体被截断的部位喷出,仿佛有意识般地收缩凝结起来,重塑成被毁掉的部分。重生中的身躯再次扬起,不久便形成了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头部和独角,猛地向我咬来。我连忙拉开距离,搜寻着少女的身影。

  怪物身上鼓起一个大包,蠕动了几下之后伴着一阵雷光猛地炸开,巨型机械臂带着跨坐其上的少女从中射出。少女的装甲上从头到脚都溅上了诡异的透明粘液,出乎意料地让人心动。

  “不行,再生太快。”她回头看着怪物,无奈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怪物身上被炸开的口子又开始愈合,不一会就恢复得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了。

  “至少也要挡住它……”没有了误伤队友的顾忌,我再次向怪物开火。这次它好像有了经验,除了几声低吼之外就根本不管我们撒下的火力网,径直向岸边前进。但现在它的速度慢了很多,刚才的再生大概还是耗掉了不少能量吧。

  就在此时,港口方面出现了反常事态,三道白色水线劈开怪物掀起的巨浪,径直向我们驶来。仔细一看,水线前端是三艘拖轮。左右两艘分别漆着橙与红的警戒色,但中间那艘却是莫名其妙的紫色。怪物也注意到了新出现的敌人,身上一簇触手猛地伸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领头的紫色船!

  “危险!”我一个俯冲举枪打去,几发光束都偏离了目标,索性抡开外星炮的炮身向着触手拦腰狠命一扫。但是触手毕竟是触手,在空中变向卷住了炮身疯狂甩动起来,顿时我就体验到了过山车无法提供的刺激——好高!好快!无可比拟的加速度!垂直下落!三重回环!单边失速回转!眼镜蛇机动!不对!没时间享受了!

  “Form change——Dunwich!”剑光划过,怪物的邪恶触手顿时断成无数截。我的身体随即被狠狠甩出,一头扎进紫色船的甲板。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间我还顾忌着船上的人和机器,不敢用力过猛,一时间竟无法自拔。

  马上就有几双手抓住了我的腿,像拔萝卜一样把我从船里拔了出来。我一抬头,眼前是几位水手晒得黝黑的面容。

  “兄弟,没事吧?”有位大叔拍了拍我的肩,他额头上有两三公分长的一道疤,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没……”

  “好!”大叔随即转身吆喝:“别愣着啊!开船啊!开船!”

  “危险!回去!你们管不了!”我朝水手们大吼。在海浪拍打和轮机轰响之下,我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但大叔说话的时候,洪亮的声音在耳机里简直是震耳欲聋。

  “小伙子,咱是不懂你们搞什么鬼,但那东西真撒泼起来这附近都得完蛋!趁现在没出大事,咱们把它拖出港!”

  “可你这船……”

  “船小劲儿可大,拖过油井,这回算它倒霉!”大叔起身的动作丝毫没被船身的摇荡所影响,套着胶靴的脚狠狠跺了跺甲板,低沉的声响简直就像是拖轮拍着胸脯在说“没事儿,看我的”!

  我心里猛地一热,举手敬了个大概极其不标准的军礼,回身走向船头。“好,我来掩护!”

  上方来的火力再度加强,看来晓玲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正在努力把怪物的注意力从船上引开。我转换成Yuggoth form,将兜风的大翅膀尽量收起,端起炮迎击接近船身的触手和能量球。橙红两船向两翼散开,两船之间不知何时扯起了足有人手臂粗的缆绳,但和怪物的身躯比起来就像是毛线。我所在的紫色船也疯了似的加速,轮机喷着大股大股的黑烟直冲目标。水手们在船上奔跑如履平地,麻利地调整各种仪器,系好缆绳,放下防撞垫,防备着即将来临的撞击。

  “左舷碰撞!抓稳了!”

  大叔一声吼,拖船以对于船只来说难以想象的敏捷向右打了九十度,左舷狠狠撞上那一堵蠕动着的肉墙。另外两船拉起的缆绳也几乎同时到达,在怪物躯体上勒出一道深沟。三艘船上同时爆发出欢呼,但很快就转为惊叫。被激怒的怪物弯下身子,巨大的头颅压向离得最近的紫色船!

  “Gothic Ki——ck!”

  钢铁战少女的身影流星般划过空中,第二次给怪兽爆了头。趁着无头躯体忙着再生的时机,三艘拖轮都开足了马力。但是在足以推动巨型货轮的力量之下,怪物竟然纹丝不动!

  “X的,简直像下了锚似的!”身边一位水手低声骂了一句。

  锚?

  看来晓玲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兴国,你下去看看。”但是再生完毕的怪物马上又开始行动了,触手疯了似地拍打在小船周围。“怎么可能!”我举枪打断几条靠得太近的触手,回头向她喊道:“你挡得住吗!”

  “没问题。”

  少女悬停在空中,转身面向疯狂甩动身躯的怪兽。装甲上的螺钉同时向外旋转伸开,简直就像全身长了刺一样,莫名地让人心疼。她开动了肩上的发电装置,电弧在螺钉之间跃动,使少女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球,令人不敢直视。天上的云彩似乎也被她放出的异常电场所影响,飞快地聚拢过来,在我们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中不时传出雷鸣,呼应着少女的行动。每当有触手或者能量球接近小船,就会有一道闪电把它击得粉碎。

  “快点。”她的声音有点虚弱,这种模式下消耗的能量想必不少。我赶忙转换成水下行动用的Y'ha-nthlei form,跃入水中。港口内的水和清澈二字完全不沾边,幸好装甲上的声纳自动将捕捉到的信息转换成图像——这什么怪物啊!原来它在水下的身躯根本不是蛇形,而是像昆虫的腹部一样膨大,下面长着十几条分节的腿,末端的利爪像铁锚一样抓进海底,怪不得推不动!

  “可恶……要你好看!”我开动水下专用的推进器,抱紧手中的巨碑冲向目标。“Abyss——Impact!”一根巨爪应声碎裂。趁再生中的爪子还没能抓住什么东西的时机,我又瞄准了近旁的另一根,轻易将其击毁,但此时怪物位于水下的众多触手也靠近了我。而且在这触手丛林之中,还有一团拖着众多长条状物体的“东西”缓缓接近……

  “触手机,掩护我!”

  没错,触手就要用触手来对抗!展开了无数条金属触手,我忠实的Rider Machine以海洋生物特有的优雅与灵动飘到我头顶,挥动正义的触手将邪恶的触手逐一拍开。触手万岁!我自己则在脚爪和触手形成的水下丛林间穿梭,连续向怪物的巨爪发起进攻。

  咔嚓。

  咔啦咔啦。

  什么声音……不好!怪物见触手无效,竟然抬起靠前的几对脚爪,巨大的身躯向我猛压下来!如果被压个正着的话……

  “谁怕你啊!Necronomicon,准备必杀!”

  “遵命,你想死吗。”AI的贫嘴时机还真是再恰当不过。我架起巨碑,顶端撑上海底,而底部——也就是用来砸人的那一头——正对着怪物迅速下降中的身躯。在接触的那一刻,Abyss Impact蓄能完毕,爆出一团紫焰狠狠砸上怪物腹部,庞大的身体被猛地向上抛去。我抄起深海碑,推进器以最大功率开动,再次狠撞向那一堵包着重甲的肉墙。

  “喝啊啊啊啊啊啊——”虽然吼得性起,但我深知自己这点力量根本派不上用场,现在我还能活着全是靠身上这套耐压强度相当于两万米水深的装甲。四肢的推进器猛喷着水流,掀起海底的淤泥,将我和怪物的角力场打扮成火箭发射现场的样式。怪物的身体被一点点抬升,但后面的几对爪还是抠着海底不放。

  “再来!”

  “遵命!”

  又是一记重击,震荡之中怪物的身体被抛离了海床。“使劲拉——!”我接通了三艘拖船的通讯频道,狠命吼了一句,随后就从海中跃出,再度加入保卫船只的战斗中。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少女机械臂上的喷口突然熄了火,缠卷全身的电弧散去,人就像断线风筝似的摔了下来。

  “Tentacrawler——!”

  下面的场面不便描述。总之少女在甲板上从触手群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冲过来给我一拳,但身子马上又瘫软下来,两人反倒撞了个正着。

  “怎么样?还能打吗?”

  晓玲没有回答。看她的样子,似乎只是在硬撑着维持重装甲状态,好不让人看到脸而已。于是我不顾她的肢体抗议把她扶上触手机,命令它去找韵姐。

  怪物的身躯在拖船的力量下朝天翻倒,在滔天巨浪和水手们的欢呼之中渐渐被从港口拖离。触手和利爪胡乱舞动着,失去了准头,对拖船的威胁直线下降,靠我一人已经足以抵挡它的攻击。但此时它的再生速度反倒加快了,几乎是瞬间就生出了被我打断的几段脚爪。

  “好,这下怎么打都不怕了!叔叔,你们离开!”

  “好!加油啊!”大叔拍拍我的肩,回身指挥拖轮调转船头,加速离去。

  “Form change——Miskatonic!准备发动Eldrich Seal!”

  “别又念错了你这废柴。”

  “没问题!”我狠拍了一下手中的书册,张开防护力场,然后开始念咒。在法阵的金色光芒之中,这命运多舛的必杀技第一次正确发动了!构成怪物身体的组织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抬起,拉长,一片片撕裂,分解成飘飞的闪光文字涌入法阵当中。但光雨中的残躯疯狂挣扎着,猛地又喷出大股黑雾,开始重生被毁掉的部位。

  再生与毁灭的拉锯战之中,再生渐渐占了上风。怪物躯体的恢复速度不但超过了崩解的速度,而且完全没有减慢的迹象!而我则开始感到体力不支,看来法阵的持续时间早已超出正常范围。

  “兴国,快撤掉!这样没用的!”晓玲通过耳机焦急地向我喊着,而我也没好气地喊了回去:“那怎么办!”

  “听我说,刚才我通过总部的通讯支持做了能量流向分析。供应再生的能量源在它内部,只要……”

  “好!”我没等她说完,就收起了必杀和反重力阵,俯冲下去。脱离了Eldrich Seal的压制,怪物几乎瞬间就完成了再生,向半空中的我挥出触手。怎样进入它内部呢?这种剧情里通常是嘴,不过……太恶心了!这时我的视野中闪过一道银光——即便在经历了如此激烈的攻击之后,怪物背上的控制器竟然还基本保持着完好。

  “Unspeakable KIIIIIIIICK——!”触手鞭伸展开来,布满战斗空域的敌方触手此刻成为了支架。正义与邪恶的触手相互缠绕,几次令人头晕眼花的半空变向之后,我一脚踹进了控制器内部。脚下的机件在冲击波中化作千万碎片,撕开渗着粘液的生物组织,在前方开出漆黑的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没使用反重力阵,也没有展开膜翼,但我却漂浮在空中。举目所见之处,耀眼的蓝光波动着交织成这个小世界的一切。幻觉?精神攻击?“寄托之力”与模拟生命体,还有我们使用的各种武器,一切都像童话和魔法那般神奇……

  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谁?”

  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谁?

  除去了音色、音调、音量、语速,甚至是语种之后,这已经不能称为声音了,只是某种意识的体现而已。以人们对于异世界的想象为蓝本创造的这只怪物,其动力源来自于在脑海中勾勒它形象的人。如果晓玲提供的分析结果正确,那么“他”一定就在附近。我集中精神,试着让那意识的主人接收到我的思想:你在哪?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了我吧。”

  回应并不令人满意。我划动手脚,像游泳一样在空中前进。在无特征的蓝色世界中看不到哪怕一丝其他的颜色。虽然我喜欢蓝色,但这时机实在不对!

  “他们骗了我。人气、名声……已经没办法控制了!”

  骗你?控制?控制什么?

  “我的想象!精神!我在,怪物就在!”

  无数电缆像触手一般从面前的空间中钻出,向两旁扭曲着在蓝色幕布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银灰色的卵状机械颤动着从中挤了出来。它表面隐约凸起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层层叠叠的金属片包得好像木乃伊。

  你等着,马上救你出来!

  “不用了……已经没办法了,谢谢。”

  我挥起右拳,在人形的头部旁边捅进了机械内部。紧接着是左拳。大张开手,满满抓一把里面乱麻似的缆线,然后狠狠扯了出来。重复。再重复。最后出来的是两条黄瓜样粗细的电缆,左边红色,右边蓝色。真是的,这又不是炸弹。

  “故弄玄虚……谁管你!”我狠命一扯,两根电缆齐刷刷崩断。

  蓝色世界的天塌了,头顶上一个圆形裂口缓缓向外扩散,橙黄的夕阳洒了进来。

  那个人的意识消失了。与此同时,机器上一盏红灯开始闪烁,伴随着尖锐的铃声。还真是炸弹。

  “自爆?撑着点啊,马上就好!”我从刚才打出的破口开始把卵形机械的外壁向下扯开,金属在这装甲的力量下简直像纸片一样脆弱。机器与人形之间最后一根电缆被扯断时,我脚下的最后一点蓝光也消散无踪。身体随之一沉,和眼前的机器一同坠向大海。

  “给我……滚!”我抓住人形的肩膀,踹开仍然响着自爆警告的机身,两人一起坠入海中。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道水柱在不远处机件落水时掀起的白沫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场只持续了十几秒的暴雨。

  全身的力量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流失了,我将水中推进器的控制托付给Necronomicon的内置AI,懒洋洋地随波逐流。后方支援的直升机从我头顶飞过,放下缆绳回收我从怪物体内弄出来的人形。直升机敞开的门里伸出一只手,向我竖起大拇指。我挥了挥手,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连放十几次必杀技的负担可不是闹着玩的。

  远处又响起了轮机声,方才的紫色拖轮缓缓靠近,抛出系在船上的救生圈把我拉上了船。水手们向我笑着,鼓掌……但谁都没有说话,包括有疤痕的大叔在内。

  “哎,你们不问点什么吗?”受不了这诡异的状况,我终于鼓起勇气发问了。

  “你知道我们问啥?”大叔反问道。

  “差不多……”

  “你能说吗?”

  “不能……吧。”

  “那不就得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大叔的语气稍微平稳了些。“小伙子,加油。”

  除了三艘拖轮上的水手外,港口里空无一人,肯定是在怪物肆虐的时候疏散走了。我匆忙谢过水手们,召来触手机越过围栏离开了港口。沿着海岸开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好啊,你们合起来骗我!”何韵劈头就是这么一句,但脸上却是笑吟吟的,显然我们关于她反应的担心全都白费了。

  “也不是骗你……”我解除了变身,“只是没提过而已。你们说了多少?”

  “没说。我什么都不问,真的,什么,都,不问。”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反正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不过这下谁对谁错可一目了然。”韵姐拍了拍肩上的大摄像机,话语中透出止不住的得意:“全程录像报道,肯定比你们本来的计划有用。”

  看来节目的问题是解决了,不过……“我可没办法什么都不问。”

  “嗯?”

  “你那摄像机哪儿来的?”

  “这个嘛,可以认为是擎天柱的拖车……”

  这话一出,韵姐那清秀脸庞上的微笑突然让人感到极其诡异,而金色的双瞳令这感觉更加强烈。我打了个冷颤:“你还知道擎天柱!算了……有些事情还是最好别问。”

  她得意地笑了:“要当记者的话,什么事情都得了解一点嘛。作为补偿的话,实际上我也有东西瞒着晓玲哟。”

  “容兴国,给我向后转,捂住耳朵,齐步走。”一直沉默着的暴力女终于开口了,抹去了我对于她情绪的担忧……

  “捂住耳朵就不叫齐步走了。”

  “给我闭嘴!”

  同时也激发了我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打闹声回响在夕阳下的海滨,远方传来了警笛声——各种应急车辆正在向港口汇聚。海风、波涛、鸟鸣,一切就如同这城市普普通通的每一天。

  这里由我们守护。

======待续======

  排除标题与后记,本章出现“触手”字样29次,占用58字,约占正文6165字的0.94%。

第十六话 人渣现身!潜伏于身边的恶魔

  被救回来的那人当晚就死了。全身器官功能衰竭,脑细胞坏死,组织上的医务人员根本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虽然大家都叫我不要自责,但是……怎么可能。虽说当时局势非常紧急,但我明知道面对的是和心灵控制有关的机械,还使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其破坏。只要经过简单的思考,此种行为的诱因就基本明朗了。

  我也许是在享受暴力。

  击穿,撕裂,捣碎。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去想,依照本能行动,使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破坏目标,完成任务。习惯了对模拟生命体的无限制施暴之后,我在针对真人的救援行动中不自觉地应用了同样的行动模式。

  说不定我真的是杀红眼了。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考虑这种事情。专题节目并没有取消的迹象,证明终点神教还没能完全控制电视台。现在的舆论一面倒向神秘的触手战士和放电少女,如果再播出倾向于ARN的专题访谈,不知道敌人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勾当?

  又轮到我们出场了。

  本地的电视台名唤“卫星音乐电视”,缩写为SMTV。台如其名,倒不是说它的卫星信号里都是音乐节目,而是在配着诡异的音乐报道各种小道消息的时候非常喜欢放卫星,比如某明星三天内减肥400%或是菜市场出现了五十米长的娃娃鱼之类。SMTV的办公楼位于近郊的新开发区,侧面的形状是上边短得不成比例的等腰梯形,底下再挖空一块作为走道。据说设计大楼的某著名设计师取的是“放眼高处,通向未来的大门”之意,但健康的青年男性都管它叫木马,所以想必设计者并不是健康的青年男性。

  周六下午,三人在木马下的碰头再平凡不过。大概是为了节目,韵姐特意选了一套深灰色的女式西装,平时的麻花辫也改成了发髻,打扮起来还真像专业的记者。提包里装了精心剪辑的录像资料——当然也就是把和我俩身份有关的部分全部剪掉而已。看着各自脖子上挂的名牌,我们会心地笑了。韵姐的是所谓的来宾证,而我和晓玲用的则是组织上伪造的工作证,上面写的都是假名。

  “准备好了?”

  “没问题。”未来的记者小姐笑着拍了拍提包。“倒是你们,还不去检查检查?”

  “啊……好,一会儿就去。”我支吾着。当初就是我们把何韵卷进了这一连串事件,所以在她面前提起我们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尴尬。同时她那“完全配合”的态度更是让人自惭形秽。在海边分手之后,韵姐她真的没来追问我们。最后反倒是晓玲先开口,要她多加小心。换了是我的话,说不定会刨根问底决不罢休,然后被火枪那种变态暗中解决。光从这一点看来,她还真适合当记者。

  “哎不好,我该进去了,你们小心。”韵姐回头刚走不远,又回头向我们挥手:“没事的啊,别担心我!”

  “担心……”晓玲在我身边低声嘟囔着。正当我想说“担心就去嘛”的时候,她突然就冲了出去。

  “外面你负责啦,我跟韵姐去!”

  “太远了吧!”望着两位少女迅速远去的背影,我的态度马上就变了。不过埋怨归埋怨,我还是马上迈开了步子。

  韵姐她瞒着我们的事情,和我俩的秘密比起来实在不值得一提。

  “我有男朋友了。”

  那天在夕阳下的海滩,她轻描淡写地说。

  “啊,恭喜。”

  我也轻描淡写地回答。虽然只比我们大一年,但在我看来她就算是“大人”了——况且同年级的同学中不是也有谈恋爱的吗?晓玲可就不一样了。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脸冲上前去,小拳头雨点般往上招呼,让这恶战之后归于宁静的海滩瞬间就变得像课间的走廊一般热闹。到底是嫉妒自己的闺中密友被人抢走?还是嫉妒她比自己先有恋爱经历?这些我都无从得知,只能在一边感叹女生的心理还真复杂啊。

  韵姐在猛攻之下抱头鼠窜,开始求饶:“开玩笑的!玩笑啦!玩笑!不是男朋友,绝对不是!”

  “那也要打!”

  “就是吓你,没别的啊……喂!”

  那个“实际上不是男朋友”的人,据韵姐说是她父母朋友的孩子,小时候曾经一起玩过。在韵姐讲到那男孩搬家的时候,晓玲脸上流露的嗔怒才稍微缓和。搬家后的这些年间,他不知何时喜欢上了写作,在自己活动的网站上一度聚集起了不小的读者群。但好景不长,他在代表作中抄袭的部分被人发现了。比起同时期的另一名抄袭者,只有在执迷不悟的程度上他俩才算得上旗鼓相当。于是那人仍然春风得意,而他没有。虽然现在还在进行创作,但水平没什么长进不说,人气自然也大不如以前了。当然,他的父母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天真地为“咱孩子写小说了”这一丝事实而感到自豪。

  最近他们家又搬回了这座城市,而那男生也转进了我们学校。双方的家长谈到自己孩子的时候,何韵被自己的父母出卖了。

  “她在小记者站,应该平时也会写写报道之类的……要不要让俩人交流交流?”

  “那太谢谢了!”

  双方父母当时的对话说不定就是这个样子,完全不管孩子们的想法。韵姐本来觉得和当年的朋友能有共同兴趣是件好事,结果碰上的却是没能力又执迷不悟一抄到底的烂摊子。

  “所以呢……我就在想,兴国你不是在古典文学社吗,晓玲你也常去,所以在直播的事情完了之后,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影响他一下?”

  “我们可不会写啊……”我嘟囔着。

  “不是写,读就行。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果他真的还喜欢写作,说不定多做些阅读之后就能稍微总结一下前人的经验,而不是单纯的抄。即使因为抄袭的事情没法再发表,自娱的作品也不会太差……没错,抄袭不抄袭,作品本身的素质未必就差。问题的重点在于,抄的东西都是别人的努力啊!如果靠这样的捷径来谋取名利……”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也许真的是道德问题。毕竟也算是认识的人,我不希望他再这样走下去。”

  韵姐不知不觉间就从叙述转为说教,对着空气摆出一幅语重心长的样子。我不禁暗暗苦笑。真是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不过在这方面我和晓玲可是最没资格说别人的。看在大家是同类的份上,就帮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啊……那个……”我刚开口,就被晓玲不分青红皂白地踩了一脚。瞬间变成空白的脑海中,少女的声音格外刺耳:“放心,兴国他肯定会帮忙的!对不对?”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视野中出现了一双水灵灵闪着星光的大眼睛,一寸一寸向我逼近……于是在意识恢复之后,我的回答和计划中完全没有差别:“怎么不好……就当多了个社员,到时候跟上面报人数也好交待!”

  绕着木马刚走不到一半的路程,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前面正好是一条新建的商业步行街。这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我走出几步抬头一看,刚才还像镜面般映着蓝天的“木马”的外墙,此刻却变成了巨大的广告画面。等等,我一直以为那就是普通的玻璃幕墙来着!现在的技术真了不得——

  “哎。”

  虽然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在叫谁,但我还是反射性地四处张望。一道蓝色进入了视野——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请问……是不是容……?”

  “叫榕树就行。”据我所知校内没有其他同姓的学生,所以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叫住我的男生身材稍矮,偏阴柔风格的脸型看着隐约有些熟悉。虽然在这小白脸横行的年代,一切似曾相识的感觉都可以归结于其数量,但再仔细琢磨这张脸,却又感觉没那么简单。

  “太好了。认识何韵吧?她叫我……”

  “等等,你是……她跟我说过,郭……什么来着?”

  韵姐后来给我们看过她和那男生的合影,当然是在他搬走之前拍的。两人在花坛前并排站着,小脸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当时在我被晓玲攥着的手臂上出现了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各种症状。脑中那张照片的印象和面前的人重合的一刹那,我突然理解了长辈们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都长这么大了”这种话的。

  “郭诚。何韵她正好忘了东西,叫我带过来的,不过没证件不让进。”他指了指我胸前的假工作证:“你能不能帮我交给她?”

  “好啊,什么东西?”

  “好像是资料,挺重的,还在我爸车里,就在附近。要不要你过来拿?”

  由郭诚在前面领路,我们在步行街的人流中挤过。今天这儿的人比往常都要多,还没走出多远,我们就被人墙隔开了。我试着喊了几声,但在上百人的脚步声与大小商家播放的音乐间,我的声音也许根本就传不出去。

  “哎,这边!”郭诚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音量虽小却很清晰,但内容对找路没有半点帮助。

  “哪边啊?”我扯开嗓子喊。

  “往左看,没错,就这家‘上校’二楼,快上来!”

  就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郭诚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坐。”连头也没回,他一反方才的热情语气,淡淡说道。

  “坐什么?不是有东西……”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我硬生生收回了提问,转而打量着店内的情况。虽然店外人潮涌动,但这家快餐店的柜台前竟然没一个人排队,甚至连店员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再看桌边零星的顾客,有不少人眼神呆滞,以机械的动作啃着手中的食物——全都是最简单的汉堡。

  “容兴国,我说,坐。还是说要叫你那个名字才能懂?”

  “什么……名字?”

  “别装了,触手。”郭诚转过脸来,卷起右臂上的袖子。“记得我吗?”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右前臂布满了大片大片碜人的伤疤,连皮带肉齐刷刷缺了一块,简直就像被鲨鱼大口咬下一般。但我也清楚地知道,造成这伤口的东西,比起任何鲨鱼都要恐怖千万倍。

  那就是我自己,不对,是触手骑士Lovecraft。让脸部护甲内的“齿舌”初次见血的祭品,恰好就是面前这位男生——当然也就是那名全身黑衣的纯肉体改造型怪人。

  “怪不得会考那天会和你对上……”我攥紧拳头刚上前一步,刚才还空荡荡的走道上就过来几个穿着不起眼的高大男子,在我面前经过,正好挡住了可能的进攻路线。

  “哎——慢慢来慢慢来!现在整条街都有我们的人在,你要是敢动,先不说暴露身份,谁会在哪儿出手可就不知道了。来,坐,下,咱们看戏。”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只好走到桌旁,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之后才坐下。

  “啊,还有通讯器也是没用的,电子干扰当然不会漏掉。”郭诚又向窗外挥了挥手:“我选的位子,不错吧?”

  从我们所处的位置,“木马”上的巨型屏幕尽收眼底,上面已经开始播放专访节目的片头。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没兴趣。”

  “也就是说要打?先解决那破节目再说。本来上面的公关战术就傻得出奇,今天终于结束啦!就让那些愚民看看,和我们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郭诚得意地狂笑道:“然后再干掉你,让上面知道,我们这样纯粹的改造才是最强的!”

  “纯粹?什么意思?”

  “看看以前来杀你们的都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了!什么异界魔法,什么怪兽!只有我,只有像我这样真正的战士,才配得上那些新型废物的待遇!”

  待遇?原来邪恶组织也发工资吗?节目的片头已经播完,摄像机正扫过观众席。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桌子对面的怪人扯什么荣誉和尊严,一边徒劳地在屏幕上搜寻晓玲的面容。

  “为什么要抄?”我趁怪人诚讲得正兴奋的时候发问,看他愣住时的表情还真有趣,但这也就算是现在我唯一的反击方式了。

  “抄?哈哈,哈……”郭诚这回的冷笑极其不自然,想必真是心虚了。“天下文章一大抄!写书人的事,能算抄么?”

  “那为什么法院单判你抄袭,不判天下千千万万的写书人?”

  他的眉毛猛颤了一下:“那女的竟然给我乱张扬!早知道就不用她……”

  “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我爱写,我的读者爱看,爱掏钱,别人有什么资格说话!就两个字,嫉妒!”

  “那么,知道了你抄袭之后,他们还爱看吗?”

  “……当,然!”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底气明显弱了不少。

  “郭诚,要不要来我们这边?”我继续以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方式追击。“真的那么喜欢写作的话,这边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帮你……毕竟名字是Association of Responsible Novelist嘛。当然学校的文学社也是……”

  “闭嘴。”

  想到街上人群中潜伏的战斗员,我识趣地照做了。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虽说本来宿敌之间的气氛就谈不上正常,但现在的沉默与其说是敌人对峙时那暴风雨前的宁静,倒更像是朋友之间触及敏感话题之后的默契。我们静静地望着窗外,在僵持中酝酿着各自的心事。节目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半,来宾席上那一群砖家叫兽的发言完全被我当成了耳旁风,而不时插入的战斗录像倒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眼球。晓玲还是不见人影,看韵姐的心思也不在节目上,想必也是在找她?还是担心着会场的保安问题?

  在抄袭的话题浮出水面后,郭诚的不安溢于言表。对我来说,这就意味着这个人还有救。怎么能让他回头?不行,现在的重点是演播室!为什么到现在神教还是没有行动?用我的计划是否能解决伏兵问题?晓玲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的通讯受到了干扰?她一个人能守住一栋楼吗?如果真的能说服郭诚的话,他在这次袭击中又有多高的指挥权?不对,集中,集中精神!

  我混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天晚上何韵会在现场,也是你搞的鬼?”

  郭诚听了我的质问先是一呆,那百无聊赖的神态随即裂成狰狞的冷笑:“没——错。我就那么说了一声,她就一个女生,自己半夜里跑出那么远……青梅竹马还是有点用处的,你说呢,触手怪?”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如果想法这种东西也能收回的话。这家伙是人渣,大人渣,纯粹的100%鲜榨大人渣。

  “亏你也知道青梅竹马好用啊,非常好用!过了那么多年韵姐她还是相信你,关心你,想方设法找我们这些朋友来帮你!就因为你一句不知道什么鬼话,她可以半夜跑到奇怪的地方去差点被我们那个神经病干掉!”我头脑一热,也不管什么人质,猛地站起身指着人渣的鼻子大吼起来:“看你都怎么对她的!她也在那里面啊!”

  “嗯?还敢顶嘴?”人渣摆了个手势,几张桌子旁的“顾客”立刻向我们围拢过来。“不让你看看我们的布置的话……”

  我暗想不好。刚才的思维实在太乱,几乎忘了外面的情况和我自己的计划!如果还不行的话,可能只有立即发难一途。但就在这时,下面街上的喧闹夹杂起了一丝异样的声调。

  “什么事?”人渣也察觉到了情况有变,抻着脖子向外张望。看他满脸的困惑,就知道我的计划有成效了。

  街上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向“木马”的方向望去。喧闹的音量越来越大,连隔着厚玻璃的我们都能听清外面的反应——那异样的声调原来是惨叫!经常在电视中听到的高频尖叫现在此起彼伏,在现场听着实有些滑稽,但其效果却是无可比拟的。恐慌的人们开始逃离现场,在人潮中掀起了巨浪,一波波随着惊叫传扬开去。而路旁的商店里也不断有人跑出,加入逃亡的大潮中。

  “怎么回事?”人渣向身边一名处于伪装下的战斗员吼道:“我还没下命令呢,告诉他们,不许动!”但作为模拟生命体,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没有能理解这种质问的能力,反正它就在那儿呆站着,丝毫不为人渣的命令所动。我暗自好笑:“这回事”就是我弄的,你们再命令能有什么用?

  人潮稍微散去后,我很快就找到了恐慌的来源。

  就在步行街朝向“木马”的入口处,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半空中疯狂舞动。垃圾桶把垃圾撒得漫天飞扬,不知哪家餐馆里弄来的鳗鱼扑腾着身体还不知是死是活,还有脑袋被扯掉一半的布娃娃和一串死老鼠。每只老鼠身上都穿了一个血洞,鲜血顺着看不见的支架汨汨淌下,悬在空中像极了什么植物的根须。这附近弄来的?我以后可不敢到这条街上吃饭了。

  即使是作为始作俑者,看着那堆东西还是让我心里发毛——这就叫效果!每件物品单独看来都只能让人感到厌恶,但只要加上让它们舞动的不明力量,就能造成极大的恐慌——Lovecraft酷爱的“对未知的恐惧”,果然没错!

  距第一声惊叫才不到三分钟,街上的行人已经没剩多少,而且个个面无表情,大概都是伪装起来的战斗员。街口的那堆“杂物”随即落在地上,变成了无生气的垃圾——除了还在蠕动的鳗鱼之外。

  “你干什么了?”人渣朝我怒吼。还没等我回答,桌旁大窗上的有机玻璃突然爆开,我只感到腰上一紧,就被什么东西拉出了窗外。无数以变色功能伪装起来的触手像花瓣一样在空中绽开,露出触手机的驾驶座。

  虽然无线通讯被干扰了,但是我还有触手!通过最近的训练,我已经能在保持常人外表的前提下召唤触手鞭。虽然没法坚持太长时间,但已经足够让它通过楼内的各种管道与在附近待命的触手机建立物理连接,直接传达我的命令。

  “好,走了!”坐上触手机后,我在变身的同时再度启动了机体的变色系统,并开动油门疾驰,希望能在神教的袭击之前赶到演播室。街上潜伏的战斗员们纷纷解除伪装,奋起直追。“木马”里的人们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骚乱,专题节目的主持人敏锐地将外部画面切到了直播室的屏幕上。当镜头捕捉到全身黑衣的战斗员时,场内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屏幕。看来先前播放的录像已经完美地树立了“黑衣人是坏蛋”的概念。

  但就在这时,袭击开始了。

  一位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观众席上起身,脸上固定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手中捧着花束走向舞台。单看这景象没什么异常,但是精神正常的孩子怎么会偏偏选在这种时机献花啊!我发狂似的用通讯器呼叫晓玲,但收到的只有刺耳的静电噪声。

  直播间里似乎没人关心这不合时宜的献花,女孩已经到了台前,花束打着旋飞向来宾席!难道又是炸弹?即使触手机的速度再快,我也没法及时赶到啊!晓玲!你到底在哪?

  她来了。

  喷口中的火舌一如以往的耀眼,全副武装的少女在瞠目结舌的观众面前撞穿了舞台上的布景板,径直冲向半空中的花束。五根钢铁手指在花束上合拢的同时,她利用机械臂前方的喷口变向,掠过观众席冲向演播室的天花板。摄影师灵巧地调整着角度,少女高举花束的身影占满了镜头,那威风凛凛的身姿,简直就像舍身炸碉堡的董存瑞。

  不要干傻事啊!我在心里大喊。幸好她还没准备舍身成仁,机械臂从身上脱离开来,加足了马力继续向上冲!

  图像消失前那一瞬间,眩目无比的白光席卷了整个屏幕。

  ======待续======

  竟然一个学期了……后面的剧情大概比较清楚了,不知道对创作速度会不会有帮助。

  也可能是因为刚开始读研,事情太乱?

  总之如果有人还在看的话……请准备好时间。

  下集应该全是战战战战战。

第十七话 触手骑士大危机!决战步行街之巅

  这是第几次了呢?

  看着木马外墙爆出的那一团黑烟,我的心一下子空了。碎玻璃如雨点般劈啪落地,交织在行人的惊叫间。

  在晓玲遭遇危险的时候,我又一次没能在她身旁。

  在常人看来,我们也许用不着什么支援。自由飞翔在天空,一拳可以击碎钢板,装甲连子弹都不怕。

  但我们还是有肉体的。

  触手机的引擎已经满负荷运转,解除了伪装用的触手护壁,出动全部触手在木马的外壁上快速攀升。爆炸地点还笼罩在浓烟中,墙壁的破损程度无法估计,但想必进入是没有问题的。

  “警告,导弹接近!导弹接近!”触手鞭的AI尖声叫道。连头都来不及回,我甩出长鞭,任AI处理半空中那几道丑陋的烟迹。灵巧的触手准确地缠住每一枚导弹,向半空中猛甩过去。再转到飞行形态时,骤然增大的空气阻力差点就把我掀下驾驶座。但我还是稳住了身形,举枪将还没转过头来的导弹一一击毁。

  穿好黑色战衣的人渣诚正站在空荡荡的步行街中央,连同身旁一字排开的十几名战斗员,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具发射装置!

  “用不着吧……触手机,停!Form change - Miskatonic!”触手展开,将人和车稳稳固定在墙面上。我捧起长鞭化成的书卷,准备迎接导弹的冲击。

  来了!

  古代骑兵冲锋时,骑士们一字排开煞是壮观,吓得敌人魂飞胆丧。而我现在面对的,是由数十枚导弹组成的阵型!面对如此大的数量,全部击落的机会渺茫。而我只要一躲开,岂不是让导弹直接轰到木马上?面对向我汇聚过来的一道道尾烟,我展开防御用的六芒阵,心里大喊给我撑住!

  下一刻,冲击袭来。法阵的金芒在火光中时明时暗,身体瞬间就在震颤中麻痹,身下的机体也低吼着抗议。虽然有部分冲击被柔韧的触手吸收,但余下的份量仍然结实地传到了墙面上。待攻击告一段落时,自己所处的墙面已经凹下了一大圈。我和机体瘫在纵横交错的玻璃裂纹中间,简直就像蜘蛛网上的小飞虫。防御力场在最后一击下爆裂成满天光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启动了。我费力地抬头望去,战斗员们正在陆续放下发射器,只有人渣没动。

  他刚才压根就没射!

  随着那几个管口闪现出火光,我仿佛看到了人渣面具下的奸笑。

  我抬起双臂,准备以较为厚重的装甲硬接这一击时,触手机突然低鸣着动了起来。触手组成的安全带把我按在玻璃幕墙上,而身下的核心部分却灵活地翻到了前方,恰好挡在导弹的飞行路线上!火光中无数触手颓然软倒,一大团银色拖着黑烟,缓缓沿着木马的外墙滑落……

  “触手机……”我起身一跃,连头也没来得及回,就在半空中展开Yuggoth form的双翼,借下坠之势攀上气流,迅速爬升。现在没时间多愁善感!透过已经多少散去的烟幕,隐约可见爆心处那吓人的大洞。我收起双翼,径直向着洞口俯冲下去。

  洞口有东西动了。

  就像踩了蚂蚁窝,一大群兽形战斗员涌出洞口,刹那间就用粘液架起了火力网。我手忙脚乱地避开,却在浓烟中迷失方向,一头栽回了墙上。

  “喝——!”我把手中的枪身使劲砸向墙面,枪口翻出利爪咬住玻璃幕墙中的钢架,将下落之势硬生生掐断。刚想喘口气,眼前的烟幕猛然翻动,两盏血红的眼睛亮起,一只兽形战斗员的头颅从浓烟中伸出,向我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听周围的动静,它的同伴也正围拢过来。

  是啊,自由飞翔在天空,一拳可以击碎钢板,装甲连子弹都不怕——那摔一下又有什么所谓?我还是太嫩了……

  怪物突然全身一颤,整张脸砸进了碎玻璃中,一条长棍直插在后脑。连飘渺的烟尘在神珍铁的化身前也要让路,开出蔚蓝一片天空——如意金箍棒驾到!天上一对小黑点正急速下降,子弹与铁棒化作暴雨,倾泻在怪物大军头上。两个熟悉的身影轰然落地,开始扫荡四散逃亡的残兵。

  “老师!还有……变态杀人狂?”

  “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火枪骑士现在使用的是阿托斯人格,彬彬有礼的语气放在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欠揍。

  “里面怎么样了?”老师扶我起身,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我刚要进去……通信也断了。”

  “是吗……喝!”他又一棍打飞背后扑过来的一只战斗员,转身向火枪比了个手势:“好,我们下去!”我急忙问道:“我呢?”

  老师指了指步行街的方向,刚想回答,却被人渣的声音打断了。在战斗员的簇拥下,人渣诚大剌剌站在街心,手举大喇叭使劲吼着。

  “触手怪!下来和我一决死战——!”

  “呵……”老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面具上火红的复眼,我总觉得他要说的是“没事,你肯定行”!

  看两人跃入墙上的破口,我心里的石头随即落了地。大楼里环境复杂,敌人又在暗处,交给经验丰富的两人处理的确是最佳方案。后顾之忧已经解除,我再次飞身跃起,向敌阵展开俯冲!随手打出的几道光束在敌群中打开缺口,但着陆时却完全没有精挑细选,来不及躲避的两张怪物脸成了我缓冲用的踏台。转换形态后巨碑再甩上一圈,看怪人的身躯纷纷像木偶般飞出,格外爽快!

  “触手怪——!”

  “人渣——!”

  黑衣怪人的身手仍是疾如闪电,一记重拳砸在碑上,震得我双臂发麻。我也不甘示弱,展开脸上的触手,抓起身边剩下的的战斗员直抡过去。人渣躲避不及,脸上被硬生生砸了个正着!

  “有你的……!”人渣诚挨了这一击,无名火起,也抓了东西没头没脑地砸过来!“噗哧”“咣当”“咯啦啦”一阵阵怪响此起彼伏,只砸得是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烟尘散后,只见两人各扛着一具尸体样的物件,摆开架势——

  龙行虎步能歌善舞,全知全能蓝蓝教主!

  四足八翼七十二身,超改造人鸡神上校!

  “你混蛋!终点教主面前,岂容你这异端偶像!”人渣指着我肩上小丑的鼻子,张口就骂。

  “偶像?是啊,我拜偶像怎么了!我还拜州长,拜蜘蛛侠,拜印第安那琼斯!”我用触手卷起脚边几件不知哪家店里飞来的玩具,放肆地猛甩。“容?轮得到你容我吗?”

  由Necronomicon的AI组织的挑衅性台词,经我嘴里一吼可不是一般的滑稽。虽然这样,对人渣的作用倒是立竿见影,八翼鸡神挟万钧之力卷起狂风,向我当头砸下!

  “有破绽!”

  说实话,我哪知道什么破绽?只是反射神经走了狗运而已——我侧过身举手一挡,教主的爆炸头和上校的双翼一同撞得粉碎。趁对方的注意力被碎片分散时,我再一跺右脚,横躺在地的深海碑猛然弹起,给人渣诚的下巴狠狠来了一记!似乎是被这一下打懵了,人渣向后趔趄了几步,以慢镜头般的速度向后躺倒——

  抄起刚落地的深海碑,我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铁道工人抡圆了臂膀,狠命往下砸!震耳欲聋一声轰响后,以人渣的身体为中心,路面上又多了一个大坑。肉体强化型言魔的生命力究竟有多强呢——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抬起武器,准备释放最后的力量,来个一了百了。

  “轰!”又一声沉轰响震撼晴空,“木马”上本已停止冒烟的洞口,猛地翻起一团烈焰!这回轮到我呆住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观众们都疏散了吗?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战斗员?老师他们战况如何?还有……晓玲!

  见我的动作半路停下,方才四散逃窜的兽型战斗员们又围拢过来。等我回过神举手招架时已经太迟,兽群从四面八方扑上,张开大口狠狠咬下!无数利齿透过装甲板的接合部位刺入血肉,意识被剧痛淹没的同时,木马上那滚滚升腾的烟柱在视野中反而愈发清晰……

  你们……还都活着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勉强睁开被血糊满的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抓到了步行街边一栋小楼的楼顶上。身前那一片黑压压的敌群蠕动着从正中分开,两只战斗员上前,搀起中间那具丑恶的躯体。人渣噗的一声吐出口鲜血,看来也是受伤不轻。

  我试着动了动手脚,立刻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坏事是自己的四肢仍然位于战斗员的大口之中,好事则是残破的装甲依然附在身上。大概是对战友们的牵挂保住了我一丝意识,但眼见大楼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还在吗?”我在心底呼唤着装甲、武器与座骑共用的AI——Necronomicon。

  “呼呼呼,老子可是没那么容易仆街的。”

  “真是变态的幽默感……”我下定决心,这回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向上面问问这东西的程序到底是怎么编的。此时的人渣看来已经恢复了精神,也没管我,又不知从哪找出了大喇叭,对着木马开始喊话:“你们给我听好了——!”

  “听我说。”我也懒得听他废话,继续对AI下达指示:“铠甲自身总有动力吧?”

  “是的。骑士系统是依照着装者的动作配合发力,当然自身也可以输出力量。”

  “那好,可能的话,对我的四肢进行麻醉,然后听命令用铠甲的对应部位发力。”伤口的剧痛仍然持续着,到行动的时候还这样的话,真不知道我能支持多久。

  “不行。不通过传感器的话,力道根本无法掌握,很容易伤到肉体。”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读取我的脑波,根据神经活动模式稍微调整一下,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无法分析。”

  “那就靠爱与勇气与正义之心好了,这是命令。”

  “无法分析……遵命。”

  AI沉默了,而四肢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身体简直就像浮在半空中。我一边听着人渣的喊话,一边下达着测试命令。

  “……力量,我们的力量才是根本!反抗我们的人,都会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屈服——”黑色的身影抬起手,朝着我的方向一指。“就像这样!”

  “屈你个头。”我暗骂着。“稍微动一下右臂。”

  装甲下的手臂轮廓颤抖了几下,而后生涩地蠕动起来,看来单靠AI还是无法完全掌握人体的活动。

  “好吧,弯曲右臂,二头肌,光二头肌就行。”

  这回的手臂看样子是没错了,只不过还被战斗员紧紧咬住,看不出大的动作。“这回试试三头肌。”

  没问题。“手握拳。”

  手没有动。

  “手指,弯曲,再试一下。”这回我真的不知道肌肉名称,只能瞎说。人渣的演说实在是又臭又长,几乎不知所云,看来神教还没有准备完全展露身份。“……算了,跳过!先来股二头肌!”

  股二头肌,腓肠肌……我把四肢上知道的肌肉名称全都过了一遍,不知道的则辅以无聊的气势,在人渣的演讲已经进入尾声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双手。人类的手掌有三十多条肌肉和将近五十条神经,一下要掌握可能还是难了些。就在这时,人渣竟然破天荒地结束了演讲,转而又不知从哪抬出了导弹发射器,向我走来。

  “握拳,握拳,握拳,给我快点。”

  “为什么一定要握拳呢?”沉寂了好久的AI突然发问。

  “因为拳头揍人最爽快啊。”我随口答道,精力当然是全部放在渐渐逼近的人渣身上。

  “……好。”

  这回脑海中的话音刚一落,铠甲的四肢部位还没等我再下指令,就疯了似的痉挛起来。

  “呼呼呼,再挣扎也是没用的。就在这里让我来个干部晋升支部长就任感觉好棒吧。”

  人渣已经来到面前,肩上扛的发射管足有人大腿般粗。四肢的诡异动作压迫着我的身躯,说不出的难受。我上气不接下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棒你个头。”

  “死吧。”

  人渣面具下的表情猛然扭曲,举起发射管对准了我的头部。

  四肢仍然不受控制,援军的战况也尚未明了,难道今天,不,今生就到此为止了吗?啊,哀乐已经奏响了……啥?哀乐?

  肃穆的旋律并不是我脑中的幻觉。人渣也察觉到事情有变,放下肩上的巨物,回头张望。

  乐曲是从“木马”方向传来的。

  “错啦错啦——!这不哀乐吗?多不吉利!”

  木马上内藏的扬声器中突然爆出少女歇斯底里的叫喊,我和人渣刹那间像是忘记了彼此敌对的身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没错,放这个!”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这回是《女武神的骑行》……这让男性比例四分之三的ARN军情何以堪!

  大屏幕随后闪了几下,再次映出了楼内的画面。以雄壮的交响乐作为伴奏,镜头正指向这场战斗中唯一的“女武神”。

  她实在太美了。

  看来在先前的战斗中楼内的电源早已被切断,摄制组携带的灯光与应急标牌的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战场。在黑暗中闪烁的是战斗员的红眼睛、枪口吐出的火焰、以及言灵型分解时绚丽的蓝光。娇小的身躯绕着机械臂翻转腾移,各种光线交相辉映在她漆黑的装甲上,矫健当中又添了一丝娇艳。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请看,在货运港迎击怪兽的神秘少女,今天又从恐怖分子手中抢下炸弹,保护了现场的观众!随后到达现场的还有她的两位战友。”镜头转向猴王老师和变态火枪杀人狂。金箍棒舞成一片金光罩住二人,其中每发出一声枪响,就有一只战斗员被消灭。“同时就在附近的步行街上,货运港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也正与敌人交手。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肯定和最近的一连串事件有关系。而且从他们今天的举动看来,应该都不是坏人!”

  何韵的报道字正腔圆沉着冷静,一点都看不出她只是中学小记者站的成员。那个组织比起我的古典文学部来,实力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呢……

  “现在摄制组正跟随三位神秘人向大楼的地下前进。据他们说那里测量到了异常的能量反应,应该就是这堆怪物的发源地。我们可以看到——”一只战斗员的身躯横越屏幕,被老师的金箍棒钉死在墙上。“这些东西大致还具有人形,但行动却像野兽,凶猛无比!难道和神农架的野人或是喜马拉雅山的雪人有什么关系?”

  头盔之下,我在四肢造成的痛苦中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现在还忘不了用毫无根据的猜测来挑动花边小报的好奇心,真不愧是记者候补,韵姐,有你的!

  “现在已经撤退到安全地带的同事又发来了联系,外面的战况不妙了!据说敌人的数量不输这里,而我们这边的战斗也并不算轻松!”背景上又一堆战斗员的眼睛从黑暗中闪现,火枪骑士和晓玲马上架起了火力网。“可想而知,外面那一位战士对抗这么多怪物会是什么情形!请哪一位来讲几句话,鼓励鼓励外面的那位战友!”

  鼓励什么,我都快挂了!不过真要鼓励的话,人格分裂的变态杀人狂绝对免谈,美猴王亲自上阵的话倒不错,但我最想见到的果然还是……

  她来了。

  一脚踹开身前的战斗员,再用机械臂撑地跃起,晓玲在韵姐话音落下的三秒之内就来到了摄像机前。她两手抓紧了镜头,使劲把面罩向前挤来,看那样子简直恨不得钻进摄像机,马上就来把人渣砸成肉酱。

  眼角带着泪光,她开口了。虽然经过了头盔与现场两重话筒的过滤,她的声音还是无比清晰地到达了我心中。

  “臭触手怪——!不许输——!揍他——!”

  正当我全神贯注聆听她的呼唤时,四肢的痉挛渐渐舒缓了下去。

  战斗员们再一次冲击三位骑士的阵形,晓玲已经无法留在摄像机前了。然后大屏幕上的影像再次切换,映出了周围街道的景象。

  步行街与“木马”周围都已空无一人,但附近的几栋大楼上……满是人。窗口上阳台上楼顶上,一张张脸望向战场。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间接,通过摄像机望远镜大屏幕也许还有网上直播,望着我。有人甚至还打出了临时拼凑的旗子和横幅,无数个潦草的“加油”,无数个潦草的章鱼图像,无数个潦草的特摄剧形象……

  这就是正义朋友的立场吗?

  这就是当英雄的感觉吗?

  成百上千人与你寄托着同样的期待,十二万分的努力将你向目标推进,心中的热血以数亿度沸腾——

  太棒了。

  双手十指颤动几下,而后开始随我的意识动作:伸展——握紧——伸展——再握紧,最后稳稳握成两只坚实的拳头。

  我准备好了。

  “好,先挣脱开。”

  四肢在装甲的力量之下猛地缩起,从怪物们的口中挣脱。战斗员的獠牙撕开血肉,但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而完全由装甲控制的肢体也没有受到肌肉断裂的影响。

  “然后……打!”

  方才收回的肢体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制住我的四只怪物同时毙命,同时我听到了自己关节的脆响。脱臼了?人渣猛然转身,漆黑的面具下看不出表情,但他颤抖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你……干什么?”

  “我要……揍你。右手!”

  在装甲的控制之下,我猛力撑起身子,挥出右拳,正中人渣诚的左脸。

  “好,左手!”

  然后是右脸中招。

  “抓住他的头!”

  我双手齐出,将那还晕头转向的脑袋固定在自己面前。然后——砰!额头对上脸,啪啪两声脆响,我头盔上的通讯触角断了一根。至于人渣那边……大概是鼻梁。

  “触手鞭攻击!”

  恢复活力的触手鞭张牙舞爪,向人渣的上半身连续出击。早就受了重伤的人渣动作迟缓,在猛攻之下连连中招,已经退到了屋顶的最边缘。

  问:为什么坏人总是喜欢站在悬崖之类的高处呢?

  答:被打败的时候可以掉下去,拍的镜头比较好看。

  “Rider KIIIIIICK——!”

  虽然我喊得是热血非常,但最后也只不过是简单的抬脚一踹。这一脚已经足够,人渣一脚踩空,身子向后慢慢翻倒,消失在楼顶的外缘。

  我正想跳下去补上最后一击时,四周在一瞬间就涌起了大雾。雾浓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天空还有地面都被铁灰色所掩盖。方才什么都没做的战斗员们隐入雾中,继而连身形也消散了。

  雾中的每一个方向都传出了单调的人声。中性,平淡,毫无声调变化,简直像是机械生成的。

  “你……该当何罪。”

  “罪个X!”我话刚一出口,才发现这话不是对我说的——因为人渣回答了,如果惨叫能被称为回答的话。湿淋淋的雾中传出湿淋淋的不明物体被撕裂的声响,惨叫随之戛然而止,被湿淋淋的冒泡声所取代。

  那话音再次响起,这回是对我说的:“触手骑士,后会有期。”

  雾散了。

  蓝天、白云、大楼、街道,一切如常,只是没有了敌人。

  ======待续======

  在同伴们的帮助下,触手骑士成功地化解了又一次危机!但是,前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等着他们!战斗吧!触手骑士!为了全头足类的明天!

  ……总之这次赶着睡前更新肯定会有很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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