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世事》 算是中国风吧›

一楼祭天,正文在二楼。

事先声明,我只是把我想写的东西写出来而已,各位不喜勿喷。

第一次写完一个短篇,求些鼓励。

雪映世事

是夜,华灯初上,鼎沸的人声驱散了连日来的严寒。城中处处张灯结彩,无声的向世人诉说着洛阳的繁华。可我知道,这份繁华从不属于我。

在灯火触及不到的地方,所有的寒冷都聚集了起来,我们在这寒冷中瑟瑟发抖。“我们”是生活在最下层的一群人,准确的说,是乞丐。而我,读过书、识过字,算是个有文化的乞丐。

“我家可是个书香门第,我父亲还是个秀才!”我总是向我的“伙伴”们强调这一点,“秀才,知道吗。那可是能考取功名当官老爷的!”

尽管他们不知道秀才是个啥东西,但是一听“官老爷”这三个字就饿虎扑食般聚到我身边叽叽咕咕的发出些不知所云的叫声,极度怀疑他们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但是被他们这样围着,我没有了以往的厌恶。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满足感。在我“加入”他们的行列之后,我第一次感觉到爽!

“奇怪,小四人呢?”我转头问向身旁的一位“伙伴”。他把身体抽了抽,算是给了我一个回答,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你。”我嘟囔一句,也学他缩着身子躺了下去。小四是这群“伙伴”中为数不多“有语言能力的人”。我总喜欢对他说我以前的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评论一番,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大笑。在“伙伴”们像尸体一样趴着的时候,我们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遭一阵响动逼迫我从回忆中醒来,然后就看到刚才“挺尸”的那个“伙伴”以我望尘莫及的速度在向前跑。身旁的一群“伙伴”们也都从尸体状态恢复并骚动起来,一起有组织、有目的的向那位领头羊消失的方向涌去。而我,跟随大众。

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混迹在几百人中,尤其是他们还众志成城的向一个地方涌时,你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方向。于是我索性不去抵抗,任由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别人都管这里叫救济棚,我私底下叫这里“猪圈”。你看那些为了救济粥争得死去活来的家伙们,不就跟猪圈里的畜生一个模样吗?想到这里我不禁哈哈大笑,但立即被嘲杂的人声盖过。很不好意思,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应该没资格笑吧。但最起码我没有像他们那样无意识地哄抢。想到这我又有了一丝优越感。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争抢,自己却没有动。因为为了一碗稀得可以照出人样的粥实在不值得。我总是等他们做鸟兽散是才闲庭若步的走过去,有就讨一碗,没有就算了。不过常常是空手而归罢了。

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在拍我,我抓住那只手就转身说“小四,你小子到底……”望见来人,我生生将“去哪里了”四个字吞入腹中。她衣着朴素却很干净,虽无倾国之姿,却也散发着一种高人一等的气质。这样的“她”,于我而言绝不逊于降临尘世的仙子,我一下看得痴了。

“公子……”顶到对方一声轻呼我才悠悠转醒,又开始审视对方。捕捉到“她”脸上微蹙的黛眉,突然醒悟过来我抓住“她”的手还一直没有放开。目光不自觉飘到交接处,我乌黑的收,她雪白的手。

我讪讪地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没有下文,我们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姑娘……”

“公子……”

正当我鼓起勇气说话时她也在同一时间发言,正尴尬时突然发现他叫我“公子”?哼哼,多少年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还是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姑娘……有什么事吗?”我的话中不自觉带上了颤音,身体也在发抖,只差没哭出来。

“我家小姐请公子去一趟。”她不动声色地说。

“好,我现在就跟你去。”此时我也顾不得一个富家小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找我一个乞丐,为了那句“公子”,我万死不辞。

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我发现越走越偏僻了。当乞丐的也要走街串巷,但我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人走。没“生意”自然就没有乞丐回来。这倒是破了“丐帮”这个最大的情报网,越走越觉得我被算计了。

“到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把她一个趔趄撞到地上。

“对不起,我没注意。”说着我还想上去扶她,可又怕身上脏,玷污了她。进退两难之际突然看到她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同时四周升起一股浓烟。我心中叫遭,这玩意我知道,叫迷香。听说一小股就可以使一个精壮男子晕上小半天,看这架势,我以后就得昏着过一生了。

心神电转之际,我拔腿就跑。但刚走两步就浑身一软,栽倒在地。

朦胧中,我像是被搬上了马车,一颠一簸的行驶了很久。途中还听到了一段对话……

“小姐,这样好吗?上次的事还……”

“你就别担心了,他们这种人最贱……好啦,最坚强、百折不挠,总之怎么弄他们都弄不死的。”

“可我还是很担心,那个人还没回来,你又找了这一个,万一他们死了怎么办?”

“大不了等他们回来给他们黄金百两好了,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乞讨不来的,说不定那个人在我们出城这段时间都回来了。”

“哎,怎么摊上了这种事。”

“还不是那劳什子二公子,本小姐陪他出去是他的福气,他死乞白赖的对我献殷勤,我烦他就自己绕回来了。他居然迷路了,还怪到我头上。我就是要证明我洛阳城一个乞丐都比他强,这些乞丐同样多年没出城,门禁很严呢。还有,等下你跟他说要他爬回来。这样更能说明他的优秀,我还可以考虑把他收做家丁,有我王家给他撑腰。”

“小姐,洛阳城不是我们王家的……算了,我会说的,不过这迷药真的可以让他不能动弹?不行的话我可就惨了。”

“放心,那卖药的不是说了‘用了解药还得缓上一缓’吗?你刚才还不是晕了一下子。虽然弄稀了一些,但效果还在。”

“好吧……”

脑子昏昏沉沉的,闻到一股异香后突然清醒过来。 刚想起身却发现我浑身无力,环顾四周,像是在城外不远处的林子里。因为连日来的爆雪,大地都被披上了一层银装,我就躺在雪里,寒气透骨。吃力地抬起头,看到刚才的女子站在我十步之外,显然是退了几步。

“公子,小姐吩咐,只要你从这里爬回洛阳城,她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说罢,转身要走。

“姑娘……”我疾呼“……叫了这么多声公子、姑娘,能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吗?”

“我只是个奴婢,若公子喜欢,叫我湘云就好。”

“湘云,我叫林晨。树林的林,晨曦的晨!”我用尽全力喊道,她早已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也不知听没听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我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开始进行任务了。

话说那个“小姐”还真是天真地过分呀,以为迷晕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她们两个弱女子,充其量加一个车夫整么可能清理掉所有痕迹。这里有积雪,现在又没有下雪这都走不回去我还算是一个“最坚强、百折不挠,总之怎么弄他们都弄不死的”人吗?你叫我爬,我在林子里跑谁会知道?等最后一段路我在可怜兮兮地爬过去不就行了吗,真是不知世故人情的大小姐呢。

脚步越来越轻快,一想到以后能有个安生的地方我就无法冷静下来。再想到湘云,我像是看到了他依偎在我怀里的样子,我就要有个家了。从父亲第一次教我这个字起,我有多少年没说过这个词了?有家的时候我因身处家中而忽略了这个字,家没了,我下意识地拒绝想起这个字。等等,家没了?是什么时候?我捂住脑袋沉思,但脚步却没减慢。

我是家中独子,而我父亲是个秀才。他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没让我去私塾,而是自己在家叫我读书识字。别看他一个文弱书生样,干起活来却绝不含糊。再加上他经常去邻里间“卖弄文学”,我们两个人过的还算富裕。我出生就没见到过母亲,去问父亲也只得到“她很温柔、贤惠,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说着还用眼睛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有一座城,叫洛阳,是大唐最繁华的城池。我曾随买菜的张大爷一家走了三天三夜去洛阳看了看,那种景象,终生难忘。

我曾经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娶妻生子。我也憧憬着在洛阳生活。老天算得上是很公平的,实现了后者却没实现前者。

那一天,我一反常态的“逃课”了。因为昨夜有人在梦中告诉我跑出村外就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连父亲都没告诉就跑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猛然听到身后一声毛骨悚然的巨响,然后便是数不清的哭喊。回头一看,曾经依山傍水的村子已被山石淹没。灾难还未停止,巨石还在滚落着。我拼尽全力奔跑,刚才是追梦,现在确是在逃难。

“快点,快点,再快点!”我心中默念道,脚下生风,速度在一直加快,仿佛那天的灾难还在我身后发生着。突然,我像是绊倒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颤抖着支起身体坐了起来。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对了,我就是那样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乞丐的。但是我心中还是存了一个念想,于是辗转来到洛阳城,随着难民潮进了城。然而日子却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我依旧无依无靠。现在想来老天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只不过我是想问洛阳城的繁华,它却把我丢进了隐藏在繁华后的黑暗里。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早些回去才是真理。而且身上都被汗沁湿了,寒风吹在身上是很冷的。反正离城还很远,再跑一段吧。我刚刚站起来,却觉得一阵头晕又跌坐在地。伸手想再撑起身体时却抓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仔细摸摸,不像树枝,倒像是……人的手。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连忙拂去周围的雪花,将被大雪埋住的东西挖了出来。如我所料,是个人,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这大冬天的,谁会发疯了跑到这里来寻死?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他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小四。顿时,我心中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情感来。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不言而喻小四就是湘云口中的“那个人”,但是看尸体的情况,小四像是从洛阳城爬到这里的。难道那个小姐在小四爬过去了之后又叫他爬回来打赏他?毕竟她们那种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的。不过尸体是埋在雪中的,也就是说小四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到底为什么他要爬回来呢?

我冥思苦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关键所在——那位王小姐说“门禁很严呢”,小四因为衣衫褴褛而被守卫拒于门外,那位小姐却没想到这种情况,在城内等他。小四没办法只好爬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我一个激灵,如果王家小姐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势必要步小四的后尘。那继续走有什么用呢?难道天真的以为王家小姐突然醒悟过来要去城门接我?即使想到了她也不会那么做吧。她终究是名门千金,不可能专程为我一个乞丐开城门。那我该何去何从?

望向四周,唯一的颜色是纯白。父亲说过,白色是最美的颜色。它自天而降,象征着纯洁,是天赐予人最宝贵的礼物。还说它玷污不得,自己从不胡乱踩雪。但现在我周身一片纯白,心中却有着莫名的不安。挂在树枝上的雪,在我看来像是灵堂上的白绸。

死寂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情况吧,我在这一片死寂的雪地里,不断地回忆我的一生,发现实在是干瘪的不像样子。我是不是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当个什么什么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清风拂过,我的精神倏然变得一片空灵。什么生死贵贱在这一刻都给我消失!我把小四重新埋入雪里,自己循着车辙向洛阳爬去。那一日,我也是这样去洛阳的,不过是少了外围的一堆人罢了。爬呀爬呀,洛阳城便出现在我眼前,带来支撑我走下去的希望。不管结局如何,我只是想完成这件事。

已经到了城门口,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是有人在守门的。那守卫见我来,大声喝道“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我没有理他,边爬边喊“我回来了!”

那守卫见我不停,走过来作势要打。我很清楚他是不会手软的,当年我是靠人多活活冲进去的,那是还有许多人被打死了。

我还是没有理他,继续喊道“我林晨爬回来了!”

身旁,守卫的刑棍已高高举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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